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沈，是家里五代单传的独苗。
爷爷说我这个孩子啊，就是脑子慢半拍。
别人三秒能算出来的账，我要盯着计算器按十分钟。
别人开会能当场拍板，我得回家睡一觉才能想明白。
但江听雨不一样。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智商182，十六岁就拿了国际数学竞赛金牌。
爸妈把她招进公司，名义上是我的助理，实际上公司大小事务全是她在扛。
所有人都说，沈悠然这辈子离不开江听雨。
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离不开她了。
【第一章】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高管围着长桌坐了一圈。
我端着茶杯坐在主位上，眼神放空，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财务总监在讲第三季度的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从投影仪上跳出来，我一个都没听进去。
坐我右手边的江听雨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
我回过神，转头看她。
她压低声音说，三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但应收账款周转率下降了，有风险。
我点点头，继续端茶杯。
财务总监讲完了，所有人都看向我，等我表态。
我端着杯子愣了三秒。
江听雨接过话头，沈总的意思是，应收账款的问题要重视，下个月开始收紧信用政策，逾期超过三十天的客户全部停止供货。
高管们纷纷点头，在本子上记。
财务总监说，还是江助理懂沈总的意思。
我继续喝茶。
会开了两个小时，我全程没说超过十个字。
散会后江听雨收拾文件，我站在她身后，盯着她扎起来的马尾辫。
她头发很黑，发尾有点自来卷，系头绳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脖子。
很白。
我盯了五秒，她突然回头。
我立刻移开视线，装作在看窗外。
她问，沈悠然，你又在发什么呆？
我说，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她叹了口气，走吧，先回办公室，下午还有个项目要谈。
我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走。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作响，我刻意放慢脚步，保持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她的背影。
肩线很直，腰很细，走路的时候裙摆会轻轻晃。
我看了一路。
回到办公室，她把文件往我桌上一摞，说，这是下午要谈的合作方案，你至少看一眼。
我翻开第一页，盯着密密麻麻的字，五分钟后合上。
她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前，抬头看我，看完了？
我说，看完了。
她问，那你说说，这个项目的核心风险在哪？
我想了想，说，风险就是……可能会亏钱？
她扶额，沈悠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说，那不然你说说？
她叹气，把方案重新拿过去，给我讲了十分钟。
我盯着她的脸。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皱眉，眉心会挤出一道小小的折痕，很认真。
讲到关键地方她会抬眼看我，确认我有没有在听。
我每次都点头。
她就继续讲。
讲完了她问，懂了吗？
我说，懂了。
她说，那你复述一遍。
我卡壳了。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最后说，算了，下午我来谈，你坐旁边就行。
我说好。
她站起来去倒水，背对着我。
我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很想问她，江听雨，你累不累。
但我没问。
因为问了之后她肯定会回一句，你知道累就好好学点东西，别天天让我一个人扛。
然后我就要继续装傻。
装傻这件事，我已经装了五年。
从大学毕业那年开始。
【第二章】
下午三点，合作方的人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助理，西装革履，一看就是谈判老手。
江听雨把方案摆在桌上，开始讲。
她讲得很快，逻辑清晰，数据精准，每一个细节都卡得死死的。
对方听了十分钟，开始还价。
江听雨不慌不忙，拿出备用方案，一条一条拆解对方的顾虑。
我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继续当吉祥物。
对方偶尔会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大概是在想，这个沈总怎么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
谈了一个小时，对方松口了。
江听雨趁热打铁，拿出合同，说，王总，您看这个条款可以吗？
对方接过合同看了看，点头，可以。
江听雨说，那我们现在签？
对方说，不急，我再考虑考虑。
江听雨眉头一皱。
我知道她要发火了。
她最讨厌别人拖泥带水。
我放下茶杯，突然开口，王总，您是觉得价格还有问题，还是担心我们的履约能力？
对方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继续说，如果是价格，那没得谈，这已经是底线。如果是履约能力，我可以把我们过去三年的合同履约率给您看，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对方沉默了几秒。
江听雨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假装没感觉。
对方最后说，行，那就签。
合同签完，对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江听雨。
她盯着我，你刚才那些话哪来的？
我说，你不是讲过吗？我记住了。
她皱眉，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好了？
我说，可能今天状态好。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最后说，算了，反正合同签了就行。
我松了口气。
差点露馅。
她收拾文件的时候我偷偷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扣得很严，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
很瘦。
我突然想起高中那年。
她参加数学竞赛集训，每天学到凌晨两点，瘦得胳膊上都能看见青筋。
我那时候每天晚上给她送夜宵。
她不要。
我就放在她桌上，转身就走。
第二天早上去收餐盒，总是空的。
我那时候就想，江听雨你太倔了。
现在也还是一样倔。
她收拾完文件，说，走吧，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我说，晚上一起吃饭？
她摇头，不了，我约了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朋友？
她说，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
我问，男的女的？
她瞥我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说，我就随口问问。
她背起包，说，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吧。
我看着她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听雨，你什么时候能看出来，我根本不傻。
【第三章】
晚上我没回家，去了公司楼下的烧烤店。
老板认识我，看我进来就笑，沈总今天又是一个人？
我点头，坐在角落的位置。
老板给我上了二十串羊肉串，一盘毛豆，一瓶啤酒。
我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江听雨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桌子菜，配文是，好久不见。
我点开大图，仔细看。
桌上有两副碗筷。
我盯着那副不属于她的碗筷，心里堵得慌。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我妈在电话那头说，悠然啊，明天有个相亲对象，你去见见。
我说，不去。
我妈说，你都二十五了，总得找个对象吧？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
我妈愣了一下，谁啊？
我说，暂时不能告诉你。
我妈说，那你也得去见见，万一这个更合适呢？
我说，不可能有更合适的。
我妈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我说，随您。
我妈说，那明天下午三点，在西湖路那家咖啡厅，你记得去。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羊肉串吃到一半，我突然没胃口了。
我给江听雨发微信，吃完了吗？
她过了五分钟才回，还没，怎么了？
我打字，没事，就是想问问。
她回了个问号。
我想了想，又打，你明天有空吗？
她说，明天周六，我休息，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她回，沈悠然，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说，没有啊，我很正常。
她没再回。
我盯着聊天框，最后把打了一半的话删掉，锁屏。
算了。
反正她也不会懂。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咖啡厅。
对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碎花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挺温柔。
我走过去坐下，说，你好。
她笑，你好，我叫周曼。
我说，我叫沈悠然。
她说，我知道，阿姨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我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服务员过来点单，我要了杯美式，她要了杯拿铁。
周曼看着我，说，阿姨说你是做生意的？
我说，算是吧。
她问，做什么生意？
我说，家里的公司。
她眼睛一亮，那你一定很厉害。
我摇头，不厉害，都是我助理在管。
她愣了一下，助理？
我说，对，我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公司的事基本都是她在处理。
她表情有点微妙，那你平时做什么？
我说，喝茶，发呆，开会的时候坐着。
她笑容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不过我挺会吃的，你要是嫁给我，我可以陪你吃遍全城的美食。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我也不想说话，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江听雨又发了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杯奶茶，配文是，周末就该这样躺着。
我盯着那杯奶茶，突然想起她最爱喝的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甜，去冰。
对面的周曼突然说，那个，沈先生，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我抬头，哦，好。
她站起来，拿起包就走了。
我坐在原地，继续喝咖啡。
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
我妈说，悠然，人家姑娘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我妈说，那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不合适。
我妈急了，为什么不合适？
我说，她不喜欢我。
我妈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她走了。
我妈沉默了三秒，说，悠然，你是不是又在装傻？
我愣了一下。
我妈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这样，不想做的事就装傻，想蒙混过关。
我说，妈，我没装。
我妈叹气，算了，随你吧，反正你爸说了，你要是实在不想结婚，就让听雨一直跟着你。
我心跳快了一拍，她怎么说？
我妈说，听雨说她不介意，反正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也习惯了照顾你。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妈说，悠然，你是不是喜欢听雨？
我说，没有。
我妈说，你骗不了我，你从高中开始就偷偷看她，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我沉默。
我妈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说，她太优秀了。
我妈说，所以呢？
我说，我配不上她。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悠然，你要是真的傻，我信你这句话。但你不傻，你只是懒得动脑子而已。
我说，妈，您别说了。
我妈说，行，我不说了，但你自己心里要清楚，听雨这姑娘不会一辈子等你。
电话挂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盯着窗外发呆。
外面阳光很好。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我突然很想见江听雨。
【第五章】
我给江听雨发微信，你在哪？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在家，怎么了？
我说，我去找你。
她说，干嘛？
我说，有事。
她说，什么事？
我说，见面再说。
她没再回。
我打车去了她家。
她住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单身公寓，四十平，一个人住。
我按门铃。
她开门，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
她看着我，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我说，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说我想你了。
她皱眉，沈悠然，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我说，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让开身，进来吧。
我走进去。
她家里很干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我坐在沙发上，她倒了杯水给我，说，到底什么事？
我喝了口水，说，我妈今天让我去相亲。
她点头，然后呢？
我说，我没看上。
她说，那就再找呗，你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
我盯着她，你觉得我条件好？
她说，当然啊，家里有钱，人长得也不丑，虽然脑子慢了点，但也不影响生活。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考虑我？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江听雨，我喜欢你。
她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突然笑了，沈悠然，你别开玩笑。
我说，我没开玩笑。
她说，你喜欢我？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我说，知道，就是想天天看见你，想和你说话，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想……
她打断我，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我说，你不信？
她说，不是不信，是觉得你搞不清楚状况。
我说，我很清楚。
她叹气，沈悠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的感情可能只是依赖，不是喜欢。
我说，不是依赖。
她说，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想了想，说，高二那年。
她愣了一下。
我说，你参加数学竞赛，每天学到很晚，我去给你送夜宵，你总是不要，但第二天餐盒都是空的。
她看着我，不说话。
我继续说，那时候我就想，江听雨这个人啊，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还是会接受的。
她眼睛有点红。
我说，后来你拿了金牌，全校开表彰大会，你站在台上领奖，我坐在下面看着你，突然觉得，这个人离我好远。
她说，所以呢？
我说，所以我就想，我要是一直这么普通，肯定配不上你。
她说，然后你就开始装傻？
我点头。
她盯着我，沈悠然，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可能有吧。
她气笑了，你装傻有什么用？
我说，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她愣住。
我说，我爸妈说了，我这么傻，肯定要有人照顾，你要是不在，他们不放心。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所以你这五年，一直在装？
我点头。
她说，那公司的事你其实都懂？
我说，懂一些。
她说，今天下午那个合同，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我说，对。
她深吸一口气，沈悠然，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有多累？
我说，知道。
她说，你知道还装？
我说，因为我怕你走。
她盯着我，眼眶更红了，你这个混蛋。
我说，对不起。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说，你走吧。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说，江听雨，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她说，什么机会？
我说，让我追你的机会。
她转过身，眼泪掉下来了，沈悠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我说，凭我这五年一直在偷偷看你。
她愣了一下。
我说，你今天穿什么衣服我都记得，你喜欢喝什么奶茶我都知道，你生气的时候会皱眉，开心的时候会抿嘴笑。
她盯着我，不说话。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很累，我也知道你其实不想一直照顾我，但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你。
她说，所以你就骗了我五年？
我说，对不起。
她抹了把眼泪，说，沈悠然，你真的很过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但我更过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说，因为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我呆住了。
她说，你以为你装得很像？你开会的时候偷看我，你以为我没发现？
我说不出话。
她说，还有，你每次看合同的时候，眼神都是有焦距的，真正看不懂的人，眼神是散的。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她说，因为我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盯着她。
她说，而且我也习惯了照顾你，突然让我离开，我也不知道该去哪。
我心跳得很快。
她说，沈悠然，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以后不许再装傻。
我点头，好。
她说，还有，公司的事你要自己学着处理，不能什么都推给我。
我说，好。
她说，最后一件事。
我说，你说。
她说，以后每天给我买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甜，去冰。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说，好。
她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伸手帮她擦掉，说，江听雨，我会好好对你的。
她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说，一定。
她突然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愣住了。
她说，这是定金，以后要是敢骗我，连本带利一起还。
我说，不会骗你了。
她说，那就好。
我抱住她。
她没推开。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
【第六章】
第二天上班，我破天荒地自己看了报表。
江听雨坐在对面，看我看了半天，突然说，看得懂吗？
我说，还行。
她说，那你说说，这个月的利润为什么下降了？
我指着报表上的一行数字，说，因为原材料成本上涨了百分之八，但产品售价没涨，所以毛利率下降了。
她挑眉，继续。
我说，而且这个月市场部的推广费用超支了，这也是原因之一。
她点头，算你还有点脑子。
我说，我本来就有脑子好吗。
她笑，那你之前装什么装？
我说，不是跟你说了吗，怕你走。
她说，现在不怕了？
我说，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应该不会走了吧？
她瞥我一眼，谁说我是你女朋友了？
我愣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说给我机会吗？
她说，给你机会追我，没说现在就是你女朋友。
我说，那要追多久？
她想了想，说，看你表现。
我说，那我现在表现怎么样？
她说，勉强及格。
我说，那我再努力努力。
她笑，行，那你今天开始就自己处理文件，不许再问我。
我说，好。
然后我真的开始自己看文件。
看了一上午，脑子有点疼。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江听雨说，我发现装傻比动脑子轻松多了。
她说，那你继续装？
我说，不装了，我怕你跑。
她说，算你识相。
我说，对了，晚上一起吃饭？
她说，行，去哪吃？
我说，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说，火锅。
我说，好，那就去吃火锅。
晚上下班，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火锅店。
她点了一堆菜，毛肚、鸭肠、虾滑、牛肉。
我说，你能吃完吗？
她说，吃不完你吃。
我说，行。
她涮了一片毛肚，蘸了酱料，送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她抬头看我，你又在发什么呆？
我说，我在看你。
她脸有点红，说，吃你的菜。
我笑，继续盯着她。
她说，沈悠然，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我说，不能，我喜欢看你。
她脸更红了，说，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腔滑调？
我说，以前装傻，不敢说。
她说，那你现在胆子挺大啊。
我说，因为你现在跑不了了。
她瞪我一眼，谁说我跑不了？
我说，你昨天都亲我了，肯定跑不了。
她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说，沈悠然，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说，跟你在一起，要脸干什么？
她被我气笑了，说，行，你厉害。
我们吃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她走路有点慢。
我说，吃撑了？
她点头。
我说，我背你？
她说，不用。
我蹲下，说，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趴在我背上。
我背着她往前走。
她很轻。
我说，江听雨，你是不是又瘦了？
她说，没有啊。
我说，明明就瘦了，以前没这么轻。
她说，你怎么知道以前多重？
我说，高中那年你崴了脚，我背过你。
她愣了一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说，我记得很清楚。
她趴在我背上，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沈悠然，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说，什么怎么样？
她说，就是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我说，会的。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我不会让你走。
她说，万一我想走呢？
我说，那我就追着你走。
她笑了，说，你还挺坚定。
我说，那当然，我可是追了你五年。
她说，你那叫追吗？你那叫骗。
我说，那也是为了留住你。
她说，强盗逻辑。
我说，反正你现在在我背上，跑不了了。
她说，你就嘚瑟吧。
我背着她走了很久。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她，真好。
【第七章】
一个月后，公司开季度总结会。
我破天荒地自己做了PPT。
江听雨坐在下面，看我站在台上讲。
高管们都很惊讶，小声议论，沈总今天怎么亲自讲了？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讲。
讲了半个小时，讲完了。
台下响起掌声。
财务总监说，沈总今天讲得真好，思路很清晰。
我说，谢谢。
散会后江听雨走过来，说，可以啊，进步挺大。
我说，都是你教的。
她说，少来，你明明自己就会。
我说，那也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愿意学。
她笑，算你会说话。
我说，对了，晚上有空吗？
她说，有，怎么了？
我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她问，哪里？
我说，去了就知道了。
晚上我开车带她去了郊区。
她坐在副驾驶，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我说，快到了。
开了一个小时，到了一片湖边。
我停下车，说，到了。
她下车，看着湖面，说，这里好漂亮。
我说，对吧，我高中的时候经常来这里。
她转头看我，为什么来这里？
我说，因为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坐坐就会好很多。
她问，你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我说，每次看到你和别的男生说话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悠然，你还挺小心眼。
我说，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
她说，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我说，好，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了。
她脸红了，说，谁是你的了？
我说，你啊。
她说，我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呢。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她想了想，说，再等等吧。
我说，还要等多久？
她说，等你什么时候能完全独立处理公司的事，我就答应你。
我说，那我努力。
她说，嗯，加油。
我拉着她的手，说，江听雨，谢谢你。
她问，谢什么？
我说，谢谢你这五年一直陪着我。
她说，傻瓜，我不陪你陪谁。
我说，以后我会好好陪你。
她说，那我等着。
我们坐在湖边聊了很久。
聊高中的事，聊大学的事，聊未来的事。
她说，沈悠然，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我说，会的。
她说，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说，因为我不会娶别人。
她笑，那万一我要嫁别人呢？
我说，不可能。
她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我说，因为我会把你看得死死的。
她笑得更开心了，说，你这个醋坛子。
我说，没办法，谁让你这么优秀，我怕被人抢走。
她说，放心吧，没人能抢走我。
我说，那就好。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她说，你不冷吗？
我说，不冷。
她说，骗人。
我说，真不冷，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冷。
她说，沈悠然，你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说，都是跟你学的。
她靠在我肩上，说，那你要一直这样对我。
我说，一定。
我们就这样坐到半夜。
回去的路上她睡着了。
我开得很慢，怕吵醒她。
到了她家楼下，我轻轻叫她，江听雨，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说，这么快？
我说，你睡了一路。
她揉揉眼睛，说，那我上去了。
我说，等等。
她转头看我。
我说，晚安。
她笑，晚安。
然后她突然凑过来，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我愣住了。
她说，这是奖励，今天表现不错。
说完就推开车门下车了。
我坐在车里，盯着她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江听雨，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做我女朋友。
【第八章】
又过了两个月。
我已经能完全独立处理公司的事了。
江听雨从助理变成了副总。
公司的人都说，沈总终于开窍了。
我也不解释，继续埋头工作。
这天下午，我正在看合同，江听雨突然敲门进来。
我抬头，怎么了？
她说，沈悠然，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你说。
她走到我桌前，说，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可以独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所以呢？
她说，所以我打算辞职。
我愣住了，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想去做自己的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我想开个工作室，做咨询。
我说，那也不用辞职啊，你可以继续在公司啊。
她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我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她说，怎么，舍不得我走？
我说，是。
她笑，那你怎么办？
我说，我跟你一起走。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我去帮你。
她说，你疯了？
我说，没有，我很认真。
她说，沈悠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我说我要跟你一起走。
她盯着我，你爸妈会同意吗？
我说，他们会的。
她说，万一不同意呢？
我说，那我就说服他们。
她沉默了几秒，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说，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她说，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我说，不够，我想每时每刻都和你在一起。
她眼睛有点红，说，沈悠然，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说，我哪样？
她说，别对我这么好。
我说，为什么不能对你好？
她说，因为我怕我会依赖你。
我说，那就依赖啊，我不介意。
她说，可我介意。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江听雨，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说，我怕万一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我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我从高二就喜欢你，到现在快十年了，从来没变过。
她眼泪掉下来了。
我伸手帮她擦掉，说，江听雨，你能不能答应做我女朋友？
她说，我不是早就是了吗？
我愣了一下。
她说，从你背我那天开始，我就是了。
我笑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说，我想看你着急的样子。
我说，你这个坏女人。
她也笑了，说，是啊，我就是坏。
我抱住她，说，那我这辈子就认栽了。
她说，那你可别后悔。
我说，不会后悔的。
我们抱了很久。
她突然说，沈悠然，我不辞职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在这里。
我说，那工作室呢？
她说，等以后再说吧，现在我只想陪着你。
我说，那我们一起努力。
她说，好。
【第九章】
半年后，我和江听雨订婚了。
订婚宴上，我爸拉着我说，悠然，你终于开窍了。
我说，爸，我其实一直都挺聪明的。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
我爸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傻？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我爸说，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听雨。
我说，那你怎么不早点撮合我们？
我爸说，感情的事，哪能撮合，得你们自己来。
我说，那现在您满意了？
我爸拍拍我肩膀，说，满意，非常满意。
我妈走过来，说，悠然，听雨这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说，我会的。
我妈说，她为了你，这五年吃了多少苦，你心里要有数。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
我妈眼睛红了，说，你能这样想就好。
江听雨穿着白色的礼服走过来，问，在说什么呢？
我说，在说你。
她脸红了，说什么呢？
我说，说你嫁给我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她白我一眼，说，我还没嫁呢。
我说，快了。
她笑，是啊，快了。
宾客们纷纷过来敬酒。
我挡在江听雨前面，说，她不能喝，我替她喝。
有人起哄，说，沈总这是怕新娘子跑了啊。
我说，对，我就是怕她跑。
江听雨在旁边笑。
我转头看她，她今天真的很美。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礼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材。
我突然觉得，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小声说，你又在看什么？
我说，在看我老婆。
她脸更红了，说，还没结婚呢，叫什么老婆。
我说，早晚的事。
她说，那也得等结婚了再叫。
我说，那我现在预定了。
她笑，随你。
订婚宴结束，我送她回家。
车里很安静。
她突然说，沈悠然，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像你还是像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开始想孩子的事了？
她说，随便问问。
我说，最好像你，聪明。
她说，也可以像你啊，可爱。
我说，我哪可爱了？
她说，你傻乎乎的时候挺可爱的。
我说，那我以后继续装傻给你看？
她说，不要，我喜欢真实的你。
我说，那真实的我可能没那么有趣。
她说，没关系，我喜欢。
我握住她的手，说，江听雨，谢谢你。
她问，又谢什么？
我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说，傻瓜，我早就是你的了。
我说，那以后也一直是我的。
她说，当然。
我说，那我们拉钩。
她笑，多大人了还拉钩。
我说，我就要拉。
她伸出小指，跟我勾在一起。
我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说，幼稚。
我说，幼稚也是跟你学的。
她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笑，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江听雨，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第十章】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盛大，来了很多人。
我站在台上，看着穿着婚纱的江听雨向我走来。
她今天很美。
比订婚那天还美。
我突然有点紧张。
她走到我面前，小声说，紧张了？
我说，有点。
她说，我也是。
我握住她的手，说，别怕，我在。
她笑，嗯。
牧师开始念誓词。
问我，你愿意娶江听雨为妻吗？
我说，我愿意。
问她，你愿意嫁给沈悠然为妻吗？
她说，我愿意。
牧师说，那么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我拿出戒指，套在她手上。
她也拿出戒指，套在我手上。
牧师说，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俯身，吻住她。
台下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我们拥抱在一起。
她在我耳边说，沈悠然，我爱你。
我说，我也爱你，这辈子都爱你。
婚宴上，我被灌了很多酒。
江听雨一直担心地看着我。
我对她笑，说，没事，我能喝。
她说，少喝点，别喝醉了。
我说，好。
但最后我还是醉了。
江听雨扶着我回房间。
我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江听雨，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她说，不会。
我说，真的不会吗？
她说，真的不会。
我说，那你要一直陪着我。
她说，好，一直陪着你。
我抓住她的手，说，你不许骗我。
她说，不骗你。
我说，那我们拉钩。
她笑，好，拉钩。
我们拉了钩。
我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头很疼。
江听雨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说，我昨天是不是喝醉了？
她说，是。
我说，我说什么了吗？
她说，你说让我一直陪着你。
我说，那你怎么回答的？
她说，我说好。
我笑了，说，那你可不许反悔。
她说，不反悔。
我说，那我们拉钩。
她说，昨天不是拉过了吗？
我说，那再拉一次。
她笑着伸出手。
我们又拉了一次钩。
我说，江听雨，这辈子有你，真好。
她说，我也是。
多年后。
我和江听雨有了两个孩子。
大的是女儿，像她，聪明伶俐。
小的是儿子，像我，傻乎乎的。
有一天，女儿问我，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江听雨，说，这个故事说来话长。
女儿说，那你讲讲嘛。
我说，那得从爸爸装傻说起。
女儿瞪大眼睛，你装傻？
江听雨在旁边笑。
我说，对啊，爸爸为了追你妈妈，装了五年傻。
女儿说，为什么要装傻？
我说，因为这样你妈妈就不会离开我了。
女儿说，这是什么歪理。
江听雨说，是啊，你爸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说，但最后我还是追到你妈妈了对吧。
江听雨白我一眼。
女儿说，那妈妈知道你在装傻吗？
我说，知道。
女儿问，那妈妈为什么不揭穿你？
江听雨说，因为妈妈想看你爸爸能装到什么时候。
女儿说，所以你们俩都很坏。
我和江听雨对视一眼，笑了。
我说，对，我们俩都很坏。
江听雨说，但我们彼此相爱。
我说，是啊，相爱了快二十年了。
女儿说，好肉麻。
我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儿子在旁边嚷嚷，爸爸，我也要听故事。
我说，好，那爸爸再讲一遍。
江听雨笑着摇头。
我拉着她的手。
她握紧我的手。
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我第一次送她夜宵的场景。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一定要是我的。
现在，她真的是我的了。
这辈子，我最庆幸的事，就是遇见了江听雨。
然后用了五年时间，把她留在了身边。
现在回想起来，装傻这件事，真的很值得。
因为最后，我得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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