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视屏幕泛着幽蓝的光，照亮了宽敞冷清的客厅。
画面里，当红影后姜初然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头，神情清冷淡漠，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坐在她对面的顶流男星顾言舟，正捧着热茶，眼神中流淌着怀念与温柔。
主持人笑着提问，言舟，听说你和初然当年在戏剧学院时，关系非同一般？
顾言舟抿唇一笑，睫毛轻颤。
那时候我们住地下室，身上加起来掏不出二十块钱。大冬天的，两个人分一桶红烧牛肉面，她吃面，我喝汤。
台下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尖叫与叹息。
镜头切到姜初然脸上。
她没有否认，嘴角甚至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轻轻点头，嗯，汤挺咸的。
短短四个字，全网弹幕炸了。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白月光的杀伤力等词条瞬间刷屏。
客厅里，陆子野盘腿坐在纯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盒精装的双黄白莲蓉月饼。
今天是中秋节。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清脆的滴答声。
姜初然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手里拎着香奈儿手包，面容透着长途飞行的疲倦。助理小宋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换拖鞋，递上消毒喷雾。
姜初然伸出白皙的手腕，任由酒精喷雾落在皮肤上，眉头微微皱着，客厅怎么有一股油腥味？
陆子野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吱作响，我刚才煎了两个荷包蛋。
姜初然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脚步停住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毯上的男人。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油烟会渗进沙发面料里。还有，我不喜欢家里有食物的味道。
陆子野没吭声，只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结婚三年，隐婚三年。
外人眼里，姜初然是洁身自好的高岭之花，出道五年零绯闻，甚至在采访中公开表示自己有极其严重的精神洁癖和生理洁癖，从不与任何人共用餐具，连拍吻戏都要借位或者用保鲜膜。
在这个家里，陆子野有独立的卧室，独立的卫浴，连冰箱都要分上下层。
他买的平价酸奶永远不能碰到她空运过来的无菌鲜奶。
有一次陆子野顺手拿了她的玻璃杯喝了口凉白开，姜初然当晚就把那个价值四位数的杯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并在玄关处站着洗了整整十分钟的手。
那时候陆子野以为她是病，得治，处处让着她，体贴入微。
直到刚才，电视屏幕里的顾言舟说，她吃面，他喝汤。
原来她不是讨厌别人的口水。
她只是嫌弃自己的口水。
姜初然把包递给助理，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月饼盒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排斥。
这种高糖高油的东西，你少吃点，容易发福。既然要当我的隐婚对象，至少要在外形上保持及格线，万一被狗仔拍到，公关很难做。
陆子野放下手里的半个苹果。
他伸手拆开月饼的塑料包装，双手捏住月饼的两侧，轻轻一掰。
金黄微硬的饼皮裂开，露出里面油润的莲蓉和澄黄的蛋黄。
陆子野将右手那一半递了过去。
姜初然，要吃吗？
姜初然愣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紧了沙发背，视线在陆子野的手指和那半块月饼上停留了半秒，眉头皱得更深。
你没戴一次性手套。
她声音冷淡，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训诫语气。
陆子野，你今天怎么回事？明知道我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你故意恶心我？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的助理小宋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陆子野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半块月饼，突然低头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越来越大，最后震得胸腔都在发颤。
姜初然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陆子野没回答，当着姜初然的面，把递出去的半块月饼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大口大口地嚼着，两颊鼓起，甚至发出了极其不符合上流社会礼仪的吧唧嘴声音。
蛋黄的咸香与莲蓉的甜腻在口腔里炸开，有点干，但顶饱。
姜初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视线避开，抽出消毒湿巾擦拭自己的手指。
不可理喻。
陆子野咽下最后一口月饼，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一口长气。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甩在茶几上。
姜初然垂眸看去，最上方黑体加粗的五个大字极其刺眼——离婚协议书。
她目光骤然一缩，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冷笑出声。
陆子野，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因为顾言舟在节目上提了当年的事，你吃醋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男人，语气中充满了习惯性的掌控欲。
我和言舟那是年少时的革命友谊，为了戏剧梦想共同奋斗过的经历，你这种连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家混日子的人，根本不可能理解。
陆子野盘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她。
我不理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对，我太不理解了。我特么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能一边在电视上深情回忆喝别人的剩面汤，一边在家里立牌坊连喝口白开水都要给杯子做超声波清洗。
姜初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你说什么？
我说你装。
陆子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站直之后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姜初然笼罩。
结婚三年，你每个月给我两万块生活费，负责给你做饭、洗衣服、在媒体面前打掩护，甚至还要忍受你那病态的人设。我以为你真有什么生理缺陷，合着你是对我过敏啊。
姜初然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三年我没亏待过你，给你买名牌衣服，给你买车……
那辆二手破大众？
陆子野打断她，嗤笑一声，你前天随手送给顾言舟的生日礼物，是一块六十万的百达翡丽吧？刷的还是我帮你打理的副卡。
姜初然呼吸急促起来，那是工作室的人情往来！
行了，不用解释。
陆子野指了指茶几上的协议，财产我一分不要，你的豪宅豪车留着给你和你的白月光喝面汤用。字我已经签了，明天早上八点半，朝阳区民政局，带上证件。
姜初然看着他那副毫无留恋的样子，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以前哪怕她说话再难听，陆子野都会端上一碗温热的雪梨汤，温声细语地哄她。
眼前这个人，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你别后悔。
姜初然咬着牙，强行维持着影后的高傲与尊严，离开了我，你在京城连一套单身公寓都租不起。你以为凭你那三流大学毕业的文凭，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出什么名堂？
陆子野弯腰拎起早就收拾好的破双肩包。
包很瘪，里面就两套换洗衣物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就不用姜大影后操心了。
陆子野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旧帆布鞋，拉开大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姜初然。
对了，刚才那半块月饼挺好吃的，五仁馅，特抗饿。以后别立洁癖人设了，容易被回旋镖扎死。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彻底恢复了死寂。
小宋吓得站在角落不敢动弹。
姜初然盯着紧闭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冷笑自言自语。
神经病。不出三天，他一定会跪着求我让他回来。
第二章
九月的京城，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陆子野走出高档别墅区，站在路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舒坦。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高高在上的挑剔，连路边垃圾桶散发出的生活气息都显得无比亲切。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块。
这是他这三年扣除日常开销后攒下的私房钱。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这点钱扔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陆子野熟练地打开租房软件，直接把筛选条件拉到五环外、城中村、单间。
半小时后，他坐上了开往北五环外的夜班公交车。
凌晨一点，昌平天通苑某破旧居民楼六楼。
房间只有十平米，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张掉漆的电脑桌，洗手间是公共的。
房东是个戴着金链子的大叔，收了三个月房租和押金，扔给他一把生锈的钥匙。
小伙子，晚上别弄太吵，隔壁住的是考研的。
得嘞，叔您放心，我连喘气都调静音模式。
陆子野把背包往铁架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三年了。
前世他为了冲业绩猝死在酒桌上，这一世阴差阳错救了落水的姜初然，被刚入行的姜初然死缠烂打拉去领证应付家里逼婚。
他本以为能相敬如宾，踏踏实实过日子，结果人家成了大明星，眼界高了，嫌弃他一身人间烟火气脏了她的艺术殿堂。
去他妈的艺术殿堂。
陆子野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前世是全网头部带货主播背后的首席操盘手，文案、人设、控评、剧本，哪一样不是玩到极致？
想搞钱，对一个毫无道德包袱的现代人来说，并不难。
第二天清晨八点二十。
朝阳区民政局门口。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低调地停在路边树荫下。
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姜初然戴着巨大的墨镜和黑色口罩，坐在后排。
小宋坐在副驾驶，不时看表。
初然姐，还有五分钟，他还没来，是不是反悔了？
姜初然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我就知道。他那个人死要面子，昨晚肯定是一时冲动。等会儿他要是服软道歉，就让他在门外站半小时再让他上车。
话音刚落，一辆黄蓝相间的美团电动车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稳稳停在保姆车旁边。
骑车的中年大叔抹了把汗，扭头冲后面喊，小兄弟，两公里五块钱，到了！
陆子野从电动车后座跳下来，扫码付钱，动作行云流水。
谢了啊师傅，祝您单单爆单。
大叔乐呵呵地拧油门走了。
陆子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牛仔裤，帆布鞋，手里还拎着半根咬得参差不齐的油条和一杯用塑料袋装着的豆浆。
他走到保姆车前，屈起手指叩了叩车窗。
咚咚咚。
车窗降下，姜初然冷冰冰的目光透过墨镜射出来。
你就穿成这样来？
陆子野吸了一大口豆浆，咽下去，不然呢？离个婚还要穿燕尾服打领结，给你随个份子钱？证件带齐了吗？赶紧的，民政局大妈八点半准时打卡，早办完早收工。
姜初然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办离婚的窗口比办结婚的窗口冷清得多。
办事员大妈推了推老花镜，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姜初然捂得严严实实，但那通身的名牌和冰冷的气质依然引人注目。
大妈公事公办地开口，感情破裂？
陆子野抢先回答，破得稀碎，捡都捡不起来那种。
大妈看向姜初然，财产分割清楚了？有孩子吗？
姜初然面无表情，没孩子，无财产纠纷。
大妈叹了口气，递过来两张表，先冷静期三十天，三十天后再来领证。
陆子野眉头一挑。
大妈，没别的加急通道吗？比如一方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或者某方有极其严重的家庭冷暴力倾向？
大妈眼神一瞪，小伙子，国家规定，谁来都得冷静三十天！
行吧。
陆子野飞快地填完表，按了手印。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姜初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子野。
这三十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陆子野正低头把最后半截油条塞进嘴里，闻言含糊不清地抬起头，啊？什么机会？
姜初然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别装了。陆子野，你以为你搬出去就能威胁我？这三十天里，只要你向媒体透露半个字关于我们隐婚的事，我的法务团队会让你牢底坐穿。
陆子野嚼吧嚼吧咽下去，顺手把擦手的塑料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
放心吧姜大影后，我很忙的，没空蹭你的热度。
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地铁站走去，对了，下个月今天记得准时到，谁迟到谁是狗。
姜初然站在原地，高跟鞋死死踩在台阶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车里的小宋探出头来，初然姐，顾老师刚才发微信，问您今晚的剧本围读会去不去，他亲手给您煲了参汤。
姜初然转身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去。
第三章
离开民政局后，陆子野直接坐地铁去了京城最大的批发市场。
搞钱的第一步，成本要低，周转要快，受众要广。
他在市场里转悠了两个小时，最后在一个批发厨具的摊位前停下。
老板，这种带轮子的多功能烤肠机怎么卖？
老板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带温控的，电动的，三百二。
两百包邮送到天通苑，再送我两包竹签。
老板眼珠子一瞪，小伙子你砍价砍大动脉上啊？不卖不卖！
陆子野也不废话，掏出手机打开某宝，同款一百八，包邮到村口，我这是看你摊位落灰可怜你。不卖我走了啊。
他作势欲走，数到二的时候，老板一把拉住他。
行行行，算我倒霉！今天第一单，给你了！
半小时后，陆子野又从冻品区订了五箱淀粉肠，每箱一百根，批发价四毛钱一根。
下午四点，天通苑地铁口。
夕阳西下，潮水般的打工人开始从地铁站涌出，个个面容枯槁，眼神呆滞，身上散发着被资本家榨干的死气。
陆子野把崭新的烤肠机往地铁口避风处一摆，插上大容量电瓶，红彤彤的淀粉肠在铁板上滋滋冒油，表皮划出的刀口像花瓣一样绽开，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却霸道至极的油脂香气。
他没像普通摊贩那样大声吆喝，而是拿出一块白板，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大字竖在旁边。
纯正淀粉肠，没有一克真肉。科技与狠活，保你吃不死。三块一根，五块两根。扫码付款，谢绝谈感情。
下班的打工人们路过，脚步纷纷慢了下来。
一个穿着格子衫、背着双肩包的程序员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看着白板上的字，嘴角抽搐。
老板，你这真没有肉啊？
陆子野熟练地用夹子翻动着香肠，眼皮都不抬。
兄弟，三块钱你还想吃猪肉？现在猪肉二十一斤，我放真肉我做慈善啊？纯淀粉，加了香精和红曲粉，童叟无欺，主打一个真诚。
程序员沉默了三秒，突然笑了。
行，给我来两根，多放辣椒面。每天看那些打着纯肉招牌卖假肉的恶心死了，就冲你这句大实话，我买了。
好嘞，科技双响炮，吃完加班不打瞌睡！
陆子野刷刷撒上辣椒面和孜然，用吸油纸一裹递过去。
五块钱到账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旁边几个观望的白领也围了上来。
老板，给我来一根，少放孜然！
我也要两根！
现代人被虚伪的营销包围得太久了，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无耻反倒成了一种难得的清流。
短短两个小时，两百根淀粉肠销售一空。
陆子野数了数微信钱包，净赚四百二。
正当他准备收摊回去洗个热水澡时，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体态微胖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下来。
她是姜初然的王牌经纪人，业内人称花姐。
花姐踩着高跟鞋，捏着鼻子避开地上的油渍，快步走到烤肠摊前，目光落在系着油腻围裙的陆子野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陆子野？你疯了？！
陆子野手里正拿着钢丝球刷铁板，闻言抬起头，呲牙一笑。
哟，花姐啊，买肠吗？收摊了，还剩一根烤焦的，算你两块五。
花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把抓住陆子野的胳膊往车上拉。
你给我过来！初然在车里！
陆子野一把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她。
动手动脚干什么？我卖艺不卖身啊。姜初然在车里关我屁事？让她下来买肠啊，扫码还是现金？
商务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姜初然坐在里面，脸上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紧抿的唇线显示出她此刻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小宋坐在前面，神情复杂。
花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吼，陆子野，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狗仔盯着初然？言舟今晚要和她一起参加华鼎奖慈善晚宴，两家后援会正在全网控评炒热度！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地铁口摆摊卖淀粉肠？！万一被拍到了，你知道对初然的形象打击有多大吗？！
陆子野把钢丝球往水桶里一扔，溅起几滴脏水。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眼神戏谑。
花姐，你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我和姜初然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三十天冷静期一过，大家各奔前程。她是天上飞的白天鹅，我是地上卖烤肠的土狗。我靠自己的劳动双手赚钱，不偷不抢，怎么就影响她的光辉形象了？
姜初然终于忍不住了，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一身高定礼服，外面披着一件昂贵的风衣，脚踩十厘米红底高跟鞋，与这油腻肮脏的城中村地铁口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几个路过的路人已经开始放慢脚步，拿出手机张望。
陆子野。
姜初然冷冷地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想怎么样？嫌两万块生活费不够？我每个月再给你加三万，立刻把这堆垃圾扔了，给我搬回原来的公寓去！
陆子野看着她那副施舍般的表情，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姜小姐，有钱了不起啊？
他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搭在烤肠机上。
你一个月给我加三万，我得天天在家里给你当牛做马，看你的脸色，闻你身上的消毒水味，还要看你在电视上跟别的男人秀恩爱。
陆子野指了指自己的小推车。
我在这摆摊，两个小时净赚四百块，我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想吃五仁月饼就吃五仁月饼，没人嫌我脏，也没人说我是垃圾。你那五万块钱，留着给你家顾言舟买参汤补脑子吧，他喝面汤落下的后遗症挺严重的。
你！
姜初然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她出道以来顺风顺水，谁见她不是众星捧月，唯独这个平日里温顺听话的男人，现在像浑身长满了刺，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她最在意的自尊心上。
小宋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初然姐，有人在拍照了！快上车！
花姐也慌了，拉着姜初然往车里推，祖宗，快上去，晚宴要迟到了！
姜初然被推上车，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她透过玻璃看着陆子野。
陆子野正乐呵呵地冲她挥手，动作极其敷衍，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商务车猛地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陆子野收回目光，慢悠悠地收拾好推车，推着小车朝城中村深处走去。
想用钱砸老子？
上辈子老子见过的资本大佬比你见过的剧本还多。
第四章
华鼎奖慈善晚宴，京城丽思卡尔顿酒店大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姜初然坐在第一排的核心位置，一身冰蓝色抹胸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高贵冷艳。
坐在她身边的正是顾言舟，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古董钻石胸针，正侧着头低声和她说话。
初然，听说今晚主办方准备了压轴的慈善拍卖，是一条梵克雅宝的古董项链。等会儿我拍下来送给你，就当是预祝我们新电影开机大吉。
姜初然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断闪过傍晚在地铁口陆子野那张嬉皮笑脸的嘴脸。
不用了，太破费。
她语气淡淡的。
顾言舟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露出温柔的笑意，为你花钱，怎么能叫破费？当年在地下室，我就发过誓，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这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八卦的明星和后排的资深媒体记者听见。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善意的低笑和羡慕的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一身不合身黑色保安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的制服扣子没扣齐，领口敞开着，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贼溜溜地在长条自助餐桌上的龙虾和帝王蟹上打转。
这人正是陆子野。
摆摊赚了四百块后，他在群里看到兼职信息——华鼎奖晚宴急招临时内保，要求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包一顿晚饭，工钱三百。
有吃有喝还能拿钱看明星猴戏，这种白嫖的机会陆子野怎么可能放过？
他趁着巡视的名义，溜到自助餐台前，抄起夹子，飞快地往盘子里夹了四只大闸蟹、两条烤羊排，还有满满一盘顶级黑松露炒饭。
端着盘子，陆子野找了个隐蔽的罗马柱后面，蹲下身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香，真特么香。
比地铁口的淀粉肠有营养多了。
初然，你看那个人……
顾言舟无意中转头，视线扫过罗马柱，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姜初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香槟杯差点晃了出来。
陆子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保安服蹲在地上啃羊排？！
姜初然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为了报复自己，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居然一路跟踪到了晚宴现场，甚至不惜屈尊去当保安！
初然，那是……你家那个远房表弟？
顾言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隐婚的事情顾言舟隐约知道一点，但他一直以为陆子野只是姜初然为了应付家族催婚找来的挡箭牌兼跟班。
姜初然咬着后槽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别管他，一个跳梁小丑。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慈善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台上的拍卖师口若悬河，大屏幕上展示出那条价值不菲的古董蓝宝石项链。
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
顾言舟率先举牌，一百万！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镜头瞬间对准了顾言舟和姜初然。
顾言舟面带微笑，深情款款地看着姜初然，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所有权。
姜初然维持着僵硬的微笑，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罗马柱后面的陆子野。
陆子野已经吃完了羊排，正拿着牙签剔牙，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顾言舟。
一百二十万！另一位富商举牌。
一百五十万！顾言舟毫不犹豫再次加价。
就在气氛推向高潮，顾言舟准备以两百万一举拿下项链时，宴会厅的音响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接着，一个清脆、响亮、带着极其浓郁市井气息的声音，通过全场环绕音箱炸响。
对讲机测试，洞两洞两，我是洞幺。后面的保洁阿姨注意一下，三号卫生间有人吐了，赶紧去拖地，别耽误大明星们拉屎。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举牌的嘉宾、台上的拍卖师、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全部石化了。
罗马柱后面的陆子野这才发现，自己挂在胸前的对讲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羊排骨头卡住了通话键，而且这破对讲机居然和主会场的无线音频发射器串频了！
陆子野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闪烁着红灯的对讲机，眨了眨眼。
卧槽，翻车了。
全场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罗马柱后，一个穿着保安服、嘴角还沾着一粒黑松露米饭的青年，正尴尬地拿着牙签，保持着剔牙的动作。
姜初然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捏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
完了。
顾言舟的脸色也瞬间黑如锅底。
保安队长从后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指着陆子野破口大骂，你哪个部门的？！你在那瞎咧咧什么呢？！
陆子野极其镇定地关掉对讲机开关，随手把牙签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保安服的领口，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各位，工作失误，设备老化。大家继续拍，刚才那位顾大明星出到两百万了是吧？两百万买块石头，真是大手笔，建议顺便买份财产险，防盗防摔防白月光跑路。
噗嗤——
后排几个年轻的二线小明星没忍住，当场笑喷了出来。
顾言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涵养彻底破防，指着陆子野怒喝，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临时保安，也配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陆子野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他。
顾先生，火气别这么大。当年在地下室喝面汤的时候，你脾气可没这么暴躁。怎么，现在穿上名牌西装，就忘了当年泡面汤是什么味道了？要不要我给你点个外卖，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不加肠，纯喝汤？
轰！
全场一片哗然！
八卦记者们的眼睛瞬间绿了，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耀眼的白昼！
地下室！
喝面汤！
这不是顾言舟和姜初然在访谈里大炒特炒的纯情梗吗？！
这个保安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言舟脸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初然猛地站起身，挡在顾言舟身前，美眸中喷出愤怒的火焰，死死瞪着陆子野。
陆子野，你闹够了没有？！滚出去！
陆子野看着盛怒之下的姜初然，不仅没慌，反而咧嘴一笑。
得嘞，姜小姐发话了，我这就滚。
他解下头顶的大檐帽，朝在场的所有媒体鞠了个躬。
各位老师辛苦了，今晚保安队的宵夜是康师傅牛肉面，欢迎各位赏光。顾先生，那项链你慢慢拍，别拍到一半卡里没钱，那就搞笑了。
说完，陆子野在全场数百人的注视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留下满宴会厅凌乱的名流，脸色铁青的姜初然，以及气得快要当场晕厥的顾言舟。
第五章
华鼎奖晚宴的闹剧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引爆了全网。
神秘保安怒怼顶流顾言舟、红烧牛肉面纯喝汤等词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冲上微博热搜榜首。
视频里，陆子野虽穿着一身廉价宽大的保安制服，但身形挺拔，五官硬朗深邃，特别是那股玩世不恭、满不在乎的痞气，在全场衣冠楚楚的伪君子衬托下，居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帅。
网友们的评论更是精彩纷呈。
我的天，这保安小哥是谁？三分钟内我要他全部资料！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当面拆穿喝面汤文学，顾言舟的脸都绿成菠菜了！
建议顺便买份财产险，防盗防摔防白月光跑路，这哥们嘴太毒了，当代互联网嘴替实锤！
姜初然护着顾言舟的样子好熟练，这俩绝对有情况，心疼保安小哥，肯定是被资本打压的正义打工人！
天通苑破旧的出租屋内。
陆子野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喝着两块钱一瓶的冰镇矿泉水，一边刷着微博。
保安这份兼职显然是干不成了，三百块工钱也没拿到，还倒贴了来回六块钱的地铁票。
但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的抖音私信已经彻底炸了。
就在半小时前，有眼尖的网友通过晚宴视频认出了他就是傍晚在天通苑地铁口卖淀粉肠的老板，并顺藤摸瓜找到了他那个原本只有八个粉丝的破烂账号。
此时，他的粉丝数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一万、五万、十万、三十万！
最新一条动态下面全是嗷嗷待哺的网友。
纯科技淀粉肠老板？华鼎奖硬核保安？哥，你到底是个什么缝合怪？！
明天还摆摊吗？我要去买十根支持你的嘴替事业！
求求你开个直播吧，我想听你继续吐槽娱乐圈！
陆子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流量，来了。
在信息时代，流量就是金钱，就是话语权。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二十块钱买的简易手机支架，架在掉漆的电脑桌上，连上补光灯，直接开启了人生中的第一场直播。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
镜头里，陆子野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跨栏背心，头发乱糟糟的，身后是斑驳脱落的白灰墙和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
直播间刚开启三秒，人数瞬间突破一千！
五秒，一万！
两分钟后，在线人数直接飙升到了十万加！
满屏的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连画面都卡顿了。
卧槽！开播了！本尊！
大哥，你这背景太真实了，真住城中村啊？！
快说说，你跟顾言舟到底有什么过节？你是不是姜初然的秘密男友？！
陆子野吸了口烟，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神情自若地看着镜头。
感谢各位老铁捧场。先声明三点。第一，我不是任何人的秘密男友，我是守法公民，目前单身，正在走离婚冷静期。第二，别问我跟顾大明星有什么恩怨，纯粹是看不得装逼犯，他喝他的面汤，我卖我的淀粉肠，井水不犯河水。第三……
陆子野伸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根红彤彤的生淀粉肠，对着镜头晃了晃。
第三，天通苑地铁口城管查得严，明天不出摊了。但为了感谢大家支持，我联系了厂家，纯正无肉淀粉肠，九块九三十根，包邮到家。想体验科技与狠活的，左下角小黄车走一波。
弹幕瞬间静止了半秒，接着爆发出更疯狂的弹幕海啸。
？？？？？？
我特么裤子都脱了，你反手给我挂小黄车？！
哈哈哈哈哈神特么九块九三十根！别的网红爆火先澄清绯闻，你爆火先卖淀粉肠？！
绝了！这哥们太真实了！买！给我来两箱！
不到十分钟，厂家连夜调过来的五千单库存被瞬间秒空！
陆子野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成交金额，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而此时，在京城另一端的高档江景豪宅内。
姜初然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穿着背心、神采飞扬地卖淀粉肠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直接将手中的红酒杯狠狠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啪！
水晶碎屑四溅，殷红的酒液在地毯上蔓延开来。
花姐脸色难看地走进来，初然，顾言舟那边的工作室发声明了，说是保安恶意滋事，已经发了律师函。但是……舆论根本不买账，全网都在笑他喝面汤。
姜初然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愤怒。
他居然开直播带货？他居然拿这件事情来炒作赚钱？！他怎么能这么下作？！
花姐叹了口气，坐在旁边，初然，我查了一下，陆子野昨晚在民政局填了冷静期申请。他好像是真的想跟你划清界限。而且……他今晚这一波操作，直接吃饱了流量。刚刚有几个综艺制片人给我打电话，拐弯抹角地打听陆子野的联系方式，想邀请他上节目。
姜初然猛地抬头，谁想请他？
花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蓝台的恋爱观察真人秀，《心动的信号》明星特别季。他们想请你和言舟当常驻观察嘉宾，顺便……邀请陆子野作为素人男嘉宾参加。
姜初然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荒谬与讥讽。
请他去恋综？一个连西餐厅刀叉都不会用的无业游民，去跟一群海归精英、富二代争风吃醋？
她冷笑一声，答应他们。
花姐一愣，初然，你疯了？你真要跟他上同一个节目？万一他在节目里乱说话……
他敢乱说，我就让他赔违约金赔到上天台。
姜初然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在现实中他可以用无赖手段恶心我。但在镜头面前，在全国观众面前，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他想当网红？我就让他在全国观众面前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第六章
一周后，《心动的信号》明星特别季录制基地。
这里是位于京郊的一座豪华半山庄园，欧式喷泉、修剪整齐的草坪，处处彰显着资本的奢华与浪漫。
节目采取的是实时直播加录播精修的创新模式，正值第一天开播，直播间内已经聚集了数百万观众。
观察室内，姜初然一袭淡粉色香奈儿套装，优雅端庄地坐在C位。
顾言舟坐在她身旁，两人金童玉女，格外养眼。
主持人满面春风地热场，欢迎各位来到《心动的信号》！今天我们不仅有初然和言舟这两位超人气飞行观察员，我们的心动小屋更是迎来了一位非常特殊的素人男嘉宾！
弹幕疯狂刷屏。
特邀素人？是不是那个硬核保安陆子野？！
节目组太会搞事情了！修罗场预定啊！
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那个卖淀粉肠的土狗怎么在一群精英里装逼！
初然别看他，脏了眼睛！
画面切换到庄园大门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下，走下来一位金发碧眼的中英混血金融海归，西装革履，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熠熠生辉。
接着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走下一位年仅二十四岁的新锐独立服装设计师，浑身潮牌，气质清冷。
女嘉宾们也是个个光彩照人，有常春藤毕业的女博士，有身家过亿的网红品牌主理人。
所有人聚集在庄园草坪上，端着高脚杯，用纯正的中英夹杂语言优雅地交流着红酒的年份、马球的技巧和最近的艺术展。
气氛高端、典雅、充满凡尔赛的精致气息。
就在这时，庄园大铁门外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突突突声音。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一辆蓝色的三轮农用蹦蹦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镜头！
车斗里堆满了大葱、土豆、白菜，还有一口巨大的黑色生铁锅。
开车的青年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大饼裹大葱。
正是陆子野。
哧——
三轮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劳斯莱斯和保时捷中间，由于车况太破，排气管还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放屁声。
噗——！
一口黑烟直接喷在了保时捷光洁亮丽的车前脸上。
海归金融男的高脚杯停在半空。
独立设计师手里的雪茄差点烫了手。
全场所有嘉宾，连同站在摄像机后面的导演组，全部石化。
观察室里的姜初然脸色一僵，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顾言舟更是忍不住轻蔑地笑出了声，初然，这位陆先生……果然特立独行。看来是把恋综当成菜市场了。
弹幕直接笑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草！农用三轮车压轴出场！
保时捷：你礼貌吗？！
这哥们是来恋综谈恋爱的，还是来庄园进货的啊？！
太丢人了吧，我要是其他嘉宾，当场就退录了！
陆子野跳下三轮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伸手扶正草帽。
他从车斗里拎出一大捆新鲜的小葱，快步走到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露出一口大白牙。
嗨，各位都在呢？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我看通告单上说这庄园里管住不管吃，只提供生鲜食材。我想着城里菜太贵，来的时候顺便在路边菜农那批发了一批土豆大葱，新鲜得很，带泥的！
说着，他热情地抽出一根大葱递给旁边穿香奈儿高定裙的网红女主理人。
妹子，吃葱不？蘸大酱贼下饭，排毒养颜！
女主理人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三大步，踩在草坪上的细高跟差点崴了脚，声音都在颤抖。
拿走！离我远点！我有大葱过敏症！
陆子野撇了撇嘴，收回大葱，在自己袖口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嘎嘣脆。
真不识货，这可是正宗章丘大葱，甜着呢。
混血海归男皱起眉头，优雅地上前一步，用一口夹生的伦敦腔开口。
这位朋友，我们是在录制恋爱交友节目，这是社交场合，请保持基本的礼仪和教养。你这样不仅粗俗，而且非常不卫生。
陆子野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番，视线落在他手腕的金表上。
哥们，你在伦敦喝下午茶的时候，祖上也是啃土豆长大的吧？装什么英伦贵族呢？大葱怎么不卫生了？土壤是生命的母亲，大葱是地里的黄金。你天天喝那带酸味的苦咖啡，嘴里不泛酸水啊？
海归男脸色瞬间涨红，你……这是无理取闹！这是缺乏修养的表现！
行了行了，别拽词了。
陆子野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三轮车，一手拎起那口几十斤重的生铁大锅，一手扛起半袋大米，大步流星地朝别墅大门走去。
都别愣着了，快到饭点了，你们谁会做饭？不会做饭的等会儿过来帮我剥葱，谁干活谁吃饭，不干活的等会儿就站在旁边看我吃！
看着他那副把豪华欧式庄园当成自家农家乐的架势，所有嘉宾都凌乱了。
观察室内。
顾言舟摇了摇头，满脸同情地叹了口气，初然，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他可能以为全世界都跟他生活的那个底层一样，只有柴米油盐。这样的人，注定融入不了高层次的圈子。
姜初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烦躁，冷冷道。
小丑自娱自乐罢了，看他能撑多久。
然而，半个小时后，情节的发展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七章
豪华开放式厨房内。
原本被节目组准备用来制作精致法餐的昂贵厨具，全部被陆子野推到了角落。
那口硕大无比的生铁大锅往价值百万的进口燃气灶上一架，猛火一开，蓝色的火苗呼呼作响！
陆子野脱掉外套，里面依然是一件简单的工字背心，露出一身线条流畅、毫不夸张的腱子肉。
前世为了生存，他在后厨颠过三年的大勺。
刺啦——！
一大勺晶莹剔透的花生油滑入铁锅，紧接着，切成大块的带皮五花肉倒了进去！
刹那间，浓郁的肉香混杂着八角、桂皮、生姜的辛香，在整个开放式大厅里轰然炸开！
油烟机虽然开到最大，但那种直击人类原始基因的霸道香气，依然蛮横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客厅里，原本正端着气泡水、假装高雅地聊着黑格尔哲学和巴黎时装周的男女嘉宾们，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海归男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清冷设计师手里的设计画册已经五分钟没有翻页了。
那个号称有大葱过敏症的女主理人，鼻子微微耸动，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方向，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咕噜——
在寂静的大厅里，这声肠鸣显得格外清晰。
女主理人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子野一边单手颠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锅，一边拿着大漏勺冲客厅大喊。
红烧肉马上出锅！米饭熟了！有能吃辣的吗？地里现拔的小米辣，炒个酸辣土豆丝！要吃的自己拿碗筷过来排队！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大厅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
去吧，显得自己太没排面，刚才还嫌弃人家粗俗呢。
不去吧……那味道实在是太特么香了！
这群所谓的社会精英为了维持体型和人设，平日里天天吃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肚子里连半点油水都没有，哪里经受得住这种最纯正的农家硬菜轰炸？
终于，年仅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嘉宾最先顶不住了。
她弱弱地站起身，低着头，小碎步挪到厨房门口，两只手绞在身前，声音细弱蚊蝇。
陆……陆哥，我……能帮您洗菜吗？
陆子野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
上道！去把那颗大白菜撕了，等会儿做个白菜豆腐汤。先给你盛一碗垫垫肚子！
说着，陆子野直接拿出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盛了满满一冒尖的白米饭，上面浇了三大勺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浓油赤酱的汤汁瞬间浸透了雪白的米粒！
小姑娘接过去，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小姑娘眼睛猛地瞪大，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呜呜呜地含糊不清。
太好吃了！肉皮是糯的！一点都不腻！比米其林三星好吃一万倍！
看到这一幕，客厅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海归男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迈着矜持的步子走过来。
咳，陆先生，虽然你的烹饪方式略显狂野，但从热力学角度来看，大铁锅确实能更好地锁住食材的风味。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负责摆盘。
陆子野斜着眼看他，摆盘？这儿没盘子，全是大不锈钢盆。想吃自己去剥蒜，剥完一头蒜换两块肉。
海归男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看那盆香气四溢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袋沾着泥巴的大蒜。
最终，尊严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他默默地挽起定制西装的袖口，蹲在垃圾桶旁边，开始笨拙地剥蒜。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心动小屋的画风彻底突变。
欧式豪华长条餐桌上，铺着几张旧报纸。
六个光鲜亮丽的男女嘉宾，人手捧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蹲在椅子上或者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疯狂地扒着米饭和大块红烧肉。
海归男满嘴是油，手里还拿着半根大葱，咬得嘎嘣作响。
真香！这才是真正的东方味道！什么法餐意面，都是资本主义的糟粕！
设计师一边擦着被酸辣土豆丝辣出来的眼泪，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哥！铁锅底下那层锅巴给我留着！我用卡地亚手镯跟你换！
全网直播间内，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草！恋综？这特么是《舌尖上的中国》之变形计吧？！
前一秒：保持教养，粗俗！后一秒：哥，锅巴给我留着！
海归哥蹲在地上剥蒜的样子像极了我那在村头二舅！
陆子野太绝了，凭一己之力把装逼犯们全拉下了神坛！
观察室内。
顾言舟看着屏幕里那群狼吞虎咽的嘉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那杯精心调制的特调饮品顿时变得难以下咽。
姜初然更是死死盯着屏幕里被众人众星捧月的陆子野，心脏剧烈跳动。
在家里三年，陆子野也经常做这些菜。
但她从来不碰。
她嫌油腻，嫌味道大，嫌不健康。每次陆子野做好一桌子菜，她要么只喝一口无糖燕麦奶，要么就是冷嘲热讽一番，然后看着陆子野默默地一个人把剩菜吃完。
她从来不知道，那些被她视为垃圾的粗茶淡饭，在别人眼里居然是如此难以抵挡的美味。
他以前……也是这样用心给我做饭的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初然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可能！
他不过是在作秀！在哗众取宠！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陆子野吃饱喝足，把碗往桌上一推，掏出牙签剔着牙，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众人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饭吃完了，咱们来算算账。
所有人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算账？
陆子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一本正经地翻开。
五花肉三十五一斤，用了三斤，一百零五。大米十块钱，配料二十，燃气费折旧费五十，人工费两百。总共三百八十五块。除去我自己的那份，你们五个人平摊，每人七十七。扫码还是现金？微信转账不打折，不支持赊账。
空气再次死一般的安静。
海归男目瞪口呆，我们……我们刚才帮你剥蒜洗菜了！
陆子野眼睛一瞪，剥蒜是你们获取进食资格的入场券，跟饭钱有什么关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们不会想白嫖吧？堂堂金融海归、年薪百万的大设计师，连七十七块钱都要赖？
设计师嘴角抽搐，颤抖着掏出手机，我扫！我扫还不行吗！
叮！微信收款，七十七元！
叮！微信收款，七十七元！
接二连三的到账提示音在欧式大厅里回荡。
陆子野喜滋滋地收起手机，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多谢惠顾，明早有手工牛肉包子，想吃的今晚八点前预定，定金二十，概不退还！
看着陆子野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上楼回房，全网观众在屏幕前笑得直打滚。
神特么收饭钱！
在恋综里不仅不谈恋爱，还特么搞起了强制消费！
陆子野，你到底是来心动的小屋，还是来村头开农家乐的？！
第八章
恋综录制进行到第三天，原本的浪漫寻爱画风已经彻底崩坏。
其他男嘉宾为了博取女嘉宾的欢心，不是弹吉他就是送昂贵的定制香水，结果女嘉宾们满脑子只有陆子野今晚做不做红烧猪蹄。
原本高冷傲娇的服装设计师，为了能从陆子野手里多抢一块酱骨头，甚至主动帮陆子野洗了两次大铁锅。
观察室里的顾言舟终于坐不住了。
作为节目的特邀观察员，他本应在第三天进场作为飞行嘉宾与素人们互动，顺便展示自己的成熟男神魅力，为新电影造势。
初然，今天下午的户外互动环节，我和你一起进场。
顾言舟在后台整理着定制风衣，眼神中闪烁着冷芒。
陆子野这种跳梁小丑已经把节目的格调拉得太低了，必须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
姜初然微微蹙眉，你想怎么做？
顾言舟冷笑一声，他不是喜欢玩民俗、接地气吗？今天下午是户外马术和高尔夫体验，这是真正的上流社会运动，不是靠一把子力气颠大勺就能蒙混过关的。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楚，什么叫底蕴。
姜初然张了张嘴，想要提醒顾言舟别小看陆子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她印象里，陆子野出身普通，大学学的是冷门的市场营销，除了会做饭、嘴皮子利索，确实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才艺和高端爱好。
三年来，他最喜欢的户外运动就是在阳台上伺候那几盆破多肉。
下午两点，京郊顶级皇家马术俱乐部。
绿草如茵的马场上，几匹毛色油亮、体态神骏的纯血温血马正由专业驯马师牵引着慢步。
顾言舟换上了一身英姿飒爽的白色马术骑行服，脚踩高筒马靴，手持马鞭，端的是贵气逼人。
姜初然同样一身利落的骑装，戴着黑色头盔，英气勃发中透着冷艳。
两人一出场，直播间里的颜粉和CP粉顿时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顾言舟太帅了！贵族王子本王！
初然这身马术服绝了！这才是《心动的信号》该有的画风啊！
土狗保安呢？快出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阶级差距！
其他素人嘉宾也纷纷换好装备入场，但在顾言舟专业的骑术姿态面前，都显得有些拘谨。
顾言舟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纯黑爱尔兰温血马，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他在马场上跑了两圈，动作规范得宛如教科书，引来现场工作人员和嘉宾们的一阵掌声。
顾言舟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向站在围栏旁边看热闹的陆子野。
陆子野今天没穿骑马装，依然是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保温杯，优哉游哉地抿着茶水。
陆先生。
顾言舟策马走到围栏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讽。
怎么不进来挑一匹马？这里的纯血马都是从欧洲空运过来的，每一匹都价值数百万。如果不会骑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让驯马师牵着矮脚小马带你转两圈，免得摔下来骨折，医药费可不便宜。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低低地笑了起来。
姜初然骑着一匹白马慢步走过来，神情复杂地看着陆子野，声音平静。
陆子野，马术是一门需要长期训练的技术，不懂就别逞强，在旁边看着就好。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陆子野解围，但字里行间那股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依然让陆子野感到反胃。
陆子野拧上保温杯盖子，随手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放。
纯血马？欧洲空运？
他翻过围栏，迈步走进沙地，慢悠悠地走到马厩旁边。
在马厩最深处的角落里，关着一匹脾气暴躁、骨架极其粗壮的高头大马。那马毛色驳杂，甚至有些地方生了癣，两只鼻孔不断喷着粗气，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几个驯马师根本不敢靠近。
俱乐部经理见陆子野走过去，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大喊。
先生！离那匹马远点！那是从西北军马场退役下来的烈性蒙古马混血，野性难驯，刚来两天就把两个驯马师踢骨折了，正准备退回去呢！
顾言舟骑在黑马上，忍不住冷笑出声。
陆先生，没见过好马也不用专门找这种被淘汰的次品吧？人要有自知之明，什么样的层次配什么样的坐骑。
陆子野根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铁栏杆前，伸出手，掌心赫然躺着两块刚才从茶水吧顺过来的方糖。
那匹原本暴躁不安的烈马闻到了甜味，耳朵动了动，硕大的马头猛地凑了过来。
陆子野顺势揉了揉它的鼻梁，嘴里发出一种古怪而低沉的呼哨声。
那是前世他在西北扶贫、跟当地老骑兵学了半年的驯马口令。
烈马嚼着方糖，鼻孔里喷出一口热气，眼里的凶光居然奇迹般地渐渐退去，甚至主动用大脑袋在陆子野肩膀上蹭了蹭。
陆子野一把拉开马厩的铁门，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连马鞍和脚蹬都没装，只抓着一根简易的缰绳，单手在地上一撑，翻身跃上了光秃秃的马背！
嘶律律——！
烈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
啊——！女嘉宾们吓得捂住了眼睛！
姜初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陆子野小心！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马背上的陆子野双腿宛如两把铁钳，死死夹住马腹，上半身微微前倾，不仅没有被甩下来，反而顺着烈马的力量，猛地一抖缰绳！
驾——！
一声暴喝宛如惊雷！
那匹狂暴的蒙古烈马宛如离弦之箭，四蹄腾空，带着狂暴的狂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在沙地上狂飙突进！
没有马鞍，没有护具！
纯纯的野性骑乘！
陆子野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眼神凌厉如鹰隼，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呈现出一种野蛮而极致的平衡美感！
沙尘漫天！
眨眼之间，烈马就已经绕场狂奔了整整三圈，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顾言舟骑着他那匹温顺的欧洲纯血马，还在慢悠悠地踱步摆姿势，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破空声！
轰！
陆子野骑着烈马如狂风般从他身侧掠过！
烈马身上散发出的凶悍野兽气息，瞬间吓坏了顾言舟胯下那匹娇生惯养的纯血马！
黑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前蹄一软，接着疯狂地左右摇摆，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哎哟！我的妈呀！
顾言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里的马鞭当场吓掉了，整个人死死抱着马脖子，双腿乱蹬，原本优雅贵气的发型瞬间乱成了鸡窝，嘴里发出毫无形象的凄厉惨叫！
救命！快拉住它！救命啊！
扑通——！
在一声闷响中，堂堂顶流男星顾言舟，以一个极其狼狈的狗吃屎姿势，直接从马背上被掀翻了下来，一头扎进了沙地里，正好砸在了一滩新鲜热乎的马粪旁边！
全场死寂。
镜头忠实地将顾言舟满脸是沙、发型凌乱、狼狈不堪的特写推向了全国直播间。
而沙地的另一端。
陆子野猛地一勒缰绳，烈马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停在姜初然的马前。
沙尘缓缓落定。
阳光下，马背上的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煞白的姜初然，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张狂的冷笑。
姜大影后，这就是你们上流社会的纯血马？
陆子野啐了一口沙子，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跑两步就吓得尿裤子。以后少在老子面前装马术大师，老子在戈壁滩上策马狂奔的时候，你们这位顾大少爷还在摇篮里喝奶呢！
第九章
马场事件直接让顾言舟在全网沦为天大笑柄。
堂堂顶流男神，自诩马术大师，结果被一匹退役军马吓得当场坠马，还险些啃了马粪。
顾言舟的工作室连夜发声明称是突发意外、身体不适，并火速退出了节目的后续录制，连夜乘专机回京城疗伤去了。
而陆子野那段无马鞍野性控马的视频片段，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直接被封为神级名场面，点赞破千万，无数网友高呼陆神牛逼、这才是真男人。
随着节目录制进入尾声，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也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天。
清晨，京郊庄园的录制彻底结束。
嘉宾们各自收拾行李，准备各奔前程。
姜初然站在庄园门口的喷泉旁，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民政局发来的提醒短信——今日为离婚冷静期截止日，逾期未办理将视为撤回申请。
只要今天陆子野不去民政局，按照法律规定，他们的婚姻关系将继续维持。
不知为何，想到这个可能，姜初然心头居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与慌乱。
这一个月来，她亲眼看着陆子野从一个默默无闻、被她呼来喝去的家庭煮夫，变成全网狂热追捧的硬核顶流。
他会做饭，会颠勺，会策马狂奔，嘴碎心黑却又比谁都活得真实透彻。
以前在家里，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他身上有这些闪闪发光的特质？
是因为自己站得太高，被虚荣和傲慢蒙蔽了双眼，习惯性地俯视他、贬低他吗？
初然。
花姐提着行李走过来，脸色凝重，车准备好了。刚才民政局那边的小宋打听过了，门口围了不少闻风而动的狗仔。虽然你们隐婚的事情没公开，但万一被拍到……
姜初然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花姐，你觉得他今天会去吗？
花姐愣了一下，有些复杂地看着姜初然。
初然，说实话，现在的陆子野……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他了。他现在的单场直播带货GMV破千万，全网粉丝八百万，几十家顶级MCN和影视公司排着队想签他。他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了。
姜初然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泛起阵阵酸涩与窒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陆子野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双肩包，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到姜初然站在喷泉旁，他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径直朝着庄园大门走去。
陆子野！
姜初然再也忍不住了，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了上去，拦在他面前。
陆子野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有事？姜大影后。
姜初然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微微发颤。
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知道啊。
陆子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早上八点。民政局八点半开门，我昨晚就预约了特快通道。赶紧走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姜初然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音。
陆子野，你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这一个月我看了你的每一场直播，看了你在节目里的所有表现……我承认，以前是我太狭隘，是我对你不够关心，是我在立那个人设的时候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仰起头看着他。
我们不离了，好不好？
我和顾言舟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当年那桶面汤只是年少无知的苦难，不是什么白月光！只要你回来，我公开我们结婚的消息！以你现在的热度，加上我的资源，我们可以在娱乐圈成为最顶级的夫妻档！
站在后面的花姐听到这话，惊得目瞪口呆。
出道以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影后姜初然，居然在向一个男人低头挽留？！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娱乐圈都要发生大地震！
然而，陆子野听完这番推心置腹的深情告白，不仅没有丝毫感动，脸上的表情反而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把嘴里的牙签拿下来，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打量着姜初然。
姜小姐，你没事吧？
陆子野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偶像剧演多了，脑子被剧本腌入味了？
第一，你以为什么自尊心受挫？老子这一个月吃得香睡得好，每天进账大几十万，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受什么挫？
第二，公开结婚消息？做夫妻档？
陆子野嗤笑出声，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而清醒。
以前我没名没钱的时候，我是你家见不得光的保姆，是连喝水都要被你嫌脏的垃圾。现在老子火了，有流量了，有商业价值了，你就跑过来跟我讲感情，想跟我捆绑炒作夫妻档？
姜初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我没有！我不是为了利益！我是真的……
行了，打住。
陆子野抬手制止了她。
姜初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体面一点。你爱的不是我，你只是不甘心一个原本任你拿捏的工具人突然脱离了你的掌控，甚至活得比你还风光。
他低头看了看表。
八点十分。去民政局的路上有点堵，我叫了滴滴专车。车费我付，不用你给我报销。走吧，去把那张废纸换成绿本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陆子野绕开失魂落魄的姜初然，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庄园大门。
九点整。
朝阳区民政局。
当两个鲜红的离婚证盖上钢印，递到两人手中的那一刻，空气陷入了长久的静止。
姜初然拿着那个冰冷的小本子，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
三年的婚姻，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陆子野。
陆子野正拿着离婚证对着阳光照了照，嘴角笑得合不拢嘴，甚至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顺手发了个朋友圈——喜提单身，今晚全场消费由陆公子买单！
收起手机，陆子野冲她客气地拱了拱手。
姜女士，合作愉快。祝你和你的白月光早日修成正果，以后要是想吃淀粉肠，记得去我直播间下单，报我名字给你打九九折。
告辞！
陆子野迈着极其欢快的步伐，吹着响亮的口哨，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阳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夺目，自由得像一阵风。
姜初然站在民政局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死死攥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在满街的车水马龙中，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第十章
半年后。
京城国家会议中心。
全国年度杰出青年创业者表彰大会在此隆重举行。
无数闪光灯下，陆子野一身挺拔昂贵的定制深灰色西装，内搭纯黑衬衫，身形修长笔挺，面容刚毅俊朗，正微笑着从相关大人物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金色勋章。
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地铁口摆摊的落魄青年。
他是野火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这半年来，他凭借无懈可击的商业嗅觉和对下沉市场的精准把控，打造出了全国最大的无添加纯肉健康肠品牌，年销售额突破八个亿，带动了数千名下岗职工和农村农户就业，成了名副其实的新商业领袖。
与此同时，他的全网粉丝已经突破了三千万，被网友们戏称为当代反内耗教父、清醒大宗师。
大厅后台的休息室内。
电视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娱乐八卦新闻。
昔日顶流男星顾言舟因涉嫌偷税漏税以及严重商业欺诈，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旗下商业代言全部解约，面临高达数亿元的天价违约赔偿。
而昔日影后姜初然，因为在多部作品中演技僵硬、路人缘彻底崩盘，加上婚史被狗仔扒出后引发的诚信危机，早已沦为二线，甚至被资方弃用，如今只能在一些小成本网剧里打转。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陆子野整理了一下领带，头也不回地开口。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素色风衣、面容憔悴消瘦的女人站在门口，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神中充满了卑微、渴望与不安。
正是姜初然。
陆子野转过身，看到来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有事？
姜初然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高不可攀的男人，喉咙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子野……恭喜你。
谢谢。陆子野客气地点头。
姜初然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言舟进去了……以前都是他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他一直在骗我……
子野，我知道我以前错得太离谱，我不该嫌弃你，不该那样对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戏也接不到，所有人都躲着我……
她上前一步，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陆子野的衣袖，带着近乎卑微到尘埃里的哭腔。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名牌，不要豪宅，我只想回到天通苑那个小单间里，每天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就算一辈子不公开，我也心甘情愿！求求你……
陆子野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没有嫌恶，只有纯粹的疏离。
姜小姐。
陆子野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你现在想回到那个小单间，不是因为你爱我，只是因为你溺水了，想抓一根能救你命的稻草。
当年我在地下室、在出租屋、在你的脚边卑微度日的时候，你没想过重新开始。现在我站在顶峰了，你却跑来告诉我你只想过平淡的日子。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
姜初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泪水绝堤般汹涌而下。
陆子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不好意思，我等会儿还有一个全国青年企业家论坛要发言。另外，我公司新推出的纯肉烤肠今天在全网各大平台首发，我得去直播间亲自坐镇。
他从桌上拿起那枚金色勋章，微笑着看向姜初然。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向前看吧，别回头了，回头路都是悬崖。
陆子野迈步朝门外走去，在路过门口的垃圾桶时，他随手将刚才品牌方送来的一盒高档月饼扔了进去。
现在的他，早就不需要再吃任何别人施舍的月饼了。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永远隔绝在过去的世界里。
走廊尽头，聚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陆子野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自信而肆意的笑容，迈着大步，迎向属于他的辽阔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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