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禾禾挣开我的手，提着粉色的小裙摆，跌跌撞撞地朝主桌跑过去。
我手里的果汁差点洒出来。
「禾禾，回来！」
可她像是没听见，径直跑到一个男人面前，仰起白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
男人正端着酒杯，听见这两个字，手指骤然一顿。
杯中的红酒晃出来几滴，落在他黑色的西装袖口上。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顾砚川。
五年没见，他还是那副模样。
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比起五年前，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冷峻。
他身边坐着一个漂亮女人。
女人穿着香槟色礼服，手腕搭在他的胳膊上，姿态亲昵。
我认识她。
许曼宁。
顾砚川现在的未婚妻。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吧？」
顾砚川蹲下身，尽量放缓声音。
禾禾却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认错。」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他的脸。
「妈妈给我看过照片，你就是爸爸。」
顾砚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抬头，视线越过禾禾，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五年。
整整五年。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面前。
偏偏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宋晚？」
他叫出我的名字。
声音不高，却让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包。
旁边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
今天是我大学好友林乔的婚礼。
林乔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也是这些年一直保持联系的好朋友。
她嫁给了一个家境不错的男人。
新郎和顾砚川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顾砚川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事情，林乔之前都没有告诉我。
我也没想到，所谓的新郎好友，竟然是他。
我快步走过去，弯腰抱起禾禾。
「不好意思，孩子认错人了。」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禾禾立即搂紧我的脖子。
「妈妈，我没有认错！」
她有些委屈地看着我。
「他就是照片里的爸爸呀。」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顾砚川站了起来。
他比五年前高了些，也比五年前更有压迫感。
那双曾经含着笑意看我的眼睛，此刻沉得厉害。
「认错人？」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怀里的孩子。
「宋晚，你倒是告诉我，她为什么叫我爸爸？」
我没有回答。
许曼宁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禾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砚川，你们认识？」
顾砚川没有看她。
「认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词不太合适，又慢慢补充。
「很久以前认识。」
许曼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不想在婚礼上把事情闹大，抱着禾禾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顾砚川的声音。
「宋晚。」
我脚步一顿。
「站住。」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压抑。
「我有话问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
「顾先生，今天是别人的婚礼。」
「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
顾砚川盯着我，喉结轻轻滚动。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让我觉得，这场重逢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禾禾趴在我的肩膀上，小声问：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抱我呀？」
我心口一紧。
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认真地补充：
「是不是爸爸不喜欢我？」
顾砚川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
他看着禾禾，声音低了下来。
「爸爸没有不喜欢你。」
禾禾眨了眨眼。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
顾砚川伸出手，似乎想把她接过去。
我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看着他，轻声开口。
「孩子还不习惯。」
顾砚川缓缓收回手。
他没再勉强，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等婚宴结束，我们谈谈。」
我点头。
「好。」
抱着禾禾转身时，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背后。
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
可刚才看见他伸手想抱禾禾，又被我拒绝时，我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低头亲了亲禾禾的额头。
「不是爸爸不喜欢你。」
「那他为什么不认识我呀？」
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说：
「因为爸爸以前不知道你在这里。」
禾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现在知道啦。」
我没有说话。
是啊。
现在知道了。
可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一场新的麻烦。
婚宴还没结束，林乔就匆匆找了过来。
她是我的大学室友，今天的新娘。
看见我抱着禾禾坐在休息区，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压低声音问：
「宋晚，你没事吧？」
我摇头。
林乔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宴会厅另一侧。
顾砚川正坐在主桌。
许曼宁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乔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她在我旁边坐下。
「新郎说顾氏那边的人会来参加婚礼，我也没多想。早知道是他，我肯定提前告诉你。」
「没事。」
我扯了扯嘴角。
「都过去五年了。」
林乔看着我，欲言又止。
她认识顾砚川。
当年我和顾砚川恋爱时，她没少听我提起这个名字。
后来我突然分手，又突然离开原来的城市，她也曾经追问过原因。
只是我一直没有细说。
她看了看禾禾，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没吓着吧？」
「没有。」
禾禾正低头摆弄自己的小兔子玩偶。
林乔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我们禾禾今天真漂亮。」
禾禾甜甜地笑了。
「阿姨，你今天也漂亮。」
林乔被逗笑了。
「小嘴真甜。」
她抬头看我，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们……真的有孩子了？」
我没有隐瞒。
「嗯。」
林乔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
「不知道。」
「那今天……」
她没有把话说完。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今天这场婚宴，恐怕要成为顾砚川永远忘不掉的一天。
傍晚，宾客陆续离开。
我把禾禾交给林乔的伴娘帮忙照看，独自去了酒店的休息室。
顾砚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也松了些。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看见只有我一个人，他眉头皱了起来。
「孩子呢？」
「林乔帮我看着。」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
「你想问什么，问吧。」
顾砚川没有坐。
他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水。
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他却一直没有喝。
「她多大？」
「五岁。」
「生日？」
我报了禾禾的出生日期。
顾砚川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算起来，正是我们分手后不久。
他抬头看我。
「宋晚，你最好告诉我实话。」
「她是不是我的孩子？」
我迎上他的视线。
「是。」
一个字。
休息室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顾砚川像是没听清，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你再说一遍。」
「禾禾是你的女儿。」
他盯着我，眼底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
「五年前，你怀孕了？」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分手半个月以后。」
顾砚川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冷笑。
「半个月。」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缓缓走到我面前。
「所以你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我们才分开半个月？」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沉默了。
顾砚川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足够合理的答案。
可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当年的事实。
我确实没有告诉他。
「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能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宋晚，我是她父亲！」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
「你知道？」
顾砚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却让我五年后才知道她的存在？」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看见她喊我爸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说话。
「她站在我面前，问我认不认识她。」
他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连她什么时候出生的都不知道。」
「她第一次叫爸爸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她第一次走路，我不知道。」
「她生病的时候，我也不知道。」
顾砚川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眼底终于露出压抑不住的怒意。
「宋晚，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这些？」
我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这句话，我其实早就想过。
只是当年我没有勇气面对。
「你说得对。」
我看着他。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顾砚川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我继续说：
「当年我确实应该告诉你。」
「至少应该让你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
「但我没有。」
「你现在生气，我能理解。」
顾砚川看着我，脸色没有丝毫缓和。
「你以为一句做得不对，就能把五年还给我？」
「不能。」
我轻轻摇头。
「所以我没有说让你原谅我。」
他沉默地看着我。
我垂下眼睛。
「但顾砚川，当年我们分手的时候，你亲口告诉过我，未来三年不考虑结婚，也不考虑孩子。」
「我没有忘记。」
顾砚川的表情微微一变。
「那是因为……」
「因为你事业刚起步，我知道。」
我打断他。
「我知道你忙，知道你有自己的规划，也知道你不想被婚姻和孩子束缚。」
「所以我才没有继续等。」
五年前，我问过顾砚川什么时候结婚。
那时我们已经恋爱两年。
我以为感情到了这个程度，讨论婚姻是很自然的事情。
可他却告诉我，自己未来三年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当时很难过。
我们吵了几次。
他觉得我不理解他的压力，我觉得他根本没有把我放进未来的规划里。
最后一次争吵，我问他：
「如果我一直等你呢？」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
「宋晚，我不想现在给你一个做不到的承诺。」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我想要一个可以一起规划未来的人。
而他想等到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再考虑婚姻。
我没有办法判断谁对谁错。
只能选择离开。
半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的两道杠，让我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一夜没睡。
我想过告诉他。
甚至已经编辑好了消息。
可每次准备发送，我都会想起他那句未来三年不考虑结婚和孩子。
我害怕。
害怕他不要这个孩子。
也害怕他因为责任留下。
如果他留下了，我就永远不知道，他究竟是爱我，还是只是想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那时的我太年轻，也太倔强。
我不愿意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一个没有准备好的人。
最后，我选择了离开。
「你那时候真的觉得，我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顾砚川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眉心紧锁。
「宋晚，你连问都没问过我，就替我做了决定。」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没有问过。
「我承认，当年我很自私。」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害怕你不愿意要她，也害怕你只是因为责任才留下。」
「我不想用一个孩子换婚姻。」
顾砚川盯着我。
「所以你就自己走了？」
「嗯。」
「然后一个人把她生下来，养到五岁？」
「是。」
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起伏。
很久以后，他才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想要她？」
我喉咙一涩。
「想过。」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怕。」
我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有些发颤。
「顾砚川，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只是想让她好好出生，好好长大。」
「我不想每天都担心你会不会后悔。」
顾砚川转过身。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问：
「你走以后，我给你打过电话。」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分手以后，我找过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似乎想翻找什么，又停住了。
「你换了号码。」
「我后来联系过你以前的朋友，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只收到过你最后一条消息。」
我想起了那条信息。
那时我已经决定离开原来的城市。
他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
后来，他发来消息问我能不能见一面。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
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不要再联系。
然后我换了号码。
我以为只要这样，就能让自己彻底放下。
没想到，他真的找过我。
「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
顾砚川看着我。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彻底不想再见的人？」
我没有回答。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情绪。
「宋晚，我当年确实没有准备好结婚。」
「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永远不会娶你。」
「我只是想再等等。」
我轻轻笑了一下。
「可是我不想等了。」
顾砚川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所以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我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必要再争论谁对谁错。
五年前的我确实不想等。
五年后的他也确实失去了五年的时间。
我们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顾砚川沉默了很久，终于问：
「她叫什么？」
「宋星禾，小名禾禾。」
「为什么姓宋？」
「她出生以后一直跟着我。」
他点了点头。
又问：
「平时谁照顾她？」
「我。」
「你一个人？」
「嗯。」
「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
「是。」
顾砚川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你一个人把她养到五岁？」
「顾砚川。」
我看着他。
「我今天不是来向你诉苦的。」
他愣住。
我继续说：
「我不需要你因为心疼我，就觉得自己欠了我什么。」
「你有权利知道禾禾的存在，也有权利参与她以后的生活。」
「但我不希望你把这些事情和我们的感情混在一起。」
顾砚川的眉头慢慢皱起。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以做她的爸爸。」
我顿了顿。
「但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的心脏还是疼了一下。
可我必须说清楚。
他身边还有一个未婚妻。
我不能因为他突然出现，就忘记这个事实。
顾砚川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会拿孩子逼你？」
「我不知道。」
我没有撒谎。
「但我不想让禾禾成为我们之间的筹码。」
他看着我，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厉害。
最后，他只是低声问：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她？」
我没有马上回答。
「你想见她？」
「不然呢？」
他像是被我的问题气笑了。
「宋晚，你觉得我今天知道自己有个五岁的女儿，回去以后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
「你身边还有许曼宁。」
顾砚川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
「我不想让她误会，也不想让禾禾卷进你们的关系。」
「如果你真的想认识禾禾，我们可以约时间。」
他点头。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她喜欢什么？」
我有些意外。
「什么？」
「孩子。」
顾砚川看着我。
「她喜欢什么？玩具，吃的，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第一次问起女儿的喜好。
不是问她以后要不要姓顾，也不是问她是否需要顾家的钱。
而是很认真地想知道，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究竟喜欢什么。
「她喜欢画画。」
我轻声说。
「喜欢小兔子，喜欢草莓蛋糕，不太喜欢喝牛奶。」
顾砚川拿出手机，低头记下。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五年前，他也会这样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说喜欢吃什么，他会记下来。
我说哪家店的东西好吃，他下次就会带我去。
只是后来，我们还是走散了。
「还有呢？」
他抬头看我。
我想了想。
「她喜欢听故事，睡觉前一定要有人陪她。」
顾砚川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周末有时间吗？」
我犹豫了一下。
「可以安排。」
「我想陪她。」
「第一次见面，时间不要太长。」
「好。」
他没有反驳。
「你安排。」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宋晚。」
我停下脚步。
「你当年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回来找我？」
我握着门把手，沉默了几秒。
「有。」
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期待。
可我接下来的话，让那点期待慢慢消失。
「但我最后还是没有回来。」
我打开门。
「顾砚川，过去的事情就先到这里吧。」
他没有再拦我。
走出休息室时，我远远看见禾禾正坐在林乔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小蛋糕。
她看见我，立刻跳下椅子。
「妈妈！」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
「吃饱了吗？」
「吃饱啦。」
她搂着我的脖子，忽然凑到我耳边。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呀？」
我摸了摸她的头。
「等妈妈安排好时间。」
禾禾开心地笑了。
「那我可以给爸爸看我的画吗？」
「当然可以。」
「我还可以把小兔子送给他。」
我心里一软。
「可以。」
林乔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神有些担忧。
「宋晚，你真的没事吗？」
我点头。
「没事。」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帮我拿起包。
「那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我抱着禾禾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她的小手从我肩膀上滑下来，握住了我的手指。
「妈妈。」
「嗯？」
「爸爸是不是很忙呀？」
我低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今天都没有抱我。」
禾禾低下脑袋，摆弄着自己的小兔子。
「不过没关系。」
她很快又笑起来。
「下次见面，我可以主动抱他。」
我喉咙有些发紧。
「禾禾。」
「嗯？」
「如果爸爸以后有时候不能陪你，你也不要难过。」
禾禾眨眨眼。
「为什么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却已经认真地想出了答案。
「因为爸爸可能要工作呀。」
「妈妈不是也要工作吗？」
我笑了笑。
「对。」
「那我就不打扰爸爸工作啦。」
她说完，靠在我肩膀上。
「但是我还是想爸爸。」
我抱紧了她。
「妈妈知道。」
回到家后，我给禾禾洗了澡，又陪她读完睡前故事。
她抱着小兔子，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六上午十点，儿童乐园，可以吗？」
没有称呼。
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
「可以。」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条。
「谢谢。」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五年前，顾砚川从来不会对我说谢谢。
他会直接牵住我的手，会自然地把我揽进怀里，会在我抱怨工作辛苦时，低头亲一下我的额头。
而现在，他连和我说话，都要先征求我的同意。
我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
周六上午，我带着禾禾准时到了儿童乐园。
顾砚川比我们早到了半个小时。
他站在入口处，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
看见我们，他立刻走了过来。
「来了？」
我点头。
「嗯。」
禾禾躲在我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顾砚川蹲下来。
「禾禾，还记得爸爸吗？」
禾禾点点头。
「记得。」
「那爸爸今天陪你玩，好不好？」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
「这里面是什么呀？」
顾砚川把袋子放到地上。
「给你的礼物。」
他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好几套玩具，有积木、玩偶，还有一套漂亮的画画工具。
禾禾的眼睛亮了。
「好多呀！」
顾砚川把东西拿出来。
「喜欢吗？」
禾禾点头。
「喜欢！」
我看着那一大堆东西，有些无奈。
「你买得太多了。」
顾砚川抬头看我。
「第一次见女儿，不知道买什么。」
他停了一下。
「所以每样都买了一点。」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禾禾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拆其中一个包装盒。
她拿出一套积木，开心地举起来。
「妈妈，我们可以搭房子！」
顾砚川看着她。
「爸爸陪你搭，好不好？」
禾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呀。」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陪禾禾坐在儿童活动区的地毯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一个平时连衬衫袖口都要整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笨拙地研究一堆彩色积木。
禾禾把一块蓝色积木递给他。
「爸爸，这个放这里。」
顾砚川接过去。
「这样？」
「不是！」
禾禾皱起小眉头。
「你放错啦。」
顾砚川认真地看着她。
「那应该放在哪里？」
禾禾伸出小手，帮他把积木挪到另一边。
「这里。」
「好，听你的。」
他没有一点不耐烦。
搭到一半，禾禾忽然问：
「爸爸，你小时候也玩这个吗？」
「玩过。」
「那你小时候乖不乖？」
顾砚川笑了一下。
「不算太乖。」
禾禾睁大眼睛。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小时候也会被妈妈骂吗？」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顾砚川抬头看了我一眼。
「会。」
禾禾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开心地拍了拍手。
「那爸爸和禾禾一样！」
顾砚川也笑了。
「嗯，爸爸和禾禾一样。」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前，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顾砚川会不会陪孩子玩积木？
会不会在孩子摔倒时第一个跑过去？
会不会像今天这样，明明不知道该怎么做，却愿意认真听孩子的话？
那时候我不敢想。
现在这些画面真的出现在眼前，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禾禾搭好了一座小房子。
她高兴地拉着顾砚川的手。
「爸爸，你看！」
顾砚川低头看着那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真漂亮。」
「这是给妈妈住的。」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小块积木。
「这是爸爸住的。」
最后，她把一块粉色积木放在中间。
「这是禾禾住的。」
顾砚川看着那座房子，眼神柔和下来。
「那爸爸可以住进去吗？」
禾禾点头。
「可以呀。」
「不过你要听妈妈的话。」
顾砚川忍不住笑了。
「好。」
我站在旁边，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孩子的世界太简单了。
只要爸爸愿意陪她搭一座房子，她就已经开心得不得了。
她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多少没有解决的问题。
也不知道一个成年人重新走进她的生活，需要付出多少责任。
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
顾砚川提前订了一家儿童餐厅。
禾禾坐在儿童椅上，看着菜单上的草莓蛋糕，眼睛都挪不开。
顾砚川把菜单递给她。
「想吃什么？」
禾禾指了指蛋糕。
「这个。」
他看向我。
我点头。
「可以少吃一点。」
顾砚川又给她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服务员送来餐食时，他主动把盘子里的蔬菜切成小块。
禾禾看着他。
「爸爸，你会切胡萝卜呀？」
「会。」
「那你会扎辫子吗？」
顾砚川动作一顿。
「这个……不会。」
禾禾有些失望。
「妈妈会。」
我忍不住笑了。
「那以后可以教爸爸。」
顾砚川抬头看我。
「好。」
他答应得很认真。
吃完饭，禾禾有些困了。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眼皮一点点往下掉。
顾砚川伸出手。
「我抱她吧。」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禾禾倒是先开了口。
「爸爸抱。」
她主动张开小手。
顾砚川把她抱进怀里。
小女孩很轻。
他抱着她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手臂却收得很稳。
禾禾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问：
「爸爸，你下次还来吗？」
「来。」
「下周也来吗？」
「来。」
「那你不要忘记哦。」
顾砚川轻轻拍着她的背。
「爸爸记住了。」
禾禾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五年前他抱着我在雨里跑的样子。
那时我们也曾经这么亲近。
只是后来，谁都没有留住谁。
送禾禾回家的路上，顾砚川一直抱着她。
直到走到小区门口，他才把孩子交还给我。
禾禾睡得迷迷糊糊，手指还抓着他的衣服。
顾砚川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头看了她很久，最后轻轻把她的小手放回我掌心。
「下周我再来。」
我点头。
「好。」
他看着我。
「宋晚，谢谢你今天愿意让我陪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谢我。」
「她是你的女儿。」
顾砚川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抱着禾禾走进小区。
我没有回头。
可我知道，他应该还站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顾砚川没有频繁联系我。
只在周三晚上问了一句，禾禾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我告诉他没有。
他又问她最近在幼儿园画了什么。
我拍了一张禾禾的画发给他。
画上有一个大大的太阳，还有三个牵着手的小人。
顾砚川回复：
「画得很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她画的三个人，是你们两个和她吗？」
我看着屏幕，回复：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
周六上午十点，我带禾禾来到约好的地方。
这次是儿童绘画活动中心。
顾砚川已经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们，他主动接过禾禾的小书包。
「今天想画什么？」
禾禾开心地举起手里的画册。
「我要画爸爸！」
顾砚川笑了。
「好。」
「还要画妈妈。」
「也好。」
「还要画禾禾自己。」
「都画上。」
他牵着禾禾往里面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活动结束后，禾禾还不愿意离开。
她抱着画册坐在桌边，非要顾砚川帮她整理前几天画的画。
顾砚川便坐在她旁边，一页一页翻看。
有小兔子，有房子，有幼儿园，还有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太阳。
他每看一张，都会认真问她画的是什么。
禾禾也很有耐心地解释。
「这是妈妈。」
「这是我的小兔子。」
「这个是我和妈妈去公园。」
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照片从画册夹层里滑了出来。
顾砚川伸手接住。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
上面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女人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是五年前的我们。
我看见照片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缩。
顾砚川也认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
禾禾已经凑了过来。
「这个是爸爸！」
她指着照片里的男人。
又指了指旁边的女人。
「这个是妈妈。」
顾砚川抬头看我。
「照片是你给她的？」
我点头。
「嗯。」
他轻轻抚过照片边角。
「什么时候给的？」
「她三岁的时候。」
禾禾抢着回答。
「妈妈说，这是爸爸。」
她说完，又把照片拿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回画册里。
「妈妈还说，爸爸以前住在很远的地方，要工作，所以不能陪我。」
顾砚川的手指停住。
「妈妈一直这么告诉你的？」
禾禾点头。
「对呀。」
她认真地看着他。
「爸爸，你以前是不是很忙呀？」
顾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我。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我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你的坏话。」
「她问起爸爸，我就告诉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顾砚川看着我，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变得复杂。
「所以你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嗯。」
「你没有把我从她的生活里抹掉。」
我轻轻摇头。
「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
顾砚川沉默了很久。
他把照片重新放进画册。
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弄坏。
禾禾已经跑到另一张桌子前，拿着画笔准备画新的图画。
活动室里只剩下我和顾砚川。
他没有急着开口。
我也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宋晚。」
「嗯？」
他看着我，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既然你没有恨我，也没有在孩子面前说过我的坏话，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
我指尖微微蜷缩。
「我已经解释过了。」
「不够。」
他打断我。
「你说你怕我因为责任留下。」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我看着他。
「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说？」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终于承认：
「因为我也害怕。」
顾砚川没有移开视线。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害怕你不要她。」
「更害怕你留下她，却不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顾砚川，我不想让我的女儿成为一段感情里用来交换的东西。」
他捏着照片的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你宁愿让我五年后才知道她的存在？」
我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眼底的失望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宋晚，你把我们的照片留了五年。」
他停顿了几秒。
「为什么唯独不肯告诉我她的存在？」
我没有立刻回答。
顾砚川手里还拿着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的他，会在下班后绕路来接我，会为了买到我喜欢的草莓蛋糕，开车穿过半座城市。
我也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因为我不敢。」
我终于开口。
顾砚川抬起眼睛。
「我怕你不要她，也怕你留下来只是因为责任。」
「宋晚，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
我看着他，声音有些轻。
「是我不敢赌。」
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可能想当一个父亲？」
「想过。」
「那你……」
「所以我承认，我当年做错了。」
我打断他。
「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这件事我不会否认。但顾砚川，我已经把禾禾养到五岁了。我不想现在才开始讨论，当年如果怎样，我们会不会有另一个结局。」
顾砚川久久没有说话。
禾禾在不远处画画，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快的笑声。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我妈知道了吗？」
「什么？」
「禾禾。」
我摇头。
「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想带她见见奶奶。」
我没有马上答应。
顾砚川看着我，补充道：「你可以一起去。我不会擅自带她走，也不会让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顾砚川，我先说清楚。」
我把画册收好，认真看着他。
「禾禾可以认识你的家人，可以叫他们爷爷奶奶。但她现在的生活不会因为顾家突然出现就改变。」
「我知道。」
「她姓宋，也会继续跟我住。」
「好。」
「还有，不要给她太多贵重礼物。她现在还小，我不希望她觉得只要有人给她买东西，就是对她好。」
顾砚川点头。
「听你的。」
他的态度出乎我的意料。
以前的顾砚川虽然宠我，却不是一个事事都顺着别人的人。
他有自己的主见，也习惯把事情安排妥当。
现在，他却愿意一条一条听我说完。
我收起画册，牵起禾禾的手。
「我回去考虑一下，晚点给你答复。」
「好。」
顾砚川站起身，替禾禾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发卡。
「下次见面，爸爸给你带新的画笔。」
禾禾眼睛一亮。
「要粉色的吗？」
「好，粉色的。」
「还要有很多颜色！」
「都买。」
禾禾开心地扑过去抱了他一下。
「爸爸最好啦！」
顾砚川怔了一下，随后慢慢弯下腰，把她抱进怀里。
我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只是看着他抱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五年前，我也曾经期待过这样的画面。
如今终于实现了，却已经隔了五年。
回家的路上，禾禾一直在说爸爸。
「妈妈，爸爸下次会不会带很多画笔呀？」
「可能会。」
「那我可以画一幅画送给他。」
「可以。」
她低头摆弄自己的小兔子。
「我还要画妈妈。」
我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妈妈也要一起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
「爸爸和妈妈都喜欢禾禾。」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禾禾也没有催我。
她只是把小兔子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给它整理耳朵。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妈妈，你不要不开心。」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妈妈没有不开心。」
「可是你刚刚不说话了。」
我忍不住笑了。
「妈妈只是在开车。」
「哦。」
禾禾点点头。
「那你要好好开车，不能想太多。」
我笑着应了一声。
可她不知道，我想的确实有点多。
几天后，顾砚川告诉我，他母亲想见禾禾。
我考虑了一晚上，最终答应下来。
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私房餐厅。
我提前告诉禾禾，今天要见的是爸爸的妈妈。
禾禾听完，睁大眼睛。
「那是奶奶吗？」
「对。」
「奶奶会喜欢我吗？」
我替她整理裙子。
「当然会。」
「那我应该叫她什么？」
「你愿意的话，可以叫奶奶。」
禾禾开心地点头，又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一张画。
「那我把这个送给奶奶。」
我低头一看。
画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旁边还有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小女孩。
「这是禾禾画的吗？」
「嗯。」
她把画小心地放进书包。
「奶奶第一次见我，我要送她礼物。」
我亲了亲她的脸。
「我们禾禾真懂事。」
到了餐厅，顾砚川已经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牵着禾禾，他主动走过来。
「来了？」
我点头。
「嗯。」
他低头看向禾禾。
「今天带礼物了吗？」
禾禾立刻点头。
「带了！」
她把书包打开，拿出那张画。
「爸爸，这是我送给奶奶的。」
顾砚川接过画，认真看了一会儿。
「画得很好。」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随口夸奖，而是把画重新放回禾禾手里。
「奶奶一定会喜欢。」
包厢门打开时，一个穿着米色套装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就是沈静宜，顾砚川的母亲。
我以前只在顾砚川的手机照片里见过她。
她气质温婉，举止得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们进来，她的目光先落在顾砚川身上，随后才移到禾禾脸上。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明显变了。
「这就是禾禾？」
顾砚川点头。
「妈，这是我女儿。」
他蹲下身，向禾禾介绍。
「禾禾，这是奶奶。」
禾禾有些害羞地往我身后躲了躲。
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禾禾，叫奶奶。」
她探出小脑袋。
「奶奶好。」
沈静宜眼眶微微发红，蹲下来与她平视。
「哎，好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禾禾的头发。
「奶奶给你准备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禾禾看了看我。
我点头，她才走过去。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漂亮的儿童画画工具。
禾禾开心地笑了。
「谢谢奶奶！」
沈静宜的神情明显柔和了许多。
「喜欢就好。」
她又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我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精致的儿童金手链。
我没有伸手接。
「沈阿姨，禾禾还小，这些太贵重了。」
沈静宜抬头看我。
「只是长辈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先收下画画工具就好。」
她看了看顾砚川。
顾砚川没有替我做决定，只是把手链盒子合上。
「妈，先吃饭吧。」
沈静宜没有坚持。
饭菜陆续上桌。
禾禾坐在我旁边，乖乖吃着碗里的饭。
沈静宜时不时给她夹菜，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幼儿园有没有好朋友。
禾禾回答得很认真。
「我喜欢画画。」
「我还喜欢小兔子。」
「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她叫朵朵。」
沈静宜笑着听。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问我：
「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禾禾，辛苦吗？」
我放下筷子。
「还好。」
「一个人照顾孩子，总归不容易。」
她看着禾禾，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顾家这些年，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
我没有接话。
沈静宜继续说：
「砚川已经跟我说过了。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谁对谁错。」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禾禾毕竟是顾家的孩子。以后如果方便，可以多来家里住几天。」
我抬起眼睛。
「她可以经常来看您。」
「但暂时不考虑住在顾家。」
沈静宜微微一顿。
「为什么？」
「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跟着我生活。突然换一个环境，她会不习惯。」
「顾家也不是外人。」
「我知道。」
我没有提高声音。
「但对禾禾来说，那里现在还很陌生。」
沈静宜放下筷子。
「宋晚，我没有要跟你争孩子的意思。」
「我明白。」
「那你为什么这么防备？」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禾禾。
她正低头认真地挑着碗里的胡萝卜。
我伸手替她把一块胡萝卜夹走，才重新看向沈静宜。
「因为她是我养大的。」
「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生活习惯、幼儿园、看病、睡觉，都是我一点一点安排的。」
「我不是不愿意让她接触顾家，只是不希望她突然被安排进一个全新的生活里。」
沈静宜没有说话。
顾砚川终于开口。
「妈，宋晚说得对。」
他把一块鱼肉放进禾禾的碗里。
「禾禾现在还小，先按照她习惯的方式生活。」
沈静宜看了儿子一眼。
「我只是想多见见孙女。」
「以后有的是机会。」
顾砚川语气平静，却没有退让。
「但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必须适应所有人的安排。」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我，只是继续给禾禾剥虾。
禾禾吃了一口，开心地说：
「爸爸，你剥的虾好好吃！」
顾砚川笑了。
「那多吃一点。」
沈静宜看着他们，眼神渐渐柔和。
饭后，禾禾把那张小兔子画送给了沈静宜。
沈静宜接过画，认真地看了很久。
「这是送给奶奶的吗？」
禾禾点头。
「嗯。」
「谢谢禾禾，奶奶很喜欢。」
她把画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包里。
离开餐厅时，沈静宜叫住了我。
「宋晚。」
我停下脚步。
她看着我，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
「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和砚川说。」
「不管怎么说，禾禾都是顾家的孩子。」
我点头。
「谢谢沈阿姨。」
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顾砚川身边的禾禾。
「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让孩子为难。」
我没有回答。
顾砚川已经走过来，接过禾禾的小书包。
「妈，我们先走了。」
沈静宜点头。
走出餐厅后，顾砚川问我：
「刚才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
「她只是想见孙女。」
「我知道。」
我看着前方。
「她挺喜欢禾禾的。」
顾砚川点头。
「以后我会安排好时间，让她们多见面。」
「嗯。」
他忽然侧头看我。
「你今天做得很好。」
我有些莫名。
「什么？」
「没有因为我妈的话生气，也没有委屈自己。」
我忍不住笑了。
「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顾砚川看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往前走。
「顾砚川，我今天愿意带禾禾来，是因为她需要认识自己的家人。」
「不是因为我准备重新回到顾家。」
他脚步慢了一些。
「我知道。」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的知道。」
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替禾禾拉好外套拉链。
「走吧，外面风大。」
我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天晚上，顾砚川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很喜欢禾禾。」
我回复：
「看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她说以后想多见见孩子。」
「可以提前约时间。」
「好。」
聊天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
可他又发来一条。
「今天谢谢你。」
我看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不客气。」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
我每天上班，接送禾禾，陪她吃饭、画画、讲故事。
顾砚川偶尔会发消息问禾禾的情况。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频繁追问我的行踪。
直到周四下午，我临时接到公司通知，需要留下来处理一份第二天必须交付的资料。
幼儿园的放学时间快到了。
我正准备给老师打电话，办公室的同事周屿已经走了过来。
周屿是我的同事，也是这些年一直照顾我的朋友。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他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平时遇到加班，他偶尔会帮我接禾禾。
幼儿园登记过他的联系方式，所以这次我也只能请他帮忙。
「周屿，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接禾禾？」
我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今天临时走不开。」
「行，放心吧。」
他笑了笑。
「你先忙，等我接到孩子给你发消息。」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我继续处理工作。
等忙完已经快晚上七点。
刚走出公司，我就接到了周屿的电话。
「禾禾已经接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妈妈！」
我笑了。
「禾禾，怎么还没回家呀？」
「周叔叔带我去吃了小蛋糕！」
周屿在旁边笑着提醒她。
「只能吃一点，晚上还要吃饭。」
禾禾嘟囔着：
「我已经吃过一点啦。」
我忍不住笑出声。
「好，妈妈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我赶到小区附近的餐厅。
周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禾禾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温牛奶。
看见我进来，禾禾立刻挥手。
「妈妈！」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有没有听周叔叔的话？」
「有！」
周屿把她的小书包递给我。
「今天表现不错，没闹。」
「谢谢你。」
「小事。」
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我放在椅背上的包。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了。」
我转过头。
顾砚川站在餐厅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落在周屿拿着我包的手上。
周屿也看见了他。
我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顾砚川看了一眼禾禾。
「我想接她去吃饭。」
我拿出手机。
果然有两条未读消息。
刚才忙着处理工作，没有注意到。
「今天临时加班，我让同事帮忙接她了。」
顾砚川的目光再次落在周屿身上。
周屿很自然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周屿，是宋晚的同事。」
顾砚川握住他的手。
「顾砚川。」
「知道，禾禾的爸爸。」
周屿笑了笑。
「宋晚平时一个人带孩子，工作也忙，我们同事之间偶尔会互相帮忙。」
顾砚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麻烦你了。」
「不麻烦。」
周屿把包递给我。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我点头。
「路上小心。」
他离开后，顾砚川才重新看向我。
「他经常帮你接孩子？」
「偶尔。」
「你们关系很好？」
我看了他一眼。
「同事，也是朋友。」
顾砚川沉默片刻。
「他有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我忍不住笑了。
「顾砚川，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的感情状况了？」
他没有笑。
「我只是觉得，他对你们母女挺熟悉。」
「我们认识几年了。」
「几年？」
「嗯。」
他看着我。
「那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好？」
我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想问什么？」
顾砚川把车钥匙放进口袋。
「你们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砚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未婚妻？」
他脸色微微一僵。
「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最好。」
我牵起禾禾的手。
「周屿是我的朋友，他帮我接孩子是因为我工作忙。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应该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顾砚川没有说话。
禾禾看看我，又看看他。
「爸爸，你不高兴了吗？」
顾砚川低头。
「没有。」
「可是你皱眉头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爸爸只是有点累。」
禾禾立刻踮起脚尖。
「那我给你吹吹。」
她鼓起小嘴，对着他的眉心吹了一口气。
顾砚川终于笑了。
「好了，不累了。」
我看着他，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对女儿确实很好。
可他现在仍然有未婚妻。
我不想因为几次温柔的陪伴，就忘记了这个事实。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了许曼宁的电话。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我本来想拒绝。
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有些事情，早晚需要说清楚。
许曼宁比我先到。
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身。
「宋小姐。」
「许小姐。」
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一件事。」
我点头。
「你说。」
她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你还爱顾砚川吗？」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我一直没有认真回答过自己。
许曼宁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开口，又补充道：
「你不用顾虑我，可以说实话。」
我抬起眼睛。
「如果你问我，五年前是不是爱过他，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是。」
「如果你问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放下了……」
我停顿了一下。
「我没办法骗你。」
许曼宁轻轻点头。
她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
「所以，你们准备重新开始？」
「我没有这个打算。」
我看着她。
「至少在你们的婚约没有解决之前，我不会和他发展任何关系。」
许曼宁笑了一下。
「宋小姐，你倒是很坦诚。」
「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三者。」
她低头搅动着咖啡。
「我和顾砚川订婚八个月了。」
「双方家里都知道，婚礼也已经在筹备。」
「我原本以为，他虽然不算特别热情，但至少愿意和我建立一个稳定的家庭。」
她抬头看着我。
「直到禾禾出现，我才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你。」
我没有接话。
许曼宁继续说：
「我不讨厌孩子。」
「如果他只是想认女儿，我可以理解。」
「可我不能接受，他一边和我筹备婚礼，一边又把心思放在前任身上。」
我轻轻点头。
「你有权利要求他给你一个交代。」
许曼宁看着我。
「你不打算争取他？」
我笑了笑。
「许小姐，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不是争一争就能解决的。」
「而且，我也不想让禾禾生活在一段勉强维持的关系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站起身。
「谢谢你今天愿意和我说这些。」
我也站起来。
「不客气。」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宋晚。」
我回头。
「我希望顾砚川能给我一个明确答案。」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做一个连自己丈夫心里装着谁都不知道的人。」
我看着她。
「我理解。」
许曼宁点头，转身离开。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已经凉掉的咖啡。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沉。
我并不讨厌许曼宁。
她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换成我，在即将结婚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有一个五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始终没有放下的前任，我恐怕也无法保持平静。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再是我和顾砚川两个人的事情。
禾禾需要爸爸。
但许曼宁也有权利拥有一个真正愿意娶她的人。
晚上，顾砚川来接禾禾。
我把许曼宁找过我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她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问我是不是还爱你。」
顾砚川看着我。
「你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完全放下。」
他眼神微动。
我继续说：
「我也告诉她，在你们婚约结束之前，我不会和你发展任何关系。」
顾砚川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替我把路都安排好了。」
我皱眉。
「这不是安排，是最基本的边界。」
他低头看着禾禾。
孩子正抱着小兔子，认真地给它整理耳朵。
「我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会处理好。」
我看着他。
「希望你不要让她一直等。」
顾砚川点头。
「不会。」
那天晚上，他没有多留。
第二天，顾砚川约许曼宁见面。
他们去了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那家餐厅。
许曼宁到的时候，顾砚川已经坐在里面。
她拉开椅子坐下。
「这么急着找我，是想好了吗？」
顾砚川点头。
「想好了。」
许曼宁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说吧。」
顾砚川把手边的茶杯放下。
「曼宁，我们的婚约结束吧。」
她的手指轻轻一颤。
虽然早有预料，真正听见时，还是有些难过。
「因为宋晚？」
顾砚川没有回避。
「是。」
许曼宁笑了一下。
「因为她有了你的女儿？」
「不是。」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是因为我发现自己一直没有真正放下她。」
「如果没有那个孩子，你也会这么做吗？」
顾砚川沉默片刻。
「会。」
许曼宁垂下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问：
「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订婚？」
「因为我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你以为？」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顾砚川，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多久？」
「我知道。」
「我和你母亲一起挑场地，试婚纱，定酒店。」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甚至已经开始想，我们婚后应该住在哪里，家里要怎么布置。」
顾砚川没有打断她。
许曼宁看着他。
「我不是非要嫁给你不可。」
「但我希望你至少在决定娶我的时候，是真的想娶我。」
顾砚川的手指慢慢收紧。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道歉。」
她笑得有些勉强。
「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今天不问，你是不是还准备继续拖下去？」
顾砚川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她说对了。
他原本还想再等等。
等宋晚的态度明确一点，等自己确定她是否愿意重新开始。
可这样对许曼宁不公平。
许曼宁摘下手上的戒指，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就到这里吧。」
顾砚川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去拿。
许曼宁站起身。
「顾砚川，希望你这次不要再说以后。」
她拿起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替我告诉禾禾，她很可爱。」
顾砚川点头。
「好。」
她离开后，他一个人在餐厅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起。
是母亲沈静宜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
「妈。」
「曼宁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沈静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真的决定取消婚约？」
「嗯。」
「砚川，你想清楚了没有？」
「想清楚了。」
「你是因为宋晚？」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取消婚约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双方家里都已经准备好了，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你现在突然说不结了，让我们怎么跟别人交代？」
顾砚川靠在椅背上。
「我会亲自解释。」
沈静宜的语气明显重了几分。
「你为了一个五年前离开你的女人，就要放弃现在稳定的生活？」
「不是为了她离开。」
顾砚川看着窗外。
「是我不能在心里还想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娶曼宁。」
「那禾禾呢？」
沈静宜叹了口气。
「你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是想和宋晚重新在一起？」
顾砚川沉默片刻。
「这两件事，我分得清。」
「那你最好真的分得清。」
沈静宜挂断了电话。
顾砚川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给我发来消息。
「我已经和许曼宁解除婚约了。」
我看到消息时，正坐在客厅陪禾禾画画。
手机屏幕亮起来，我看了几秒，没有马上回复。
禾禾抬起头。
「妈妈，你怎么不画啦？」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没事，继续画。」
她把一支粉色蜡笔递给我。
「妈妈画小兔子。」
我接过蜡笔，在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禾禾笑得很开心。
「好可爱！」
我也笑了。
等她重新低头画画，我才拿起手机。
回复：
「知道了。」
顾砚川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想见你。」
我盯着屏幕。
过了片刻，回道：
「周末吧。」
周末下午，我们约在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厅。
那家店还在。
只是装修换了，原来靠窗的位置也重新摆了桌椅。
顾砚川已经到了。
看见我，他站起身。
「坐。」
我拉开椅子。
「你想说什么？」
他没有绕弯子。
「婚约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我没有因为禾禾才取消婚约。」
我抬头看他。
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想娶一个自己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去爱的人。」
我沉默了几秒。
「顾砚川，你没必要向我证明什么。」
「我不是在向你证明。」
他伸手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再把另一个女人放在一段不确定的感情里。」
我没有点菜。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顾砚川看着我。
「重新追你。」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
他似乎觉得我的反应有些好笑，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我说，我想重新追求你。」
「顾砚川，你三十岁了。」
「我知道。」
「不是二十岁的小年轻了。」
「所以呢？」
「你觉得重新追求三个字说起来很容易？」
他没有反驳。
我看着他。
「五年前，我们因为未来分开。」
「五年后，你有了未婚妻，又突然想重新开始。」
「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一个随时可能改变主意的人了？」
顾砚川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我想过。」
「那你还说？」
「因为我不想再等。」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宋晚，我以前总觉得，只要等事业稳定一点，等自己有能力了，就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可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到底愿不愿意等。」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说得对。」
他继续说：
「当年我没有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
「后来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等我准备好。」
我低下头。
咖啡杯里的奶泡已经慢慢散开。
「我也有错。」
顾砚川看着我。
「你不需要……」
「需要。」
我抬起眼睛。
「我当年没有告诉你禾禾的存在，是我做错了。」
「我害怕你不要她，也害怕你因为责任留下。」
「但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
「这件事，我不会说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顾砚川的眼神软了下来。
他伸手，似乎想握住我的手，却在碰到之前停住。
最后，他把手收了回去。
「宋晚，我不要求你现在原谅我。」
「我也不要求你马上接受我。」
「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也让你重新认识现在的我。」
我看着他。
五年前，我曾经无数次期待他说出类似的话。
可那时的他，总是把承诺留到以后。
现在，他终于说了。
我却没有办法像五年前一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我可以让你继续做禾禾的爸爸。」
我慢慢开口。
「你也可以重新追求我。」
顾砚川眼睛亮了一下。
我却很快补充：
「但我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像以前一样相信你。」
他点头。
「我知道。」
「而且，禾禾不是我们复合的条件。」
「我明白。」
「你不能因为她叫了你一声爸爸，就觉得我也应该重新接受你。」
顾砚川终于笑了。
「宋晚，你怎么还是这么难哄？」
我看着他。
「那你还追不追？」
他毫不犹豫。
「追。」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又有了五年前的影子。
只是我们都不再是五年前的自己。
接下来的几周，顾砚川确实开始用行动证明自己。
他没有再频繁打扰我。
每次想见禾禾，都会提前和我商量。
如果我说那天不方便，他就会换一个时间。
他开始记住禾禾幼儿园的作息，知道她周三有美术课，周五要带绘本回家。
有一次禾禾发烧，他知道后立刻赶了过来。
我正在给孩子量体温，听见敲门声时还有些意外。
打开门，顾砚川站在外面，手里提着药和水果。
「听说禾禾发烧了？」
我点头。
「刚退了一点。」
他换了鞋进来，先洗了手，才走到床边。
禾禾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
顾砚川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难受吗？」
禾禾摇头。
「有一点点。」
「那爸爸陪你。」
他坐在床边，拿起故事书。
「今天想听什么？」
禾禾想了一会儿。
「小兔子找妈妈。」
顾砚川翻开书。
「好。」
他读故事时声音很轻，禾禾靠在枕头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和我说话，也没有因为我没有回应就不耐烦。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直到孩子睡熟。
后来，他帮我把客厅收拾了一下。
临走前，我送他到门口。
「今天麻烦你了。」
顾砚川看着我。
「她是我女儿。」
我点头。
「嗯。」
他停顿片刻。
「你也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回答。
他没有强求，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周，禾禾的幼儿园发来通知，下周要举行亲子活动。
老师希望爸爸妈妈都能参加。
禾禾拿着通知单跑到我面前。
「妈妈！」
「怎么了？」
「我们下周有亲子活动。」
我看了看通知。
「嗯，妈妈陪你去。」
禾禾却没有马上开心起来。
她小声问：
「爸爸可以去吗？」
我看着她。
「你想让爸爸去？」
她点头。
「想。」
「那妈妈问问爸爸。」
禾禾立刻笑了。
「好！」
我拿起手机，给顾砚川发了消息。
「下周六，禾禾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你有时间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就回复了。
「有。」
紧接着又是一条。
「几点？」
我把时间发过去。
他回复：
「我会提前到。」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的顾砚川，总是把工作排在第一位。
哪怕我们提前约好了吃饭，他也可能因为临时会议而迟到。
那时候我总会生气。
他每次都说：
「下次一定不会了。」
可下次，往往还是一样。
这一次，我没有再替他做保证。
我只把手机递给禾禾。
「爸爸说他会来。」
禾禾开心得跳起来。
「真的吗？」
「真的。」
她抱着我的腰，笑得眼睛弯弯。
「太好了！」
活动当天，我和禾禾提前到了幼儿园。
操场上已经摆好了桌椅，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在签到。
禾禾穿着一条粉色裙子，手里拿着画画用的小背包。
她一直往门口看。
我蹲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怎么一直看门口？」
她小声说：
「我怕爸爸工作忙，不来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说会来。」
「可是爸爸以前没有陪过我。」
她说得很认真。
「我怕他忘记。」
我心里微微一酸。
「那我们再等一会儿。」
禾禾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禾禾！」
我回过头。
顾砚川正从幼儿园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手里还拿着一个装着画笔的小袋子。
禾禾愣了一下。
随后，她立刻朝他跑过去。
「爸爸！」
顾砚川蹲下身，张开双臂。
她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真的来了！」
顾砚川把她抱起来，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嗯，爸爸来了。」
「你没有工作吗？」
「工作安排好了。」
「那你今天可以陪我一整天吗？」
「可以。」
禾禾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
「太好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顾砚川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
「早。」
我点头。
「早。」
他走到我身边，把手里的小袋子递过来。
「给禾禾准备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儿童绘画工具。
禾禾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
「好多颜色！」
顾砚川笑着看她。
「喜欢吗？」
「喜欢！」
老师开始组织活动。
今天的第一个项目是亲子绘画。
每个孩子和父母一起完成一幅画。
禾禾拿着画纸，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要画我们一家三口。」
我握着画笔的手停了一下。
顾砚川也看向她。
「好啊。」
他蹲在禾禾旁边。
「你想怎么画？」
禾禾先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
「这是禾禾。」
接着，她画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这是妈妈。」
最后，她又画了一个高高的男人。
「这是爸爸。」
三个小人手牵着手，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太阳。
她画得很认真，时不时抬头问顾砚川。
「爸爸，你看，我画得像不像？」
顾砚川笑着点头。
「像。」
「妈妈呢？」
我看着画纸，眼睛有些发热。
「很像。」
禾禾开心地把画举起来。
「老师说要把画贴在墙上！」
顾砚川帮她拿着画纸，陪她去找老师。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背影。
忽然想起五年前，我曾经也想过这样的画面。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实现。
可现在，顾砚川真的站在我们身边。
不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不是因为他需要承担责任。
而是他愿意来。
活动结束后，顾砚川提议拍一张照片。
「可以吗？」
我看着他。
「拍什么？」
「我们三个。」
他拿出手机。
「给禾禾留个纪念。」
禾禾立刻举起手。
「好呀！」
我没有拒绝。
顾砚川站在禾禾另一边，伸手轻轻揽住她。
禾禾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他，笑得特别开心。
镜头按下的瞬间，我也笑了。
照片拍好后，顾砚川把手机递给我看。
画面里的阳光很亮。
禾禾站在中间，笑得眼睛弯弯。
我和顾砚川站在两侧。
没有谁刻意靠近谁，也没有谁勉强谁。
只是三个终于重新站在一起的人。
顾砚川看着照片，忽然问：
「宋晚，我们以后还能拍很多张这样的照片吗？」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想了很久。
「可以。」
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又补充：
「不过得先从约会开始。」
顾砚川笑了。
「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伸出手。
「那宋小姐，今晚有时间吗？」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故意问：
「做什么？」
「吃饭。」
「就吃饭？」
「还想看电影。」
「顾总，你追人的流程倒是挺熟练。」
他低头笑了笑。
「以前追过一个很难哄的人。」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禾禾听见我们说话，立刻凑过来。
「爸爸，你是不是要和妈妈约会呀？」
顾砚川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妈妈愿意的话。」
禾禾立刻转头看我。
「妈妈，你愿意吗？」
我伸手替她理好头发。
「愿意。」
她开心地拍手。
「那太好啦！」
阳光落在操场上。
顾砚川牵着禾禾，我走在他们身边。
五年前，我独自离开，带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五年后，禾禾终于有了可以牵着手一起回家的爸爸。
而我也终于明白。
有些人错过了五年，不代表一定要用一辈子去遗憾。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把未来交给一句承诺。
我要看他怎么做。
而他，也终于愿意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