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串母亲留下的翡翠手串，里面住着一只谛听，它能辨善恶，也能拆穿人心里的盘算。
嫡姐抢走了我的金银珠宝，唯独嫌弃这串翡翠有裂纹，把它扔给我撑场面。
我戴着手串参加太子选妃大典，传闻太子云寂性情暴戾，动辄拔剑杀人。
殿选当日，贵女们挤在一处，谁都怕被他挑中，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太子提着染血长剑踏进大殿，几个胆小的千金当场昏了过去。
我转动腕上的翡翠珠，眼前浮出一行金字。
【重度社恐，剑上沾的是鸡血，心里慌得要命，全靠背诵狠话撑场子！】
谛听随即锁定哭得梨花带雨的嫡姐。
【夺舍重生的龙傲天，已经看穿太子虚张声势，正准备借他的剑弑储！】
最后，金光落在跟在我身后的扫地老太监身上。
【微服私访的太上皇，手握十万镇北军虎符，纯金大腿！】
可这条大腿正在怀疑我。
温家全族指认我弑储，数把刀抵住我的咽喉，老太监却冷眼旁观，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我望着被嫡姐挟持的太子，忽然笑了。
“长姐，你敢不敢让太上皇亲自审我？”
1
我早有防备，单膝落在青玉砖上。
手串亮起金光，锁住了她发髻里的赤金点翠步摇。
【夺舍重生的男频龙傲天，步摇里藏着见血封喉的乌头毒针，准备借你的手刺杀太子！】
温若瑶抽噎着开口。
“殿下息怒，二妹只是看殿下剑法威猛，一时失了神，绝无冲撞殿下之意。”
她抹去眼角的泪，又将我往前送了一步。
“她连娘亲留下的镇宅翡翠都带来了，正想献给殿下祈福。”
四周的秀女纷纷后退，议论声从人群里钻出来。
“温家庶女真不知轻重，这种破石头也敢献给太子。”
“大小姐怕是把好首饰都让给她了，她却戴成这样，实在上不得台面。”
我看向温若瑶头上的赤金步摇，那原是我娘陪嫁中的一件。
今早出门前，她带着四个粗使婆子砸开我的盒子，抢走三匣南珠与红宝石，只把这串裂了三道纹的翡翠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云寂握剑的手越收越紧，剑尖擦过砖缝。
“进献？”
他背了半天的狠话，总算找出下一句。
“孤的东宫，收破烂吗？”
我双手托住腕上的手串，没有往前送，反倒向袖中藏了藏。
“回殿下，长姐哭糊涂了，这串翡翠裂了三处，市价不满二两，民女不敢拿它污殿下的眼。”
“长姐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才是温家花八百两银子备下的贺礼。”
温若瑶掩面的手停在颊边，袖下青筋绷起，抬脸连冲我眨了几次眼。
“二妹，你怎能胡言乱语，这步摇是爹爹赐我的及笄礼，哪能随便摘下。”
云寂将剑柄向上一挑，步摇便飞了出去。
“话多，吵得孤头疼。”
步摇落在地上，尾端翠羽折了半截。
温若瑶的哭声停了，俯身向云寂磕头。
“殿下恕罪，臣女失仪，请殿下降罪。”
她的手按在青砖上，袖口恰好盖住步摇。
手串给出新的提示。
【龙傲天发现太子握剑发抖，正在试探他是否真敢杀人！】
【他要把毒针留在地上，等你捡起来，再喊你行刺！】
我弯腰时，故意用裙摆将步摇扫向殿柱。
“长姐的贺礼摔坏了，民女手笨，还是请宫里的公公捡吧。”
一个小太监走过去，用帕子包起步摇，呈给云寂。
云寂没有伸手，只冷冷道：“收着。”
温若瑶低下头，可她袖中的手缓缓握紧，目光落在我腕间。
“二妹今日倒是机灵。”
我退回原位，摊开布满薄茧的手掌。
“长姐恕罪，民女常年劈柴洗衣，手糙惯了，怕碰坏您的东西。”
云寂退向殿柱，鞋尖贴着地面挪开半寸，恨不得与我们隔出十丈远。
“都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孤砍了你们喂狗。”
金字再次浮现。
【社交力气耗尽，太子想回寝殿撸猫，正找借口结束选秀！】
大殿角落传来扫帚擦过地面的响声，一个低着头的老太监慢吞吞走来，把一堆瓜子皮扫到了云寂脚边。
手串金光大盛，加粗的字挤满了我的视野。
【微服私访的太上皇云渊，手握十万镇北军虎符，正在等着看亲孙子出丑，纯金大腿！】
温若瑶瞥过老人握扫帚的手，突然指向他。
“大胆奴才，殿下跟前也敢扬灰，还不滚出去领死！”
2
老太监握着竹扫帚，肩膀垮了几分，脑袋垂到胸前。
温若瑶起身踢翻他脚边的木撮箕，瓜子皮与尘土撒了老人满鞋。
“耳朵聋了吗，冲撞太子殿下，把你乱棍打死都算轻的。”
她朝门外抬起手。
“来人，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拖去慎刑司！”
两个值守太监对视一眼，拎着水火棍走上前来。
谛听手串连震三次，金字飞快翻动。
【太上皇最恨别人踩他的鞋，当年北境敌将踩了他一脚，第二天全军覆没！】
【龙傲天看出老人步伐沉稳，怀疑他是东宫暗卫统领，想借太子的手除掉他！】
【太上皇以为你们姐妹同气连枝，准备连你一起记账！】
我赶在小太监动手前挡住老太监，弯腰扶正撮箕。
“长姐消消气，大典吉日见血不吉利，这位老公公腿脚不便，我替他扫干净便是。”
接过扫帚时，我的手背擦过老人粗糙的虎口，摸到一道三寸长的陈年伤疤，掌中还有常年握重兵器留下的厚茧。
老太监转了转浑浊的眼珠，视线停在我的手串上。
温若瑶夺走扫帚，摔在我们脚边。
“温知意，你的贱皮子又痒了，在府里和下人厮混还不够，到了东宫也要给温家丢脸？”
裙摆沾上灰尘，我掸去两下，没有接她的怒气。
“长姐所谓的安排，是把我的三匣嫁妆首饰锁进你的私库，还是把爹娘留给我的护身玉佩赏给护院换酒？”
四周一下静了，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向温若瑶满头珠翠。
“难怪温大小姐戴了两套头面，原来全是庶妹的东西。”
“温二小姐的生母出自江南沈家，留下的嫁妆怕是抵得上半座尚书府。”
温若瑶伸手便来拧我的耳朵。
我向后避开，正好贴到老太监身侧。
“长姐既然为我着想，怎么不把身上这件价值千金的云锦霞帔让给我？”
指腹捻过洗得发白的袖口，我继续道。
“我这身旧衣，还是三年前长姐穿剩以后，拿剪子铰坏了赏下来的。”
温若瑶却忽然笑了。
“二妹受了委屈，回府自有父亲作主。”
“只是你帮着一个冲撞殿下的奴才说话，难道不怕殿下怪罪？”
她看向云寂，恭敬地垂下头。
“殿下若嫌二妹多嘴，臣女愿代殿下割了她的舌头，也好让各位妹妹见识东宫规矩。”
云寂把血剑往地上一杵。
“吵死了，东宫是你们温家算账的菜市场吗？”
提示随即跳了出来。
【太子脖子都红了，这么多女人盯着他，他快喘不上气了！】
【谁能替他清场，谁便是他的救命恩人！】
温若瑶立刻换回委屈模样。
“殿下恕罪，臣女这便带二妹去偏殿领罚，绝不会再碍您的眼。”
她又指向我身后的老人。
“只是这个奴才冲撞储君，还请殿下发落，以正东宫威仪。”
云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来，显然没有认出三年未曾回京的亲皇爷爷。
“拖下去，打二十板子，撵出宫。”
小太监伸手便抓老太监的胳膊。
老人没有反抗，右手却探进怀中。
我一把按住老人的手腕，朝台阶上喊道。
“殿下且慢，这位老公公不能打，他是民女特意寻来替殿下治病的！”
3
大殿里再无人出声，连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
云寂的剑尖晃了晃，险些戳中自己的靴面。
“孤没病，你再胡说，孤先治你的死罪。”
手串上的金字闪个不停。
【太子慌了，他以为自己半夜用鸡血练胆的秘密被你发现了！】
【太上皇也在纳闷，你怎么知道他懂军医推拿之术！】
温若瑶抓住话头，指着我喝道。
“温知意，你敢诅咒储君有疾，来人，快把这个疯丫头拿下！”
殿外的礼部侍郎温崇山听见动静，提着官袍跑了进来。
他进门后没朝我看，先跪在云寂面前磕头。
“殿下息怒，老臣管教无方，让这个孽障惊扰圣驾，她自幼长在乡下庄子，满口胡话，与温家毫无干系。”
额头撞过青砖，他把我的性命一并送了出去。
“老臣即刻将她逐出族谱，任凭殿下处置！”
宫中的温贵嫔也摇着团扇走来，用帕子遮住半张脸。
“知意向来蠢笨，许是见瑶儿占了先机，心里生妒才口出狂言。”
她拿团扇点了点老太监。
“不如交由臣妾带回宫里，连同这个不守规矩的老奴一并处置，也免得脏了东宫。”
父女姑侄三人轮番开口，转眼便要把我和老人钉死在这里。
我看着跪地表忠心的温崇山，想起上个月北境筹措军饷，他逼我交出外祖父留下的三千两银票，说会替我寻个安稳归宿。
银票才到手，他便把我送来东宫，给温若瑶做踏脚石。
手串连着跳出三行字。
【温崇山昨夜收了二皇子五千两黄金，答应配合温若瑶刺杀太子！】
【温贵嫔袖中藏着鹤顶红，准备等你们被处置后，下进太子的安神汤！】
【这一家全是恶人，太上皇已经记完账了！】
我迎着云寂的目光上前，指向他手里的剑。
“殿下，民女所说的病在剑上，此剑煞气太盛，握得久了，便会虎口发麻，掌心出汗，入夜也难以安睡。”
“这位老公公祖上曾是军中老卒，懂得卸除兵刃煞气的偏方。”
云寂低头看了看满是汗水的手，视线在老人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温若瑶横插到我面前，挡住两人的视线。
“荒唐，兵刃煞气岂是一个扫地老奴能解的，她分明想让此人靠近殿下，伺机行刺。”
她向旁边让出半步，露出我整条手臂。
“依臣女看，不妨让她亲自试剑，若煞气未除，就拿她的血祭剑。”
温崇山连忙附和。
“瑶儿说得对，能以血替殿下擦剑，是这孽障几世修来的福分。”
温贵嫔拔下头上的金簪，送到温若瑶手里。
“按住温知意，割开她的手腕，给殿下的宝剑开光。”
两个太监逼近，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胳膊。
我顺势退到老太监面前，借宽袖遮挡，从荷包里取出半块碎银和一张折好的字条，塞进他掌中。
纸上写着温崇山昨夜密会二皇子幕僚的时辰与地点，那是谛听从他书房残留的靴底泥中读出的消息。
我只让老人听见自己的话。
“老人家，银子拿去买酒暖身，字条看完便烧掉，待会儿场面一乱，您从后门离开。”
老太监捏住字条，眼皮抬高，目光落在我的后脑许久未移。
手串给出提示。
【太上皇起了疑心，准备先看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转过身，甩开太监的手，主动走到云寂面前，伸出戴着手串的左腕。
“不必劳烦旁人，民女自己来。”
4
我的手腕送到剑刃下，距那层干涸的鸡血只剩半寸。
云寂肩头一缩，立刻把剑收回三寸。
金字挤满眼前。
【太子晕人血，他只敢看鸡血，真割破手腕，他会当场昏倒！】
我抬眼看他，又看向剑刃上那根鸡毛。
云寂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耳根霎时红了。
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手腕，示意他将剑移开。
他盯着我，半晌没有动。
温若瑶走近两步，柔声道：“殿下怎么不动手？”
“莫非传闻有误，殿下从未杀过人？”
云寂握剑的手骤然一紧。
我将袖子往下一拉，遮住手腕，故意提高声音。
“长姐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殿下。”
“民女听闻殿下的剑见血必杀，若真割破我的手，恐怕在场的人都要陪葬。”
几名秀女当即白了脸。
温若瑶望着我，唇边的笑淡了些。
云寂终于寻回自己的声音。
“孤的剑，还轮不到你们指使。”
他把剑往身后一收，又朝我伸出手。
“你，过来。”
我上前半步，隔着袖子，被他攥住了衣角。
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替孤把人弄走。”
他几乎没有张嘴。
我低声道：“殿下先让那位公公留下。”
“你认识他？”
“民女不认识，只知他被带走，今日的事便说不清了。”
云寂看了我一眼，松开衣角。
“那个扫地的留下，旁人都退到殿外。”
温若瑶没有动。
“殿下，臣女还有一事禀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呈上。
“方才入宫时，臣女在二妹身上发现此物，事关殿下安危，不敢隐瞒。”
手串猛地发烫。
【纸上写着东宫守卫换防时辰，字迹仿你的笔迹，背面还沾了乌头毒！】
【只要太子接过去，温若瑶便会揭穿你弑储！】
我挡在云寂身前。
“长姐既说是我的东西，何不先交给父亲辨认？”
温崇山急忙伸手。
温若瑶却将纸收回袖中。
“父亲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污秽。”
她笑着看向我。
“二妹这样着急，莫非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朝地上的步摇抬了抬下巴。
“那公公替长姐收着的贺礼，还请殿下赏个人验一验。”
温若瑶的笑容终于消失。
她抬手抚了抚散乱的发髻。
“殿下若疑心，尽管查。”
她退到温贵嫔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温贵嫔点点头，将金簪重新插回发间。
云寂看似站得笔直，宽袖下的手却再次扯住我的衣角。
我趁旁人不备，往他掌心塞了一块帕子。
“擦手。”
他一怔。
“剑柄太滑，殿下若拿不稳，会叫人看笑话。”
云寂接过帕子，迅速擦了擦掌心。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
“孤没有拿不稳。”
“是，殿下的剑只是嫌这些人吵。”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仍绷着脸。
温若瑶将我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忽然提高声音。
“二妹与殿下说什么悄悄话？”
“臣女听说，殿下最恨旁人靠近，二妹竟能站得这样近，想必有过人之处。”
手串亮起一行金字。
【龙傲天已经看穿太子怕人，故意逼秀女们靠近，让太子当众失态！】
温若瑶转身向众人道。
“殿下宽仁，方才不过是考验诸位妹妹的胆识。”
“谁能上前替殿下敬茶，谁便能得殿下青眼。”
几名秀女面面相觑。
温贵嫔已经命宫人端来茶盏，分到众人手中。
云寂的呼吸逐渐急促，指尖又攥住我的衣角。
我按住他的手，向前一步。
“长姐如此体贴殿下，何不亲自敬茶？”
温若瑶端起一盏，毫不迟疑地走来。
她走得很稳，眼睛始终盯着云寂。
茶盏递到面前时，手串忽然震得发烫。
【茶中无毒，毒藏在她右手护甲里！】
【她要借敬茶贴近太子，刺中他的颈侧！】
5
我端起另一盏茶，迎着她撞了过去。
茶水泼在温若瑶袖口，她侧身避开，护甲擦过我的衣襟。
“二妹，你做什么？”
“民女手笨，替殿下挡了茶。”
我攥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护甲露给众人。
“长姐的护甲怎么是空的？”
温若瑶神色不变，任由我查看。
护甲里空无一物。
手串随即闪出一行字。
【毒针被她藏进了茶盏夹层，她在试你！】
温若瑶俯近我耳边。
“温知意，你似乎总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可你能护他一次，还能护他第二次吗？”
温若瑶抽回手，把茶盏递给身后的宫人。
“二妹既然疑心，便拿去验。”
她转向云寂，恭恭敬敬跪下。
“臣女方才冒犯殿下，请殿下赐罪。”
她额头贴地，右手却在袖中做了个手势。
手串金光骤闪。
【杀局发动！】
【殿外宫人会打翻炭盆引开侍卫，温贵嫔趁乱逼太子见血，温崇山负责指认你弑储！】
【温若瑶真正的杀招在茶盏里，毒针已经交给了她身后的宫人！】
我猛地看向那名宫人。
她端着茶盏后退，恰好退到温贵嫔身旁。
“殿下，传太医验茶！”
我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声惊叫。
“走水了！”
炭盆倾倒，火星溅上帷幔，守在门口的侍卫立刻冲去救火。
殿内秀女四散奔逃，有人撞翻桌案，杯盏碎了一地。
温贵嫔拔下金簪，狠狠扎进自己掌心。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淌落。
她扑到云寂面前，哭喊道：“殿下救命，温知意要杀臣妾！”
云寂看见那片血色，脸色瞬间惨白。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长剑脱落。
我伸手去扶他，却被温崇山一把推向地上的剑。
“孽障，你竟敢弑储！”
那名宫人趁乱扑来，茶盏在我脚边摔碎，一根毒针滚进我的袖口。
我刚要甩开，温若瑶已踩住我的手腕。
“拿下她！”
几个温家的随行嬷嬷一拥而上，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温崇山捡起长剑，剑尖抵住我的咽喉。
“老臣亲眼所见，这孽障藏毒针、夺殿下的剑，意图弑储！”
温贵嫔捂着流血的手，哭得声嘶力竭。
“她还刺伤本宫，快拿下她！”
门外的侍卫听见动静，拔刀冲了进来。
数把刀同时指向我。
云寂扶着殿柱，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却仍想走过来。
温若瑶比他更快。
她扶住他的手臂，将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刃抵在他腰侧，面上仍是一副护驾的姿态。
“殿下别怕，臣女护着您。”
她低着声音，只有我和云寂听得见。
“再往前一步，我便送你归西。”
云寂僵在原地。
我看向老太监。
他站在殿柱旁，手里仍握着扫帚，没有出手。
手串上浮出一行金字。
【太上皇怀疑你与二皇子串通，故意接近太子，也故意向他泄露据点！】
温若瑶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轻轻笑了。
“二妹还指望那个老奴救你？”
她手上的短刃又往前送了半寸。
“你若说出我藏针的事，我便先杀太子，再把罪名扣在你头上。”
温崇山催促侍卫。
“还等什么？这逆女已被逐出温家，当场杀了便是！”
刀锋贴上我的脖颈。
我看着温若瑶，忽然笑了。
“长姐，你敢不敢让太上皇亲自审我？”
6
温若瑶的手指猛地一紧。
“太上皇远在北境，你少拿他吓唬人。”
“是吗？”
我没有去看老太监，只盯着她腰间。
“那你藏在衣襟里的镇北军军令，准备交给谁？”
温若瑶脸色微变。
手串再度发烫。
【军令是假的，她准备用它调走守卫西山的兵马！】
【她怕太上皇回京，军令上留了二皇子的私印，想把罪名推给二皇子！】
我接着道：“军令里夹着二皇子的亲笔信，还有西山三千私兵的调令。”
“太上皇若在京中，看到这些，总会查一查真假。”
温若瑶盯着我，眼底的杀意越来越重。
“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松开云寂，短刃转而刺向我的心口。
一根竹扫帚横过来，狠狠敲在她手腕上。
短刃落地。
老太监一脚踢开短刃，另一只手拽住温若瑶的胳膊，将人按在地上。
云寂扶着殿柱，抬头望向老人。
老太监却没看他，先从温若瑶衣襟里搜出一封信。
信上果然盖着二皇子的私印。
温崇山的剑尖一抖。
我趁机侧身避开，抓住剑身，用衣袖裹着推向一旁。
“侍卫大人，先收了父亲的剑。”
侍卫上前夺剑，又将温崇山按住。
温贵嫔转身要逃，被人拦在门口。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嫔，谁敢拦我！”
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皇后娘娘赐下的协理六宫金牌！”
侍卫动作一滞。
温若瑶趴在地上，忽然笑出声。
“你们以为搜出一封信，就能定我的罪？”
“太子险些死在殿上，今日在场的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她望向云寂。
“殿下，不如先杀了温知意，再审我。”
“否则她与二皇子勾结的事传出去，您连储君之位都保不住。”
云寂已经缓过一口气。
他看着温若瑶，又看向我。
手串跳出一行字。
【太子知道她在威胁你，想拔剑护你，可地上的血太多，他的腿还在发软！】
我悄悄朝他摇了摇头。
“殿下，长姐说得对，今日之事不能只凭一张嘴。”
我看向那个替温若瑶收着步摇的小太监。
“请公公把步摇拿来。”
温若瑶挣扎了一下。
“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凭它是我娘的遗物。”
小太监将步摇呈上来。
我当众旋开底座暗格，三根乌头毒针落在青玉砖上。
“长姐说毒针是我的，可这步摇从早到晚都戴在她头上。”
我又指向温贵嫔身边的宫人。
“茶盏是她送来的，请查她的手。”
宫人脸色一白，转身就跑。
侍卫将她按住，从她指甲缝里刮出一层黑色粉末。
温若瑶盯着我，忽然道：“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温崇山身上有解药，他会说毒是替你买的。”
温崇山立刻接话。
“正是！这孽障早就想害殿下，老臣怕她闯祸，才暗中备了解药！”
我看着他腰间的羊脂玉佩。
“既是防我，父亲为何不早些禀报？”
温崇山张了张嘴。
温若瑶冷笑。
“因为昨夜他拿了二皇子五千两金票，跪在我面前喊主公，还求我登基后封他做国丈。”
温崇山脸色煞白，猛地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疯了，她已经疯了！”
7
我抄起脚边的木撮箕，上前照着温崇山后脑拍下。
一声脆响过后，撮箕裂成几片，温崇山抱住脑袋滚到旁边。
温若瑶咳得满脸通红，仍死死盯着我。
“你救我？”
“你还没说完，不能死。”
我从温崇山前襟暗袋里摸出一张金票，当众展开。
“父亲要证据，这张汇通钱庄的五千两黄金兑票，您总该认得。”
我将背面朝向众人。
“上面盖着二皇子私印，还写着今日辰时三刻东宫举事。”
温崇山伸手来抢金票。
“还给我，你这小畜生什么时候摸走的？”
侍卫将他死死按住。
温贵嫔见势不好，提着裙角冲向老太监。
“一个老奴，竟敢插手宫中之事！”
她扬起染血的手，朝老人脸上打去。
扫帚柄敲中她腕间麻筋。
她哎哟一声，半边身子卸了力，歪坐在地上。
扫地老太监收回扫帚，咳了两声。
“贵嫔娘娘慎言，地滑，当心摔坏身子。”
温贵嫔气得胸口起伏，抬手指住他的鼻尖。
“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扫帚打本宫？”
她扶着地砖想起身，麻木的手臂却撑不住身子。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五品贵嫔，还是二皇子的表姨母，太子殿下，快把这老奴与温知意一并处死！”
云寂看了看她，又扫过老太监的脸。
他捡起长剑，剑尖指向温贵嫔。
“你带着人刺杀孤，还敢让孤替你杀人？”
温贵嫔举起金牌。
“没有三司会审，太子无权私扣后宫嫔妃！”
温崇山抓住机会，梗着脖子喊起来。
“老臣要去敲登闻鼓，告太子纵容庶女构陷生父，残害朝廷命官！”
侍卫们面露为难。
温若瑶趁人不备，突然挣脱束缚，扑向云寂。
她的手探入袖底，指尖夹着最后一根毒针。
我高声喊道：“殿下，左边！”
云寂下意识侧身。
毒针擦过他的衣袖，钉进殿柱。
老太监抬脚踢中温若瑶膝弯，将她重新按倒。
“身手不错。”
他从她袖中抽出一方丝帕，展开后，西山地形与私兵驻点一览无余。
温若瑶的脸色终于变了。
“还给我！”
老太监没有理她，反手将丝帕交给侍卫。
温贵嫔仍在叫嚷。
“就算他们有罪，这老奴打伤本宫，也是以下犯上！”
“先打断这老东西的腿，本宫倒要看看谁敢拦！”
两个不知内情的侍卫对视一眼，伸手去拔腰刀。
我跨到老太监身前，挡住来人。
“谁敢动他，他是方才替殿下制住刺客的人！”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老人把手从怀中取了出来。
掌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铁兵符，上面刻着狰狞白虎。
“丫头，让开吧。”
老太监走到我身侧，背脊也慢慢挺直。
“老头子这把骨头，还没脆到要靠一个小女娃保护。”
8
老太监抬手把黑铁兵符扔向云寂。
云寂伸手接住，低头看清白虎纹路，手里的长剑当啷落地。
再抬头时，他终于认出了老人灰尘下的面容，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
“皇爷爷？”
云寂嗓子发干，连话也接不顺。
“您怎么穿着内侍省的衣服，还在这里扫地？”
殿内众人全失了声。
温崇山才爬起半截，听到这声称呼便瘫回地上，裤裆很快湿了一片。
温贵嫔举着金牌的手抖个不停，牌子落地，边角当场摔裂。
温若瑶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金字在我眼前接连翻动。
【龙傲天上辈子到死都没见过太上皇，只知道这位曾亲手斩过三个谋反藩王！】
【他还留着后手，指望西山私兵接应！】
太上皇云渊理了理沾灰的衣袖，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搭理温家人，只朝我招了招手。
“温家丫头，把你塞给老头子的碎银拿回去。”
他把那半块银子搁在桌案上，嫌弃地推了推。
“才三钱重，连一壶像样的烧刀子都买不起，太磕碜。”
我走到桌案前福身，没有收回银子，反倒摘下腕间手串，双手奉上。
“回太上皇，民女的家当都被长姐抢走了，只剩三钱碎银与这串裂纹翡翠。”
“今日若非太上皇出手，民女已经没命。”
掌心的翡翠珠轻轻发热，我把手又向前送了一寸。
“这手串虽不值钱，却是亡母遗物，民女愿将它供在太上皇寝宫，日日替您祈福。”
谛听偷偷浮出一行小字。
【主人这一招真管用，太上皇最看重孝心，又瞧不上这串破石头！】
云渊拍着扶手大笑。
“你这丫头嘴皮子利索，方才拿撮箕拍亲爹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温顺。”
笑过以后，他将手串推回我面前。
“故人遗物，老头子不夺，你自己收好。”
云渊从袖里取出那张字条，神色跟着沉下去。
“镇北军暗卫查了三日都没找出的二皇子据点，倒叫你一张纸捅了出来。”
“你又是如何知道朕在殿中的？”
我重新戴好手串，跪了下去。
“民女并不知道。”
“只是长姐私造镇北军军令，必定忌惮太上皇，民女拿这句话赌她心虚。”
云渊看了我片刻。
“你倒敢赌。”
他转向温崇山与温贵嫔。
“五品贵嫔，要打断朕的腿，还想拿皇后的金牌压储君？”
温贵嫔连连磕头，额前很快见了血。
“太上皇饶命，臣妾有眼无珠，不知您圣驾在此！”
她伸手指向温崇山。
“都是他，是温崇山逼臣妾带鹤顶红进宫，臣妾受了二皇子胁迫，臣妾不敢啊！”
温崇山尖叫着扑过去，抓住温贵嫔的头发。
“贱妇，你胡说，分明是你贪图贵妃之位，主动投靠二皇子！”
他又跪向云渊，额头贴住地面。
“还有温若瑶，都是这个孽畜撺掇老臣谋反，老臣愿大义灭亲，只求太上皇留下老臣一条命！”
温若瑶双手被缚，忽然放声大笑。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她仰头冲着御座喊道。
“老子堂堂天命之子，重活一世，居然栽在你们手里！”
云渊打量她片刻。
“天命之子？”
温若瑶咬着牙，忽然望向殿外。
“你们以为拿到布防图便赢了？”
“西山的人今夜便会进城，你们拦不住！”
云渊抬手指向地上的剑。
“云寂，把剑捡起来，这三个人由你处置。”
9
云寂起身捡回长剑，有太上皇坐镇，他终于挺直了腰背。
来到温若瑶面前后，他抬起剑柄砸断她两颗门牙。
“西山私兵？”
血从温若瑶嘴里涌出来，云寂将剑尖抵到她下巴处。
“孤先看看，他们能不能救你出去。”
温若瑶疼得呜呜直叫，眼里却仍有一丝狠色。
我站在云渊身侧，轻声道：“太上皇，长姐的布防图是真的，调兵的军令却是假的。”
“她想让二皇子的人先动，自己再拿捏二皇子。”
温若瑶猛地抬头。
她以为别人不知此事，信中的军令便能成为她最后的筹码。
云渊拿起信看了看，吩咐侍卫。
“传令封锁西山，先拿送信的人，再收缴私兵。”
他把黑铁虎符拍上桌案。
“另派一队铁骑，押温崇山回府抄家，把沈家丫头的嫁妆原样抬来。”
“少一件，拿温家管事问罪。”
温崇山浑身一颤。
我又补上一句。
“温若瑶私库的第三只首饰匣下面，藏着温崇山侵吞江南河道修缮款的账本。”
温崇山两眼上翻，险些昏过去。
温若瑶拼命摇头。
“账本不在那里！”
我看向她。
“多谢长姐提醒，看来父亲又换了地方。”
温崇山瞪大眼睛，恨不得扑上来撕了她。
铁骑带着温崇山出宫，云渊没有遣散众人，只命侍卫守住殿门。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查抄的东西送了回来。
三匣首饰摆在殿前，匣子上的沈氏印记清清楚楚。
管事被押着跪下，报出温府私库中另有沈氏田契十二张、铺契六张。
我逐一核对，发现少了一支白玉簪。
管事颤声道：“被老爷送给贵嫔娘娘了。”
温贵嫔脸色一白，下意识摸向发间。
那支白玉簪正插在她发髻里。
她急忙拔下簪子。
“本宫不知道这是沈氏的东西！”
我接过白玉簪，簪尾刻着母亲的小字。
“娘娘入宫那年，我娘亲手送您出嫁，您应当认得她的名字。”
温贵嫔嘴唇哆嗦，再说不出话。
第二批侍卫押着温崇山回来时，还抬来一只木箱。
箱中是河道账册与五万两银票。
温崇山跪在地上，拼命往前爬。
“太上皇，银票是老臣替朝廷保管的！”
随行的管事伏地叩首。
“老爷命小人把银票藏在祠堂供桌底下，还说等风头过去，就送去二皇子府。”
温崇山转头怒骂。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管事哆嗦着拿出一张字据。
“这是老爷亲手写的，叫小人每月送银入府。”
云渊将字据交给侍卫收好。
温崇山看着那只木箱，终于瘫软下去。
温若瑶仍死死盯着殿门。
直到西山传来消息，三千私兵尚未集结，便被镇北军缴了兵器，二皇子也已被押入宗人府。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明明算好了。”
“太子不敢杀人，二皇子贪功，温家有钱，还有西山的兵……”
我走到她面前。
“你算好了每个人的弱处，却以为他们都会听你的。”
“温崇山想保命，温贵嫔想保位，二皇子想要皇位。”
“他们肯替你动手，是因为你许了好处，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天命之子。”
温若瑶咬紧牙，挣扎着扑向我。
侍卫将她按回地上。
云渊看过各处送来的证词，下旨将二皇子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
皇后教子无方，夺去凤印，禁足长秋宫。
温崇山、温若瑶和温贵嫔押入天牢，交三司会审。
温家涉案财产查封入册，侵吞之款尽数追回。
侍卫拖着三人向外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温若瑶攒起力气吐出一口血沫，想喷脏我的裙摆。
我侧身避开，俯到她耳边。
“长姐，不对，我该叫你龙傲天。”
她挣扎着抬头，我替她拨开黏在脸上的乱发。
“你上一世有什么本事，我不知道。”
“这一世，你连从我娘妆奁里抢走的首饰，都得一件件还回来。”
温若瑶瞪着我，喉间只剩断续杂音，最终被侍卫拖出了东宫。
殿内秀女早已吓得不敢出声。
云渊挥手遣散众人，空旷大殿里很快只剩下我与祖孙二人。
他从上到下打量我一遍，又指向提剑站在旁边的云寂。
“丫头，你说能治这小子的病，刚才还替他挡了不少人。”
云渊向后一靠，索性替亲孙子拿了主意。
“你胆子大，心眼也够用，正好治他见人便躲的毛病，这太子妃的位置，你坐不坐？”
云寂抬起头，脸色一路红到颈间，长剑险些再次脱手。
“皇爷爷，孤不娶妻！”
手串立即拆穿了他。
【太子嘴硬，他心里想的是，若换成这个替他遮掩秘密的姑娘，其实也可以！】
【可他怕你嫌弃他是纸老虎，正在反复纠结！】
10
我没有立刻跪下谢恩，先看了看脸颊发红的云寂，又摸了摸腕间翡翠珠。
“回太上皇，民女出身寻常，又是罪臣之女，恐怕担不起太子妃之位。”
我把袖口理好，余下的话也说得坦然。
“况且外祖父一家世代经商，民女自幼只爱算账看铺子，对宫中规矩所知不多。”
云渊哼了一声，胡子都跟着翘起。
“什么罪臣之女，温崇山亲口将你逐出了族谱，从今日起你随母姓沈，叫沈知意。”
他朝偏殿方向点了点。
“抄家的侍卫已经把你的三匣嫁妆送来，另外查出的五万两赃银也暂扣在偏殿，等核清来源再论归属。”
我眼睛一亮，却没有急着去看银子。
云渊将我的反应看在眼里，故意补了一句。
“你若不肯当太子妃，那三匣嫁妆照样归你，至于五万两赃银，朕一文也不会私赏，全部按账目退赔或充作军饷。”
我跪下行礼，声音清清楚楚传到御座前。
“民女沈知意愿嫁太子，不为赃银，只求取回母亲遗物，也求太上皇准许民女清查温家侵占沈氏嫁妆的账册。”
云渊听完大笑，抬手示意我起身。
“好，账册给你查，追回来的沈氏财物也归还原主。”
他起身拍了拍云寂肩头，背着手往殿外走。
“媳妇给你留下了，你若再拿鸡血吓人，朕便把你吊在东宫门口收拾。”
大殿里只剩下我和云寂。
他握着那把沾了鸡血的长剑，视线一会儿落地，一会儿飘向殿柱，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
最后，他把剑丢在一旁，从宽袖里捧出一只胖乎乎的三花幼猫，递到我面前。
“给你摸。”
说完这三个字，他又觉得分量不够，从腰间解下一枚东宫玉牌，放到猫崽身边。
“这个也给你，算聘礼。”
我接过幼猫，腕间翡翠闪出金光。
【纯金大腿已经抱稳，纸老虎太子暂时驯服，沈氏嫁妆也能追回，这一局赢得漂亮！】
小猫在我怀里舔着爪子，我抬头看向云寂。
“殿下，摸猫可不够，东宫内库的钥匙还在管事手中，您既然不喜欢应付人，不妨让我替您管账。”
云寂避开我的目光，耳尖越来越红，却没有直接交出钥匙。
“内库涉及东宫用度，明日让长史把账册和钥匙一并送来，你先查账，确认无误再接管。”
我听得挑眉，这位太子只是怕生，办事倒不糊涂。
云寂从腰间取下一串偏殿钥匙，递到我手中。
“这些是库房与猫舍的，你先拿着。”
铜钥匙落进掌心，发出清亮碰响。
他看了一眼殿外，又往我身后挪了半步。
“以后御史台的人若来吵闹，你替孤应付，不许真的拿撮箕拍人，会被罚写悔过书。”
我掂了掂钥匙，抱着猫往偏殿走去。
“走吧，先清点我的三匣嫁妆，再替猫主子挑个饭碗。”
云寂跟在我身后，始终隔着半步距离。
“要金的吗？”
我回头看他，他已经把视线转向屋梁。
“银的便好，省下来的钱给镇北军买粮。”
云寂轻轻应了一声，脚下又跟近半步。
“嗯，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