裴越是豪门遗落在外的真少爷。
被认回豪门后，求我帮忙测试他老婆。
“骗她说我创业失败还欠下了一大笔债，现在出国躲债了，看看她会不会和我离婚。”
我假装勉强的答应了。
可裴越不知道，十年前见到还是他女友的宋瑾第一面起，我就再也忘不掉她。
01.
裴越在包厢说下这句话后，包厢内顿时陷入寂静。
片刻后，包厢里的谈笑声继续。
“不是，阿越，宋瑾跟你这么多年了，她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再说，万一宋瑾真就是要跟你离婚怎么办？”
裴越端起面前酒一饮而尽：“那就离！”
侄子傅明远在旁边起哄：“哟哟哟，话说这么好听，你真舍得？”
裴越沉默片刻，勾起个不屑地笑：“有什么不舍得，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
一片笑闹声，紧接着一群人开始讨论到底派谁去勾引宋瑾比较合适。
点来点去，一圈人没有一个合适的。
我握着酒杯的之手微紧，心底暗流涌动，正想开口
侄子傅明远眼神忽然扫到我，眼神骤然一亮：“我叔合适啊！”
一群人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傅明远理所当然：“你们看我叔，傅氏掌权人，单身多年对女人向来不感兴趣，把这事交给他绝对靠谱！”
一群人不自觉的点头。
可马上，他又摇头：“算了，我叔不行，恋爱都没谈过，他哪会什么勾引人！”
他咬牙：“实在不行，我牺牲一下也行！”
“不行！”
我和裴越不约而同反驳。
他满脸不服：“我怎么就不行了？”
裴越缓缓解释：“我们俩关系太好了，宋瑾她就算和我离婚，也不会考虑你。”
我握着杯子手微松，不动声色点头。
傅明远烦躁抓了抓头发，“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那去哪找人啊？”
裴越抿了口酒，眼里闪过一丝纠结：“找不到人就算......”了
“交给我吧。“
我放下酒杯，提高声音重复一遍：“这件事，我答应了。”
裴越愣住。
傅明远瞬间瞪大眼，满脸诧异：“真的假的？叔，你知道勾引啥意思不？”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绕着我转了两圈，在我面前掐诀做法，语气夸张：“呔！妖精！赶紧从我叔身上下来！”
我眉眼微敛，出声警告：“再不闭嘴，我就不去了。”
傅明远瞬间秒怂，立刻滑跪求饶：“别别别！我错了。”
“你看你身高一八九，宽肩窄腰八块腹肌长得帅还有钱，宋瑾要是连你都能拒绝，那她对阿越绝对是真爱。”
“我就知道你最重情义，肯帮阿越这么大的忙——嗳，不对！”
他一脸感慨，刚说完又猛地顿住，拍在我肩上的手骤然停住，眼神瞬间变得酸溜溜的，满是嫉妒地看了裴越一眼，最后又把视线落回我身上。
“你根本不是重情义、讲义气，你是特意为了裴越才答应的，对不对？”
“我就知道我这些朋友里你最欣赏阿越，”
不远处的裴越听见全程对话，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眼里满是感激，起身看向我，语气真诚恳切：“淮舟叔，谢谢你。”
02.
裴越话音刚落，傅明远的醋意彻底翻涌上来，他攥着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我胳膊一下，闷闷冷哼出声。
“我跟其他人出去泡吧喝酒，你次次都要训我，说我荒废光阴不务正业，，还转头告诉我爸，让他管我，恨不得让我爸直接打断我的腿。”
“可只要是跟裴越有关的事，你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还主动帮忙。上次我说去阿越家玩，你二话不说直接跟着我一起去，你也太偏心了！”
他皱着眉，一脸愤愤不平，语气酸得几乎要冒泡。
“你是什么人？傅氏集团掌权人，京市顶层圈子里谁不捧着你？多少豪门世家的饭局、千金的邀约，你向来懒得应付，能推就推。偏偏就对裴越这么特殊？”
他死死盯着我，执拗追问：“我知道阿越人优秀又努力，但我才是你亲侄子诶！”
裴越哪里好？
其实我也想问。
裴越到底哪里好，能让宋瑾掏心掏肺，痴心相伴十年，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哪怕是我，站在旁人遥不可及的高度，拥有普通人艳羡的一切，也求不来她半分侧目。
当然，这也怪不得她。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裴越的女朋友。
那段记忆，清晰定格在十年前。
彼时我刚大学毕业，彻底结束校园生涯，还没完全接手集团部分事务，难得清闲。
傅明远刚高考完，软磨硬泡非要拉着我出门散心，说要去探望定居在云省小姨。
我拗不过他，也确实难得有空，便抽空陪他去了一趟云省。
小姨定居在云省小城，气候温润、环境安逸，远离京市的喧嚣浮躁。
可傅明远压根不是真心来探望长辈的，到了地方之后，每日早出晚归，四处游玩探店、结交朋友，过得潇洒自在。
而我，守着一台电脑，远程处理集团堆积的工作，日日忙碌，片刻不得闲。
小姨看在眼里，时常感慨我太过劳碌，不懂放松。
那天午后，我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合上电脑稍作歇息，小姨端着一杯果茶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眼底淡淡的疲惫，笑着开口。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活得比谁都累。明明是来度假的，结果比在公司上班还要忙。”
我淡淡应声：“工作脱不开身。”
小姨无奈摇头：“工作再重要，也不能只顾着事业。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一直空着，连个贴心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我在这边认识不少温柔乖巧的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个，你抽空见见？”
我闻言，下意识蹙眉，本能地拒绝。
“不用了小姨，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我向来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私事，更反感这种刻意的婚恋介绍。
小姨却不依，拉着我的手腕耐心劝说：“你别总忙着工作，工作是干不完的。你在京市不愿意接触那些豪门千金，可这边的姑娘不一样，性子单纯，没有那么多功利心思。”
“是我精心帮你挑的，人品长相都没得说，你就当给小姨一个面子，见见看，保管不会让你失望。”
我依旧态度坚决，不愿松口。
小姨见状，干脆摆起长辈的架子：“我是你亲小姨，还能害你，我辛辛苦苦替你操心，你就这样不给我面子？等会我就给你妈打电话。”
想到她给我妈告状，我又要被我妈念叨，我硬着头皮答应了。
小姨这才露出个满意的笑，她拍拍我的肩：“这才差不多嘛！到时候让明远陪着你去。”
“姨妈！”我无奈：“我答应了就会去，你不用让他监督我！”
姨妈笑得意味深长：“我还不知道你！必须跟女孩子聊满半个小时才能走！”
本来想就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姨妈，没想到她还非给我定个半个小时kpi。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我走进傅明远说得那个咖啡厅，看到坐在窗边那个女孩时，我心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就是——
她就是我婆娘！
03.
咖啡厅窗明几净，午后的日光斜斜落进客厅，铺得满地温软和煦。
女孩穿着一身简约干净的浅色纯棉长裙，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沙发上，桌子上摆着一本书，垂眸安静翻看，眉眼温顺又利落。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头。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我心跳几乎骤停。
小姨二十年前就定居在了云省，我从小在京市，和小姨通常都靠电话联系。
我没想到，她给我介绍的人，竟然完全和我的婆娘长得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一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竟一时挪不开。
宋瑾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浅不耐。
“你是？”
啊！
我老婆主动跟我说话了！她是不是喜欢我？
哎，就算她喜欢我也不行，作为男人，肯定得我先主动。
我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平复呼吸。
“我小姨没有和你说吗？我是傅淮舟。”
04.
「傅淮舟？」
女孩愣了愣，抬眼诧异看向我。 「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难道小姨忘记告诉她我叫什么了？
算了，那我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我缓缓在她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那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傅淮舟，今年22岁，毕业于华清大学，身高一八九，有腹肌，从没交过女朋友，确定关系的话你是初恋，结婚后工资卡可上交，婚房在京市已买好，可以改女方名字，当然，如果你以后想在云省定居， 我们可以在这里也买一套。”
“另外，彩礼你提。”
宋瑾呆住，半天才慢悠悠的眨了眨眼。
我这么优秀的男人确实是少见，她一时听呆了也正常，
更别说，像我这样优秀又洁身自好的男人更是万里挑一，我猜想她不会下一秒就和我表白吧？、
宋瑾没表白。
她合上书，很客气地说：“这位，傅先生，我想，你应该认错人了，我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我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收住。
“抱歉，是我打扰了。“
宋瑾摇摇头，没再多说，起身走了。
浅色棉布裙角扫过沙发边缘，桌上那本书她忘了拿。
我拿起来看了眼书名——《百年孤独》。
扉页写着一行字：“宋瑾，裴越赠。“
“裴越”
是他男朋友吗？
这个答案直到后来我和裴越认识才知道，是的。
十年了，这本书还在我书房抽屉里。
小姨后来问为什么不去相亲，我说不想去。
她气得三天没理我，转头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又念叨我半年。
我没解释。
说什么呢？说我走错地方，一眼相中人家姑娘，人家转身告诉我她有男朋友？
05.
我自诩是正人君子，做不来那种挖人墙角的事。
虽然只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但人已经有男朋友。
行吧。
天下好看的女人多的是，以我的条件我什么样的人找不着。
下一个更乖。
在云省呆了半个月，回京之后集团事多，开会看报表，一天接一天，我很快就能把云省那杯没喝的咖啡忘了。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两年过去了。
有回半夜签完一个海外文件，起身倒水。
水是凉的。
心口那块地方空得发慌，比连开三天董事会还累。
我恨自己不争气。
就见过一面，说了三句话，怎么就念念不忘了。
实在想不通，我跑到傅明远学校附近酒吧找傅明远喝酒。
“我有个朋友，遇见一个女人一见钟情，结果发现人家有对象，他放不下，怎么办？“
傅明远低头回消息，头都没抬：“什么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吧。“
他放下手机，一脸过来人的模样。
“你这朋友没谈过恋爱吧？正常。等他谈一次恋爱就知道，女人都一个模样，作，矫情，善变，还动不动就发脾气要人哄，再好看处久了也烦。“
我几乎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她发脾气要我哄吗？
那很幸福了！
我反驳脱口而出：“她发脾气应该也很可爱啊！”
傅明远嘴里的酒喷出来，瞳孔瞬间放大，“叔，你说啥呢？不是，你嘴里这个朋友不是你自己吧？”
我慌张解释：“怎么可能！我想找什么女人找不到！”
傅明远点点头：“也是。”
他重新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叔，要我说你这朋友真有那么放不下，那就挖墙脚呗！”
“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挖不动的墙脚！”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住，挖墙脚吗？
这种事……
我堂堂集团总总裁，怎么能做这种事？
不行。
绝对不行。
可是……
万一他们感情不好呢？万一那个男人对她不好呢？
万一她早就想分手，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呢？我越想，越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咳。
我当然不是想破坏别人的感情。
只是觉得，感情这种事，还是得看两个人合不合适。总不能因为先认识，就注定要在一起一辈子吧？
正想着，傅明远手机响了。
“喂？阿越？你在附近？过来过来，正好我跟我叔喝酒呢。”
挂了电话，他兴冲冲跟我解释：“我室友，长得帅，学习特好，人又努力，才大二现在就准备自己创业，等下我让他给你介绍介绍他的项目，你要是看得上给我兄弟投资一点呗！”
十分钟后人到了。
穿件洗旧了的连帽衫，坐下先冲我点头：“叔叔好。”
傅明远介绍：“我室友，裴越。”
我拿杯子的手，停住了。
06.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想到宋瑾忘在咖啡店的那本书。
扉页上那行字迹，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宋瑾，裴越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云省人？”
裴越愣了一下：“是啊，叔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我前两年和明远去过那边。”
我把杯子放下，尽量让语气平常，“你有女朋友？”
“有啊。”傅明远抢着答，“叔，你是不知道，我可羡慕他了。他跟他那女朋友高中就开始交往了，初恋哦，俩个人大学又在一个学校，感情好得很。”
裴越低头笑，没否认。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高中就在一起了，初恋，感情好的很.....
我喉咙发干：“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裴越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年轻人提起心上人时藏不住的得意。
“宋瑾。”
“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我没说话。
好听。怎么不好听。
我放在心里念了整整两年的名字。
能不好听吗？
裴越又笑着说：“等以后有机会，我介绍给叔认识。”
我喉咙一紧：“不用。”
接着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傅明远在身后喊：
“叔！你这就走了？”
我没回头。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听到更多他们的幸福时刻。
07.
回家在床上躺了一晚，没睡着。
第二天，我开车去了他们学校。
说不清去干什么，就想去看一眼。
学校有个人工湖，清晨人多，跑步的、遛弯的、谈恋爱的。
我沿着湖边走，远远一眼就认出宋瑾。
粉色卫衣，头发散着，正笑着朝我这边跑过来。
我脚步停了，嘴角自己往上抬。
她记得我。
结果她从我身边擦过去，扑进后面一个人怀里。
裴越。
我脸上的笑僵在那儿，转过身，看着他们。
宋瑾搂着裴越的脖子，仰头跟他说什么，裴越低头应，两个人笑成一团。
说了几句，宋瑾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
心口那块地方，一抽一抽地疼，比我谈了三天的项目临门一脚被人截胡，还要难受得多。
裴越像是感觉到有人看他，抬头往我这边望过来。
看清是我，他笑着抬手：“叔？您怎么在这儿？”
我还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揽着宋瑾走过来。
“昨天还说给你介绍一下，今天就碰到了，这就是我女朋友——”
“宋瑾。”
宋瑾冲我笑了一下，很客气：“叔叔好。”
她冲我笑得那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她坐在阳光里，抬头问我是谁。
我自作多情地说了一大堆，连未来都想好了。
如今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仍旧用那样陌生而客气的眼神看着我。
原来我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陌生人。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好。”
“叔叔是来找傅明远的吧？”裴越问，“要不要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转身走了两步，我停下。
“裴越。”
“嗳？”
“你那项目资料，发我一份。”我没回头，“有时间我看看，看完给你答复。”
裴越愣了下，声音里透着高兴：“真的？好好好，我晚上就发您。”
后来，我确实投了他的项目。
项目本身不错，也通过了正常的投资评估。只是我不得不承认，最初决定关注这个项目，确实存了私心。
我想离宋瑾近一点，哪怕只是偶尔从裴越口中听见她的名字。
也好。
也是从那以后，我慢慢知道了更多有关宋瑾的事。
她成绩很好，大学期间一直拿奖学金。
裴越创业初期，她一边上课，一边帮他记账、处理公司杂务。裴越在外面跑业务，她就替他守着后方。
裴越谈下第一笔订单时，兴奋地请我们喝酒。
喝到一半，他忽然给宋瑾打了个视频电话。
“阿瑾！咱们第一笔订单谈成了！”
视频那头，宋瑾正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整理账本，桌上放着碗泡面。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真的？合同签了吗？定金什么时候到账？”
裴越笑了：“宋瑾，你就不能先夸夸你男朋友？”
“夸！我们阿越最厉害了！”
裴越被哄得满脸笑意，声音也软了下来，“阿瑾，等以后赚了钱，我一定给你买大房子，再也不让你跟着我吃苦。”
宋瑾却摇头。
裴越看着她，低声说：
“阿瑾，我想你了。”
“才分开半天呢！”
“半天也想。”
最后，宋瑾笑着催他：“行啦，别喝太多酒，早点回来，我等你”
挂断电话，裴越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
傅明远在旁边起哄：“行了，知道你俩恩爱，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汉行不行？”
众人笑成一团。
我却始终没说话。
方才裴越打视频时，我就坐在他身旁。
那间出租屋很小，墙面斑驳，连独立卫浴都没有，桌子都是最便宜的折叠款。
可宋瑾坐在那里，眉眼安静，眼底满是幸福。
我忽然觉得心口酸涩得厉害。
后来，我渐渐远离裴越。
跟他们的幸福相比，我像一只躲在阴暗里的老鼠。
可即使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想起宋瑾。
那天之后我在他们学校附近买了个公寓，一住就是半年。
每天没事就在他们学校转。
食堂门口见过他们，裴越端着两份饭，宋瑾占座。
图书馆门口见过他们，宋瑾抱着书出来，裴越在门口等她。
操场边上见过他们，裴越打球，宋瑾坐看台上给他看衣服。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湖边长椅上，看见他们坐在对岸，宋瑾靠在裴越肩膀上，裴越低头跟她说话。
隔着一片湖水，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宋瑾仰起脸，在笑。
晚风吹过湖面，吹散了水中的倒影。
我看着他们，许久没有动。
我不是没有想过挖墙脚。
甚至不止一次。
凭我的条件，只要肯花心思，未必没有机会。
他俩感情好，感情好那怎么了，如果我想让裴越滚出京市，我有一百种办法，可每当想起宋瑾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欢喜，我真的做不到。
后来我想通了。
我在湖边抽完最后一整包烟，把房子送给了傅明远，再也没去过他们学校。
如果她幸福的话，那我痛苦也没关系。
08.
“叔？叔！“
傅明远的手在我眼前晃。
我回神，包厢里十几双眼睛全盯着我。
裴越坐在对面，酒喝到第三杯，耳根发红。
“淮舟叔，你真肯帮这个忙？“他把杯子放下，“我没想到你会答应。“
我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
“具体怎么骗，你说清楚。“
裴越往前探身，压低声音：“就说我公司一个项目技术出问题了，现在面临八千万赔偿，我跑了。看她什么反应。“
“多久？“
“三个月。“他咬了下牙，“三个月够看清一个人了。“
我点头。
傅明远在旁边嘟囔：“万一嫂子真扛不住要离婚呢？“
裴越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
“那就离呗。“
“我现在是裴家少爷，一个只会跟着我过好日子的女人，留着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包厢里没人接。
傅明远皱眉：“你不会真想换老婆吧？”
“胡说什么！”裴越脸色一变。“我跟宋瑾十年感情，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他顿了顿，又道：“可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裴家那边也有裴家的考虑。婚姻又不是两个人的事。”
“我只是想知道，宋瑾到底值不值得我继续跟她过下去。”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情绪。
裴越才被认回裴家半个月。
他的好日子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他大二开始创业，公司起步初期，宋瑾跟着他住出租屋，吃泡面，给他兼职财务、行政、保洁、厨师，所有能干的杂活，她都干了。
后来他们毕业，公司走上正途，宋瑾却又自己出来找了个工作。
这些事，裴越可能忘了。
我没忘。
傅明远还想说什么，裴越却先一步开口：“而且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了解她？”
“她离不开我！”他说得笃定。
可是我看，未必。
“行。“我把酒杯放下，“这事我来。“
裴越松了口气：“淮舟叔，我欠你个人情。“
“不用。“我站起来，“既然要试，你接下来忍住别联系她就好。“
“我还有事，先走。”我大步走出门。
傅明远跟着出来：“叔你这就答应了？不骂两句？“
“骂什么？“我拿手机，“他自己媳妇，他自己要试，我拦得住？“
09.
“叔，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出了包厢，傅明远跟着我进了电梯。
“叔，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试探人心的事吗？”
“现在也讨厌。”
“那你还答应？”
我没说话。
总不能告诉他，我觊觎裴越老婆十年了。
如今裴越主动把机会送到我面前，别说帮忙试探，就是让我给他磕一个，我都得考虑考虑。
当然。
磕头就算了。
我傅淮舟这辈子，除了祖宗，还没跪过谁。
傅明远还在嘀咕：“阿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嫂子陪他吃了那么多年苦，他还不放心。”
“听说裴家最近还安排他跟陆家千金吃饭呢。”
我脚步一顿，“哪家陆家？
“以前做地产那个。”傅明远奇怪地看我，“叔，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我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把裴越骂了八百遍，刚当上半个月豪门少爷，就开始惦记外面的花花世界。
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公正，万一只是普通应酬呢？
总得查清楚再说。
刚上车，裴越的消息就来了。
【淮舟叔，我已经跟宋瑾说了。】
下面是一张聊天截图。
【老婆，公司出了严重技术问题，要赔八千万。我现在被人盯上，只能先出国躲一阵。】
【你别找我，也别报警。】
【如果你觉得跟着我没有希望，我们可以离婚，我不会怪你。】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
不是。
裴越，你这么贴心干什么？连离婚都主动提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嘴角压了又压。
不行。
不能笑。
人家夫妻正在经历重大感情考验，我身为朋友，应该感到担忧。
于是我十分沉痛地回了一个字。
【好。】
裴越很快发来语音：“淮舟叔，明天你去找宋瑾，告诉她我三个月都回不来。她要是想跟我划清界限，你就顺着她。”
“还有，你得找机会对她示点好。”
我把语音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确定自己没听错，裴越不仅亲手把老婆送到我面前，还怕我不够主动。
这是什么？
这叫天助我也！
我认真回复：【怎么表示好感？】
裴越：【请她吃饭，送点东西，偶尔关心一下。别太刻意。】
我若有所思。
记下了。
【如果她真的对我动心了呢？】
裴越回得很快。
【那就离呗。】
过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她不会。】
【十年感情，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我盯着屏幕。
十年感情，他倒是记得清楚。
只是如今成了裴家少爷，连宋瑾的真心都要拿来考验。
我回复：
【这三个月，你可千万别主动联系她。】
【放心，我忍得住。】
很好。
你忍得住。
我可不一定。
毕竟我已经忍了十年。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帽间。
挑了半个小时衣服，最终选了件浅灰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
嗯。
温文尔雅，成熟稳重。
一看就是个正经人。
随后，我让助理把未来一周不紧急的会议往后排。
助理惊恐地打来电话：“傅总，您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这些会议……”
“有更重要的事。”
他沉默片刻，“小傅总要接手公司了？”
我：“……”
我不过是准备追个老婆。
怎么到他嘴里，跟我要退位让贤似的？
挂断电话，我打开通讯录。宋瑾的号码，我存了十年，却一次也没有拨出去过。
我盯着那串数字许久，终于发去消息：【宋瑾，我是傅淮舟。裴越的事，我知道一些。明天方便见一面吗？】
过了十分钟，手机亮了，【傅先生，裴越人没事吧？】
我握紧手机，第一句话。
她问的还是裴越。
心里有些酸，但到底舍不得她担心。
【他目前很安全。其他事情，明天当面说。】
宋瑾回了句谢谢。
我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宋瑾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这么担心我一次啊？
10.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宋瑾家门口。
门开时，她穿着米白色家居衫，眼底带着淡淡青黑，“傅先生，麻烦你跑一趟了。”
我心口微紧，“昨晚没睡好？”
“嗯。”她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张结婚合照，照片里，裴越搂着宋瑾，笑得春风得意。
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忍不住把相框往旁边挪了两厘米，想了想，又挪了一厘米。
“傅先生？”
我瞬间坐直：“嗯？”
宋瑾端着水出来，“你在看什么？”
“装修，”我面不改色：“你们家装修挺好。”
宋瑾笑了笑，把水递给我，“都是以前一点点添置的。”
她在我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傅先生，裴越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收起心思：“他说公司一个项目出了技术问题，面临八千万赔偿。”
“哪个项目？”
“还没确认。”
“正式索赔了吗？律师函呢？责任认定做过没有？”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我原本准备好的安慰，一句也没用上。
“暂时没有相关文件。”
宋瑾眉头皱得更紧：“那八千万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没回答。
她忽然看向我，“傅先生，你不是裴越公司的投资人吗？”
我心口一跳：“是。”
“八千万这么大的事情，你之前也不知道？”
来了。
我最担心的问题。
我面上不动声色：“投资人不是经营负责人，我也不直接对接他们公司也”
这倒是实话。
他没报告技术事故，只报告了怎么骗老婆。
宋瑾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
可她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她拿出几份旧合同；“我昨晚查了一下，能涉及这么大赔偿的，应该是去年的智能控制系统项目。可我问过以前的技术负责人，他说项目进展正常。”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头疼，裴越精心准备的三个月，照这么下去，恐怕三天都撑不到。
宋瑾却低声道：“以前他遇到什么事，都会跟我商量。现在连欠债这种大事，都只给我留一条消息。”
我看向她：“什么时候开始不跟你商量的？”
“大概两三年前，”她苦笑：“公司做大以后，他就不太愿意让我碰账了。我提醒他注意合同风险，他说我只会算小钱，不懂做生意要有魄力。”
我眉头皱紧：“他这么说你？”
“嗯。”
宋瑾垂下眼，“可能我真的跟不上他了吧。”
我放下水杯：“宋瑾。”
她抬头。
“没有你当年一笔笔把账算清楚，他哪来今天嫌你只会算小钱的资格？”
宋瑾怔住。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傅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做过这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一不留神，说多了。
“毕竟我是投资人，她那个公司起步初期我也是了解过的，”
宋瑾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低头笑了笑：“其实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我。”
我心口忽然一疼。
十年了。
她为裴越做了那么多事，却连一句肯定都没等到。
宋瑾很快站起身。
“我去拿以前的账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我帮你。”
书房里，她踮脚去拿柜顶的文件盒，盒子突然倾斜，几本账簿滑了下来，宋瑾下意识后退，却踩到地毯边缘，身子猛地一晃。
我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接住文件盒。
四目相对。
我脑子瞬间空白。
她的发丝轻轻扫过我的下巴。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傅先生？”
我猛地回神：“有没有崴到脚？”
“没有。”她扶着我的手臂站稳，脸颊微红。
“谢谢你。”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不客气。”
完了。
扶了一下腰，我就差点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傅淮舟！你是真没出息！
宋瑾把账簿放到桌上，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是公司刚成立时的账。”
一笔笔支出记得清清楚楚。
“有回裴越买了台服务器，账上就剩三百块钱。我把奖学金拿出来，先给员工发了工资。”
她笑了笑：“那个月，我们吃了好久泡面。”
我看着她。
那些她陪着裴越吃苦的日子，至今还被她珍藏着。
我合上账簿：“如果八千万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有些积蓄。”宋瑾犹豫了一下：“实在不行，我妈去世前把老家的房子过户到了我名下……”
“不行。”我几乎立刻打断她。
宋瑾愣住。
我放缓声音：“现在连赔偿是真是假都不清楚，你不能先动婚前财产。”
“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保障。”
她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随后，她忽然问：“傅先生，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立刻抬头：“怎么了？”
“我想去公司看看。”
“能不能请你陪我一起？”
有！当然有！别说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有时间！
不过，做人还是得有点矜持。我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翻了翻日程。
“正好有空。”
宋瑾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
她朝我笑了笑：“等裴越回来，我们夫妻俩一定好好谢谢你。”
“……”
夫妻俩！好一个夫妻俩！
我刚飞起来的心，又掉了回去。
没关系。
来日方长。
11.
第二天，我开车接宋瑾去了裴越公司。
路上，她又联系了一次技术负责人，对方依旧说项目进展正常。
挂断电话，宋瑾眉头越皱越紧：“傅先生，我总觉得裴越有事瞒着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今天去问清楚。”
到了公司，宋瑾很熟络地跟前台打招呼：“小杨，好久不见。”
“宋姐！”小姑娘看见她，先是眼睛一亮，随即脸色变了，“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赵经理，问点事。”
“这个……”
小杨支支吾吾：“宋姐，赵经理不方便见您。”
宋瑾皱眉：“那你帮我联系一下法务，我想确认公司有没有收到八千万的索赔通知。”
“宋姐，您别为难我。”小姑娘低下头：“裴总走之前特意交代了，公司内部的事，不能随便告诉外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宋瑾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外人？”
小姑娘不敢看她。
宋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公司员工，没有权利随便看合同。可裴越是我丈夫，他告诉我欠了八千万，人也联系不上，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姑娘眼圈发红：“宋姐，对不起。”
“没事。”宋瑾勉强笑了笑：“你也是按规定办事。”
她伸手去拿文件。
我却先一步按住，“等一下。”
我看向前台，“让赵经理出来。”
小姑娘这才认出我：“傅、傅总？”
不到五分钟，赵经理匆匆赶来，“傅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没接他的寒暄，“公司技术事故的报告呢？”
赵经理笑容一僵：“还没有。”
“正式索赔通知呢？”
“也没有。”
“那你们凭什么认定公司欠了八千万？”
赵经理额头冒汗：“傅总，这事是裴总亲自安排的，我们只是按他的要求……”
他猛地停住。
宋瑾抬眼：“什么安排？”
赵经理脸色骤变：“宋女士，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瑾盯着他：“所以裴越出国前，就已经交代过你们该怎么应付我？”
赵经理低下头，没有回答。
宋瑾忽然笑了：“我明白了。”
她把文件重新抱进怀里，“麻烦你转告他，如果公司真出了事，我可以跟他一起想办法。可如果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
她停了停：“那就请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跟在她身后，没有开口。
刚走出写字楼，手机便震了。
裴越：【淮舟叔，赵经理给我打电话了。宋瑾有没有提离婚？】
【没有。】
裴越很快回复。【我就知道她舍不得我。】
紧接着，又来一条：【不过现在还不够。她名下不是有套她妈去世前留给她的房子吗？你告诉她债主可能找上门了，看看她肯不肯卖房帮我。】
我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房子不行。】
【为什么？就是试一下，又不是真卖。】
【我说了，不行。】
裴越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行吧，听你的。】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不过淮舟叔，她今天哭了吗？】
我皱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宋瑾这人倔得很，从来不肯在人前掉眼泪。我就是想看看，这次我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会不会为我哭。】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荒唐。
他明明知道宋瑾有多坚强，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我收起手机。
宋瑾仍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
直到我走近，她才抬起头：“傅淮舟，今天谢谢你。”
她勉强笑了笑，“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顿饭。”
我心口一跳：“有空。”
她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裴越又发来消息。
【对了，我今天要跟陆家千金吃饭。】
【我妈安排的，推不掉。】
12.
餐厅里，宋瑾点完菜，忽然看向我，“傅淮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我放下水杯：“你问。”
“裴越出事以后，是不是联系过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联系过。”
“他说自己在哪里了吗？”
“没有。”
宋瑾看着我，“那你为什么能确定他很安全？”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来了，我就知道，宋瑾迟早会问。
只是没想到，她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肯给我。
我斟酌片刻。
“他告诉我，自己暂时没事。”
“所以你就信了？”
“……”
“傅淮舟，你也是做生意的人。”
宋瑾放下水杯：“公司突然欠下八千万，他连正式索赔文件都拿不出来，人却先跑了。你作为投资人，既不知道债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却能保证他安全？”
我没回答。
宋瑾把手机放到桌上，“那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我心口猛地一沉。
“我只想听他说句话。”
我看着她。
只要拨出去，裴越多半会接，可他若是接了，这场荒唐的试探就瞒不住了。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停在裴越的号码上。
迟迟没有按下去。
“不能打吗？”宋瑾问。
“他暂时不方便。”
“那聊天记录呢？”她看着我：“你们昨天联系过，总有消息吧？”
我握紧手机。
裴越发来的消息，全是如何试探她、如何引诱她离婚。
我怎么拿给她看？
“宋瑾……”
“傅淮舟。”
她打断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猛地抬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实话？”
她声音不大，却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丈夫说自己欠了八千万，留下一条消息就消失了。我这两天睡不着觉，到处找人，连我妈留给我的房子都想过要不要卖掉。”
“可你们呢？”
她眼圈一点点红了：“一个不肯见我，一个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喉咙发紧：“对不起。”
宋瑾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她拿起包，叫来服务员结账。
我立刻起身。
“宋瑾，这顿我来。”
“不用了。”她没有看我。“说好我请你的。”
付完钱，她径直走出餐厅。
我连忙追出去，“宋瑾，等等！”
她停下脚步，“傅先生，谢谢你这两天的帮忙。”
傅先生。
她又这么叫我了。
“但裴越的事，我会自己查。以后不用麻烦你了。”
我心里猛地一慌：“宋瑾，你别这么快就把我排除在外，好不好？”
她看着我，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傅淮舟，我不是非要你帮忙。我只是想听一句实话。”
“我知道。”
我急忙解释。
“可裴越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宋瑾看着我：“那你现在告诉我，裴越到底在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瑾等了几秒，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我一下慌了，“宋瑾！”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
她却轻声问：“傅淮舟，你凭什么觉得，你和裴越一起骗我，我还要相信你？”
我僵在原地。
她眼圈还红着，声音却很平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会自己弄清楚。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按住车门，“宋瑾，让我送你回去！”
她扒开我的手，“我自己能回家。”
车门关上，出租车缓缓驶离。
我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口。
我怕她知道真相后，再也不肯见我。
可我什么都没说，她还是不要再见我了。
13.
我靠在车边，点燃最后一支烟，抬头望去，宋瑾家的窗户一片漆黑。
手机里还停留着她的聊天界面，我打了半行解释，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说，以后不要再来找她。
可我还是没忍住，来了她家楼下，明知道她不想见我，却又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指尖被烫了一下，我才回过神。
掐灭烟头，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裴越：【淮舟叔，今天进展怎么样？】
我没回。
他又发来一句，【宋瑾是不是开始着急了？】
我盯着屏幕，胸口一阵发闷。
我拨通电话，“裴越。”
“淮舟叔？”
“你这场试探，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怎么了？”
“宋瑾已经开始怀疑了。你现在联系她，把事情解释清楚。”
“淮舟叔，你别急。”裴越语气依旧轻松：“这才几天？我还什么都没试出来呢。”
“她已经够难受了。”
“宋瑾这人太倔，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裴越叹了口气：当年我创业最难的时候，她陪我吃了那么多苦，我当然知道她对我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总得弄清楚，她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跟着我熬了这么多年，才换来的好日子。”
我听得太阳穴直跳：“裴越，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她陪你创业的时候，你有什么好日子给她过？”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压着火气：“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有她一半的功劳。你要是心里还有她，就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行行行，我知道了。”他敷衍了两句，挂断电话。
我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宋瑾家的客厅亮起了灯。
已经快十二点了，窗帘上晃过几道人影。
我心里一沉，立刻拨通宋瑾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
依旧没人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裴越：【淮舟叔，我找了几个人，假装债主去吓吓宋瑾。你赶紧过去，正好英雄救美。】
我盯着屏幕。
脑子里嗡的一声。
【放心，就是吓唬一下，不会真动手。我特意交代过，不许伤她。到时候你救了她，她肯定感动。正好看看她会不会对你动心。】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裴越竟然敢让几个陌生男人，半夜闯进家里，他凭什么觉得，那些人就一定会乖乖听话？
我直接拨通裴越的电话，转身就往楼里冲。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开口就骂：“裴越，你他妈疯了？！半夜找人上门恐吓你老婆，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淮舟叔，就是演个戏……”
“立刻让你的人滚！”
“淮舟叔，真没事，我找的人有分寸……”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我挂断电话，冲向电梯。
电梯还停在十几层。
我等不及，转身跑向消防楼梯，一边往上冲，一边反复拨打宋瑾的电话。
始终没人接。
楼梯间里，只剩下我急促的脚步声。
我不知道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手机里一遍遍响起的忙音，快把我逼疯了。
宋瑾。
你千万别出事。
14.
“八千万！你老公欠的钱，你这个当老婆的不认？”
“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一个试试！”
我一脚踹开半掩的门，客厅里站着三个男人，茶几翻倒在地，宋瑾被逼在沙发旁，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脸色苍白，看见我，明显愣住。
“傅淮舟？”
我扫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我转头看向那三个男人。“不管谁让你们来的，赶紧滚！”
为首的男人皱眉：“你他妈谁啊？”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宋瑾面前，将她护在身后：“滚出去。”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沉，“小子，少管闲事！”
我冷冷看着他：“我不想说第二遍。”
三个人对视一眼，为首的男人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低声招呼同伴：“算了，先走。”
其中一个瘦高个不肯：“走什么走？钱还没要到呢！”
瘦高个我逼近一步：“你以为你是谁？还敢让我们滚？”
我没动。
他被我的态度激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宋瑾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凉气，我脸色骤沉：“把刀放下。”
瘦高个却挥着刀朝我逼过来，我伸手挡开他的胳膊，推搡间，那人突然失去平衡，刀锋猛地朝宋瑾挥去。
我想都没想，抬手挡了过去。
手臂骤然一痛，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傅淮舟！”宋瑾尖叫出声。
瘦高个低头看见血，整个人都傻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刀掉在地上，为首的男人脸色惨白：“快走！”
三个人转身就跑。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宋瑾已经冲过来，一把托住我的胳膊。
“傅淮舟！”她声音都变了。“你流血了！”
“没事，”我尽量让语气平稳：“皮外伤。”
“这么多血还叫没事？”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经冲进卫生间，拿出一条干净毛巾，死死按住我的伤口。
“别动！”她手指都在发抖。
我低头看着她：“宋瑾……”
“我让你别动！”
我不敢再说话。
下一秒，一滴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整个人僵住。
宋瑾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手却仍然紧紧按着伤口。
“你是不是傻？”她声音发颤：“他手里有刀，你冲上去干什么？”
我喉咙发紧：“我怕他伤到你。”
宋瑾猛地抬头，眼睛通红：“那你就不怕自己出事吗？”
我没说话。
她明明自己也吓坏了，此刻却只顾着我的伤。
我看着她不停往下掉的眼泪，心疼得厉害。
“走，去医院。”她扶着我往外走。
裴越想知道她会不会哭。
她真的哭了。
却是因为我。
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场危险，本来就不该发生。
15.
急诊室里，医生替我清理了伤口，没有伤到筋骨，缝了几针，又打了破伤风针。
宋瑾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等医生离开，她才拿起我的外套，“手抬一下。”
我乖乖照做。
她小心替我披上，见我受伤的胳膊不方便，又绕到身前，替我整理衣领。
距离忽然近了，她微微低着头，几缕头发扫过我的下巴。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怎么了？”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皱了皱眉，继续替我整理衣服，我却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
“还疼吗？”她忽然问。
我立刻摇头：“不疼。”
其实挺疼的。
但这话说出来，她肯定又要担心。
宋瑾看了我一眼：“骗人！”
我：“……”
她从旁边拿起水杯，递到我手里：“医生说这几天伤口不能沾水，记得按时换药。”
“好。”
“还有，别抽烟。”
我猛地抬头。
她看着我：“你身上有烟味。”
我轻咳一声：“以后不抽了。”
宋瑾怔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我又不是管你，只是伤口恢复期间最好少抽。”
“嗯。”我认真点头。“听你的。”
宋瑾收拾好东西，忽然拿起手机，“我已经拍了伤口照片。”
我一愣，“干什么？”
“报警。”
“不行。”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宋瑾抬头看我：“为什么？”
我喉咙发紧。
一旦报警，裴越安排假催债的事就瞒不住了。
可她今晚差点被人伤到。
我有什么资格拦着她？
“……对不起。”
我避开她的目光：“你说得对，应该报警。”
宋瑾却没有动。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问：“傅淮舟，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我家？”
我握紧手指：“我正好在附近。”
“附近？”她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么巧？”
我没回答。
宋瑾垂下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今天那几个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们说裴越欠了八千万，可我让他们拿出欠款凭证，他们却什么都拿不出来。现在你又不愿意让我报警。”
她抬头看我：“傅淮舟，刚才你救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至少那一刻，你没有骗我。”
她声音很轻：“可现在，我连这件事都不敢确定了。”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宋瑾，我......”
我张了张嘴。
又一次沉默了。
宋瑾看着我，眼里的最后一点期待也慢慢消失。
我心口一紧，急忙解释：“宋瑾，你别多想。今晚的事我事先真的不知道……”
宋瑾猛抬起头：“事先？”
她盯着我。
我僵在原地。
她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傅淮舟，今晚那些人，是裴越找来的，对不对？”
我浑身一僵。
宋瑾死死盯着我，声音发颤：“那你呢？”
“你是不是也在配合他演戏？”
16.
“是。”
这个字出口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宋瑾愣住了，“所以，八千万是假的？裴越根本没出事？”
“没有，他只是想试探你，看你会不会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离开他。”
宋瑾怔怔地看着我，忽然笑了：“原来是这样。”
“我这两天不眠不休地查合同，找人打听，甚至想着卖掉房子替他还债。结果你们一个躲起来看戏，一个站在我面前装好人。”
她笑得眼圈通红：“傅淮舟，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没有！”
我心口一紧，急忙解释：“宋瑾，今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裴越他通知我时，那些人已经进了你家。我怕你出事，才赶紧冲上楼。”
宋瑾看了眼我的胳膊：“证据呢？”
我赶紧掏出手机，递给她。“你看，这是他通知我的时间，后面还有我打电话让他撤人的记录。”
宋瑾接过手机，往上翻了几页。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
我心里咯噔一下。
聊天记录里可不止今晚的事。
【她名下不是有套她妈去世前留给她的房子吗？看看她肯不肯卖房帮我。】
【房子不行。】
宋瑾盯着那两句话，许久没动。
“原来……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大颗大颗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妈临走前，把房子留给我，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还有个地方住。裴越当时就在旁边，他还答应我妈，会照顾我一辈子。”
宋瑾抹了把泪：
“这两天，我是真的想过卖房子的。他明明知道，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却还要试我舍不舍得卖。”
我心疼得厉害，伸手想替她擦眼泪。
她却往后退了一步，继续翻手机。
从裴越让我接近她，到让我偶尔表示好感，再到我询问她若真动心怎么办。
一条条，清清楚楚。
终于，她将手机还给我。
“傅淮舟，你为什么答应他？”
我张了张嘴。
因为裴越是朋友，因为我是投资人，因为我以为只是玩笑……
借口有很多。
可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我一个也说不出口。
“因为我有私心。”
“什么私心？”
“我想接近你。”
宋瑾愣住。
我握紧手机，艰难开口。
“裴越让我试探你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因为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见你、关心你，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还是答应了。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这句藏了整整十年的话。
我曾无数次幻想向她表白的场景，唯独没想过，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宋瑾忽然笑了：“喜欢？傅淮舟，你管这叫喜欢？你喜欢我，所以帮我丈夫骗我？你喜欢我，所以看着我为八千万急得团团转，还要趁机接近我？”
我哑口无言。
“够了，我不想听了。”
她擦掉眼泪，忽然看向我受伤的胳膊：“你知道吗？白天在餐厅，我就怀疑你在骗我，所以让你以后别来找我。”
“可今晚，那个人拿刀冲过来的时候，你连犹豫都没有，就替我挡了。”
她声音忽然哽咽：“我看着你流那么多血，真的吓坏了。我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误会你了。明明已经不相信你了，可你救我的时候，我又觉得，你一定是个好人。”
她抬起头，眼泪滚落：“傅淮舟，最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就在刚才，我还想重新相信你一次。”
轰！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瑾，对不起……”
“你不用说了，”她声音渐渐平静：“你救我是真的，骗我也是真的。我感谢你救了我，但不代表我必须原谅你。傅先生，医药费我会转给你。”
傅先生。
又是这个称呼。
我心脏猛地一缩：“宋瑾！”
“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她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十年前，她离开咖啡厅，我没有追；后来在人工湖边，看她扑进裴越怀里，我也没有追，我告诉自己，只要她幸福就好；可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靠近她。
怎么甘心啊！
眼看她伸手去拉门，我心里那根弦忽然断了。
我冲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别走！”
宋瑾浑身一僵。
“宋瑾，对不起。”我声音抖得厉害：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求你原谅。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
“傅淮舟。”她声音冰冷：“松手！”
“宋瑾……”
“我让你松手！”
她猛地挣开我。
我踉跄后退，伤口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宋瑾下意识想扶，却又收回了手，“傅淮舟，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裴越不相信我，就自作主张地试探我。你说你喜欢我，就帮着他骗我。”
她红着眼睛看我：“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只要自己有理由，就可以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僵住了。
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对不起。”
我慢慢垂下手。
宋瑾看了我一眼，“你记得转告裴越，他不是要离婚吗，我会找律师联系他。”
说完，她决绝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我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十年啊。
我喜欢了她整整十年。
以前她不知道，我还能骗自己，总有一天会有机会。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
我却好像……离她更远了。
17.
宋瑾走后，我在急诊室里坐了许久。
手机忽然响了，是裴越。
“淮舟叔，怎么样？今晚英雄救美成功了吗？”
我死死攥着手机：“裴越，那几个混蛋差点伤了宋瑾！”
“什么？！”裴越声音骤然拔高：“宋瑾她没事吧？”
“没事，我替她挡了一下。”
“啊！叔你受伤了？”傅明远声音在手机里传出来：“叔，你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明远第一个冲进来：“叔！怎么伤成这样？”
裴越紧跟着进门，看见我的伤口，他脸色也白了：“淮舟叔，我真不知道他们带了刀！我明明交代过，只是吓唬一下，绝对不能动手！那几个混蛋，我一定收拾他们！”
我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裴越还在解释：“不过好在宋瑾没事，叔，你这伤也算没白受。”
他甚至笑了。
“她看见你为她挡刀，肯定心疼坏了吧？说不定这回真能试出点什么……”
我脑海里猛地浮现宋瑾离开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砰！”
我猛地站起来，用没受伤的手，一拳狠狠砸在裴越脸上！
他猝不及防，踉跄着撞上椅子。
“叔！”
傅明远吓得赶紧拦我。
裴越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淮舟叔，你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蛋！”
我胸口剧烈起伏：“裴越，我告诉你，这场试探结束了！”
“八千万是假的，你让我试探宋瑾，还有今晚的假债主，我已经全告诉她了！”
裴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我已经跟她坦白了！”
“傅淮舟！”他脸色骤变，连名带姓称呼我。
“我们不是说好试探三个月吗？这才几天，你怎么能告诉她！”
我气笑了：“你还惦记那三个月？”
裴越捂着脸，满腹委屈：“叔，我知道你受伤流血，心里有气，可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我本来就没打算伤害宋瑾，只是想试试她到底爱不爱我！”
“再说，我现在也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了！”
我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裴越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也硬了起来：“叔，你也知道，我现在认回裴家了。以前一无所有，当然什么都不用考虑。可现在不一样，我总得为以后打算吧？”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点自以为是的成全，简直可笑。
这种人，我当初怎么会觉得，宋瑾跟着他能幸福？
“裴越，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创业，你在外面跑业务，是谁替你记账、处理公司杂务？她陪你住出租屋、吃泡面，陪你熬过最难的日子。现在你有钱了，倒反过来试探她能不能共患难？”
裴越被我说的脸色涨红：叔，你别说得好像我欠她多少似的！她陪我创业不是应该的吗？我后面也没亏待她啊！”
我愣住。
应该的？
前两天，宋瑾说起那些苦日子时，眼睛里分明还带着笑。
可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应该的。
傅明远也听不下去了：“阿越，宋瑾当年图你什么了？你现在说这种话，亏不亏心？”
“你们根本不懂！”
裴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刚认回裴家，裴家那边多少人盯着我？个个都觉得宋瑾出身普通，配不上我！可我们毕竟十年感情，我也不舍得她！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值不值得我顶着家里的压力继续跟她过！”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我都可以不计较她的家世，继续跟她过。可她要是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凭什么让我继续选择她？”
空气忽然安静。
傅明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却忽然不想骂了。
十年前，宋瑾选择了一无所有的裴越。
十年后，裴越却觉得，宋瑾配不上如今的自己。
多可笑啊。
“裴越，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去跟宋瑾解释。”
裴越脸色变了，“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她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离婚？”
“她说会找律师联系你。”
裴越愣了愣，忽然笑了：“连律师都搬出来了？看来是真气着了。不过我了解她，嘴硬心软，我哄哄就好了。”
他掏出手机，笑道：“你看我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拨出去。
没人接。
他皱眉，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两声，直接被挂断。
裴越皱起眉：“这次生这么大的气？”
他低头发了几条消息，告诉宋瑾八千万是假的，自己根本没事。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回复。
裴越撇撇嘴，收起手机。
“算了，她那脾气我知道，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等过两天我回去，好好哄哄她，再给她买点礼物，这事就过去了。”
说完，他竟又笑了起来：“说到底，我们十年感情，她还能真不要我不成？”
我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越却像是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忽然一拍脑袋：“哎，今晚闹了这么一出，大家心情都不好。正好我知道一家新开的会所，环境特别不错。”
他笑着看向我和傅明远：“走，我请客！咱们去喝两杯，放松放松，就当给叔赔罪了！”
我抬眼看他。
他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我打出的淤青，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仿佛今晚的一切，不过是朋友之间闹了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就不去了。”
裴越一愣，“叔？”
“你们去吧。”
傅明远也沉下脸：“我也不去。”
裴越看看我，又看看傅明远，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不是，你们至于吗？”
没人接话。
他有些尴尬，随即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也是，叔今天受伤了，确实该好好休息。那行，改天我再做东，给你好好赔个罪！”
说完，他又叮嘱我几句注意伤口，便转身离开。
临走时，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宋瑾依旧没有回复。
他摇头笑了笑：“脾气还是这么大！”
18.
那晚之后，我再没见过宋瑾。
白天，我照常上班、开会、签合同，只是在会议上，助理汇报完工作，我却盯着手机走了神。
“傅总？”
我抬头：“继续。”
助理一脸为难：“已经汇报完了。”
“……”好。
到了晚上，情况更严重。
明明下班时想好了直接回家，可等回过神，车已经停在宋瑾家楼下。
我也不敢上去。
她说过，不想再见我。以前我还能借着裴越的事，厚着脸皮去找她。
如今骗局拆穿，连最后一个借口都没了。
我就这么坐在车里，有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好几次，我伸手想启动车子回家，指尖碰到按钮，却又慢慢收了回来。
明知道等不到什么，还是舍不得走。
胳膊上的伤渐渐结痂，偶尔扯动一下，还是会疼。
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好。
我低头看了眼，伤都快好了，人却越来越没出息。
手机响了几次，都是工作消息。
我明知道不可能是宋瑾，却还是每次都忍不住看一眼。
这天晚上，傅明远忽然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叔，你看看裴越！】
照片里，裴越西装革履，正笑着替一个年轻女人拉开车门。
女人穿着精致的礼服，眉眼明艳。
我认出了她——陆家千金。
【他们又见面了？】
傅明远回得飞快。
【何止！这几天又是吃饭又是看展，我今天在酒店碰见他们，陆小姐还挽着他的胳膊！】
【我问他宋瑾怎么办，他居然说，宋瑾生气归生气，总不能连他正常交朋友都不许。】
我盯着照片，胸口一阵发闷。
说不出什么感受，为宋瑾不值，又为自己悲哀。
这样一个男人， 我本来有机会把宋瑾从他身边抢过来的。
手机忽然响了。
偏偏还是裴越。
我本不想接，他却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遍。
“淮舟叔！”电话一通，他便热络地问：“你胳膊好点了吗？还生我的气呢？”
“有事？”
“嗐，上次是我不对，改天一定好好请你吃顿饭！”
他笑了两声，又道：“对了，今天跟陆小姐吃饭，才发现她还挺有意思的。人漂亮，家世好，跟我也聊得来。”
我冷冷问：“宋瑾呢？”
“叔，怎么又提她？”
裴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没消气呢，电话都不接。不过也好，让她冷静几天。”
“那你还陪陆小姐约会？”
“正常交朋友嘛！”
他不以为然，“再说了，陆家那边有意跟裴家合作，我总不能把人晾着吧？”
“你就不怕宋瑾真跟你离婚？”
“离婚？”
裴越笑出声来。
“叔，你怎么还当真了？律师都搬出来了，不就是想逼我低头吗？她跟了我十年，好不容易有现在的日子，傻子才会离开！”
我握紧手机：“裴越，你迟早会后悔的。”
“行行行，叔，我知道你替她打抱不平。”
他满不在乎地笑道：“等我把她哄好了，我们夫妻俩一起请你吃饭，总行了吧？”
夫妻俩，这三个字听得我心口一堵。
我直接挂断电话。
再听下去，我怕自己忍不住冲过去，给他另一边脸也补上一拳。
夜渐渐深了。
街边的店铺陆续打烊，便利店的店员换了班，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
我抬头望着那栋楼，她就住在那里，明明离得这么近，我却觉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远。
我甚至想过，只要她肯再见我一面，哪怕骂我一顿也好。
至少还能听听她的声音。
可转念又想起她那天红着眼睛问我：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只要自己有理由，就可以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慢慢收回了摸向手机的手。
算了。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裴越那场荒唐的试探。
我不能再凭着自己的喜欢，去给她添堵。
凌晨两点，我终于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
我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才发现自己连灯都没开，以前总觉得，忙了一天，回家能安安静静待着，是件挺舒服的事。
现在却觉得，这房子怎么这么大。
大得连叹口气，都像有回声。
我闭上眼，脑海里却还是宋瑾。
她有没有按时吃饭？这几天睡得好不好？离婚的事，处理得顺不顺利？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想知道。
又不敢问。
第二天，我下定决心不再去她家楼下。
可到了半夜，我还是来了。
19.
半个月后，裴越给我打来电话。
“淮舟叔，告诉你个好消息！”他声音里满是得意，“宋瑾终于肯见我了！”
我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答应了？”
“当然！我亲自约的，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裴越笑道：“我就说嘛，十年感情，她怎么可能真舍得跟我离婚？这次我准备份礼物，好好哄哄她，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没说话。
宋瑾不肯见我，却答应见他。
也是。
他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
万一她真的心软了呢？
想到这里，我胸口堵得厉害。
“叔，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挑礼物。”
裴越笑得春风得意：“等我们和好了，再一起请你吃饭！”
我冷淡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文件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直到四点多，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裴越气冲冲地走进来，将一个精致的礼盒扔到桌上。
“叔！宋瑾这次玩得也太过了！”
我心口一跳：“怎么了？”
“她居然真的准备了离婚协议！”
我猛地抬头。
裴越烦躁地扯松领带：“我提前半小时到餐厅，结果她人没来，派了个律师过来！协议上连名字都签好了！”
“我还以为她就是吓唬我，结果那律师说，她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不签，她就走法律程序！”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十年感情，她至于吗？！”
我握紧手指。
宋瑾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裴越还在说：“叔，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我现在好歹也是裴家少爷，她当着外人的面，非逼我低头不可？”
我盯着他：“所以，你签了？”
“签了！”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怔住：“你真签了？”
“不然呢？”
裴越冷笑一声：“不就是离婚吗？我还怕她不成？我当场就签了！还让律师告诉她，以后后悔了，别回来求我复合！”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
签了。
裴越真的签了。
心底不受控制地涌上一丝隐秘的欢喜，可想到宋瑾那晚通红的眼睛，又觉得酸涩。
裴越却还在抱怨：“你知道我今天买这条项链花了多少钱吗？”
他指着桌上的礼盒，“三百万！本来想着给她个台阶下，结果连盒子都没打开！我真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叔，你说她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裴越越说越气：我现在什么身份？外面多少女人想嫁给我！我念着十年感情，没嫌弃过她，她倒先不要我了？”
我忽然笑了，“裴越，字是你自己签的。”
他一噎。
随即恼怒道：“那还不是她逼的！她不就是仗着我舍不得她，想让我服软吗？”
“我偏不！”
他重新拿起礼盒，冷哼一声：“这次我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我没接话。
裴越笃定地笑了。
“到时候她来求我，我可得好好晾她几天！”
说完，他拎着礼盒，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以前我不敢奢望宋瑾离开裴越。
如今，她真的决定走了。
我却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了。
20.
裴越走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十年。
我盼了整整十年，终于盼到他们分开。
可一想到宋瑾那天红着眼睛问我，凭什么觉得骗了她还能得到她的原谅，我又不敢高兴了。
我不敢在打扰她，可晚上，车还是开到了她家楼下，本想远远看一眼，没想到正好撞见宋瑾出门。
我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宋瑾进了一家酒吧，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第六杯刚端起来，我终于坐不住了。
“别喝了。”
宋瑾抬头，眯眼看我：“傅淮舟？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她看了看四周：“你家住酒吧？”
“……”
我面不改色：“绕路。”
宋瑾笑了：“傅淮舟，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没反驳，她说得对。
十年了。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阴魂不散。
宋瑾掰开我的手，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十年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是这么个人呢？”
我心口发紧：“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就是觉得自己挺傻的。”
我伸手按住她的杯子，“宋瑾，你不傻。”
“你陪他吃苦，帮他创业，是因为你真心喜欢他。他不珍惜，是他眼瞎。”
宋瑾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出声。
“傅淮舟，你是不是特别讨厌裴越？”
我毫不犹豫：”是！”
她笑得花枝乱颤：“同道中人！我也讨厌。”
她在笑，可眼睛却是红的。
“来，为我们有共同讨厌的人，干一杯！”
……
后来，宋瑾到底还是喝多了。
我扶她出酒吧的时候，她靠着我的肩膀，忽然问：“傅淮舟，你说喜欢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脚步一顿，“真的。”
“喜欢多久了？”
“十年。”
她嘀咕了一句：“骗子。”
我没解释，反正说出来，她也不会信。
直到回了家，我刚替她放好包，她忽然伸手拽住我的领带。
“傅淮舟，你是不是很高兴？”
“什么？”
“我离婚了。”
我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踮起脚，吻了上来。
轰！
我脑子瞬间空白。
十年！整整十年！
她主动亲我了！
我下意识想抱住她，手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停住。
不对。
她喝醉了！傅淮舟，你清醒一点！
我没舍得立刻推开，却也不敢回应，只轻轻扶住她的肩。
“宋瑾。”
她不耐烦地皱眉：“干什么？”
我喉咙发紧。
“我是谁？”
宋瑾松开我领带，指着我，翻了个白眼。
“傅淮舟啊！”
我心跳更快了。
“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吃嘴子啊！”
我：“……”
她忽然笑了：“你跟他们一起玩我可以，我就不能玩一下你？”
我心头那点欢喜，瞬间凉了半截。
原来是赌气，她不是喜欢我，她只是被裴越伤透了心，想找个人发泄委屈。
而我，恰好送上了门。
我低头看着她，“宋瑾，你喝多了。”
她冷笑：“怎么？傅总不愿意？嫌弃我是被人抛弃的黄脸婆”
愿意！
我他妈做梦都愿意！
她现在让我把傅氏集团过户给她，我都能先问一句，要不要顺便把我户口也迁过来！
可我还是咬牙松开了手。
“不是不愿意，是怕你明天后悔。”
宋瑾盯着我看了几秒。
“胆小鬼。”
说完，她转身往卧室走。
我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
傅淮舟。
你做得对。
虽然心疼得要命，但好歹还算个正人君子。
我倒了杯温水，正准备送过去，宋瑾却又从卧室出来了。
她脸上的酒意还没散，看见我，忽然皱眉。
“你怎么还不走？”
“给你倒杯水。”
“哦。”
她接过去喝了两口，随手放在柜子上。
然后又伸手拽住我的领带。
我：“……”
不是，怎么又来？
“宋瑾……”
她踮脚，再次吻住我，手伸进我衬衫。
这回比刚才还要主动。
我原本想好的那些大道理，瞬间忘得干干净净。
十年啊！
我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如今她就在我面前。亲了我一次不够，还要亲第二次！
我傅淮舟又不是庙里的和尚！
可想到她眼底尚未褪去的醉意，我还是勉强拉开一点距离。
“宋瑾，你明天要是不认账怎么办？”
她抬头看我：“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嘴子真甜，我还要吃！”
“……”
可我确实已经没有办法再像刚才那样若无其事。
她又亲了我一下。
这一次，我没有办法再像刚才那样若无其事，我低头把她按在怀里。
完了。
傅淮舟。
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我抱着她，连呼吸都乱了。
脑子里想的是十年前云省的那间咖啡厅，想的是她忘在桌上的那本《百年孤独》，还有这些年无数个想见却不敢见她的夜晚。
宋瑾似乎嫌我走神，不满地扯了扯我的衣领。
“傅淮舟。”
“嗯。”
“你怎么这么烦？”
我忍不住笑：“嫌烦你还亲我？”
她瞪我。
我立刻闭嘴。
毕竟机会难得，万一把人惹恼了，别说上位，连刚才那点甜头都得收回去。
夜越来越深。
后来，我抱着她回了卧室。
夜越深，房间里的动静越大。
21.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傅淮舟！”
我猛地睁眼。
宋瑾裹着被子，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怎么在我床上？！”
我愣了两秒。
不是。
昨晚是谁主动亲我的？是谁嫌我话多，还要吃嘴子的？这才几个小时，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小心翼翼道：“宋瑾，昨晚的事……”
“闭嘴！”她脸颊涨得通红。“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痕迹，又看了看凌乱的床铺。
“那这些……”
“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我：“……”
完了。
真不认账了！
我傅淮舟活了三十二年，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好不容易把自己交代出去。
结果人家一觉醒来，直接不承认了？
我沉痛地看着她；“宋瑾，你得对我负责。”
空气瞬间安静。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你说什么？”
“负责！”
我理直气壮：“我第一次。”
宋瑾：“……”
“我三十二岁，从没谈过恋爱，昨天晚上可是……”
“傅淮舟！你给我闭嘴！”
枕头迎面砸来。
我没躲，“男人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吗？”
“……”
“而且昨晚明明是你先亲的我。”
“你还说！”
“还亲了两次。”
“傅淮舟！”
“在！”
我条件反射坐直。
宋瑾被我气得胸口起伏。“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要脸有用吗？要脸能追到老婆吗？她要是愿意负责，别说不要脸。让我倒插门都行！
不过，看着她羞恼的模样，我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昨晚她喝了那么多酒，我原本应该坚持送她休息的。
最后却没把持住。
我收起笑意：“宋瑾，昨晚的事，我也有责任。你要是后悔，我认错。”
她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谁要你认错了？我就是不想提！”
我眼睛一亮。“不想提？那就是记得？”
“……”宋瑾抄起另一个枕头。
我赶紧下床。
……
半个小时后，宋瑾换好衣服出来。
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商量一下负责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傅淮舟，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我想了想：“但我身子都给了你，你肯定是要对我负责的！”
宋瑾：“……”
我看着她：“我知道你刚离婚不想那么快走入下一段感情，我可以等你，只要你不要继续不理我就好。”
宋瑾沉默了半晌，“傅淮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点头。
“你还记得十年前在云省，你在咖啡店看书，有个男人上来就说可以把工资卡交给你吗？”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我。
“那个说自己有八块腹肌的神经病？”
我：“……”
怎么是这个称呼？我当时还说了华清大学毕业，婚房可以改她名字！这么多优点，她就记住腹肌？
算了。
至少记得我。
“是我。”
宋瑾愣住：“傅淮舟？！”
我点头：“嗯。”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出声：“你那时候就这么不要脸？”
“那时候还挺要脸的，”我顿了顿。“所以知道你有男朋友以后，就再也没敢跟你说那些话。”
宋瑾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我看着她：“后来认识裴越，知道你们感情好，我也想过放下。”
“可一年，两年，五年……我试了，真的没成功。”
宋瑾垂下眼。
我继续道：“我知道后来帮裴越骗你的事，我做得很混蛋。我不该因为喜欢你，就觉得自己有资格瞒着你，替你决定什么。”
“这件事，我欠你一个道歉。”
她沉默许久。
忽然问：“傅淮舟，你不觉得自己很傻吗？”
“觉得。”
我笑了笑。
“可我这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以前你跟裴越在一起，我不敢争。现在你离开他了，我不想再错过。”
我看着她，认真道：“宋瑾，我不要求你因为昨晚就接受我。”
“你也不用替我的十年负责。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愿意，我想现在开始追你。”
宋瑾眼圈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傅淮舟，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感情。”
我点头。
“好。”
她愣住：“好？”
“嗯，不逼你。”
我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不过……”
宋瑾立刻警惕起来。
“不过什么？”
“我明天还能来吗？”
“……”
“后天也行。”
“……”
“实在不行，下周？”
宋瑾终于忍无可忍。
“傅淮舟！你脸呢！”
我认真想了想。
“以前挺要脸的，但现在想要你。”
空气忽然安静。
宋瑾的耳根一点点红了。
我心跳猛地加快。
她没骂我！有戏！绝对有戏！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宋瑾。”
“干什么？”
“我能不能……”
“不能！”
“……”
不是，我还没说呢！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心口一软，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没有立刻躲开。
我呼吸一滞。
下一秒，她却忽然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前一拽。
我整个人僵住。
等等！这姿势！昨晚就是这么开始的！
难道……
我下意识低头。
眼看就要碰到她的唇——
她拖着我往门口走，“傅淮舟！你给我出去！”
我被她推出门外。
宋瑾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明天别来了。”
我心口一沉。
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要上班，没空应付你。”
我愣了两秒，“那晚上呢？我可以给你暖床！”
回应我的是——砰！
我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
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没答应，可也没说晚上不让我来啊！
我赶紧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明晚的应酬全部推掉。】
助理秒回：【傅总，您明晚没有应酬。】
【那后天的也推了。】
【傅总，您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追老婆。】
助理沉默片刻。
【傅总，你加油！】
发完消息，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宋瑾家的门。
十年前，我见她第一面，就把我们的以后想好了。
十年后，她终于肯对我笑了。
虽然前路漫漫，但没关系。
番外。
傅瑾言五岁那年，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爸爸，为什么我们家没有你和妈妈的合照？”
我正在看文件，闻言手一顿。
坏了。
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偏偏傅明远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因为你爸没本事呗！”
我冷冷扫他一眼：“傅明远，你很闲？”
他立刻闭嘴。
可傅瑾言不肯罢休。
“明远哥哥，为什么爸爸没本事？”
傅明远乐了，“因为你爸追了你妈十几年，到现在还没追到手！”
“胡说！”
我拍桌而起：“什么叫没追到手？儿子都五岁了！”
傅明远慢悠悠反问：“那叔，宋瑾承认你是她老公了吗？”
我：“……”
这天聊不下去了。
傅瑾言眨巴着大眼睛：“爸爸，什么叫追到手？”
傅明远笑得肩膀直抖，“就是你爸爸想当你妈妈的老公，可你妈妈一直没答应。”
傅瑾言震惊：“啊？那我是怎么来的？”
“……”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傅明远笑得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我咬牙切齿：“傅明远！”
他赶紧爬起来，“叔，别激动，我这不是给弟弟科普一下你光辉的恋爱史吗？”
说完，他一把抱起傅瑾言。
“来，哥哥给你讲讲，你爸当年是怎么追你妈的。”
我眼皮一跳，“不许胡说八道！”
“放心，保证实话实说！”
……
“你爸第一次见你妈，就想让她给他当老婆。”
傅瑾言惊讶：“然后呢？”
“然后你妈告诉他，自己有男朋友。”
“然后呢？”
“然后你爸回家伤心了好几年。”
我忍不住纠正：“没有好几年！”
傅明远挑眉：“那是谁半夜跑来找我喝酒，说自己有个朋友暗恋别人女朋友？”
我：“……”
傅瑾言瞪圆眼睛。
“爸爸，你那个朋友是谁呀？”
我沉默两秒。
“已经不联系了。”
傅明远笑得直拍大腿，“后来啊，你爸为了能多见你妈几面，还给你妈当时的男朋友投资！”
傅瑾言挠头：“为什么不给妈妈投资？”
傅明远一愣。
我也愣了。
好问题！
当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而且啊，”傅明远继续揭我的老底，“你爸当年天天往我们学校跑，明明是个大总裁，愣是跟个无业游民似的。”
“最后还在学校旁边买了套房子。”
傅瑾言眼睛亮了：“送给妈妈了吗？”
“没有，送给我了！”
小家伙沉默半晌，忽然看向我：“爸爸，你好笨哦。”
我：“……”
不是，这孩子到底随谁？
傅明远笑得快喘不过气。
“弟弟，你不知道，你爸以前在京市多威风啊！多少人想跟他说句话都难。结果一碰见你妈，什么原则都没了！”
傅瑾言认真想了想。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爸爸每天都问妈妈，今天能不能亲一下！”
我：“！！！”
“妈妈说不行，爸爸就问明天行不行！”
傅明远彻底笑疯了。
傅瑾言还没说完。
“还有，爸爸上次跟妈妈说，言言都五岁了，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妈妈说看表现！”
傅明远捂着肚子：“叔！这都多少年了，你还在试用期啊！”
我黑着脸：“你给我滚出去！”
……
好不容易把傅明远赶走，傅瑾言又抱着相册跑过来。
“爸爸，那妈妈到底喜不喜欢你呀？”
我愣住。
这个问题……
我也想知道啊！
这些年，宋瑾对我越来越好。
会记得我的生日，会管我抽不抽烟，还会在我加班时催我回家。
可每次我试探着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她总是笑着让我自己猜。
我猜了五年！
从男朋友猜到未婚夫，又从未婚夫猜到老公。
一个都没猜对。
傅瑾言忽然叹了口气：“爸爸，你别难过。”
我心里一暖，到底是亲儿子。
“言言……”
“妈妈说了，你要是再不听话，她就再考虑五年！”
我：“？”
什么？！再五年？！我都快四十了！
我猛地站起来。
不行！
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名分争取下来！
刚走两步，傅瑾言忽然拉住我，“爸爸！”
“怎么了？”
“那我们先拍张合照吧。”
我低头看他。
小家伙认真道：“妈妈说幼儿园要交全家福，可我们家都没有。”
我心口一软，摸了摸他的脑袋：“行，等妈妈回来，我们一起拍。”
傅瑾言高兴地欢呼一声。
我却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全家福？一家三口？这不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帮我预约一个摄影师。】
想了想，又补充。
【要最好的。】
【傅总，拍什么？】
【全家福。】
助理秒回。
【恭喜傅总！您终于结婚了？】
我盯着屏幕。
沉默片刻。
【还没有。】
【……】
【但我儿子要交作业。】
发完消息，我忍不住笑了。
十年前，我连跟宋瑾说句话都得找借口。十年后，我连儿子都有了！
虽然她还是没给我名分。
但没关系。
我低头看了眼正摆弄相册的傅瑾言。
忽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老婆不肯给名分怎么了？我现在可是有儿子撑腰的人！
想到这里，我蹲下来，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儿子的肩。
“言言，爸爸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呀？”
“妈妈要是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你就说想看爸爸妈妈结婚，好不好？”
傅瑾言歪头：“可是爸爸，我生日已经过了呀。”
“明年的！”
“哦。”
他想了想：“那爸爸，我帮你，你能给我买全套奥特曼吗？”
我眼睛一亮：“买！买两套！”
傅瑾言立刻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郑重其事跟他拉了钩。
我看着儿子，信心十足。
不急。
等他长大了，还能接着帮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