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城大学男生宿舍402室。
空气里飘着老坛酸菜牛肉面的香气，混合着两只臭球鞋的陈年酱香。
周扬站在穿衣镜前，伸手理了理身上那件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暗的日光灯管下泛着冷光。他身高一米八八，肩宽腰窄，眉眼凌厉，哪怕手里拿着一卷两块钱的杂牌卫生纸，也遮挡不住一身货真价实的金钱味道。
顾淮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截吃剩的油条，仰头看着他。
周扬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天花板，声音沉重得仿佛在宣读家族破产声明：顾淮，我们分手吧。
顾淮手里的半截油条停在嘴边。
周扬继续往下背台词，眉头拧成了麻花：我知道这三年来你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早上帮我带包子，帮我打热水，冬天还把我的羽绒服套在你身上捂热了再给我穿。但我家里催得太紧，老爷子放了狠话，如果今年我不带个正经门当户对的姑娘回去联姻，就要冻结我所有的银行卡，收回我车库里的八辆超跑。
周扬长叹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强装的痛苦：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从今天开始，你我夫妻缘尽，以后在宿舍里，我们各论各的，你别再叫我死鬼，我也不会再喊你老婆。
顾淮嘴角的油星子还没擦干净。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周扬刚才的话。
重点一：要联姻。
重点二：卡可能要冻结，超跑要被收回。
重点三：这孙子以后不打算带他去吃学校后门那家人均八百的黑珍珠日料了。
这哪是分手？这分明是老天爷把他的专属长期饭票硬生生给撕了。
顾淮腾地一下站起身，由于蹲太久，脑门有点发晕。他一把抓住周扬昂贵的高定西装袖口，目光灼灼，眼眶瞬间因为困倦而泛起血丝：真要分？
周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小子演得还挺逼真，嘴上却狠心道：分。必须分。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耽误你。
顾淮心里翻江倒海。
整个大学三年，周扬这傻儿子除了有钱、长得帅、智商偶尔欠费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大方。周扬饭卡里常年躺着五位数余额，顾淮靠着帮他签到、带饭、洗球鞋、打掩护，白嫖了整整三年豪华伙食。
现在这尊财神爷突然要金盆洗手。
顾淮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伙食水平暴跌的深深不安。他犹豫了半天，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诚恳且关切的语气问道：
哥，那你看……你身边还有没有长得跟你差不多高、一样帅，家里也开超跑、手头特别大方的富二代朋友？能不能给我介绍个新男人？
宿舍里瞬间死寂。
周扬正准备抬手去拍顾淮肩膀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茶叶蛋，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仿佛迎面挨了一记闷棍：你说什么？
顾淮一脸坦然，甚至还从裤兜里掏出个小本本：你看啊，你退役了不要紧，坑位不能空着。你圈子里肯定全是高富帅吧？我不挑食，脾气暴躁点也行，爱吃软饭的也行，关键是得管饭。要不你开个内部推荐？我给你抽成，提成三个点，你看行不行？
周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手指颤抖地指着顾淮：顾淮，你……你特么原来贪图的不是我的肉体，也不是我的感情，你纯粹是在找冤大头承包你的胃？
话音刚落，周扬西装内兜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度低沉、极度威严、又透着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冷哼。
咳！
那声音不是周扬发出来的。
顾淮一愣：你兜里装收音机了？
周扬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起来。他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彻底黑得跟锅底一样。他颤抖着手伸进内兜，掏出了那台还在通话中的高端保密手机。
屏幕上赫然亮着免提标志。
通话界面的备注赫然写着：大哥周霆。
通话时长：四分二十八秒。
手机听筒里，一个冷若冰霜、仿佛刚从北极冰窖里捞出来的男声缓缓响起：周扬，这就是你宁愿跟家里决裂，也不肯去见陈家大小姐的理由？
周扬膝盖一软，当场差点给手机跪下：哥！哥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刚才在对台词！我们在排练毕业小品！
少废话。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得能压死人，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文件被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的脆响，周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一个为了图你钱、甚至在被你甩了之后还敢让你介绍下家的男人……好，很好。
顾淮在旁边听得真切，眨了眨眼睛，探过头对着手机麦克风喊了一嗓子：大舅哥？你刚才说谁图钱呢？我那是合理的资源再分配。
滚！周扬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顾淮的嘴，对着手机带着哭腔嚎叫，哥！真不是！顾淮他是直的！他是钢铁铸的直男！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扬两眼无神地看着灭掉的屏幕，整个人顺着衣柜滑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我哥明天就能把我沉到江里喂鱼。
顾淮咬了一口凉掉的油条，嚼得嘎嘣脆，低头看着地上的难兄难弟，好心安慰道：别慌，你哥听声音挺有钱的，平时开什么车？有你大方吗？
周扬猛地抬头，眼角甚至逼出了两滴生理性泪水：顾淮！你特么真是个畜生啊！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江城大学南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香樟树下。
车身线条凌厉肃穆，四个九的连号车牌让路过的大学生纷纷绕着走，生怕蹭掉一块漆就得把自己卖给学校后勤处打工五十年。
车门推开，一双裹在笔挺西裤里的大长腿迈了出来。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身铁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面部轮廓如同刀削斧凿，眼神冷冽得像是在看一堆死物。正是周氏集团现任掌舵人、周扬的大哥——周霆。
周霆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保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银色密码箱。
几分钟后，学校旁边一家环境安静的高档咖啡厅角落。
周霆端坐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理石桌面，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穿着起球灰色卫衣、踩着洗得发白帆布鞋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正抱着免费提供的柠檬水，吨吨吨一口气喝了半壶，然后满足地打了个水嗝。
你就是顾淮？周霆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开门见山。
顾淮把杯子放下，擦了擦嘴：是我。大舅哥贵姓？
周霆的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叫我周先生。还有，我和你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行吧，周先生。顾淮端正了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里透着大学毕业生的澈底与愚蠢，今天来，是打算替周扬结算一下大学四年的代打掩护费，还是替他把没刷完的饭卡折现？
周霆眼神微凝，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小子面对自己的气场压迫，不仅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躲闪一下。在整个江城商界，敢这么直视他周霆的人，不超过五个。
周霆心中冷笑，暗道果然是个段位极高的拜金货色，深吸一口气，从内兜掏出一张支票簿，刷刷几笔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刺啦一声撕下，按在大理石桌面上，推到了顾淮面前。
这里是五百万。周霆身体后靠，眼神居高临下，离开周扬，换个城市生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更不要妄图踏进我们周家的大门。
大理石桌面上的支票，墨迹未干。
数额那一栏，一个五，后面跟着整整六个零。
旁边的保镖神色肃穆，仿佛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这个贫穷大学生痛哭流涕、或者自尊受辱愤而撕票的场景。
顾淮低头，死死盯着那张支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裤腿。
周霆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嫌少？
顾淮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语气急促：周先生，这五百万，是税前还是税后？你们周氏集团给开完税证明吗？要是税务局查下来，这算劳务报酬还是偶然所得？劳务报酬最高要扣百分之四十的个税啊！两百万就没了！你们有合法合规的避税通道吗？
周霆那张波澜不惊的霸总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
保镖更是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裂。
周霆皱眉，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在跟我谈个税？
顾淮拍案而起，义正辞严：废话！合规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随手掏出一张支票，万一是个空头支票，或者资金来源不明，我明天就得被请去喝茶！再说了，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厉害，江城市中心的房价一平米六万，五百万扣了税连套像样的大三居都买不起，你居然想买断我跟周扬整整三年的父子……不是，室友情谊？
周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抽痛。
他阅人无数，见过要死要活求复合的，见过贪得无厌要股份的，也见过故作清高把钱砸在他脸上的。
他从来没见过拉着金主探讨个税起征点和市中心房价的！
那你想怎么样？周霆咬着牙，眼底翻涌着狂风暴雨。
顾淮从卫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太阳能计算器。
滴的一声，计算器归零。
顾淮手指如飞，在按键上敲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先生，我们来算一笔账。周扬在学校，一个月生活费三万，其中至少有一万是花在我身上的。三年三十六个月，这就是三十六万。平时他开超跑带我去加油，顺便送我的球鞋、衣服，折旧下来算十万。更重要的是，周扬这小子每次喝醉了都在宿舍吐得翻江倒海，都是我给他擦地板、喂蜂蜜水、换内裤。这种二十四小时贴身高级护理，在市场上一个月至少两万起步，三年又是七十二万。
顾淮把计算器往周霆面前一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数字：一百一十八万。
周霆的脸色彻底僵住：这是什么意思？
顾淮诚恳地看着他：周先生，您给五百万太多了，我受之有愧。您要是真想让我走，给我一百一十八万现金，再加一个你们周氏集团旗下物业的免费停车位，顺便……把周扬饭卡里剩下的三千两百块钱退给我，我今天下午就搬出宿舍，连夜坐硬座去隔壁市投奔我二舅。
周霆死死盯着眼前的计算器，再看看顾淮那张真诚到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商业谈判技巧在这个脑回路完全不在服务区的年轻人面前，彻底失效了。
这根本不是贪财。
这特么是个神经病！
周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冷声道：你在羞辱我？
顾淮急了：我羞辱你干什么？我是替你省钱啊！周先生，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有钱人的钱也是辛辛苦苦割韭菜赚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你要是嫌麻烦，我老家有一套滞销的临街商铺，产权清晰，只要三百万，你买下来，我直接回老家当包租公，保证这辈子都不回江城，你看行不行？
周霆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压迫感极强的风，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淮，周霆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金丝眼镜下的双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别以为用这种疯言疯语就能掩盖你的野心。周扬单纯，容易被你骗，我不会。今晚周家的家族聚会，我会亲自带周扬去见陈家小姐。你要是敢出现，江城将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说完，周霆抓起桌上的支票，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带着保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咖啡厅。
走得极快，背影甚至透着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
顾淮坐在椅子上，看着垃圾桶里变成两截的五百万支票，心痛得直抽抽。
装什么逼呢，税后两百万也是钱啊！败家玩意儿！顾淮痛心疾首地骂了一句，随后低头看了看桌上周霆一口没喝的极品蓝山咖啡。
服务员！顾淮举起手，嗓门响亮，拿个打包盒，这杯咖啡帮我装走，顺便把桌上那半罐方糖也给我装起来！
下午五点。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周扬贼眉鼠眼地钻了进来，反手把门锁死。
淮哥！我亲爹！周扬一把抱住正在阳台晾袜子的顾淮，满头大汗，我哥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没找人打断你的腿吧？
顾淮一把推开他那张帅脸，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断腿倒没有，就是你哥脑子好像不太好使，五百万撕得毫不犹豫，连税都不懂。
周扬腿肚子一软：他真给你五百万了？你没要？
我要了，我说让他扣了税折现给我一百多万就行，顺便问他买不买我老家的门面房，他急眼了，自己走了。顾淮叹气，你们有钱人的心理防线怎么这么脆弱？
周扬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顾淮，脑海中疯狂勾勒自家那个杀伐果断、在商界被称作活阎王的大哥，被顾淮拿着计算器推销老家烂尾门面房的画面。
淮哥，你是这个。周扬颤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把我哥气得摔门走人还能全身而退的勇士。
少废话，晚上吃什么？顾淮翻了个白眼。
周扬脸色一跨，满脸绝望：今晚吃不了了。我爸发话了，今晚在听涛阁摆家宴，把陈家大小姐也请来了，逼着我当场订婚。我哥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我六点准时到，要是敢迟到一分钟，就打断我一条腿。
听涛阁？顾淮眼睛瞬间亮了。
那可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据说人均消费五千起步，招牌菜是深海蓝鳍金枪鱼和清蒸大红袍极品帝王蟹。
周扬，顾淮一把抓住周扬的肩膀，面容无比严肃，眼神真挚得如同宣誓，兄弟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周扬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想干什么？我哥说了，你要是敢去，就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胡说八道！顾淮义正辞严，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为了你的终身幸福，刀山火海我也得陪你闯一闯！更何况……他们家今晚的帝王蟹是无限量供应的吗？
周扬嘴角抽搐：顾淮，你特么就是想去蹭饭吧！
你就说带不带吧。顾淮双手抱胸，不带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哥打电话，说你昨晚在宿舍哭着喊着说陈家大小姐长得像河童，宁死不从。
周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淮爹！求你收了神通吧！我带！我带还不行吗！
半小时后，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停在听涛阁门口。
周扬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燕尾礼服，满脸视死如归。而在他身侧，顾淮换上了一套不知道从哪借来的黑西装，西装明显大了两号，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长得差点遮住手指，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去参加葬礼的远房穷亲戚。
淮哥，周扬在门口拉住他，声音直打哆嗦，算我求你，进去之后你少说话，多吃菜。我哥和我爸都在里面，我爸脾气爆，手里常年拎着一根纯铜的拐杖，打人贼疼。
放心吧。顾淮拍了拍自己空瘪的肚子，眼神坚定，只要帝王蟹管够，今晚我就是个哑巴。
包厢大门被服务生恭敬地推开。
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不怒自威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镶金拐杖，正是周家老爷子周震天。下手坐着面色冰冷的周霆，以及周霆身侧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身名牌的中年贵妇。
而在客座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香奈儿高定套裙的年轻女子，长发微卷，面容姣好，只是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一股遮掩不住的倨傲。此女正是江城陈氏集团的大小姐，陈雨薇。
听到开门声，屋内的四个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当周霆看到跟在周扬身后、大摇大摆走近包厢的顾淮时，他手里的紫砂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周扬！周霆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带谁来了？！
周老爷子周震天眉头一拧，沉香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周扬，这位是？
周扬双腿直打摆子，刚想开口编个借口，身后的顾淮已经十分熟络地迈步上前。
顾淮完全无视了周霆那吃人般的杀意目光，径直走到圆桌前，对着主位上的周老爷子微微一鞠躬，声音洪亮如钟：
叔叔好！我是周扬的同寝室友顾淮，平时在宿舍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和心理辅导。今天听说周家有重要饭局，周扬胆子小，怕生，特意请我来给他壮壮胆，顺便……替他把把关。
包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把把关？
周老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如鹰隼般在顾淮身上扫来扫去。昨天大儿子周霆回家汇报，说二儿子在学校不学好，跟一个男同学纠缠不清，甚至对方还极其嚣张地索要分手费。
今天一见，这小子不仅大摇大摆地登门入室，居然还敢当着陈家小姐的面说来把关？
陈雨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刀叉，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顾淮那身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周扬，这就是你那个形影不离的室友？怎么，周家的家宴，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桌了？连套合身的衣服都买不起，跑到这种地方来要饭？
周扬脸色一白，刚要反驳，顾淮已经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红木椅子，大刺刺地坐了下来。
这位大姐，顾淮转头看着陈雨薇，眼神诚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这衣服怎么了？宽松版型，透气吸汗，最适合吃自助餐。倒是你……
顾淮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一皱：你身上这香水喷得有点过量了。前调浓烈，中调刺鼻，后调一股子杀虫剂的味道。你平时是不是有鼻炎？建议少喷点，不仅影响周围人食欲，还容易引起呼吸道感染。
噗！
周扬没忍住，一口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陈雨薇整个人僵在原地，精致的妆容瞬间扭曲。
她这瓶香水是法国私人订制，全江城只有三瓶，价值六位数！到了这小子嘴里，居然成了杀虫剂？
你……你放肆！陈雨薇气得浑身发抖，拍桌而起，周伯伯！周家就是这种家教吗？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下等人在这里侮辱我？
放肆的是你！
一声暴喝突然在包厢内炸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拍桌子的不是周霆，也不是周扬，而是坐在主位上的周老爷子周震天！
周震天脸色冷硬，沉香木拐杖指着陈雨薇，声音如洪钟：陈家丫头，顾淮小友是周扬带回来的客人！我周家立足江城数十年，向来以礼待人，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指着客人的鼻子骂下等人了？你的家教又在哪里？
陈雨薇被吼得脸色煞白，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得咬着下唇，不敢再吭声。
周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没想到，向来极重规矩、脾气火爆的父亲，居然会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穷小子去训斥陈家大小姐！
只有顾淮心里门清。
这老爷子刚才呼吸短促，眼神里带着审视，明显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上位者。这种人最讨厌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越俎代庖、指手画脚。陈雨薇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骂顾淮，实际上是在踩周家的脸面。
老爷子深明大义！顾淮当场鼓掌，满脸崇拜，不愧是江城商界的泰山北斗！就冲叔叔您这格局，活该你们周家发大财！
周震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淮。
这小子，胆色确实过人，马屁拍得更是顺理成章，丝毫不显谄媚。
行了，坐下吃饭。周震天挥了挥手，神色恢复了威严，服务员，上菜。
随着一道道珍馐美味端上桌，包厢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只足足有八斤重的清蒸极品帝王蟹被摆在桌子正中央时，顾淮的眼睛彻底亮成了两枚一千瓦的大灯泡。
周扬坐在一旁，如坐针毡，连筷子都不敢动。
周霆则是全程冷着脸，眼神如刀子般在顾淮和周扬身上剐来剐去。
顾淮完全进入了忘我境界。
他拿起专用的吃蟹工具，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地剪开蟹腿，挑出白嫩肥美的蟹肉，蘸着姜醋汁，一口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太香了！
这三年给周扬洗袜子值了！太值了！
周震天看着顾淮吃得满头大汗、毫无吃相的模样，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他活了大半辈子，身边的人见了他哪个不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就算是一起吃饭，那些商界大佬也都端着架子，小口抿酒，装模作样。
像顾淮这样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大快朵颐的，还是头一个。
小友，胃口不错啊。周震天忽然开口。
顾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抬起头：叔叔……唔，不是我吹，你们家这厨子手艺绝了。这帝王蟹火候刚好，肉质紧实弹牙。您也吃啊，别光看着，上了年纪要多补充优质蛋白，少生气，少操心那些儿女情长，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周霆在旁边冷哼一声：不知礼数。
顾淮咽下蟹肉，擦了擦嘴角，转头看着周霆：周先生，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自家人吃饭讲究的就是个痛快。你整天板着个脸，胃酸分泌过多，容易得胃溃疡。我看你刚才就喝了两口浓茶，一口菜没动，你这身体底子还不如你爸呢。
周霆脸色一黑：你懂什么医术？
我不懂医术，但我懂生活。顾淮顺手又拆了一只蟹钳，递到了周震天面前的骨碟里，叔叔，尝尝这块，这块肉最嫩，没刺，好嚼。
周震天看着碟子里那块剥得整整齐齐的蟹肉，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两个儿子，周霆整天忙着商战，见了他除了汇报工作就是公事公办；周扬从小怕他，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不敢喘。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自然地在饭桌上给他夹过菜了。
好……好。周震天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蟹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神里的威严渐渐融化了几分。
一旁的陈雨薇看得满腔嫉火。
她是来相亲的，是今晚的主角！结果现在风头全被这个吃相难看的穷小子抢光了！
周伯伯，陈雨薇强行挤出一抹端庄的笑容，再次开口，下个月城南那块商业用地的竞标，我父亲已经拿到了内部消息，如果周氏集团能和我们陈家联手，底价至少能压低百分之十五。周扬要是能尽快跟我完婚，这个项目就当是我陈家的陪嫁。
这话一出，包厢内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城南的地皮，涉及几十个亿的利润，是周氏集团今年最大的战略目标。周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极为看重。
周震天也放下了筷子，神色凝重。
周扬在桌子底下死死抓着顾淮的裤腿，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顾淮放下手里的蟹钳，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陈小姐，顾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包厢，你刚才说，你父亲拿到了内部消息？
陈雨薇傲然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们陈家在政商两界的人脉，不是你这种层面上的人能想象的。
顾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看破一切的怜悯之色：陈小姐，你平时看新闻联播吗？
陈雨薇一愣：什么？
城南那块地，原本规划的是高新科技园区，但上周省里刚下了环保红头文件，江城所有的重工业和部分高新产业都要向西迁徙。顾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那块地地下两米全都是上世纪化工厂残留的重金属，光是土壤修复成本一亩地就得砸进去几百万。更要命的是，下个月城南那条主干道要封路修高架，工期整整三年。
顾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三年之内，那块地连个推土机都开不进去。你们陈家所谓的内部消息，怕不是想找周家当接盘侠，帮你们分摊流动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吧？
轰！
包厢里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轰然引爆！
周震天脸色剧变，手中的拐杖猛地握紧。
周霆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霍然坐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陈雨薇：陈小姐，顾淮说的是真的？
陈雨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你一个没毕业的穷学生，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机密？你血口喷人！
我胡说？顾淮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屏幕上赫然是江城市自然资源局半小时前刚发布的官方公示，以及省环保厅的指导文件，大姐，官方网站天天公示，你管这叫机密？你平时除了发朋友圈精修九宫格，难道从来不关心市政规划吗？
噗嗤！
周扬这次彻底破防，直接笑出了猪叫声。
周霆一把夺过顾淮的手机，死死盯着上面的红头文件批复。以他在商场上的敏锐度，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周家真的按照陈家提供的所谓内部消息以高价拿地，三十个亿的现金流瞬间就会被套牢在那个重金属污染的大泥坑里，三年之内根本无法变现！周氏集团的资金链甚至可能因此被拖垮！
周霆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雨薇，眼神阴沉得可怕：陈小姐，看来你们陈家的陪嫁，分量太重了，我周家无福消受！周扬，送客！
周扬瞬间挺直了腰杆，整个人容光焕发，大声应道：好嘞！陈小姐，请吧，我们家地方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陈雨薇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几秒钟，随后恼羞成怒地抓起爱马仕包包，狠狠瞪了顾淮一眼，踩着高跟鞋哭着冲出了包厢。
包厢门被重重甩上。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震天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低头对付最后一只蟹腿的顾淮身上。
眼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欣赏。
小友，周震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究竟是学什么专业的？
顾淮嚼着蟹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叔叔，我学汉语言文学的，平时兼职做微商，为了找便宜的仓库，天天研究江城的拆迁和市政规划。
周震天：……
周霆：……
一顿惊心动魄的家宴，在极度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当顾淮打着饱嗝，手里拎着会所经理特意打包的两只大龙虾走出听涛阁时，周霆快步追了出来。
顾淮。周霆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顾淮停下脚步，转头警惕地捂住手里的打包袋：干嘛？龙虾是服务员送的，不退。
周霆走到他面前，借着昏黄的路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极不自然的尴尬。
今天……多谢你。周霆的声音有些僵硬，如果不是你，周氏这次可能会栽个大跟头。
顾淮摆了摆手：小事一桩。周先生，既然你谢我，那五百万的支票……
周霆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私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在江城，遇到任何麻烦，打给我。至于周扬……
周霆看了一眼在后面傻乐的亲弟弟，咬了咬牙，低声道：你们的事情，我暂时不插手了。只要你对他好，家里那边，我去应付。
顾淮捏着那张沉甸甸的金属名片，整个人愣在当场。
等等。
什么叫你们的事情？
什么叫只要你对他好？
大舅哥你脑子里到底在脑补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禁忌之恋啊！
顾淮刚想开口解释，周霆已经转身上了劳斯莱斯，黑色的豪车轰鸣着，绝尘而去，只留下满地的尾气。
淮哥！牛逼！周扬从后面扑了上来，兴奋得嗷嗷叫，我哥居然把他的黑金名片给你了！全江城拿过这名片的人不超过十个！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哥，不，你是我亲爹！
滚一边去。顾淮把龙虾塞到周扬怀里，心累地叹了口气，老子的一世英名，全毁在你们老周家这群脑补怪手里了。
然而，顾淮并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天上午，周扬的红色法拉利在学校贴吧里彻底爆了。
原因无他，有人拍到江城首富周震天亲自拄着拐杖，在听涛阁门口拍着顾淮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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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大瓜！经管系系草周扬带神秘贫困室友见家长！周氏掌门人当场认可男儿媳？
当顾淮在阶梯教室被全班同学用一种混杂着敬佩、震惊、同情以及想抱大腿的复杂眼神行注目礼时，他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微信通过好友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顾淮点开一看，申请列表里密密麻麻躺着几十条好友验证：
我是江城赵氏地产的赵公子，兄弟，听说你把周大少拿下了？能传授一下驯夫经验吗？
我是林氏跨国贸易的少东家，我身高一米八五，八块腹肌，家里有矿，考虑换个金主吗？给个机会！
顾同学你好，我是周扬的表姐，我弟脾气差，辛苦你照顾他了，这是一点心意（转账附言：五万元）。
顾淮看着手机屏幕，双手颤抖。
他默默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专心致志打农药的周扬。
周扬感觉到视线，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淮哥，怎么了？
顾淮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周扬，我刚才思考了一下。
什么？
你昨天问我能不能给你介绍新男人，我觉得……这门生意大有可为。
周扬：？？？
顾淮没有理会周扬懵逼的表情，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微信列表里那些争先恐后发来红包和转账的富家子弟身上。
作为一名合格的打工战神，既然全世界都觉得他是个为了钱可以抛弃节操的绝世海王，那他不把这群有钱没处花的富二代狠狠薅上一层羊毛，简直对不起他贫困生补助申请表上写的那些辛酸血泪。
三天后，周五下午。
江城最大的极乐汤温泉洗浴中心。
水汽蒸腾的豪华VIP包厢内，白雾缭绕，硫磺与中草药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顾淮头上顶着一条白毛巾，身上裹着宽松的浴袍，手里端着一杯免费的大麦茶，正惬意地靠在温热的鹅卵石靠背上。
在他身旁，躺着一个身材微胖、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闭着眼睛，嘴里发出舒坦的哼哼唧唧声，脸上盖着一块热毛巾。
小兄弟，中年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慵懒，你这手法，绝了。我这颈椎病看了多少个老中医都没用，被你刚才那两下一按，居然不酸了。
顾淮喝了一口大麦茶，神色淡然：
叔，推拿这门手艺，讲究的是认穴要准，下力要狠。我大学四年天天帮我们宿舍那帮孙子按肩捶背，早就练出来了。你平时应酬多，肝火旺，胃经堵得厉害，回去少喝点高度白酒，每天早上喝碗生姜红枣水，保你多活十年。
中年男人一把扯下脸上的热毛巾，露出一张威严霸气却又红光满面的脸。
赫然是换上了平民浴袍的周氏集团董事长——周震天！
周震天大笑起来，笑声在水汽中回荡：好！好一个多活十年！借你吉言！
周震天今天本来是微服私访。自从那天在听涛阁见识了顾淮的惊人眼光后，他心里就一直犯嘀咕，总觉得这年轻人背后高人指点，或者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于是他瞒着两个儿子，让人把顾淮约到了这家洗浴中心，打算在赤膊相见的坦诚环境里，好好探探这小子的底细。
结果倒好。
刚进包厢不到半小时，顾淮不仅没半点拘谨，反而主动指导周震天怎么泡汤才能排毒，甚至还挽起袖子，用自创的推拿手法把周老爷子按得浑身通透，直呼过瘾。
小友啊，周震天坐起身，看着顾淮，眼神深邃，老夫今天约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您说。顾淮撕开一包洗浴中心免费赠送的五香花生米，嚼得咔嚓作响。
关于周扬。周震天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思想开放，追求什么真爱无界限。周扬那混账小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性格鲁莽，但他心地不坏。你……到底图他什么？如果只是图钱，我周家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数字；但如果你是想毁了他的人生，老夫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答应。
这番话说得极重，包厢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换作普通人，面对千亿财阀掌门人的当面质问，早就吓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了。
顾淮却连嚼花生米的节奏都没变。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周震天：
叔，你真想听实话？
周震天眼神如刀：说。
实话就是，周扬是个大傻子。顾淮叹气，他上个月网购，被人骗了三万块钱买了一箱假人参，要不是我拿着菜刀去帮他退货，那钱就打水漂了；上上个月，他在酒吧跟人拼酒，差点被人下套签了阴阳合同，是我装成扫地大爷把警察叫来的；还有大前天，他非要买一辆二手改装超跑，那车底盘全烂了，是我钻到车底下帮他验出来的。
顾淮看着周震天，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叔，你觉得我图他钱？我要是真图钱，我早就合伙外面的骗子把他骗得底裤都不剩了。我图的，无非就是他每个月能带我吃几顿肉，我帮他避开那些数不清的坑。在宿舍里，我喊他儿子，他喊我爸爸，我们各司其职，互利互惠。至于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
顾淮猛地扯开自己的浴袍领子，露出平板一样的胸膛，悲愤大喊：
叔！我是纯爷们！我喜欢的是胸大腰细腿长的大姑娘！我跟周扬清清白白！比特仑苏还要纯！求求你们全家放过我吧，再这么传下去，我大学毕业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了！
水雾缭绕的包厢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周震天呆呆地看着顾淮那悲愤欲绝的表情，听着那字字泣血的控诉，整个人完全石化在温泉池边。
没有阴谋？
没有禁忌之恋？
没有豪门争宠？
纯粹就是一个精明的穷学生，带着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在大学里抱团取暖打掩护？
周震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周老爷子笑得捂着肚子，眼泪都飙出来了，拐杖在池边敲得噼啪响：
妙啊！太妙了！周扬这小兔崽子，居然能找到你这么个活宝当保镖兼保姆！
顾淮一脸郁闷地系上浴袍：叔，严肃点，我说正经的呢。
好好好，正经的！周震天抹了一把眼笑出来的泪花，大手重重拍在顾淮瘦削的肩膀上，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赏，顾淮，你这小子，合我胃口！有原则，懂进退，眼睛毒，骨头硬！
周震天收起笑容，郑重道：从今天开始，周扬要是敢不听你的话，你替我抽他！他每个月的生活费，直接打到你的卡上，由你全权支配！另外……
周老爷子从池边拿过自己的大衣，掏出一块泛着古朴光泽的玉扳指，直接塞进了顾淮手里。
这是我周家祖传的物件，不值什么大钱，但见物如见我。以后周霆要是敢找你麻烦，你拿这个砸他脑门上！
顾淮低头看着手里温润细腻、明显价值连城的极品翡翠玉扳指，喉咙发干。
叔……这玩意儿当了能换多少钱？
周震天嘴角一抽，吹胡子瞪眼：混账！这是信物！你敢当了，老夫打断你的腿！
离开极乐汤的时候，顾淮兜里揣着价值连城的玉扳指，手里拎着周震天强行塞给他的两盒极品野山参，整个人走路都有些飘。
他本来只是想来蹭个免费的高级温泉，顺便把事情解释清楚。
怎么一转眼，不仅没甩掉周扬这个大麻烦，反而直接越级晋升成了周家的太上皇？
刚走出大门，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顾淮面前。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英俊但显得有些桀骜不驯的年轻面孔。男人戴着墨镜，上下打量了顾淮一眼，冷笑一声：
你就是顾淮？
顾淮把野山参往身后藏了藏，一脸警惕：推销保险去对面，办卡请进大厅，找周扬在学校，要签名五块钱一张。
车上的年轻人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一身潮牌，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挑衅：我是赵明轩。江城赵氏地产的。周扬的前男友……不是，周扬的死对头。
顾淮松了一口气：哦，死对头啊，早说嘛，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也是来相亲的。
赵明轩脸色一沉：少跟我油嘴滑舌！听说周扬为了你，把陈家的婚事都退了？连周霆都在商界放话罩着你？
顾淮摸了摸鼻子：谣言，纯属封建迷信。
我不管是不是谣言。赵明轩走近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请柬，直接拍在顾淮胸口，明晚在金茂大厦顶层，江城青年企业家慈善晚宴。周扬会去，我也会去。
赵明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你要是个带把的，明晚就跟着周扬一起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整个周家玩弄在股掌之间。要是你不敢来……以后见到我赵明轩，绕道走！
说完，赵明轩自以为帅气地转身上车，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保时捷呼啸而去。
顾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请柬。
请柬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晚宴提供顶级法式分子料理、八二年前无花果红酒、澳洲雪花牛排无限量自助。
顾淮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分子料理？雪花牛排？
他深吸一口气，把请柬塞进兜里，转头对着保时捷离去的方向冷笑一声：
小老弟，路走宽了啊。
明晚你要是能剩下一块牛排，都算我这四年大学白读了！
二十四小时后，金茂大厦顶层。
八十八层的高空宴会厅，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璀璨夺目的绝美夜景。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光晕，衣香鬓影，轻柔的古典交响乐在空气中流淌。
这里汇聚了江城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青年才俊和豪门名媛。
周扬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礼服，像个移动的聚光灯，只是脸上的表情跟奔赴刑场没什么区别。而在他身侧，顾淮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这是今天下午周霆亲自派专职裁缝去宿舍量身定做的。
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托出顾淮修长挺拔的身形，头发被发型师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锐利的眉眼。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两人身上。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就是那个顾淮？长得倒真是不错，怪不得能把周二少迷得神魂颠倒。
何止周二少，听说周霆现在在公司里都放话了，谁敢在背后议论顾淮，直接开除！
何止周霆！我爸昨天从周老董事长那回来，说周老爷子把祖传的玉扳指都赏给他了！这哪是男伴，这分明是周家未来的幕后大佬啊！
听着周围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周扬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顾淮的衣角，声音颤抖：
淮哥，我怎么觉得今晚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大家看你的眼神，怎么像看妲己转世一样？
自信点，把像去掉。顾淮手里端着一个骨瓷盘子，盘子里已经垒起了小山一样高的顶级澳洲雪花牛排，嘴里正嚼着一块入口即化的鹅肝，眼神极其专注地在餐台上巡视，别废话，左边那个黑松露焗龙虾快没了，赶紧去帮我抢两只过来。
周扬：……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哟，吃得挺开心啊？
人群分开，赵明轩挽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伴，手里端着香槟杯，大步走了过来。他的眼神落在顾淮盘子里堆积如山的牛排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淮，慈善晚宴是让大家来交流合作、为贫困山区捐款的，不是让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饿死鬼来扫荡自助餐的。你端着这么大一盘肉，不嫌丢人吗？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名媛公子哥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周扬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赵明轩，你嘴巴放干净点！
没事，让他说。顾淮咽下嘴里的鹅肝，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转头看着赵明轩。
赵明轩冷笑一声，转头对着周围的宾客朗声道：大家可能不知道，这位顾同学出身寒微，在学校里靠着帮人带饭打掩护赚点零花钱。今天混进这种高端场合，除了吃，恐怕连今晚慈善拍卖的门槛都摸不到吧？
赵明轩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啪的一声拍在侍者的托盘里：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清代乾隆年间的珐琅彩花瓶，起拍价八十万。我赵明轩代表赵氏地产，出一百万！
说完，赵明轩挑衅地看着顾淮：顾同学，你既然深得周家看重，今晚打算为山区的孩子们捐多少啊？十块？还是二十块饭票？
全场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周扬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掏自己的黑卡：赵明轩，老子出两百……
等等。
顾淮伸手拦住了周扬。
在所有人注视下，顾淮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盘子，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赵公子，顾淮推了推鼻梁上平光眼镜，神情严肃得像个在进行学术答辩的教授，你刚才说，你要买那个清代乾隆年间的珐琅彩花瓶？
赵明轩傲然道：怎么？不行吗？
行，当然行。顾淮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划拉着，但根据我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四条，以及《拍卖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今晚展出的那件珐琅彩花瓶，底足款识是‘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但釉面泛着极不自然的荧光反应，开片细密且边缘发黑，明显是景德镇上个月用现代窑炉高温烧制后、再用强酸做旧的工艺品。
顾淮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成本顶多八百块。赵公子花一百万买个八百块的假货，是嫌自己家钱太多，还是想帮拍卖行洗钱？
轰！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拍卖行的经理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冷汗如雨下。
赵明轩更是恼羞成怒，额头青筋暴跳：你血口喷人！这是主办方请国家级鉴定大师掌过眼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你把紫光灯拿出来照一照底足不就知道了？顾淮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另外，赵公子，你们赵氏地产上个月在城东开发的那个楼盘，因为混凝土标号不达标，地下车库顶板已经出现了贯穿性裂缝。你与其在这里花一百万装大尾巴狼，不如赶紧回去准备赔偿金吧，下周一住建局的联合调查组就要进驻了。
赵明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脸色从愤怒变成惊恐，最后彻底变成了死灰一片！
城东楼盘质量问题，那是赵家绝对的核心机密，整个江城只有董事会几个人知道，连他父亲都严令封口！
这个穷学生……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赵明轩的声音都在颤抖，连连后退，看顾淮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全知全能的怪物。
我是谁不重要。顾淮叹气，再次从餐台上拿起一只焗龙虾，重要的是，做人要脚踏实地。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多抓抓工程质量。周扬，吃饱了吗？吃饱了打包两份提拉米苏，咱们回宿舍打游戏。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豪门二代看着顾淮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一言道破假文物！
一口叫破豪门隐秘！
甚至连顶级地产公司的违规内幕都了如指掌！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男伴？这分明是披着大学生外皮的顶级商业间谍、情报之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在宴会厅入口处响起。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通道。
一身铁灰色西装、气场强大的周霆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周氏集团法务部和投资部的核心骨干。
周霆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赵明轩，最后落在了顾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顾淮说得没错。赵明轩，回去告诉你父亲，周氏集团正式终止与赵氏的一切合作，明天早上九点，法务部的解约函会准时送到你们前台。
说完，周霆走到顾淮面前，眼神里带着长辈看自家最有出息的后辈般的骄傲，低声道：
干得漂亮。今晚江城各大世家的底细，全被你一个人摸透了。
顾淮嘴里塞着提拉米苏，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大舅哥，我真的只是在网上兼职维权博主，顺手刷到了业主维权群……
周霆抬手打断了他，递过去一个我都懂的深邃眼神：
不用解释，天才总是低调的。车在楼下等着，老爷子在家里备了极品大红袍，让你和周扬立刻回去复盘今晚的战果。
周扬在旁边激动得手舞足蹈：淮哥！神！你就是我的真神！
顾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辈子，他是彻底洗不干净了。
既然反抗不了……
顾淮猛地睁开眼，一把拉住周霆的袖子，眼神热切：
大舅哥，回去复盘可以，算加班吗？一小时给多少加班费？能折现成饭卡余额吗？
周霆一愣，随即仰天大笑，整个宴会厅都回荡着这位商界冷面阎王畅快的笑声：
给！只要你要，周家有的，全给你！
夜色深沉，金茂大厦顶层的风呼啸而过。
顾淮揣着打包好的提拉米苏，走在全城顶级名流敬畏与崇拜的目光之中，步伐坚定而从容。
虽然他依然没有找到新的富二代金主，但他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伙食水平，不仅降不下去，恐怕还要直奔米其林三星而去了。
生活就是这样，只要脑回路足够清奇，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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