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垃圾桶旁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古怪老头。 他非说我骨骼清奇，要传我绝世武功。 我翻了个白眼：“大爷，现在流行直播带货，不兴收徒了。” 直到他随手把我的拼夕夕九块九拖鞋变成了限量版AJ。 我当场跪下：“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后来他教我修仙，我教他玩手机。 直到某天，一群修真界大佬跪在我家门口： “求您让师尊别再发九宫格自拍了！” 而我师父正举着自拍杆比耶：“徒儿，这个美颜滤镜咋关？”
事情发生在上周二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拎着三袋垃圾下楼，准确地说，是两袋厨余垃圾和一袋我死活穿不进去的旧牛仔裤。
我，林知味，二十五岁，杭漂，在一家叫“宇宙无敌炸鸡汉堡”的店当副店长——正店长是我二舅，所以这个“副”字水分很大，基本等于“全天候免费劳动力”。工资不高，房租不低，人生最大的盼头就是每天下班后窝在出租屋里刷短视频，看别人吃香喝辣、环游世界，然后用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洗脸巾擦擦辛酸泪。
那晚我走到垃圾桶旁边，刚把垃圾袋抡圆了往里扔，就听见“哎哟”一声。
我低头一看，垃圾桶和墙壁的夹缝里，瘫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瘫着一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灰白头发乱得像个拖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最吓人的是他胸口那片暗红色——在路灯底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血。
我第一反应是掏手机。打110？打120？还是打给我二舅让他明天帮我请个假？万一这是个碰瓷的，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赔。
我正犹豫着，那老头动了动，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朝我伸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话。
我蹲下去，竖起耳朵。
“……你……你骨骼清奇……”
我：“？”
老头猛地睁开眼，一双浑浊眼珠子突然爆出精光，把我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但中气十足：“小子，你印堂发亮，天庭饱满，四肢……四肢虽然短了点但胜在灵活！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爷，您剧本拿错了。现在流行直播带货，不兴收徒了。前面左拐三百米有个派出所，您要去那儿碰瓷，成功率比找我高。”
说完我就准备走。
老头急了，一把拽住我裤腿：“等等！我真是高人！我……我能证明！”
我：“您先把血擦擦，别弄脏我裤子，这条优衣库打折买的，才穿三次。”
老头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的“血”，愣了下，伸手一抹，然后舔了舔手指：“……番茄酱。”
我：“……”
老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刚才翻垃圾桶翻到半袋薯条，蘸酱吃的时候太激动，糊胸口上了。”
我当时觉得这人要么是精神病，要么是段子手转世。但看他冻得嘴唇发紫，我还是心软了，从袋子里掏出那件穿不进去的旧牛仔裤扔给他：“套上吧，别冻死在我楼下，影响我们小区房价。”
老头接过裤子，眼睛一亮：“好料子！这裤腰上的松紧带，至少是炼气期三层的水准！”
我：“……大爷，那是优衣库基础款，99块，还包邮。”
老头不听我说话，手在裤腰上搓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下一秒，那条灰扑扑的旧牛仔裤突然闪过一道金光——真的，金光，闪得我眼睛疼——然后在我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条崭新的、吊牌还在的、我在商场橱窗里看了八百遍没舍得买的限量版AJ牛仔裤。
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老头把裤子抖开，翻过吊牌：“喏，你看，原价一千九百九十九，现在只要九块九——哦不对，现在归你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我捡起那条裤子，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连水洗标都摸了，是真的，正品，走线完美，拉链顺滑，闻着还有股新衣服特有的甲醛味。
我当场就是一个滑跪：“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我脑袋上摸了摸：“好徒儿，为师道号‘清风’，你就叫我清风师父吧。”
我仰着脸问：“师父，您能把我这双拼夕夕九块九的拖鞋也变一下吗？”
清风师父打了个响指。我脚上的拖鞋瞬间变成了一双限量版AJ运动鞋，连袜子都给我换了，纯棉的，耐克标。
我抱着师父的腿嚎啕大哭：“师父！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爹！谁欺负您我跟谁拼命！”
把师父领回家之后，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租的是个二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剩下的空间全用来堆外卖盒和快递箱了。师父进门之后环顾四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徒儿，你这洞府……有点寒酸啊。”
我脸一红：“杭漂嘛，能有个窝就不错了。”
师父没说话，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三圈，然后从袖子里——对，他那个破破烂烂的袖子——掏出一张黄纸符，“啪”地拍在我那面全是霉点的墙上。墙面瞬间变得雪白平整，还带了一圈LED氛围灯。
他又掏出一张符，贴在我那张吱嘎乱响的铁架床上。下一秒，床垫变成了乳胶的，枕头变成了记忆棉的，被子变成了蚕丝的。
我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师父！您这符哪儿批发啊？我想进点货在店里卖！”
师父瞪了我一眼：“此乃为师毕生修为所炼，岂能用‘批发’二字侮辱？”
我立刻改口：“是是是，师父说得对，这叫限量发售，饥饿营销。”
师父又掏出一张符，在我那个漏风的窗户上贴了一下。窗户瞬间变成了双层中空隔音玻璃，还带自动窗帘。
我服了，彻底服了。
安顿下来之后，我问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盘腿坐在我的乳胶床垫上，手边放着我给他泡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长叹一口气：“为师乃青云宗第三十六代掌门，渡劫期大圆满，差一步飞升。结果前些日子跟魔尊干了一架，那孙子不讲武德，引爆了本命法器，把为师炸进了空间裂缝，稀里糊涂掉到你们这儿来了。”
我啃着辣条问：“那您打算咋回去？”
师父吸溜了一口面汤：“得攒够灵力，重新打开空间通道。不过……”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桌上的拼夕夕快递盒，“为师发现你们这个世界虽然灵气稀薄，但有一种叫‘互联网’的东西，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转化成灵力。”
我：“啥意思？”
师父掏出我的手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走的——划拉了两下，眼睛亮了：“就是这个！这个叫‘短视频’的玩意儿，你看这个人扭一扭，底下好几百万人点赞，这得产生多少愿力？愿力就是灵力的一种啊！”
我探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是个跳舞的小姐姐，点赞量三百多万。
我悟了。
师父也悟了。
当天晚上，师父就用我的账号发了第一条视频。
标题叫：《修仙大佬在线收徒，点击左下角小黄车》。
内容是他对着镜头运功，表演了一个“掌心点火”——其实就是他用灵力搓了个火球，但拍摄角度刁钻，看着特别像魔术。
结果评论区炸了：
“这特效哪买的？五毛钱不能再多了。”
“大爷，您火球把胡子燎了。”
“关注了关注了，蹲后续。”
“笑死，现在老年人也开始搞抽象了？”
师父看着蹭蹭上涨的点赞量，捋着胡子乐：“一个赞等于十点愿力，一万个赞就是十万点灵力，按这个速度，为师一个月就能攒够回家的路费。”
我算了算，说：“师父，您这效率太低了。现在短视频赛道卷得很，光靠火球不行，得整活。”
师父虚心请教：“何为整活？”
我掏出我的运营笔记，开始给师父上课：“第一，得有反差感。您一个修仙大佬，得干点接地气的事儿。第二，得有连续性，搞个系列，叫‘修仙大佬的杭漂日常’。第三，得跟热点。”
师父悟性极高，当天晚上就整了个新活：用飞剑削苹果。
视频拍了十七遍才过，因为师父的飞剑太快，苹果核削完直接变果泥了。最后他收着力气，用飞剑雕了个苹果皮，连续不断的那种，挂在视频最后三秒当彩蛋。
这条视频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播放量八百万，涨粉二十万。
师父笑得合不拢嘴，当场给我表演了一个“凭空变出一只烤全羊”，我俩就着羊腿喝了三瓶啤酒。
从那以后，我和师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白天我去炸鸡店上班，师父在家研究短视频。晚上回来我教他玩手机，他教我打坐吐纳。
师父学得特别快，第三天就学会了用美颜滤镜，第四天就学会了发弹幕，第五天已经能熟练地在评论区跟人互怼了。
“这人说我火球是P的，徒儿，我能不能顺着网线过去揍他？”
“师父，您冷静，网暴犯法。”
“那我能把他变成青蛙吗？”
“……也犯法。”
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头又发了条视频，标题叫《说我是P的？今晚直播飞剑开西瓜》。
直播当天，在线人数破了十万。师父一激动，飞剑甩猛了，把西瓜连带着我那个二手茶几一起劈成了两半。
弹幕笑疯了，礼物刷得满屏都是。
师父一边道歉一边把茶几复原——这次没画符，纯手工用灵力拼的——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不好意思啊各位，第一次直播，有点紧张。”
就这个“比耶”的姿势，让他火了。
视频被转发出圈，标题叫《渡劫期大佬比耶，这反差萌谁懂啊》。
一夜之间涨粉五十万。
师父膨胀了。
他开始嫌弃我教的基础操作：“徒儿，这个‘九宫格’太单调了，为师想搞点新花样。”
我问他想搞啥。
他说他想拍个“修仙版变装视频”。先穿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道袍，然后一个转场，变成金光闪闪的法衣。
我：“……师父，您确定您那法衣能过审？露得有点多。”
师父想了想，改成了“修仙版美食视频”。
他表演了个“灵力烧烤”，用三昧真火烤串，烤出来的羊肉串鲜嫩多汁，比楼下烧烤摊好吃八百倍。
弹幕嗷嗷叫着求开店。
师父捋着胡子说：“开店可以，得用灵石结算。”
弹幕：“灵石没有，拼夕夕砍一刀行不行？”
师父转头问我：“何为砍一刀？”
我给他演示了一遍。师父看完之后大惊失色：“此等邪术，竟能从他人身上强行吸取愿力！你们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但他还是让我帮他砍了一刀，因为那套修仙主题的鼠标垫确实挺好看的。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师父的粉丝涨到了三百多万。他开始接广告了，第一个广告是某品牌自热火锅。
师父对着镜头表演“用丹炉煮火锅”，结果把丹炉烧炸了，火锅汤溅了一身。
甲方爸爸很满意，说“真实、有戏剧冲突”，又追加了五万块推广费。
师父拿着钱，非要请我吃楼下那家海底捞。
吃火锅的时候，他喝了两瓶啤酒，眼眶红了：“徒儿，为师在修真界活了两千多年，从来没这么舒坦过。天天有人给点赞，评论区还有人喊我‘清风爷爷’，比在宗门里天天跟人打架有意思多了。”
我给他涮了片毛肚：“师父，您喜欢就多待一阵子呗。反正您那空间通道也不急着开。”
师父点点头：“对，不急。为师打算先把粉丝做到一千万，到时候开个直播带货，卖点咱们青云宗的特产。”
我问：“啥特产？”
师父神秘一笑：“驻颜丹。你们这儿的姑娘，为了抗老啥都肯买。”
我竖起大拇指：“师父，您比我会做生意。”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那天傍晚，我刚下班回家，就看见楼道里乌泱泱跪了一片人。
领头的那个，穿得跟师父一个风格，道袍、拂尘、发髻，但比师父干净多了，看着人模狗样的。
他跪在最前面，涕泪横流：“师尊！弟子可算找到您了！”
后面跟着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齐刷刷磕头：“恭迎掌门回宗！”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炸鸡桶差点掉地上。
师父从屋里探出脑袋，看见这帮人，脸色一变：“你们怎么找来的？”
领头的哭诉：“师尊！您发的那些视频，IP地址暴露了啊！弟子顺着网线摸过来的！”
师父：“……你们还学会上网了？”
领头的抹了把脸：“魔尊那孙子也刷到您视频了，说您要是不回去跟他打第二局，他就顺着网线过来把您WiFi拔了！”
师父怒了：“他敢！那是为师花九百块办的千兆宽带，包年的！”
然后转头看向我：“徒儿，把你的路由器收好，那是为师的本命法器！”
我抱着路由器躲到一边，看着师父跟他那帮徒弟吵架。
吵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总算听明白了：师父是青云宗掌门，那帮人是他的亲传弟子。师父失踪之后，宗门乱成一锅粥，大师兄——就是领头那个——好不容易稳住局面，结果前两天刷短视频，刷到了自家师父在杭漂，还发了九宫格自拍，配文“今日份快乐，用飞剑削了个榴莲”。
大师兄当场道心破碎。
“师尊！您知道我看到您照片的时候有多崩溃吗？您发就发吧，还开了美颜！那个‘瘦脸’功能把您下巴都削尖了！二师妹看了之后哭了一宿，说师尊在凡间受苦，都饿瘦了！”
师父老脸一红：“那不是饿的，那是滤镜。”
二师妹从人群里探出头：“那您发的那个‘修仙版海草舞’呢？您知不知道三师弟看了之后走火入魔，现在天天在宗门里扭秧歌？”
师父咳嗽两声：“为师只是……与时俱进。”
大师兄欲哭无泪：“师尊，求您了，跟我们回去吧。您要是不回去，魔尊真要来拔WiFi了。他连拆迁队都找好了，说要把您这栋楼整个搬到魔界去。”
我一听这话急了：“不行！我房租交到明年三月呢！”
师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徒儿，为师得回去了。”
我鼻子一酸：“师父，您那九宫格还没发完呢。”
师父眼睛也红了：“发完了，草稿箱里存了十八条，你记得帮为师发，配文我都写好了，就那个‘修仙人的一天’系列。”
我点点头：“行，那我帮您运营着。等您那边事情办完了，随时回来。”
师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塞给我：“此乃青云宗客卿令牌，见牌如见掌门。以后要是有不长眼的修士敢欺负你，你就亮这个。”
我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扫码关注清风道长直播间，每晚八点准时整活。”
我：“……”
师父嘿嘿一笑：“大师兄给刻的，说这叫私域流量。”
最后师父还是走了。
临走前，他把我的手机要过去，捣鼓了半天，然后还给我。我一看，他在我通讯录里加了个新联系人，备注是“清风师父（渡劫期大圆满，可代抢演唱会门票）”。
我问他：“师父，您回去之后还发视频吗？”
师父想了想：“发。不过得换个赛道了。修真界那边也流行短视频了，魔尊天天直播打架，粉丝比我多。为师得回去跟他抢流量。”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徒儿，为师走了之后，你那马桶要是再堵，就用我留的那张符贴一下。记住，黄纸红字那张是通马桶的，别跟‘变烤全羊’那张搞混了，上次为师就差点把自己马桶烤了。”
我哭着点头：“知道了师父。”
师父又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啪”地贴在楼道墙上。下一秒，墙上出现了一道金光闪闪的门。
师父带着他那帮徒弟往门里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徒儿，为师给你留了点东西，在你床底下，记得收。”
说完他就钻进门里，门一关，金光散去，楼道恢复原样。
我愣了好一会儿，跑回家趴床底下一看——好家伙，满满一箱金条。
金条上面压着张纸条，师父那歪歪扭扭的字：“徒儿，为师用灵力凝的，你拿去换钱，别去拼夕夕买九块九的拖鞋了。对了，那箱子底下还有一本《青云宗入门心法》，你练着玩，练不成也没事，权当强身健体。”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PS：帮为师把草稿箱里那十八条视频按时发了。记得开美颜。”
我抱着金条又哭又笑，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照例打开师父的账号，准备帮他发视频。
结果一刷后台，整个人都傻了。
粉丝涨到了一千二百万。私信爆了。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全是——
“清风道长还回来吗？”
“蹲一个后续。”
“我爷爷说想看道长直播带货，他愿意把养老金都拿出来买驻颜丹。”
“家人们，谁懂啊，清风道长走的第一天，想他。”
“听说他去拯救修真界了，真的假的？”
我翻了翻热搜，发现#清风道长 修真界顶流#这个词条挂在第十七位。
我截图发给了师父——虽然不知道他那边能不能收到——配文：“师父，您火到修真界了。”
三秒钟后，师父回了条语音，背景音是乱糟糟的打斗声：“徒儿！为师正跟魔尊抢热搜呢！他直播打架，我直播带货，谁赢了谁就是修真界第一顶流！对了，你帮为师把草稿箱里第十八条视频发了，就是那个‘我用飞剑切土豆丝’的，那个能爆！”
我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然后打开草稿箱，开始给师父排版。
第一条视频封面是师父举着自拍杆比耶，标题叫：《修仙大佬的杭漂日常（完结篇）：感谢各位老铁的支持，为师回山了，但账号不会停更！》
配文：“徒儿，记得帮为师涨粉，等为师把魔尊打赢了，回来请你吃海底捞。”
我点了个发布。
三秒后，点赞破万。
评论区第一条是我自己留的：“师父，您走的第一天，想您。顺便问一下，那个通马桶的符，是贴马桶圈上还是贴水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