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合伙惊局
离婚那晚，足浴店老板娘往我卡里打了五十万。
钱到账时，我正给新厨房开门。沈岚站在身后，晃了晃手机。
"你掌灶，我出钱。以后这地方，咱俩一起干。"
我给她店里送了三个月晚饭。她想开食堂，拉着我找了六个星期的厨房，又试卖了三回。今天领完离婚证，我才点头合伙。这五十万是她攒下的开店本钱，租金、添灶具、请人，都得从里面出。
还没来得及回她一句，前妻陈妍的语音进来了。
"明天去给许峥顶一天灶。三百，干完就拿。"
我给街坊包席七年，单子一直是陈妍接。明天原本要给老苏他爸做十桌寿宴，她上星期说不办了，我连帮工都退了。如今她又把我打发到许峥的宴会厅，一天三百。
我正想问她，老苏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周诚，明天的鱼，我今晚先杀了？"
"叔的寿宴没取消？"
"谁说取消了？你媳妇前天还收订钱，说热菜照旧，你亲自做。"
我看着陈妍那条语音，没吭声。
老苏在那头追问怎么了。我让他别杀鱼，说我马上过去，把电话挂了。
沈岚一直在旁边，听见许峥的名字，脸上的笑没了。
"许记宴会厅？"
"嗯。"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
"许峥是我前夫。"
我握着门钥匙，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前夫跟我前妻搞到一块儿，这事你早知道？"
沈岚没躲。
"比你早。没告诉你，怕你觉得我找你合伙，就是为了报复他。"
我低头看那笔五十万。找房子时，她跟房东磨租金，连旧灶能不能用都一口一口查过。我信她想做生意，可她偏偏把这层关系瞒到现在。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先把食堂干起来。"她看着我，"我也想让许峥看看，我离了他能过成什么样。这话不假。可你别拿开店的钱跟他们赌气，大笔花销，咱俩照旧一起定。"
我把陈妍的语音重新放了一遍。
"钱先不动。我去找老苏，问问我那十桌席是怎么回事。"
沈岚开车送我。路上她问，"明天十桌我还能不能接"。
"人都推掉了，得先找。没把握的事，我不敢跟主家吹。"
她没再催。
老苏家就在宴会厅后面。我们到时，他正在楼下给鱼换水。我把取消寿宴的消息和三百块的语音给他看，他水管都忘了关。
"她一头骗我，一头骗你？"
老苏掏出手机，翻到陈妍前天发的菜单。热菜那栏明明白白写着：周诚亲自掌勺。
每桌比我原先报的贵了三百八。
我放大图片。菜全是我定的，连红烧鱼的照片都是旧的。盘沿有个缺口，当时我还嫌不好看，叫陈妍别用这个盘子。
如今照片左下角，印着许记宴席四个字。
卖我的菜，每桌多收三百八，再拿三百块叫我干一天。
我把菜单发到自己手机上，问老苏原先在许记订了什么。
"厅、桌椅，八道冷菜。热菜单找的你，老爷子认你的手艺。"
他越说越气，拨出陈妍的电话。我拦了一下。
"走，直接去宴会厅，到了宴会厅，我当着许峥的面把两张菜单摊开，省得她两头传话。"
老苏关掉水龙头，跟我们上了车。
我给陈妍发消息，说我和老苏正往许记去。她的电话马上追了过来。
"周诚，你带他过去干什么？明天来干活不就行了？"
我按开免提。
"你跟我说席取消了，跟老苏说我亲自做。你到底卖的谁的席？"
"跟你讲你也听不懂，许总那边有安排。"
老苏凑到手机前。
"陈妍，我听得懂。你把许老板也叫上，我当面问。"
那头没了声音。
沈岚把车停在许记门口。我刚下车，就看见门边立着新广告牌。
许记招牌红烧鱼。
照片上露出半截手臂，有道烫疤。
那是我的手。
第二章 冒用招牌对峙
我拍下那块广告牌，陈妍就从厅里迎了出来。
她伸手想把我拉到旁边，我没动。老苏跟在后面，把两张菜单拍在桌子上。
"陈妍，我原先只在这儿订厅和冷菜。怎么热菜也成许记的了？"
陈妍的手收了回去。
"周诚现在另有去处，我也是怕耽误您。"
我打开她前天发给老苏的消息，放在菜单旁。
"那你收钱时，怎么还说我亲自掌勺？"
她伸手来拿菜单，我把旧单推回老苏面前。
"叔，您收好。别一会儿又说原来不是这么订的。"
许峥从里面出来，看见沈岚，脚步停了一下。
"你也来了？"
沈岚没往他跟前凑。
"陪周诚来的。你们先把他的事说清楚。"
许峥转向老苏，声音倒很客气。
"十桌席，场地、上菜、冷热搭配，都得有人管。现在拆开，明天谁负责？"
老苏指着旧单。
"当初分开订，你怎么没说管不了？这几行还是你写的。"
许峥看了一眼，改了口。
"按原来办也行。但我这厨房明天做冷菜，外头的厨子别用我的厨房。"
我朝后厨看去。冷盘扣着白布，热灶却空着，连大汤桶都没架。
"不用你的灶。冷菜你们备好的，照旧。热菜谁做，老苏自己挑。"
陈妍盯住我。
"你自己接？明天就开席了，你拿什么做？"
我没跟她逞这个能，先问老苏冷菜是不是已经备齐。老苏点头，然后随手把新单上的十桌热菜圈出来。
"热菜我不要了，订钱退我。厅和冷菜，我照原来付。"
陈妍说热菜的东西也订了，不能说退就退。
我指了指后厨。
"订了什么，你拿来给老苏看。哪样是给这十桌买的，咱就在这儿说。"
她没去拿，只看着许峥。
许峥把新单推给她。
"热菜那份退了。场地和冷菜照常，明天该来的服务员照常来。"
陈妍低头转钱，手机按得很用力。老苏收到，才把两张单子一起收进口袋。
她想把我当三百块的临工，那笔冒用我名字收的钱，现在得先吐出来。
我又指向门边的广告牌。
"还有这个，撤了。我的菜、我的手，凭什么给许记当招牌？"
陈妍抢过话。
"照片是我拍的。"
我打开去年的相册，找到同一桌席的照片，把袖子推上去。盘边的缺口、我胳膊上的烫疤，都对得上。
"你拍的照，连厨子都是你的了？那你明天替我掌勺。"
许峥没让她再争，叫门口的人把牌子搬进去。陈妍还说那是明天要用的，人已经抬走了。
我等牌子撤下，才问外面的热菜从哪儿进。
许峥指向侧门。
"自带菜走这里。桌椅餐具按原来给，我的人可不替外头厨房传菜。"
老苏说家里两个侄子能帮着端。我去看了侧门，推车能过，但门边堆着啤酒箱，便让许峥明天把通道空出来。送不送得来还得回去想办法，至少不能到了门口再求人让路。
离开厅门，沈岚就拿出手机。
"把陈妍说取消的消息，还有那条三百块的语音，发寿宴群里去。省得明天她又拿你的名字说事。"
我挡住屏幕。
"先别发。亲戚一看，今晚全找老苏问厨子是不是跑了。这气咱们出了，他爸明天还怎么过寿？"
沈岚看着我，没马上收手机。
"牌子都撤了，你还替他们留脸？"
"我替老苏。谁问我，我照实说。别先把他的席闹乱。"
她收起手机。
"行，这口气我先忍着。"
我指了指手里的菜单。
"真想让他难受，就帮我把这十桌办好。"
沈岚看了一眼菜单，又看我。
"周诚，你还真会使唤人。"
"你不是合伙人？"
她终于笑了，把车门拉开。
"那合伙人明天打烊后想请你吃顿饭，两个人，你有空没有？"
"先把明天忙完。饭我来请。"
沈岚扶着车门，没急着上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老苏在旁边咳了一声。我替他拉开后门，他上车还嘀咕，自己站这儿半天了。
我也没再接沈岚的话，拨了阿旺的电话。他跟我跑过席，新厨房试卖时也来过两回。十桌能不能做，得先问齐人手。
"阿旺，明天能来帮我一天吗？"
他那边很吵，隔了一会儿才回。
"哥，你先看张图。"
一张后厨排班照发了过来。
冷菜那栏写着另一个师傅的姓。热灶底下却是周诚、阿旺，旁边注明：十一点半起菜。
我还没问，阿旺又发来一句。
"许总压着我们以前的工钱，说了，明天谁走，谁自己看着办。"
我把排班照放大。
热菜的订钱都退了，排班上却还留着我的名字。
第三章 反接寿宴硬扛
我先给排班上那位陶师傅打了电话。
老陶认得我，听见热菜两个字，立刻说他只供八道冷盘，明天中午另有一场酒，来不了许记。
阿旺接着发来领料单。热菜那一格写着自备，后面还是我的名字。
我把两张图摆在老苏面前。
人没另请，菜也没另买。陈妍告诉我席没了，等老人和亲戚坐满一屋，再叫我回来。
我不做，砸的是我七年攒下的名声。
"他妈的，连菜钱都想让我先垫。"
我给陈妍发了句，明天不进许记的灶，要找人现在找。
她没回我，电话却打到了老苏那儿。
老苏按了免提。陈妍的声音客客气气，问老人能不能晚点吃。
"周诚非要在外头做，什么时候送得来，我可说不准。叔，您劝劝他，先回来把寿宴忙完，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老苏望着我。
这才是她厉害的地方。她不用求我，让老苏来求。
我差点开口说，您别听她的，我肯定能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手里连帮工都没定，拿什么肯定？
老苏先出了声。
"刚才当面都说清了，你别再换个说法。厨子我自己找。"
他挂了电话，问我现在去哪儿。
"去看我的厨房。能不能做，您看过再定。"
回去后，我找出试卖八桌那回的菜单。老苏只指着清蒸鱼，说这道别动，他爸牙口不好，最爱吃这个。
我删掉两道费人的大菜，换成自己小队做熟了的菜。十二道热菜没少，但花架子不要了。
小琴明早能来配菜。老何答应送餐，不过他的车要十一点才空出来。这两个人都跟我干过试卖，我信任他们，可还差个能守灶的阿旺。
他骑电动车找到厨房时，老苏还没走。
阿旺站在门边，头盔也没摘。
"哥，我想来，可许峥还欠我四千多。房东这礼拜已经催三回了。"
我让他进来坐。他说不坐，明天去不去，总得今晚给句话。
"许总说，只要我明天回去，旧钱就给结。"
"他以前给过这个话没有？"
阿旺没吭声。
我知道答案了，可我没法替他拿四千多去赌。
"你要留那边，我不怪你。我这儿一天六百，不欠。许峥那笔你照样追，两回事。"
阿旺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认钱？"
"废话，房东收你义气啊？"
他眼睛有些红，我把话缓了下来。
"我也得吃饭。明天我再找人。别因为我连房租都不要了。"
阿旺终于摘下头盔，搁到台边。
"明天那活，我根本没应过许峥。他就把我写上去了。再去一天，他手里只会多压一天。"
他抬起头。
"五点，我带刀来。"
我把六百转给他，没等他干完再结。
阿旺低头看到账，我没再跟他客气。
"现在回去睡。明天别打瞌睡，把盐当糖撒。"
他骂了声操，笑着走了。
老苏这才把菜单推回来。
"周诚，你给我报个价。"
我按他自备鱼、我们出其他原料和人工，把十桌总价说了。他没还价，先付了备料钱。我收进经营卡，给他的菜单上留了自己的手机号。
以前客人问我价钱，我总说你找陈妍。七年了，头一回是我自己接，也得我自己担。
"叔，十二点开席，十桌，我接。不临时添桌，菜也照刚才定的来。"
老苏说行。他在门口给两个侄子打了电话，叫他们明天帮着端菜，不用找许峥安排。
老苏走后，沈岚把老何的消息递给我看。
送餐车最早十一点才能到，三趟全靠他跑，最后一批菜很可能赶不上开席。
我刚答应老苏，明天十二点准时开席。这下倒好，菜还没做，怎么送过去就成了难题。
第四章 拍视频引争执
沈岚去联系送餐车，我翻出之前试卖的记录。
小琴在本子上用红笔写着：蒸箱一次最多蒸五条鱼，不能多塞。
上次八桌都得分两轮，明天十桌，时间只会更紧。
我正算着出菜时间，沈岚在桌上架起手机，朝我招了招手。
“过来，拍个视频。明天发到街坊群里，也让大家知道咱们新店开张了。”
这事我倒不反对。
她替我整理了一下围裙，自己也站到镜头前，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靠近点，又不是拍结婚照。”
我正想回她一句，忽然看见屏幕上提前写好的配文：
离了婚，往后就跟周师傅一起过。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
“沈老板，开店归开店，谁答应跟你一起过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你这视频一发，我前妻看得见，你前夫也看得见。他们会怎么想，你心里没数？”
沈岚没说话，也没关掉手机。
我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想让许峥看看，你离了他，照样有人陪着，对吧？”
她索性不装了。
“是，我就想气气他，不行吗？”
“行啊，你想怎么气他是你的事。但咱俩还没到那一步，你总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沈岚把手机摘下来，脸色也沉了。
“周诚，你什么意思？我给你投五十万，难道还图你陪我演戏？”
“那我更不能答应了。五十万是咱们合伙开店的钱，不是拿来买这种关系的。”
“我什么时候拿钱压过你？”
“那就别替我做决定。陈妍刚替我决定完三百块一天，你又要替我决定跟谁过日子？”
话刚出口，我就知道说重了。
沈岚抓起包，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周诚，你把我跟陈妍放一块儿比？”
我没接话。
她把包放回椅子上，声音冷了下来。
“你这话可真够伤人的。”
“是我说重了。”我看着她，“但你瞒着我跟许峥的关系，现在又要拍这种视频，我心里能没想法？”
沈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机放下。
“我跟许峥离婚半年多了。”
她坐回椅子上。
“最开始，我不知道陈妍是你老婆。后来知道了，又怕告诉你以后，你连这生意都不愿意跟我做。”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
“嗯。”
她承认得倒痛快。
“今天你答应跟我合伙，我是真的高兴。可一想到许峥跟陈妍那两个人，我心里又不痛快。”
她抬头看着我。
“我承认，我想借你气气他们。”
“只是为了气他们？”
沈岚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周诚，你是真听不懂，还是非得让我一个女人把话全说了？”
这话倒把我问住了。
她也没再往下说，低头翻起桌上的菜单。
“说正事。明天十桌菜，你真有把握？”
“人手差不多了，车还得想办法。”
“那鱼呢？”
“一次蒸五条，分两批。”
“如果时间不够呢？许峥在旁边催，你为了争口气，把没蒸熟的鱼也端出去？”
我皱了皱眉。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没把你当什么人。”她看着我，“可你刚才答应老苏十二点准时开席的时候，连车都没找好。你不也爱逞强？”
这句话我还真没法反驳。
我把试卖记录推到她面前。
“鱼肯定得蒸熟。实在赶不上，我就调整其他菜的顺序，不能拿客人的身体开玩笑。”
“这还差不多。”
“所以明天你得帮我盯着宴会厅那边。谁催菜、谁找麻烦，你直接告诉我，别替我答应什么。”
沈岚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帮你。但许峥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你可不能站旁边装不认识。”
“放心，咱俩是合伙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受气。”
“只是合伙人？”
她又开始笑了。
我看着她。
“不然呢？你想当什么？”
“想得美。”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去打电话。
这回我们倒真没再吵。
过了十几分钟，她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店里平时送夜饭的小餐车，明天早上八点半就能空出来。车主答应借给我们，按趟算钱。
这样，前两批菜可以先用小餐车送，十一点老何回来，再负责剩下的。
虽然还得算好每一趟的时间，至少不用把三趟菜全压在最后一个小时了。
沈岚让车主先送两个保温箱过来，当场试装。确认没问题，她才准备回去。
送她出门的时候，我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那顿饭。
“沈老板，明天打烊以后那顿宵夜，还算数吧？”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怎么，现在又愿意跟我吃饭了？”
“刚才吵的是刚才的事。饭还是要请的。”
“这回不是合伙人应酬？”
“不是。”
“那算什么？”
我笑了笑。
“你明天来了不就知道了？”
沈岚看着我，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晚风吹开她的外套，露出里面那条修身的黑裙。她伸手拢了一下头发，故意上下打量我。
“行。不过周师傅，明天记得换身干净衣服。我出来跟男人吃饭，可不想闻一晚上油烟味。”
“你还挺挑。”
“当然挑。不然我能单身半年多？”
她拉开车门，又回过头。
“还有，别以为请我吃顿饭，我就答应你什么了。”
“我也没说要你答应啊。”
“嘴还挺硬。”
她笑着上了车。
车开出去老远，我才转身回厨房，心情倒比刚才好了不少。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陈妍发来一张寿宴群的截图。
明天的人员名单里，热菜厨师那一栏，仍然写着我的名字。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明天别迟到，老爷子都知道你会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气得笑了一声。
我都告诉她不去许记后厨了，她还拿着我的名字哄人。
行。
明天我就亲自去，让大家看看，这十桌菜到底是谁做的，我又是替谁掌的勺。
第五章 拒入许记后厨
我刚把第一车热菜送到许记，就看见陈妍又在拿我的名字接生意。
刘姐站在大厅门口，正给她看转账记录。
去年刘姐儿子订婚，六桌菜是我做的。这回儿子结婚，准备办二十桌。
看见我，刘姐高兴地招了招手。
“周师傅，你来得正好！初六那天可得好好给我露一手。上回你做的红烧肉，我亲家到现在还念叨呢。”
我听得一愣。
“刘姐，初六什么事？”
她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我儿子结婚啊！陈妍说你那天有空，我昨天就把宴会厅订了。怎么，她没跟你说？”
我看向陈妍。
她倒一点不慌，过来拉我的胳膊。
“你先忙你的，刘姐这边我安排。”
我甩开她的手。
“安排什么？二十桌的活，你问过我没有？”
刘姐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两口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儿子结婚，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可不是让你们拿来闹着玩的！”
这话说得我脸上发烫。
人家冲着我的手艺来，提前订场地、挑日子，结果我这个厨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姐，这事真对不住。我跟陈妍已经离婚了，现在自己开厨房。初六那二十桌，我从来没答应过。”
刘姐看看我，又看看陈妍。
“那我订金都交了，怎么办？”
“您订的场地还在。至于掌勺的师傅，得重新确认。我现在这几个人手，二十桌真不敢随便答应。”
陈妍立刻接了话。
“刘姐，您别听他瞎说。人手许总能安排，他只管做菜就行。”
“陈妍！”
我是真有点火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没答应！”
刘姐也恼了。
“行了！你俩别吵了！”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
“我原本就认周师傅的手艺，才把婚宴订在这里。现在倒好，你们一个说能做，一个说不知道。到底谁说了算？”
我张了张嘴，没能马上接话。
以前七年，客人什么时候办席、要几桌、什么价，全是陈妍谈。我只管到了日子带人做菜。
现在手机还在她手里，连我下个月有什么活，我都不知道。
“刘姐，今天是我没给您说清楚。您先别急着定厨子，我明天给您一个明确答复：二十桌我能不能接、需要多少人，都说清楚。您要是等不了，就先找别人，别耽误婚事。”
刘姐叹了口气。
“周诚，我是信你的手艺，可你们这样，我怎么敢把儿子的婚宴交给你？”
她说完就进了大厅。
我心里堵得慌。
这一回，她没骂错。
陈妍拿我的名字接单，可客人最后怪的，还是我。
旁边的老邱也听见了。他前年乔迁请过我，本来正想问我下周能不能做四桌菜，这下连钱都没往外掏。
我看着陈妍。
“你到底还背着我接了多少单？”
她反而笑了。
“怎么，现在知道着急了？”
“我问你接了多少！”
“你以前一天到晚就知道做菜，哪个客人不是我联系的？谁家结婚，谁家过寿，哪天有空，都是我记着。你现在跟我离了婚，就觉得这些客人全是你的？”
“我没说客人都是我的。可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凭他们找的是我！”
她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晃。
“七年了，这些老客户打的都是这个号码。你有手艺又怎么样？人家找不到你，还不是白搭？”
我一下没说话。
她这话虽然难听，却真戳中了我的短处。
以前我嫌回消息麻烦，客人找我，我总说找陈妍。
如今离了婚，我才发现，七年下来，我连自己有多少老客户都没数。
陈妍见我没吭声，语气又软了下来。
“周诚，你何必跟钱过不去？跟着许总干，单子我接，人手他安排，你只管做菜。大家都有钱赚，不好吗？”
我还没开口，许峥就过来了。
他手里搭着一件白色厨师服，胸口绣着两个字。
许记。
“周师傅，陈妍说得没错。”
他把衣服往我面前一递。
“你手艺好，我承认。可开饭店、接宴席，不是光会炒菜就行。你缺场地，我有。你缺人手，我有。连客人，陈妍都能给你找。”
“所以呢？”
“来我这里做主厨。一场两千，比你以前挣得多。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总比你跟着沈岚，拿五十万自己瞎折腾强吧？”
我看着那件厨师服，突然明白了。
以前陈妍管着接单，我负责掌勺。现在她换了个男人，还是想让我照旧干活。
只不过以前钱进我们家的账，现在得先进许峥的口袋。
“许老板，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许峥笑了。
“做生意嘛，大家都赚钱，有什么不好？”
“你们接单、收钱，我替你们做菜。等哪天你们觉得我不值两千了，是不是又能给我改回三百？”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周诚，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就别把我当傻子。”
我把衣服推了回去。
“不去。”
许峥没再劝，朝侧门看了一眼。
“行。那今天这十桌，你自己想办法。”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热菜已经送到了，可两个老苏家的侄子正忙着搬箱子，根本顾不过来十桌的上菜。
许记的服务员忙完冷菜，站在旁边等着，没人过来帮我们。
这倒不能全怪许峥。
昨晚他说过，外面的热菜自己负责传。他现在就是吃准了我们人手不够。
“要我派人，也行。”许峥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服务员，帮你把热菜上齐，一千二。”
“操，一千二？”
我差点以为听错了。
“你这服务员是镶金边的？”
许峥也不恼。
“临时加人，今天又是十桌宴席。你嫌贵，可以不用。”
他朝我身后的保温箱看了一眼。
“不过菜凉了，客人可不管你请没请得起人。”
我真想骂他两句。
可再看看大厅里坐着的客人，我又忍住了。
十二点就要开席。
这一千二不出，菜没人端，耽误的是老苏他爸的寿宴。
出了，这场席本来就没多少利润，又让许峥狠狠咬走一口。
我正犹豫，沈岚走了过来。
“两个服务员，一千二，负责把我们今天的热菜全部送上桌，对吧？”
许峥点头。
“对。”
“那就用。”
我转头看她。
“这钱不便宜。”
“我知道。”
她看着我。
“周诚，咱们出来做生意，不是出来赌气的。今天这亏先认了，回去再想以后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拿手机转了钱。
许峥收到以后，这才叫来两个服务员。
临走还不忘冲我笑。
“周师傅，这不就对了？有些事，低个头就过去了。”
我没理他。
沈岚倒是回了一句。
“许峥，钱我俩出了，人也用了。以后你别总想着拿这点小事教人做生意。”
她说完，转身去安排传菜。
我站在原地，心里憋得难受。
刚才那一千二，差不多把这场席的利润吃掉一半。
更气人的是，许峥还真抓住了我们的短处。
我会做菜，可从接单到上桌，中间还有一堆事得有人管。
以前这些是陈妍负责，如今我要自己做，就得把这些本事一点点学回来。
沈岚见我还站着，过来推了我一把。
“想什么呢？回厨房啊。”
“这钱花得真窝囊。”
“窝囊就记着。下回自己把人找齐，不用再给他送钱。”
我看着她。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咱俩合伙开的店，挣了钱一起分，赔了钱也一起认。”
她顿了顿，又笑了。
“再说，我看上的又不是一个永远不犯错的男人。”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
“那你看上什么了？”
“少套我话。把今天的席办好，晚上再说。”
我笑了笑，转身准备回厨房。
沈岚却把我叫住了。
“对了，刚才刘姐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她那二十桌我现在接不了，不能为了争口气，把人家婚礼也搭进去。”
“那以后呢？”
我想了想。
“以后我得让客人知道，找周诚做菜，不用先经过陈妍。”
沈岚点点头。
“这才像话。”
回厨房的路上，陈妍又给我发了条消息。
是一张初六婚宴的预订表。
二十桌，联系人陈妍，掌勺师傅写的还是周诚。
下面跟着一句话：
“你看，离了我，你连自己的客人都找不回来。”
我盯着手机，差点又想骂人。
可这回我没回她。
我把截图存了下来。
今天这十桌先做好。
至于那些被她拿走的老客户，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坐在灶台前等她给我派活了。
第六章 截胡寿宴尾款
回到厨房，阿旺正忙得满头大汗。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就是：
“哥，许记那边怎么说？还让不让咱们送菜了？”
“送。花一千二雇了两个人，专门帮咱们上菜。”
阿旺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一千二？他怎么不去抢？”
“人家就是吃准了咱们缺人。”
我洗了手，重新站到灶台前。
“行了，先把菜做好。今天这亏，咱们认。”
阿旺没再说话。
那十条鱼还等着蒸，蒸箱一次只能放五条，得分两轮。
我看了看时间，心里有了数。
其他热菜能赶上十二点开席，最后五条鱼可能得晚十五分钟。
我给沈岚打电话，把情况说了。
“你跟老苏说一声，别让人家干等。先上其他热菜，鱼分两批送。”
沈岚答应得很痛快。
“行。前头我盯着，你把后厨管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阿旺。
“鱼别为了赶时间硬出锅。熟了再送，差这十几分钟我担着。”
他点点头。
“哥，你放心。”
说完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妈的，咱们自己做菜，还得看许峥的脸色。”
我笑了。
“最后一天。以后咱们自己的单，自己接。”
阿旺也笑了，手里的活没停。
等最后一批菜做好，我跟着老何的车去了许记。
这回没再出什么岔子。
沈岚带着两个侄子和许记的服务员，把热菜一桌桌送了进去。
最后五条鱼稍晚了一会儿，但其他菜早就上了，客人们喝着酒、聊着天，没人因为少一条鱼就饿着肚子。
我站在大厅门口，看见老苏他爸正笑呵呵地跟几个晚辈碰杯。
老爷子吃得高兴，我心里总算踏实了。
忙了一整天，至少没把人家的寿宴办砸。
我正想去找沈岚，老邱突然从旁边叫住了我。
“周师傅，你现在还接不接外面的席？”
老邱以前请我做过乔迁宴，四桌菜，吃完还给我介绍过两个熟客。
“接啊，怎么了？”
“我外孙下周满月，家里想摆四桌。陈妍说你以后都在许记做，不接外面的活了，是真的吗？”
我一听，火又上来了。
“谁说的？我自己开了厨房，怎么就不能接了？”
老邱笑了。
“那就好。我妈就喜欢你做的那几道菜，我还怕换人呢。”
他说着就往兜里掏钱。
“那我先给你一千订金，日子给我留着。”
我正要说话，陈妍从旁边走了过来。
“邱叔，您不用找他。他现在忙着开店，这些散席还是许记统一安排。您跟我说就行。”
她拿出手机，翻开原来的接单记录。
“您看，之前给您家做席，都是我安排的。这次也一样。”
老邱有些为难。
“可我就是想请周师傅做啊。”
“让他做不就行了？您先把钱交了，我来安排。”
我看着陈妍，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还不死心？”
她脸一沉。
“什么叫不死心？人家以前都是找我订席，我现在继续做生意，有问题吗？”
“你接你的生意，凭什么答应让我做？”
“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钱多少，你说了算。做不做，你也替我定。陈妍，咱俩都离婚了，你还想管我一辈子？”
老邱夹在中间，听得直皱眉。
“哎哟，你俩别吵了。就四桌菜，怎么弄得跟打架似的？”
我赶紧收住了火。
今天刘姐那事已经够丢人了，可不能再让老客户看笑话。
“邱叔，不好意思。”
我转向他。
“这四桌我愿意接。不过菜单、人数和时间，咱们得重新谈清楚。您先别急着给钱，晚上来我新厨房坐坐，我亲自跟您商量。”
老邱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以前都是找陈妍，我连你手机号都没存。”
“那今天就存上。”
我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他，又把新厨房的位置发了过去。
老邱当场存好，笑呵呵地说：
“行，今晚我过去。你可得给我泡杯好茶。”
“茶管够。菜要是谈好了，改天还请您试试。”
他笑着回了席。
陈妍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诚，你这是当着我的面抢客人？”
我看着她。
“邱叔要的是我的手艺，不是你的手机。人家愿意找谁，得让人家自己选。”
“你以为自己开个厨房，客人就都会去找你？”
“那也得试试，总不能一辈子等着你给我派活。”
陈妍冷笑了一声，拿着手机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倒不像刚才那么堵了。
以前我总觉得，接单这种事麻烦，自己只要做好菜就行。
可今天我算是明白了。
手艺是我的，客人愿不愿意再找我，也得靠我自己去争。
沈岚这时走了过来。
“跟前妻又吵起来了？”
“没吵赢，倒是约了个客人晚上谈四桌菜。”
“哟，周师傅现在会自己接单了？”
“刚学，沈老板多指教。”
她笑着把手里的菜单递给我。
“那今天这笔尾款，你也自己去收。”
我看了看她。
“你不是也有份？”
“当然有份。”
“那一起。”
沈岚愣了一下。
“怎么，怕我分不到钱？”
“不是。今天你跟着忙前忙后，还花了一千二。总不能挣了钱就只算我的本事吧？”
她看着我，笑意慢慢浮了上来。
“行，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走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周诚，我今天帮了这么多忙，晚上光请吃饭可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
“你自己想。”
她说完就往大厅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女人，做生意的时候比谁都精，撩起人来又偏偏不给个准话。
我跟着她往前走，刚到礼台，就看见陈妍正拿着一块收款牌，递给老苏的媳妇。
牌子上印着我的照片，下面写着四个字：
周师傅家宴。
我认得这块牌。
以前客人办席，剩下的菜钱都是扫这个码付的。
钱进陈妍的账户，我干完活再找她要。
现在都离婚了，她竟然还拿着这东西收我的钱。
“苏婶，今天热菜还差三千六，您扫这个就行。”陈妍笑着说，“都是老熟人，钱先给我，回头我跟周诚结。”
苏婶正要扫码，我赶紧走了过去。
“婶，先别付！”
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我把那块收款牌拿起来，翻到背面。
“这个码现在不是收我菜钱的。今天热菜是我自己接的，备料钱也是您家直接给我的，尾款得结到我这边。”
苏婶愣住了。
“可这上面不是你的照片吗？”
陈妍立刻接话。
“就是啊！用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这是周诚的收款码？先收我这里又怎么了，我还能少了他的钱？”
我气得笑了。
“陈妍，咱俩刚离的婚，你现在还拿我的照片收钱，合适吗？”
“你别把离婚挂嘴边！今天的场地是许记的，菜也是在许记吃的，钱当然该许记统一收！”
我正要开口，许峥也过来了。
他先跟苏婶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
“周师傅，今天辛苦了。”
“什么意思？”
“里面两千。今天这场席，就算你替我们许记掌的勺。剩下的钱，我们跟主家结。”
我没接。
好家伙。
刚才一千二让我买他的服务员，现在他倒想拿两千买下我这一整场席。
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许老板，你是不是忘了，昨天老苏已经把热菜的订钱从你那儿退了？”
许峥笑了笑。
“都是做生意，何必分那么清楚？你拿两千现钱，还不用操心收账，不挺好？”
我看着他手里的信封。
以前陈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只管做菜，钱的事不用操心。
七年下来，我连自己的客人都快不认识了。
现在许峥又想让我回到原来的日子。
“许老板，你这两千块，还是留着请别人吧。”
我把沈岚拉到身边，将昨天老苏确认过的菜单放在桌上。
“今天这十桌热菜，是我跟沈老板一起接的。原料是我们买的，厨师是我们请的，菜也是从我们自己的厨房送过来的。”
“你的人负责传菜，我已经付了一千二。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陈妍还想说话，我没让她插嘴。
“你拿两千块就想把这场席算成许记的，凭什么？”
旁边几桌的客人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看。
苏婶拿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把钱给谁。
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婶，您先别付。这事让老苏叔过来，当面说清楚。”
我朝主桌那边喊了一声。
“苏叔！麻烦您过来一下！”
老苏正陪着他爸喝酒，听见声音，放下杯子走了过来。
他看看我，又看看陈妍手里的收款牌。
“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我指着桌上的菜单。
“叔，菜已经上齐了。今天这十桌热菜是谁接的、钱该给谁，您最清楚。”
老苏把菜单拿过去，看了一眼，又看向许峥。
“许老板，昨晚咱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陈妍攥着手机，站在旁边不吭声。
许峥脸上的笑，也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老苏把菜单往桌上一放。
“行，今天亲戚都在。那咱们就把话说个明白。”
第七章 自收首笔菜钱
老苏把菜单往桌上一放，看了看陈妍，又看向许峥。
“昨天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怎么今天又来这一出？”
许峥还拿着那个装钱的信封。
“苏叔，您误会了。我就是想让周师傅先拿工钱，其他的慢慢结。”
“什么工钱？”
老苏指着我。
“昨天热菜的订金，你们已经退了。后来是我亲自找周诚接的席。菜是他做的，钱当然给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峥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毕竟是在我这儿办的宴席，我也是想帮忙。”
“那我不也花一千二请你帮忙传菜了吗？”
我接过话。
“许老板，昨天你拿我的照片挂招牌，今天又想拿两千块把这十桌菜算成你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周诚做了七年厨子，就只配给你打工？”
旁边几个喝酒的客人停下了筷子。
许峥压低声音。
“周诚，做生意留点余地，别把话说绝了。”
“我没想把话说绝。可你们都欺负到我头上了，还想让我装聋作哑？”
我指了指桌上的收款牌。
“这是我以前的照片，钱却进陈妍的账户。今天我要是收了你那两千，往后是不是谁想吃我做的菜，都得先给你们送钱？”
陈妍忍不住了。
“周诚，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以前哪个客人不是我接的？我有少过你一分钱吗？”
我转头看着她。
“以前咱俩是夫妻，挣的钱进家里，我没意见。”
“可现在呢？”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
“咱们都离婚了，你还拿我的名字接单，拿我的照片收钱。昨天答应人家二十桌婚宴，你问过我没有？”
陈妍张了张嘴。
我没等她回答。
“七年了，我天天在灶台前忙，觉得外面的事你能管好，我就少操点心。结果现在才知道，我连自己接过多少客人都不清楚。”
“可我再不懂这些，也不代表你能把我当傻子。”
老苏听得直皱眉。
“行了，今天是我爸过寿，别再吵了。”
他转头对自己媳妇说：
“把剩下三千六给周诚。人家忙了一天，钱还不给人家？”
苏婶连忙拿起手机。
我把新厨房的收款码给她扫了。
“婶，钱到我和沈老板合伙开的店里就行。”
手机响了一声。
三千六到账。
我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松快了。
这钱不算多，扣掉今天的成本，也剩不了多少。
可这是七年来，头一回由客人直接把做菜的钱交到我手里。
不用先问陈妍，也不用等她高兴了再给我结。
沈岚站在旁边，轻轻碰了我一下。
“收到了？”
“嗯。”
“那就别绷着脸了。忙一天，笑一个。”
我忍不住笑了。
老苏拍拍我的肩膀，把我带到主桌前。
“爸，你不是老念叨周诚做的鱼好吃吗？人来了。”
老爷子一听，拉着我的手不放。
“好，好！我就说这味道没变。你小子现在在哪儿做啊？”
“自己开了间厨房，就在街口。”
“那挺好。年轻人有手艺，就得自己闯闯。”
老爷子说完，还让我坐下喝杯酒。
我说等会儿还得收拾家伙，酒就不喝了，下回专门来看他。
旁边几个熟客听见我们说话，纷纷问起新厨房的事。
有人问了句：
“周师傅，那以后我们还在许记订席，是不是也能吃上你做的菜？”
我还没开口，陈妍已经走了过来。
“能啊，大家有需要照旧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
我看了她一眼。
“你先别替我答应。”
周围顿时安静了几秒。
我转向刚才问话的客人。
“叔，您以后想吃我做的菜，就直接找我。我接得了就接，接不了也会提前告诉您。至于在许记订席，谁掌勺，得问许老板。”
那人愣了愣。
“敢情你以后不在许记干啊？”
“我从来也不是许记的厨子。”
“那怎么群里说，以后你的宴席都归许记安排？”
“谁发的，您问谁。我没答应过。”
这话一出，陈妍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刘姐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陈妍，我倒想问问你。”
她今天是来吃寿宴的，初六儿子的婚宴也订在许记。
“昨天你跟我说，婚宴二十桌，周诚亲自掌勺。今天又说换师傅也一样。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陈妍还想解释。
“刘姐，您放心，许总这边有的是好厨师……”
“那你早说啊！”
刘姐声音一下大了。
“我不是非要周诚不可。可我儿子结婚，菜好不好吃，来的是哪个师傅，总得提前让我知道吧？”
她指着陈妍。
“你连人家同不同意都没问，就敢收我的钱？”
陈妍被问得没了声音。
许峥赶紧走过来。
“刘姐，这事是我们没安排好。您放心，我亲自找师傅，提前让您试菜。您要不满意，咱们再商量。”
“这可是你说的。”
刘姐看着他。
“婚宴不是小事。明天我要看到真正的菜单，也要知道到底是谁做。别再拿周诚的名字糊弄我。”
许峥连连点头。
他还想留住那二十桌婚宴，就得自己去找厨师，不能再借我的名字招揽客人。
我没在旁边笑话他。
二十桌，我现在确实做不了。
要是为了争这口气胡乱答应，最后丢人的还是我。
刘姐转身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姐，今天这事对不住。我真不知道陈妍替我接了您的婚宴。”
她叹了口气。
“周诚，我知道你手艺好。可做席不光是菜好吃，你总得让客人心里有底。”
“您说得对。”
我点点头。
“以后谁找我，我自己谈。做不了的事，绝不乱答应。”
刘姐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你把店开好，以后有小席，我还找你。”
“行，姐，到时候我亲自接。”
她走后，许峥正好看见阿旺进来收保温箱。
“阿旺，初六过来帮一天，工钱好说。”
阿旺放下箱子，看着他。
“许总，您还欠我四千多呢。”
许峥皱眉。
“那事回头再说。”
“那先把旧账结了吧。新活我还没答应，您别又把我名字排上去。”
旁边有人听见，回头看了一眼。
许峥没再叫他，拿出手机说回头对账。
阿旺也没跟他吵，扛起箱子就走。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小子比以前硬气了不少。
没一会儿，刚才问话的熟客拿着手机找过来。
“周诚，你新号码多少？我手机里只有陈妍的。”
我报给他，他当场拨了一遍。
“行，存好了。以后要请你做席，我直接找你。”
旁边又有两个人过来问。
我一个个把号码留给他们，也没急着答应什么订单。
有人问下个月有没有空，我说先把日子和桌数发来，我看看能不能做。
老邱在旁边笑呵呵地提醒：
“周诚，晚上别忘了我那四桌啊！”
“忘不了！茶都给您备好了。”
“那就好，我晚上过去。”
陈妍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个用了七年的旧手机。
偶尔有客人过去找她，可问的却是我的新联系方式。
她以前总说，没了她，我连客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可现在，那些吃惯我做菜的人，一个个找到了我。
我没去跟她显摆。
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是刚才那个熟客，怕存错号码，特地打来确认。
“喂，周师傅？”
“哎，是我。”
这声周师傅，我听着格外舒坦。
第八章 首谈私宴定情
晚上七点多，老邱真来了。
他拎着一袋青菜，进门就嚷嚷：“周诚，茶呢？中午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早给您备好了。”
我把他迎进来，刚倒上茶，他就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菜单。
许记的。
四桌满月酒，一桌八百八。
我看了一眼，笑了。
“陈妍动作还挺快。”
“她下午给我打的电话，说许记有人、有车，做好了直接送到家，比你这儿省事。”
老邱把手机收起来。
“周诚，叔今天来，不是故意拿人家的价压你。主要是今天寿宴那事，我看着都有点悬。”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中午菜虽然做成了，可又是跟陈妍吵，又是花钱请服务员，确实折腾得够呛。
“叔，您担心我人手不够？”
“不光这个。”
老邱端起茶，叹了口气。
“我外孙满月，家里老人孩子一大堆。万一当天出了岔子，我找谁去？今天我亲眼看着，你那前妻和许峥差点没把你坑死。”
这话我还真没法反驳。
“您说得对。今天那一千二，我花得心疼，可也给我提了个醒。以后不能光想着把菜做好，别的事也得安排妥当。”
“那我这四桌，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有。”
我看着他。
“十桌我确实吃力，四桌不一样。您家那天我亲自上门做，阿旺和小琴跟着。做不了的，我不会收您的钱。”
老邱点了点头，却没急着答应。
“那价钱呢？”
“您先说说，想吃什么。”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菜名，旁边还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我仔细看了一眼，乐了。
“叔，这字谁写的？”
“我妈。”
“老太太还亲自点菜？”
“可不嘛。听说给重外孙办满月酒，比谁都上心。”
老邱指着其中一道红烧肉。
“这个不能少。前年乔迁那次，你做的她吃了不少。现在人老了，牙口不好，别的肉嚼不动，就爱你做的。”
我心里有了底。
“行，这道留着。其他的我给您配，别弄太油，老人孩子都能吃。”
我拿起笔，划掉两道不太合适的菜，换了两道家常的。
老邱看得直点头。
“这还差不多。”
我算完价，把纸递给他。
“九百八一桌，四桌三千九百二。菜和人工都包，我带人到您家现做。桌椅碗筷您自己准备，酒水也不算在里面。”
老邱皱起眉。
“还是比许记贵四百。”
“是贵。”
我没绕弯子。
“许记这个价，是做好给您送过去。我这价，是我到您家掌勺。您要只是图便宜，他们那份也能考虑。”
老邱笑了。
“你倒会做生意，还帮人家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四百块也不是小钱，您自己挑。”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菜单。
我没催。
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可是我离婚后，头一回正儿八经自己谈单。人家真要嫌贵走了，我也没地方哭去。
老邱忽然问我：
“周诚，你真不肯便宜点？”
我捏着笔，心里一动。
少四百，倒也不是做不了。
可阿旺和小琴得拿工钱，菜也得买好的。我现在要是为了抢陈妍的客人，硬把价格压下来，以后怎么办？
我把笔放下。
“叔，您要觉得贵，咱可以换两道菜，把钱省下来。但就这份菜单，我不能乱降。”
“为什么？”
“总不能让您花了钱，我回头买菜的时候又舍不得买好的吧？”
老邱看了我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行啊，周诚，现在倒真像个做生意的了。”
“以前不像？”
“以前你就知道闷头炒菜。人家问你多少钱，你永远一句，找陈妍。”
他说得我脸上一热。
“那不是以前有老婆管着吗？”
“现在呢？”
“现在离了，没办法，什么都得自己学。”
老邱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掺和。不过我这满月酒，还是想让你做。”
我愣了一下。
“定我了？”
“不然呢？我妈就认你这个红烧肉。再说了，我家里摆席，图的就是热闹。许记做好送过来，跟你在院里现炒，能一样吗？”
他拿起手机。
“四桌，九百八，别给我临时换师傅。”
“放心，换不了。”
“那订金给你多少？”
“先给一千，剩下的做完再结。”
手机响起到账提醒的时候，我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不是因为那一千块。
是这回我没求陈妍帮忙，也没靠沈岚替我说话。
老邱是自己找到我，听我把话说清楚，最后把活交给了我。
我把菜单收好，笑着说：
“叔，满月酒那天，您就陪客人喝酒。灶上的事交给我。”
“行！这才是我想听的。”
他端起茶，又喝了两口，才想起带来的那袋青菜。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自家地里种的，嫩得很。”
“叔，您来谈生意还给我送菜？”
“怎么，不收？那我拿回去喂鸡。”
“收收收！正好晚上炒了吃。”
我送他到门口，他还不忘叮嘱：
“那红烧肉多做点，我妈爱吃。”
“知道了，给老太太留着。”
老邱走后，我站在门口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有陈妍下午发来的消息。
“邱叔那单许记八百八，你自己看着办。”
我把手机收了起来，没回。
以前她拿着客户电话，我只能等她给我派活。
现在她拿着更低的报价，也没能把老邱带走。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傻乐什么呢？”
沈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她正倚着门框看我。
“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看见你站门口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还真捡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一千订金，自己谈的。”
沈岚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哟，周师傅出息了。”
“那是。没靠沈老板出马，我也能挣钱了。”
“怎么，嫌我碍事了？”
“哪敢啊。”
我笑着把她让进屋。
“沈老板可是大股东，得供着。”
她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贫。今天这单怎么谈的？”
我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陈妍报价八百八，她笑了。
“没降价？”
“没有。”
“真没想过？”
“想了，差点就答应。”
沈岚看着我，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这才像你。”
“什么意思？”
“嘴上硬得很，心里比谁都怕没生意。”
我也笑了。
“废话。店刚开，谁不想多接点活？”
她没再逗我，伸手替我把衣领翻好。
“怕归怕，别为了抢单把自己做亏了。咱们日子还长着呢。”
我看着她。
“咱们？”
她抬眼瞧我。
“怎么，不愿意跟我把店开长久点？”
“店当然愿意。”
“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明知道我想问什么，偏偏装傻。
我正要开口，她手机响了。
足浴店那边催她回去结夜班的账。
沈岚看完消息，拎起包。
“我得回去了。”
“不是说好今天请你吃饭？”
“改天呗。”
我心里有点失落。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周诚，你就不会留一下？”
“你不是有事？”
“有事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
“那你忙完过来，我等你。”
“等我干什么？”
“吃饭。”
“还有呢？”
我看着她，笑了。
“想跟你单独待会儿。”
沈岚没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
“行，算你这回会说话。把啤酒冰上。”
她走了以后，我炒了两个小菜，又煮了两碗面。
快十点，她才回来。
她进门看见桌上的东西，忍不住笑。
“周师傅，你这顿饭从昨天说到今天，就请我吃面啊？”
“嫌寒酸？”
“有点。”
“那我给你换成满汉全席？”
“行啊，我不挑。”
“你还不挑？”
她笑着坐下来，把高跟鞋脱了，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今天站了一天，脚都疼。”
我看了看她。
“你自己就是开足浴店的，怎么不找人给你按按？”
“天天让人给客人按，我自己倒没那个工夫。”
“那我给你按？”
沈岚抬头看我，笑得有些坏。
“周师傅还会这个？”
“不会，可以学。”
“算了，我怕你把我脚当猪蹄揉。”
我笑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她也笑了，好半天才停。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我：
“周诚，你今天高兴，是因为接到了单，还是因为不用再听陈妍的了？”
我想了想。
“都有吧。不过最让我高兴的，是老邱说他愿意信我。”
沈岚点点头。
“你手艺一直不错。就是以前太习惯有人替你做主了。”
“是啊。”
我喝了口酒。
“以前觉得省心，现在才知道，有些事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她没再接这话，只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
“行了，今天好不容易高兴，别老提过去的事。”
我看着碗里的肉，笑了。
“沈岚。”
“嗯？”
“我发现跟你待在一块儿，挺舒服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因为我给你夹肉？”
“不是。”
“那因为我给你投了五十万？”
“你能不能别拿这个逗我？”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因为什么？”
我看着她。
“就是想见你。哪天你不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沈岚没接话。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喝了口酒。
我以为自己说得太直了，正想找句玩笑带过去，她忽然开口：
“周诚，你这人挺讨厌的。”
“啊？”
“昨天还说不让我替你安排跟谁过，今天又说这种话。”
我有点尴尬。
“那是两回事。”
“我知道。”
她放下酒杯，看着我。
“所以今天我才过来。”
这回轮到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见我发愣，忍不住笑。
“怎么，平时挺能说，现在哑巴了？”
“不是。”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痒。
“就是突然有点想亲你。”
沈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慢慢变了。
她没躲，只是看着我。
“周诚，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跟你学的。”
“学得还挺快。”
她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不过今天太晚了，我明天还得早起。”
我笑了。
“行，那先欠着。”
“谁欠你的？”
“我欠你的，行不行？”
她这才满意。
那晚我送她上车，她还特地回头叮嘱：
“下次请吃饭，别又是面。”
“行，给你做顿好的。”
“也别只会做饭。”
“那还要干什么？”
她笑着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想。”
车开走以后，我站在门口笑了半天。
三十四岁的人了，竟然还有点像头回谈恋爱。
第九章 拥吻确认心意
老邱家办满月酒那天，老太太特地把我叫了过去。
八十多岁的人，牙都没剩几颗了，偏偏吃了大半碗红烧肉。
“周师傅，这肉还是你做得好。上回我就惦记着，今天总算又吃上了。”
我笑着说：“奶奶，您喜欢就多吃点，下回我还给您做。”
“那敢情好！”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转头冲老邱说：
“以后咱家办酒，就找这个小伙子。别换来换去的，我吃不惯！”
一桌亲戚全笑了。
老邱也乐了。
“周诚，听见没？我妈都给你定下了，往后咱家的席可就指着你了。”
我赶紧笑着答应。
忙了大半天，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听见这话，心里是真痛快。
临走的时候，老邱不仅结清了尾款，还给我介绍了一位熟客。
人家下个月准备办六桌，去年吃过我做的菜，正愁找不到我。
“原来一直跟陈妍联系，听说你不干了，我还觉得可惜呢。”
我笑了。
“谁说我不干了？我自己开厨房了，以后您直接找我。”
那位婶子当场存下了我的电话。
过了几天，她带着家里人来试菜，最后也把六桌定了下来。
这回从头到尾，没人再问陈妍。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七年，还真没白干。
当然，接了两场席，不代表生意就一下子红火了。
夜饭还得照常送，厨房也有闲着的时候。沈岚投进来的五十万，除了开店和周转用掉的，剩下的仍留在经营账户里。
阿旺和小琴的工钱，我一分没拖。阿旺以前被许峥欠下的四千多，后来也对完账结清了。
日子算不上多富裕，但起码是往好的方向走。
最明显的变化，是我的手机开始忙起来了。
以前客人找陈妍，我等她通知。
现在有人要办席，直接打电话问我。
有时候我正炒菜，手机响个不停，阿旺就在旁边笑话我：
“哥，现在知道接单有多烦了吧？”
我骂他：“少废话，帮我把锅看着！”
嘴上嫌烦，心里却高兴。
这天晚上，我刚跟一位客人谈好日子，沈岚就进来了。
她今天没穿平时干活的衣服，换了一条黑色长裙，头发披在肩上。
我看得一时没挪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我身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好看。”
沈岚笑了。
“周诚，你现在胆子是真大了，连老板娘都敢调戏。”
“哪个老板娘？”
“你说呢？”
她故意瞪了我一眼，自己先笑了。
我把围裙解下来，拉开旁边的椅子。
“今天不谈生意了，专门请你吃饭。”
她看见桌上的两道菜，挑了挑眉。
“总算舍得给我做顿好的了？”
“上回不也给你做了？”
“上回那两碗面也算？”
“怎么不算？还加了两个蛋呢。”
她笑得直摇头。
“周诚，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耍赖了。”
“跟你学的。”
我给她倒了杯饮料，自己也坐下来。
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下午刘姐给我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下。
“刘姐？她找你干什么？”
“说许记给她重新安排了厨师，婚宴也办完了。味道还行，就是没她以前吃的那么合口。”
“那挺好，至少没耽误人家结婚。”
沈岚看着我。
“你不觉得可惜？二十桌呢。”
“可惜什么？我现在真做不了那么多。硬接下来，万一办砸了，刘姐以后连六桌都不敢找我。”
她笑了。
“看来周老板是真长本事了。”
“那当然。”
我故意挺了挺腰。
“以后等人手齐了，别说二十桌，三十桌我也敢接。”
“行，那我等着。”
她喝了口饮料，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别光顾着做生意。前阵子是谁说，忙完了想跟我单独待会儿？”
我看着她。
“我啊。”
“那怎么最近每次见你，不是谈菜单就是算成本？”
这话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最近确实忙，沈岚过来，我也经常顾不上陪她。
“行，今天什么都不谈，就陪你。”
“这可是你说的。”
“嗯。”
她放下筷子，笑着问：
“那你今天这么殷勤，是不是有事求我？”
我犹豫了一下。
“还真有。”
沈岚看着我。
“什么事？”
我没急着回答。
想起那晚她在厨房拍视频，写了句“离了婚，往后就跟周师傅一起过”。
当时我把她惹生气了。
她想拿我气许峥，我不乐意。我也怕她投的那五十万，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得不清不楚。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越来越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脾气，做事比我精明，嘴上也从来不肯吃亏。
我有时候真被她气得够呛。
可哪天她没来，我又总忍不住看手机。
“沈岚。”
“嗯？”
“那天你拍视频，说以后跟我一起过，还记得吗？”
她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当时说话挺难听的。”
“是挺难听。”
她放下筷子。
“怎么，今天想起来跟我道歉了？”
“道歉早就道过了。”
“那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
“想问问你，那句话还算不算数。”
沈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周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才离婚没多久。”
“我知道。”
“咱俩还一起做生意呢，万一以后闹得不愉快……”
“那咱们也不能因为怕以后吵架，就连现在喜欢谁都不敢说吧？”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干脆把话挑明了。
“沈岚，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气陈妍，也不是因为你给我投了五十万。”
“我就是想跟你谈恋爱。”
说完，我自己都有点紧张。
三十四岁的人了，竟然还会怕女人拒绝。
沈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周诚，你是不是忘了，上回还说欠我一个吻？”
我一愣。
“没忘。”
“那你打算欠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一跳。
“现在还？”
“你敢吗？”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往她那边靠了靠。
她没躲。
我刚准备亲过去，她却先搂住我的脖子，吻了上来。
这一下，倒把我亲得有点发愣。
她松开我，笑着问：
“怎么，傻了？”
“有点。”
“平时不是挺能说吗？”
“那也得分什么时候。”
她笑着靠在我肩上。
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问：
“你这算答应了？”
“不然呢？”
“答应跟我谈恋爱？”
沈岚白了我一眼。
“周诚，你是不是非得让我说一遍才满意？”
“那肯定啊。”
她看着我，忽然认真起来。
“行，我答应你。”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抱紧了些。
她也没再躲。
坐了一会儿，沈岚忽然拿起手机。
“周诚，来，拍张照。”
我看了她一眼。
“又要发给许峥看？”
“去你的！”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
“谁还稀罕给他看？我想留张咱俩的照片，不行啊？”
我笑了，主动把椅子挪到她旁边。
“行，拍。”
她举起手机，靠在我身上。
照片拍完，她自己看了好几遍，笑得挺满意。
“这张不错。”
“发朋友圈？”
“不发。”
“为什么？”
“留着自己看。”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踏实了。
当初离婚那晚，她往我卡里打了五十万，说以后一起干。
那时候我答应的是跟她合伙做生意。
至于跟谁过日子，我还真没想好。
现在倒是想好了。
沈岚把手机放到一边，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男朋友，吃饭。”
我笑了。
“好。”
“还有，以后忙完了记得陪我吃。别我来了，你还守着那口锅。”
“行。”
“真听话？”
我看着她，故意问了一句：
“沈老板，你这是又想替我做主？”
她笑着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怎么，不乐意？”
我把她搂近了些。
“乐意。”
这回，是真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