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抽走锦鲤光环的时候，未婚夫顾廷之正拿湿巾擦手，擦的就是刚才牵过我的那只。
「没了那点运势，你连沈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系统在我脑子里笑出了声：「宿主，绑定真千金以后，我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身败名裂。」
以前天天围着我转的闺蜜和竹马，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等着看我出丑。
我转过身，牵住了角落里那个眼覆白绫的瞎子，陆祈。
「那就算了，我找了个新老公。」
「瞎子，病秧子，活不过三个月，可我就是爱他。」
话音刚落，刚才还在看戏的顾廷之，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红酒杯。
【第一章】
订婚宴办到一半，那个在我脑子里待了四年的声音突然开口了。
「检测到真命锦鲤回归，解绑程序启动。」
我端着香槟，手停在半空。
宴会厅门口，养母挽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进来，女孩眼圈红红的，看谁都怯生生的。
养母的嗓子都在抖：「各位，这是我的亲生女儿沈瑶，在外面吃了二十二年的苦，今天总算回家了。」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到了我脸上。
我叫姜知鱼，姜家养了二十二年的假千金。
十八岁那年，我被一个叫锦鲤的系统绑上了，从那以后，我随手买的彩票能中奖，公司年会抽奖回回是我，姜家的生意也一年比一年顺，圈子里都叫我活锦鲤。
顾家就是冲着这个名头，才让顾廷之跟我订了婚。
系统的声音里全是痛快：「宿主，这四年你一个愿望都不肯许，我早就受够了，沈瑶才是我要的人。」
胸口猛地一空，像有人伸手把什么东西掏走了。
沈瑶身上亮了一下，那层淡金色的光，只有我看得见，它在我身上待了四年。
沈瑶擦着眼泪走到我面前，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姐姐，大师说我才是锦鲤命，这些年你身上的好运，其实都是借了我的。」
她话刚说完，顾廷之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一下子有了笑，挂了电话就说：「城南那块地，批下来了。」
周围的人一下子炸开了。
「真千金一回来，顾家就拿了地，这才是真锦鲤啊。」
「那姜知鱼这几年算什么，占着别人的福气过日子？」
顾廷之松开我的手，从侍应生的托盘上抽了张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他擦得很仔细，好像碰过什么脏东西。
「姜知鱼，都听见了吧。」
「听见什么？」
「没了那点运势，你连沈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把湿巾团成一团，扔回托盘里。
「顾家和姜家的婚约照旧，只是新娘换成沈瑶，你应该没意见。」
我看向养母，养母扭开了脸。
我看向我最好的朋友唐思思，她已经站到沈瑶身边，替沈瑶理头发了。
我看向从小一起长大的周屿白，他皱着眉头说：「知鱼，别闹得太难看，给自己留点脸。」
系统又开口了：「沈瑶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你身败名裂，你等着吧。」
【行啊，那就看看谁先难看。】
我的目光从这群人头顶越过去，落在宴会厅最靠里的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黑西装，手边靠着一根盲杖，眼睛上蒙着一条白绫。
陆家掌权人，陆祈。
两年前一场车祸，他瞎了，后来又查出心脏有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三个月。
都说他脾气阴得很，亲叔叔的手被他当众打断过，跟他相过亲的三个女人，后来都进了医院。
上个月陆家老太太派人来姜家提亲，想给他冲喜。
养母当着媒人的面说，宁可把养女嫁给一条狗，也不嫁进陆家。
我放下香槟，穿过人群，一直走到那个角落。
四周的议论声一点一点小下去，最后没人说话了。
「陆先生，上个月陆家来提亲，那话还算数吗？」
他偏了偏头，像在听我站在哪儿。
「姜小姐看清楚我是谁了？」
「看清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出来。
我握住了，他的手很凉，握得却很稳。
我牵着他转过身，冲着满屋子的人开口。
「那就算了，我找了个新老公。」
「瞎子，病秧子，活不过三个月，可我就是爱他。」
啪的一声，顾廷之手里的红酒杯碎了，酒和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盯着我，眼睛都红了：「姜知鱼，你为了气我，连命都不要了？」
「顾少想多了，你还不值得我搭上一条命。」
陆祈在我身边低低笑了一声，凑到我耳边问：「姜小姐说爱我，爱我哪儿？」
「你活不长，我省心。」
他笑得更厉害了，咳了两声才停下。
我脑子里，系统冷冰冰地播报：「愿望生效，今晚，姜知鱼会被赶出姜家。」
陆祈松开我的手，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明早九点，民政局，别迟到。」
【第二章】
系统说得一点没错。
我回到姜家的时候，我的行李箱已经被扔在院子里，拉链没拉好，衣服掉了一地。
养母站在台阶上，旁边是沈瑶，沈瑶手腕上戴着我十八岁生日时养父送的那只玉镯。
「姜知鱼，你今天丢的是姜家的脸。」
「陆家那种地方，你要去就去，以后别说是我们家出去的。」
我蹲下去捡衣服，一件一件塞回箱子里。
沈瑶走下台阶，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姐姐，你房间我住了，你不会生气吧？」
「不生气，你喜欢就住着。」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她又指了指我耳朵上的珍珠耳钉：「这个也是姜家的钱买的吧？」
我把耳钉摘下来，放到她手里，又摘了项链和手表，一样一样放过去。
「还有吗？」
沈瑶捏着那堆东西，脸色有点挂不住。
养父从屋里出来，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进去了。
我只拎走了两样东西，一个行李箱，一个工具箱。
工具箱是我自己的，我是做珠宝修复和设计的，开了一家小工作室，这里面的每把刻刀，都是我一单一单挣钱买的。
出了姜家大门，外面下起了雨。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一个年轻男人撑着伞下来，冲我点头：「太太，陆先生让我来接您，我叫秦舟。」
这声太太叫得我愣了好一会儿。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停在西山半腰的一栋房子前。
屋里没开灯，陆祈坐在客厅的钢琴前，白绫还蒙着眼睛，手指搭在琴键上，一个音也没弹。
「来了？」
「来了。」
「后悔还来得及。」
我把行李箱推到墙边：「陆先生，我们说清楚，我需要一个地方住，你需要一个冲喜的老婆，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那你知不知道，我可能真的会死。」
「知道。」
「死了你就是寡妇，圈子里的人会说你克夫，会说你图陆家的钱。」
「他们今天说得还少吗？」
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摸着盲杖往楼梯那边走。
「二楼左手边那间是你的，被子是新换的。」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了一下。
「姜知鱼，今天在宴会上，你手一直在抖。」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站在民政局门口，陆祈已经到了。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靠近点，陆祈伸手揽住我的腰，往他那边带了一下。
红本拿到手，我手机响了，是顾廷之。
「姜知鱼，你真领了？」
「领了。」
「你就等着守活寡吧，三个月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直接挂了。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沈瑶的第二个愿望，让姜知鱼的工作室，一单生意都接不到。」
停了一下，它又补了一句：「代价已扣除。」
我脚步一顿。
四年前系统绑定我的时候，说过一条规矩，许一个愿，就要付一份代价，代价由宿主最亲近的人来扛。
就因为这条，我四年里一个愿望都没许过。
我手机又亮了，是姜家保姆发来的消息：先生早上下楼摔了一跤，进医院了。
陆祈站在台阶下面，脸朝着我这边。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把手机收起来，「有人开始花钱了，账记在别人头上。」
【第三章】
系统的愿望来得很快。
第二天，工作室的单子退了七个，第三天，又退了五个。
有个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户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姜小姐，不是我不信你，顾家那边打了招呼，我们这小生意，得罪不起。」
我说没关系，把定金一分不少退了回去。
第四天，海棠杯珠宝设计大赛公布决赛名单，我的助理小葵拿着手机冲进来，脸都气红了。
「知鱼姐，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沈瑶的参赛作品，一条鱼形项链，鱼尾做成镂空的水纹，鱼眼嵌了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那是我去年画的稿子，叫游鱼，画完就存在姜家书房的电脑里，还没来得及做。
作品署名，沈瑶。
大赛赞助商，顾氏集团。
决赛那天，我还是去了。
颁奖台上，沈瑶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礼服，拿着话筒说：「这条项链的灵感，来自我小时候在河边看见的一条鱼，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也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台下掌声一片。
主持人刚要宣布金奖，我站了起来。
「这条项链是我设计的。」
全场的人都回头看我。
顾廷之坐在第一排，脸一下子沉了：「姜知鱼，你没完了是吧，自己没运气了，就跑来抢沈瑶的东西？」
沈瑶捂着嘴，眼泪说来就来：「姐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这样啊。」
我没理他们，走到评委席前面，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沓手稿。
「游鱼一共画了十四版，第一版是去年三月，每张背面都有日期，纸是我常用的那家牌子，可以去查批次。」
评委翻着手稿，脸色变了。
我又拿出一个放大镜，放在展示台的项链样品旁边。
「我画的每一件东西，鱼尾内侧都会留一个记号，一条小鱼，加我名字的缩写，JZY。」
「沈小姐照着稿子做的时候，大概没注意到这个。」
评委凑过去看了半天，抬起头，看沈瑶的眼神全变了。
金奖没颁，沈瑶被当场取消了比赛资格。
我脑子里，系统气急败坏：「不可能，我明明让评委都偏向她了！」
【你能让人偏心，能把刻在金子上的字抹了吗？】
我收拾好工具箱往外走，顾廷之追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姜知鱼，你非要让沈瑶下不来台？」
「是她偷东西在先，顾少这么护着，是打算替她坐牢？」
他还想说什么，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台阶下。
秦舟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太太，陆先生让我接您回家吃饭。」
顾廷之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看着那辆车，脸色很难看。
「一个瞎子，也配让人叫你太太？」
我上了车，降下车窗看他。
「顾少，他瞎，可他至少看得出谁是贼。」
车开出去很远，秦舟递过来一张请柬。
「太太，老宅那边让您周六回去吃饭，陆振先生也在。」
陆振，陆祈的亲叔叔，就是被陆祈当众打断过手的那个。
【第四章】
陆家老宅很大，饭桌也很长，长到我坐在这头，都看不清那头陆振脸上的表情。
不过他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阿祈，你这媳妇是姜家不要的那个吧，假千金，听说连运气都是借来的。」
他儿子陆嘉明接话：「爸，人家是来冲喜的，冲喜嘛，八字硬就行，管她真的假的。」
一桌子人都笑了。
只有陆老太太没笑，她给我夹了块鱼：「丫头，吃你的，别理他们。」
陆嘉明端着一碗汤站起来，绕到我身后：「嫂子，我敬你，祝你早日守寡，早日分家产。」
他手一歪，那碗汤朝着我的肩膀泼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躲，旁边的盲杖横着伸了过来，正好敲在陆嘉明的手腕上。
汤碗翻了，一整碗全扣在了陆嘉明自己的裤子上。
陆嘉明疼得直跳：「陆祈你故意的！」
陆祈慢慢收回盲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抱歉，看不见。」
「你看不见还能敲这么准？」
「看不见，所以只能听，你走路声音太大了。」
陆振把筷子一拍：「阿祈，你都快死的人了，还护着个外人？」
陆祈转过脸，冲着陆振的方向。
「二叔，我死之前，陆家还是我说了算，您那只手好全了吗？」
陆振的脸一下子青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回西山的路上，一直在打雷。
夜里我被雷声吵醒，下楼倒水，看见陆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白绫解下来了，搭在膝盖上。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我这才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只是眼尾有一道浅浅的疤。
「吵醒你了？」
「我自己醒的，你呢？」
「睡不着。」
又一声雷炸下来，桌上的玻璃杯震了一下，往桌边滚。
陆祈伸手，在杯子掉下去之前把它接住了，接得稳稳当当。
我站在原地没动。
「陆祈，你看得见？」
他把杯子放回去，过了很久才说：「看得见一点光。」
「就一点光？」
「就一点光。」
他朝我伸出手：「过来，坐我旁边，打雷的时候一个人站着，不好受。」
我走过去，坐下了。
他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松开。
又一道雷下来，我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姜知鱼，那天在宴会上，你说爱我，是骗他们的吧。」
「是。」
「那你现在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真死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笑了一下，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着了，醒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我脑子里，系统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慌：「沈瑶许愿，让顾家拿下城南项目的全部合作方。」
「代价已扣除，姜家，姜振华，突发脑出血。」
姜振华，是我养父。
【第五章】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养父已经进了ICU。
养母坐在走廊上，一看见我就站起来，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还有脸来？你这个丧门星，你一走，家里就没一件好事！」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没躲，也没还手。
沈瑶在旁边扶着养母，小声劝：「妈，别这样，姐姐也是担心爸爸。」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得意。
【她根本不知道，她每许一个愿，躺在里面的就可能是她亲爹。】
我把一张卡放在养母旁边的椅子上：「这里面是我这几年攒的钱，给爸治病用。」
养母把卡扔在地上：「谁稀罕你的钱！」
我捡起来，交给了护士站，转身走了。
三天后，顾家在酒店办城南项目的庆功宴。
我本来不想去，可有个客户托我修了一只老怀表，当天要在宴会上送人，我只能亲自送过去。
交了东西，我想从侧门走，顾廷之在走廊上把我拦住了。
他喝了酒，整个人往我身上压过来，把我堵在墙角。
「姜知鱼，你瘦了。」
「顾少，让让。」
「跟着个瞎子，日子不好过吧？」他笑了一下，声音放低，「沈瑶那边，我是为了顾家，没办法，你要是愿意回来，我在外面给你买套房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用了全力，他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
「顾廷之，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山都听见了。」
「让我做你的情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吗？」
他捂着脸，眼神一下子凶了，伸手要来抓我。
走廊那头传来盲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陆祈走过来，停在我身边，伸手把我往他身后带了带。
「我太太，顾少拦着做什么？」
顾廷之看着他，突然笑了：「陆祈，你连她长什么样都看不见，娶回去有什么用？」
「我不用看。」陆祈说，「她什么样，我都知道。」
「她刚才打你那一下，手肯定疼了，我知道。」
他低下头，摸到我的右手，轻轻捏了两下：「疼不疼？」
「疼。」
「下次别自己动手，叫我。」
顾廷之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咯响。
陆祈牵着我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顾少，城南那块地，下面埋的东西，你最好找人挖开看看。」
顾廷之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陆祈没回答，带着我走了。
回去的车上，我问他：「城南那块地下面有什么？」
「有顾家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我手机震了一下，是小葵发来的消息，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知鱼姐，你上热搜了！
【第六章】
热搜一共挂了两条。
第一条：姜家假千金深夜私会竹马，配图是我和周屿白在咖啡馆门口，他伸手扶着我的胳膊。
第二条：为遗产嫁将死之人，假千金吃相难看。
那天是周屿白约我出来的，说想当面跟我道歉。
我去了，他道歉的话没说几句，在门口扶了我一把，原来照片是这么来的。
评论区骂得很难听。
「借别人的运气过了二十多年，现在又图人家快死的老公的钱，真够不要脸的。」
「陆家那位知道自己老婆在外面干什么吗，可怜，瞎了眼看不见。」
唐思思也发了一条长文，说她认识我十年，我一直很虚荣，以前对她好，都是为了在人前装大方。
沈瑶转发了，配了一句话：姐姐，回头吧，别再错下去了。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陆祈摸到厨房门口：「不生气？」
「生气，可是气也得吃饭。」
他站了一会儿，说：「秦舟那边已经在查了，你想怎么处理，告诉他。」
「不用，我自己来。」
吃完面，我打开电脑，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是那天在咖啡馆里录的，我习惯给每次见客户录音录像，那天周屿白一坐下，我就开了。
画面里，周屿白喝了口咖啡说：「知鱼，你别怪我，沈瑶说了，顾家下半年给我家公司投五千万，前提是我把你名声搞臭。」
「我就拍几张照片，你忍忍就过去了。」
视频下面，我又贴了几张聊天记录。
唐思思这些年找我借的钱，加起来一共三十一万，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她说她妈住院，我转了八万。
我在后面加了一句：唐思思，你妈那天在朋友圈晒的是去三亚的机票。
不到一个小时，热搜换了。
周屿白收钱造谣，唐思思借钱不还，沈瑶买通竹马黑姐姐，三条一起往上冲。
周屿白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唐思思发消息来：知鱼，我错了，我们十年的感情，你就这么对我？
我回她：十年的感情，你按多少钱一年算的？
然后拉黑了。
陆氏的法务第二天就发了律师函，起诉造谣的营销号和周屿白。
我坐在沙发上看评论慢慢反转，陆祈坐在我旁边，听秦舟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秦舟念到一条：这姐姐也太飒了吧，陆总眼睛不好，眼光是真好。
陆祈嘴角动了一下。
「念那么多干什么。」
「陆总，是您让我念的。」
「最后那条，再念一遍。」
秦舟憋着笑又念了一遍。
那天夜里一点多，我被敲门声吵醒。
秦舟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
「太太，陆先生吐血了，已经送去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第七章】
陆祈进了ICU。
我在玻璃外面站了一夜，看他躺在里面，身上插着管子，白绫换成了纱布。
第二天一早，陆祈病危的消息就传遍了。
陆振来得最快，带着陆嘉明，在走廊上大声跟医生说话，生怕别人听不见。
「医生，我侄子还有多久？我们家里要提前准备后事。」
陆嘉明靠在墙边，冲我挤眼睛：「嫂子，节哀啊，三个月都没撑到，你这喜冲得不太行。」
我没理他，坐在长椅上，一口一口喝着秦舟给我买的豆浆。
下午，顾廷之来了，抱着一大捧白玫瑰。
他把花递给我：「我来看看你。」
「看病人送白玫瑰，顾少挺会挑。」
他也不尴尬，在我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姜知鱼，他撑不了几天了。」
「等他死了，你就回来，这次不是情人，我娶你，正妻。」
「沈瑶呢？」
「沈瑶那边，我会处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订婚宴那天他擦手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擦得那么仔细，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现在他坐在这儿，说要娶我。
我拧开手里的矿泉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顾廷之，我老公还没死，你就来挖墙脚，你是有多等不及？」
「就算他死了，我给他守一辈子寡，也轮不到你。」
顾廷之顶着一头水站起来，脸都扭了：「姜知鱼，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给过我脸吗？」
保安过来把他请走了。
晚上探视的时候，我换了无菌服进去，坐在陆祈床边。
他闭着眼睛，脸色很差。
我握着他的手，憋了一整天的话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陆祈，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钱全花光，一分都不给你们陆家留。」
「然后我再找个比你好看的男人嫁了，天天带他来你坟前转悠。」
「你不是说打雷的时候一个人不好受吗，你走了，以后打雷我找谁去？」
说到最后，我嗓子发紧，说不下去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他眼睛已经睁开了，眼神很清醒。
「比我好看的，你找不着。」
我愣住了：「你醒了？」
「一直醒着。」
他让我凑近一点，声音很轻。
「我药里被人动了手脚，是陆振，我等他动手等了半年。」
「这一回，他以为我真要死了，一定会在周五的股东大会上逼宫。」
他握紧我的手：「姜知鱼，周五，我需要你替我去，演一场戏。」
「演什么？」
「演一个快要守寡，还要拼命护着老公家产的陆太太。」
我想了想：「不用演。」
他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第八章】
股东大会前两天，系统先乱了。
那天夜里，我在医院陪床，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是系统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宿主，这个愿望不能许，代价太大了！」
它在跟沈瑶说话，解绑以后，我和它之间还剩一点连着的线，它情绪一激动，我就能听见。
沈瑶的声音透过系统传过来，尖得刺耳：「我不管，我要陆祈今天晚上就死。」
「他死了，姜知鱼就什么都不是了，我要她跪下来求我。」
「宿主，陆祈的命格太硬，愿望会失败，可代价照样要扣！」
「那就扣！反正又不扣我的！」
电流声越来越响，然后突然停了。
系统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愿望失败，代价已扣除，顾氏集团城南项目。」
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祈，他睡得很安稳，心电监护的线一直很平稳。
第二天早上，新闻就出来了。
城南项目施工的时候挖出了一批文物，同时还挖出了一堆顾家当年违规填埋的化工废料，项目当场叫停，环保局和文物局一起进场。
顾家为了这个项目，贷了四十个亿。
银行连夜开会，三家银行同时宣布暂停放款。
系统在我脑子里嘀嘀咕咕，又气又怕：「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借出去的运，收不回来了。」
「你借出去的运？」我在心里问它。
它停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能听见。
然后它破罐子破摔：「对，我给的从来不是运气，是借的，宿主许一个愿，我就借一次，以后连本带利要还的！」
「那我那四年呢？」
它不说话了。
「我一个愿望都没许过，那我那四年的运气，是从哪儿来的？」
很久以后，系统才憋出一句：「是你自己的。」
「我只是挂在你身上，把你自己做到的事，算成我的光环。」
我坐在病床边，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姜家那几年的生意，是养父一家一家跑下来的。
原来我的工作室，是我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原来我从来就没借过谁的福气。
沈瑶那天站在宴会厅里说，我这些年的好运都是借她的。
真正借了一身债的人，是她自己。
陆祈醒了，听见我笑，问：「笑什么？」
「笑有人拿着别人的钱请客，还以为自己是大方。」
中午，沈瑶来了医院，一进门就红着眼睛拉我的手。
「姐姐，顾家出事了，爸爸也还没醒，你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咒？」
「我下咒？」我把手抽回来，「沈瑶，你夜里许愿的时候，没想过钱是从谁兜里出的？」
她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她走的时候脚步都是乱的。
晚上秦舟送来一份文件：「太太，顾家和陆振签了协议，顾家出钱帮陆振收购散股，陆振拿下陆氏以后，给顾家输血。」
陆祈靠在床头，把文件拿在手里，没看，只是用手指敲了敲。
「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第九章】
周五上午十点，陆氏集团顶楼会议室，人坐满了。
陆振坐在主位旁边，陆嘉明站在他身后，顾廷之坐在另一边，手里握着刚收购来的百分之八的股份。
沈瑶也来了，坐在顾廷之身边，脸上的妆比平时厚了很多，盖不住眼底下的青。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过来。
陆振笑了：「哟，侄媳妇来了，阿祈怎么样，还喘气吗？」
「托二叔的福，还喘着。」
我在主位上坐下。
陆嘉明立刻跳起来：「那是我哥的位子，你一个冲喜的，凭什么坐？」
我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陆祈的授权书，他名下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今天由我代为表决。」
陆振翻了翻，扔回桌上。
「授权书？阿祈现在躺在ICU，神志都不清楚，他签的东西，算不得数。」
他朝身后招招手，有人递上来一份医院的报告。
「这是医院出的诊断，陆祈脑部缺氧，已经没有行为能力，他之前签的所有授权，全部作废。」
股东们开始交头接耳。
顾廷之靠在椅子上，看着我，嘴角挂着笑。
「姜知鱼，你守着一个快死的人，守来守去，什么都守不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瑶也跟着开口，声音软软的：「姐姐，你一个外人，拿着陆家的东西不放，不合适吧。」
「外人？」我看着她，「我和陆祈是领了证的，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你一个偷人设计稿的，跟我谈合适？」
沈瑶的脸僵住了。
陆振不想再耗：「行了，我提议，罢免陆祈董事长职位，由我暂代，同意的举手。」
一只一只手举了起来。
我数了数，加上顾廷之的百分之八，他们已经过半了。
「等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陆祈这半年吃的药，我拿去做的检测，里面被人加了一种东西，长期吃，心脏会一点一点衰竭，看着就跟病死的一样。」
「药是陆振先生安排的私人医生开的，医生的口供，我也带来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振盯着那份报告，脸上的肉跳了几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听。
「侄媳妇，证据这东西，谁都能造。」
「再说了，人都快死了，你拿着这些，给谁看？」
他站起来，往我这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识相点，把股份交出来，我给你留一笔钱，你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不识相，你就跟着那个瞎子一起，去地底下做一对。」
顾廷之在后面笑出了声。
我攥着桌沿，手心里全是汗。
【陆祈，你再不来，戏台子都要被人拆了。】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外，传来了盲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第十章】
门被推开了。
陆祈站在门口，还是那身黑西装，眼睛上还蒙着白绫，手里拿着盲杖。
陆振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阿祈，你，你不是在ICU吗？」
陆祈没理他，往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把盲杖递给了身后的秦舟。
他抬起手，解开了脑后的白绫。
白绫掉在地上，他睁开眼睛，先看了一圈会议室，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不是一个瞎子的眼神。
他看着我，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冲我笑了一下。
「太太，辛苦了。」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陆嘉明结结巴巴地指着他：「你，你看得见？」
「两个月前就看得见了。」陆祈慢慢往主位走，「心脏也没事，二叔加在药里的东西，我一颗都没吃。」
他走到陆振面前，停下来。
「二叔，您刚才说，要让我太太跟着我，去地底下做一对？」
陆振腿一软，扶着椅子才没倒下去。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打开，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陆振，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跟我们走一趟。」
陆振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喊陆祈的名字，陆祈连头都没回。
陆嘉明想跑，被秦舟一把按在了墙上。
陆祈在我身边坐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手里握着。
「刚才那份罢免提案，还有谁同意？」
刚才举手的那些股东，一个比一个把头埋得低。
顾廷之站了起来。
他盯着陆祈，又盯着我和陆祈握在一起的手，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陆祈，你装瞎，你装病，你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我骗她什么了？」
「你娶她，就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
陆祈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笑话。
「顾少，城南那块地，银行停贷，是我打的招呼。」
「你这次收购陆氏散股的钱，是借的高利贷，债主是我的人。」
「我从头到尾要对付的，只有你和陆振，我太太，是我自己求来的。」
顾廷之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
他转过头看我，声音都在发抖：「知鱼，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妻。」
「订婚宴那天，你擦手的时候，就不是了。」
他猛地冲过来，伸手要抓我的胳膊。
陆祈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
顾廷之疼得弯下了腰，脸都憋紫了。
「顾少这个习惯不好。」陆祈慢慢说，「上次捏碎一个酒杯，这次准备捏碎什么？」
他松开手，顾廷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一把椅子。
他突然弯下腰，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凭什么！她以前跟在我身后转了四年，她说过要嫁给我的！」
「凭什么一个瞎子，一个病秧子，转头就能把她抢走！」
他吼完，整个人都在喘，眼泪顺着脸往下淌，看着真像是后悔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陆祈站起来，把我拉到身后。
「顾廷之，我太太，你也配看？」
他转头吩咐秦舟：「通知下去，陆氏旗下所有公司，终止和顾家的一切合作。」
「还有，他今天砸的这个杯子，记得让他赔。」
顾廷之被保安架了出去。
沈瑶一直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也没敢说，这时候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我脑子里，系统突然开口，声音又急又阴。
「沈瑶许愿，让姜知鱼重新绑定系统，替她还债。」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家塌得比谁都快。
城南项目停工，银行抽贷，合作方一个接一个撤资，顾家老爷子气得住进了医院，顾氏股价跌停了七天。
顾廷之开始天天往西山跑。
他不敢按门铃，就站在铁门外面，从早上站到晚上。
那天下大雨，他跪在了门口，浑身湿透，冲着楼上喊我的名字。
「知鱼，我错了，你见我一面，就一面！」
陆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我：「要不要放狗？」
「不用，让他跪着，雨淋不死人。」
他笑着把窗帘拉上了。
第二天，养母也来了。
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片，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哭。
「知鱼，妈错了，妈对不起你，你爸到现在还没醒，家里的生意也全完了。」
「沈瑶那孩子就是个扫把星，自从她回来，家里就没一件好事，你回来吧，你回来，家里就好了。」
我把手抽出来。
「妈，你当初说宁可让我嫁给一条狗，也不嫁进陆家，现在后悔了？」
她的哭声一下子卡住了。
「爸的医药费，我会出，家里的事，我管不了。」
我叫秦舟送她出去，她走到门口还在回头看我。
沈瑶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没进门，约我在一家茶楼见面，我去了。
她坐在包间里，没化妆，眼睛肿着，看见我就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姐姐，我求你救救我。」
「系统说，我借的那些运，现在全都要还了，顾家还不上，姜家还不上，最后就要我自己还，我会死的。」
她抓着我的裙角，哭得喘不上气：「只要你肯重新绑定系统，债就能转到你身上，你命好，你扛得住。」
「姐姐，我们是一家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我脑子里，系统的声音也凑了过来，难得软了下来：「宿主，回来吧，重新绑定，需要你亲口说愿意，你只要说出来，以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我低头看着沈瑶。
她哭得很惨，可是攥着我裙角的那只手，一直在悄悄用力。
【一笔勾销，真会算账。】
我弯腰把她扶起来，叹了口气。
「沈瑶，你让我想想。」
她眼睛一亮：「姐姐，你答应了？」
「下周六，姜家老宅，你把顾廷之也叫上，我们三个人，把以前的事说清楚。」
「说清楚了，我就给你答复。」
沈瑶连连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我出了茶楼，坐进车里，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拿出来，按了停止。
陆祈坐在后座等我，看了一眼录音笔。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在外面等我，等我叫你。」
他握住我的手，捏了捏：「好，我在外面等。」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场戏，该收尾了。】
【第十二章】
周六晚上，姜家老宅。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亮，桌上摆了一桌菜，沈瑶亲自给我倒了一杯酒。
顾廷之坐在对面，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看。
「知鱼，你肯来，我真的很高兴。」
「先别高兴，把话说清楚。」我没碰那杯酒，「沈瑶，订婚宴上那个锦鲤命的大师，是谁找的？」
沈瑶看了顾廷之一眼，小声说：「是廷之哥找的。」
顾廷之咳了一声：「那时候顾家需要一个理由退婚，我也是没办法。」
「城南地下埋的那些废料，也是没办法？」
他脸色变了变：「那是我爸那一辈的事，我只是帮着瞒了两年。」
「热搜那件事，周屿白收的五千万，是谁许的？」
沈瑶低着头：「是我。」
「我那份设计稿呢？」
「是我从书房电脑里拷的。」
我点点头：「行，我都听清楚了。」
沈瑶有点急了，凑过来拉我的手：「姐姐，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答应我的呢？」
系统在我脑子里催得飞快：「宿主，说愿意，快说愿意！」
我端起那杯酒，看着杯子里的颜色，又放下了。
「沈瑶，这杯酒里加了什么？」
她的手一抖。
顾廷之脸色一下子白了：「知鱼，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们心里清楚，一个怕我反悔，提前给我下药，一个想等我说完愿意，把债全转到我身上。」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两个人。
「你们想听我说愿意，那我就说。」
「我愿意，亲眼看着你们，把欠下的账，一笔一笔，全都还上。」
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响起一声尖锐的电流声，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了。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绑定失败，宿主拒绝，债务无人承接，全部回收。」
沈瑶突然捂住胸口，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层淡金色的光，在她身上一下子灭了。
「不，不要，我的运气，我的运气呢！」
门被推开了，陆祈带着警察走了进来。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上：「警察同志，下药，诈骗，盗窃，造谣，环境犯罪，都在这里面，顾先生还亲口承认了，帮家里隐瞒填埋化工废料的事。」
顾廷之被按在桌上的时候，还在拼命扭头看我。
「知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当初我没松开你的手，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想起订婚宴那天他擦手的样子。
「顾廷之，你擦手的那一下，我就全记住了。」
后来，顾家破产清算，顾廷之和顾老爷子一起被判了刑。
沈瑶的诈骗和盗窃罪成立，判了三年，出来以后背了一身官司，再也没人叫她锦鲤了。
周屿白和唐思思的官司也输了，赔钱，道歉，在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养父醒过来的那天，我去看了他。
他拉着我的手，眼泪一直往下掉：「知鱼，家里那几年的单子，都是你半夜帮我改的方案，我心里清楚，我就是不敢说。」
「爸，我知道。」
我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坐了一下午。
半年后，我和陆祈办了婚礼，就在西山的院子里，来的人不多。
那天晚上又打雷了，我窝在他怀里，想起一件事。
「陆祈，你当初为什么让你奶奶去姜家提亲，点名要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我。
「你十六岁那年，去陆家老宅附近写生，碰见一个男孩跪在祠堂外面淋雨。」
「你把伞塞给他，还给了他一颗鱼形状的糖，说下雨天跪着的人，不该连把伞都没有。」
我愣了半天。
那件事我早忘了，只记得那天回家被淋成了落汤鸡，挨了养母一顿骂。
「那个男孩是你？」
「是我。」
他把我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那天我就想，这个姑娘的运气，一定不会差。」
「后来我才知道，你的运气好不好，跟老天没关系，是你自己挣的。」
窗外又是一声雷，我闭上眼睛，没有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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