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离婚法官问我选谁，我指了指平时最疼我的妈妈。
她却尖叫着甩开我的手：“我才不要这个拖油瓶！”
当晚，她连夜把我扔在以泼妇出名的舅妈家门口。
我缩在寒风中，等待着最后的驱逐。
门开了，舅妈拿着扫帚，满脸凶相。
还没等她开口，几辆迈巴赫急刹在村口。
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佬狂奔过来，扑通跪在舅妈面前。
“五师妹，你怎么能让小师祖睡门外？”
舅妈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我抱进屋。
“废话，老娘这不是正要请小祖宗进门吗！”
1。
舅妈名叫云照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厉害人。
村里有人占她一寸菜地，她能拿着扫帚追出去三里路。
妈妈把我扔下车时，曾隔着车窗吓唬我。
“云照月最恨赔钱货，你哭一声，她就把你扔进猪圈。”
那辆车开走后，我没敢哭，只抱着装有两件旧衣服的书包蹲在门边。
门打开时，扫帚先伸了出来，我吓得闭紧眼睛。
预想中的打骂没有落下，舅妈摸过我的后颈，把我抱进了怀里。
“冻成这样还不哭，你那对缺德爹妈养孩子靠吓唬吗？”
几名男人跪在门前，为首的人抬头喊她五师妹。
舅妈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
“贺清川，你带这么多人来给谁上坟？”
贺清川赶紧起身，脱下大衣裹住我。
“小师祖失踪三年，师门都快翻天了，你找到人还瞒着我们？”
舅妈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看清楚，她叫糯糯，今年五岁，是我姐姐的女儿。”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有位白胡子爷爷，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婴儿右耳后有颗红痣。
贺清川拨开我耳边的头发，只看了一眼便红了眼。
“师父亲手留的印记，错不了。”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只知道这些看起来很有钱的人全在看我。
其中一个胖叔叔捧出木盒，里面放着金锁和一封信。
金锁刚靠近我的手腕，锁扣自己弹开了。
几个人又要跪，舅妈抄起扫帚拦住他们。
“都滚进来，吓坏她，我挨个收拾。”
屋内摆着刚出锅的饭菜，桌边还有一张小凳子。
碗筷、棉鞋和厚外套全是孩子用的尺寸。
看起来像临时准备，衣领内侧却绣着我的名字。
舅妈察觉我盯着衣服，脸上多了几分不自在。
“你外婆生前给你做的，放了几年，兴许小了。”
“妈妈说，外婆从没认过我。”
话音落下，屋里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舅妈将一块排骨夹进我碗里。
“她说的话，你往后连标点都别信。”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妈妈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爸爸沈砚舟。
两人冲进院子，看到迈巴赫后都愣住了。
妈妈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糯糯，妈妈舍不得你，快跟妈妈回家。”
刚才将我推出车门的人，此刻哭得满脸是泪。
我下意识看向爸爸，他厌烦地皱着眉。
“你养不起就交给我，何必送来这种地方丢人。”
妈妈扭头骂他没良心，两个人当着我的面争起抚养费。
舅妈端起一盆洗菜水，劈头浇在他们身上。
“这里轮不到你们撒野。”
妈妈尖叫着抬手，巴掌还没碰到舅妈，贺清川便挡在了前面。
爸爸认出他，脸色当即变了。
“贺会长，您怎么在这里？”
贺清川没有回答，只低头问我。
“小师祖，要他们留下吗？”
我还没开口，妈妈已经死死盯住我腕上的金锁。
她扑过来便要抢，嘴里喊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云归鹤的掌门锁怎么会在她手里？”
2。
舅妈一把扣住妈妈的手，将她推到了门外。
“姐姐，你果然认得这东西。”
妈妈名叫云知晴，她听见这声姐姐，脸上的慌乱很快被怒意盖住。
“老头把云家医术传给外人，还不许我认得他的破锁？”
贺清川冷声纠正她。
“师父收徒只看品行，你当年偷改药方，害人住院，他才把你逐出师门。”
妈妈抬手指向我。
“所以他把掌门之位给一个奶娃娃？”
爸爸听到掌门两个字，眼中有了算计。
刚才还嫌弃我的人蹲下身，挤出温和的笑。
“糯糯，爸爸接你回城，家里有大房间，也有新玩具。”
那种笑我见过。
每次奶奶来检查家务，他都会这样笑着将我抱起来，等奶奶离开，再把我推回杂物间。
“爸爸说过，我只配睡杂物间。”
院里安静下来。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责怪我记仇。
妈妈也跟着劝我，说大人的气话不能当真。
舅妈拖来一张椅子，把我放在上面。
“既然都想养，那就说说她吃什么会过敏，晚上几点睡，左腿的伤怎么来的。”
两个人谁也答不出来。
左腿上的伤，是爸爸砸碎酒杯后留下的口子。
妈妈当时忙着打牌，只给我贴了张胶布。
疤痕至今还在，她却低头端详许久，像头一次见到。
贺清川拿出手机叫人报警。
爸爸这才慌了，急忙解释那是意外。
妈妈将责任全推给他，还说自己争夺抚养权只为保护我。
舅妈嗤笑一声。
“法庭上刚说不要，看到掌门锁又想争，你的母爱还会认钱。”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忽然跪在我面前。
她抓住我的裤脚，哭着说外婆留下很多财产，只有监护人能够代管。
“妈妈拿到钱，全给你存着，等你长大再还你。”
听到这里，爸爸也急着表态，说沈家条件更好。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终于把来意说透了。
原来外婆去世前留下遗嘱，将云家老宅、药田和名下存款全给了我。
遗嘱附带一项条件。
我满六岁前，谁得到合法抚养权，谁就能暂时代管那些东西。
明天便是我的六岁生日。
妈妈今晚将我丢掉，只因爸爸答应给她一笔钱，让她放弃抚养权。
如今发现掌门锁也在我手中，她又反悔了。
争吵间，村口来了警车。
妈妈马上倒在地上，捂着手腕说舅妈打人。
爸爸替她作证，还让警察检查舅妈家，声称一群陌生男人正在非法扣留孩子。
同行的年轻警察准备询问，我却拉住他的衣角。
“叔叔，妈妈车上有个会说话的小盒子，它看见她把我扔下来了。”
妈妈的哭声停了。
她忘记车内装有行车记录仪。
记录被调出来后，画面清楚拍下她将我推出车门的经过。
她还对着车外骂了许久，句句都在咒我早点冻死。
爸爸见势不对，偷偷往院外退。
贺清川带来的律师挡住他，将一份验伤材料交给警察。
上面记录着我腿伤和多处旧伤。
爸爸终于不装了。
“我是她亲爹，教育孩子也犯法？”
舅妈抄起扫帚便抽在他腿上。
“我是你孩子的舅妈，也教育教育你。”
警察拦下她，将爸爸和妈妈一并带走调查。
临上车前，妈妈回头喊道：“云照月，你以为自己赢了？你没有监护资格，明天沈家老太太就会来接人！”
车门合上后，舅妈的神色沉了下来。
贺清川问她怕什么，她从柜中取出一份旧判决书。
六年前，舅妈曾因故意伤人入狱一年。
按照现有材料，她很难成为我的监护人。
更麻烦的是，爸爸已经请人连夜提交申请，要将我的抚养权转给奶奶。
沈家奶奶沈如兰，正是我身上那些旧伤的来源之一。
3。
贺清川请来的律师连夜整理证据，结果依旧不乐观。
父母暂时失去资格后，祖父母属于优先监护人。
舅妈与我隔着一层亲属关系，还有服刑记录，胜算很低。
第二天上午，沈如兰带着律师来到村里。
奶奶进门便哭，说想孙女想得吃不下饭。
她带来整箱玩具，还拿出我小时候的照片向工作人员证明感情深厚。
照片中的我坐在她腿上，身上穿着新裙子，笑得很乖。
拍完那张照片，她便嫌我尿湿裙子，拿衣架抽了我四下。
负责家事调解的陈主任问我愿不愿意跟奶奶生活。
沈如兰当着众人的面握住我的手。
“乖宝，跟奶奶回家，奶奶天天给你买糖。”
掌心藏着一根缝衣针，她每说一个字，针便往我手背压一分。
“不愿意。”
声音很小，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奶奶脸上的慈爱僵住，针尖随即扎了下来。
舅妈抓起她的手，针掉在桌上。
“哄孩子还带家伙，你们沈家的糖里掺刀子？”
沈如兰立刻反咬，说那根针原本就在桌上。
同行的律师也提醒众人，单凭一根针无法证明伤害行为。
陈主任皱眉看向舅妈，认为她脾气暴躁，不适合照料孩子。
奶奶趁机拿出舅妈的服刑材料，还添油加醋讲起当年的案子。
“她拿菜刀砍伤亲姐夫，精神还出过问题，把孩子留给她，谁能放心？”
村民围在院外议论，没人敢替舅妈说话。
当年的事闹得很大，大家只记得她满身是血地被警察带走。
陈主任提出暂时将我安置到福利机构，等监护权官司结束再作安排。
舅妈攥紧扫帚，最终没有骂人。
“让她留下，我可以配合所有评估。”
沈如兰掩住笑，故意问她拿什么养孩子。
舅妈靠种药材和替人看病过活，收入远比不上沈家。
房屋也旧，院里还堆着晾晒的草药，看起来处处都能挑出毛病。
几位师兄想提供担保，沈家律师马上指出他们与我没有亲缘关系。
贺清川递出的资产证明，也被说成利益输送。
争执未有结论，妈妈被放了回来。
她进门便给沈如兰跪下，承认自己情绪失控，愿意与婆家和解。
“妈，我不要财产，只求您照顾好糯糯。”
昨晚还在争掌门锁的人，当众扮起慈母。
沈如兰扶起她，两人抱头痛哭。
妈妈随后出示一份手写说明，声称舅妈长期仇视沈家，多次教唆她离婚，还曾扬言杀死爸爸。
陈主任看完材料，目光越发严厉。
舅妈没有解释，只问妈妈一句。
“六年前，我为什么砍沈砚舟？”
妈妈避开她的眼睛。
“因为你疯了。”
“那天糯糯刚满月，你去了哪里？”
“我在医院休养。”
这句话说出口，舅妈忽然笑了。
她从房梁夹层取下一个布包，里面放着旧手机和半张染过血的婴儿襁褓。
手机早已无法开机，贺清川却说能修复其中资料。
妈妈扑上去抢，被舅妈侧身避开。
沈如兰见状，马上催陈主任将我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刚走到我身边，爸爸带着伤也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医院证明，称我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需要立刻送医治疗。
诊断书上写着我的名字，日期竟在三个月前。
那家医院的主治医生，恰好是沈如兰的亲侄子。
4。
所谓精神疾病，是我夜里哭闹、害怕关灯，还会说出家人没有讲过的话。
爸爸告诉工作人员，我经常拿剪刀伤人，昨晚的一切也可能是幻想。
妈妈在旁边作证，说我从三岁起便有异常。
行车记录仪拍下的遗弃画面无法否认，他们便改口说送我来乡下治病，只是用词重了些。
陈主任要求先进行专业鉴定。
爸爸早有准备，带来的两名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进院，非要我马上跟他们走。
看到白色衣服，我钻到舅妈身后，死死抱住她的腿。
三个月前，爸爸曾送我去那家医院。
医生把我绑在床上，逼我承认所有伤都是自己弄的。
我不肯，他们便将我关进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妈妈隔着门说，只要我学会听话，她就来接我。
她一次也没来。
舅妈看见我发抖，将扫帚横在门前。
“谁敢碰她，先从我身上过去。”
爸爸等的正是这句话。
他让人架起手机录像，控诉舅妈暴力抗拒调查。
沈家律师还报警称她限制儿童人身自由。
警察赶到时，院外已经围满人。
舅妈若再动手，服刑经历便会成为夺走我的利器。
她慢慢放下扫帚，蹲下来替我扣好外套。
“糯糯，跟他们去做检查，我就在外面等你。”
嘴上说着等我，她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护士用力掰开我们，将我抱上轮椅。
妈妈跟在旁边，贴近我耳边低声开口。
“见到医生要说自己爱撒谎，否则舅妈还得坐牢。”
我扭头找舅妈，她被警察拦在院里。
奶奶拿走我的金锁，笑着说替我保管。
贺清川想阻止，爸爸亮出监护关系证明，说外人无权干涉。
车门关上前，舅妈忽然将那部旧手机扔给贺清川。
“找裴隐，他能修。”
爸爸听见裴隐这个名字，当即冲过去抢夺。
混乱中，沈如兰催司机开车。
医院内，给我鉴定的人果然是沈家的亲戚沈怀礼。
他关掉屋里的摄像头，将几张画纸摆在我面前。
“选一张，说你看到了什么。”
每张画上都有乱七八糟的黑线，我说像毛线团。
沈怀礼却在记录中写下幻视、妄想。
妈妈坐在旁边，假装心疼地擦眼泪。
“医生，她还有救吗？”
“需要长期住院，不能接触容易刺激她的人。”
所谓刺激她的人，指的自然是舅妈。
沈怀礼让我在鉴定书上按手印，我将手藏在背后。
他抓住我的胳膊，妈妈也来帮忙。
挣扎时，我咬了他的手。
沈怀礼抬手打了我一耳光，随即重新打开摄像头，对着镜头说我突然发病。
几名护士冲进来将我按住，把我绑上病床。
妈妈站在床尾，神情冷淡。
“早些听话，哪用受这些罪。”
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她正在和爸爸讨论云家财产。
只要鉴定我缺乏正常认知，他们便能以监护人的名义处置老宅和药田。
爸爸已经联系好买家，准备明天签约。
妈妈问掌门锁能换多少钱。
奶奶笑她眼皮浅。
“锁本身不值钱，它能打开云归鹤留下的药库，里面随便一张方子都够沈家翻身。”
我躺在束缚带里，终于明白他们从未想过接我回家。
门把转动了一下，沈怀礼拿着注射器走进来。
“打一针，她明天就会乖乖配合。”
针尖靠近手臂时，窗外有人敲了三下玻璃。
那是舅妈每次哄我开门时才会用的暗号。
5。
沈怀礼拉上窗帘，针尖已经贴住我的皮肤。
病房门忽然被人撞开，几名穿制服的检查人员走了进来。
为首的裴隐亮出证件，要求暂停一切治疗。
他是贺清川的三师弟，也参与过这家医院的医疗评审。
刚才敲玻璃的人并非舅妈，是他按照舅妈的交代告诉我，救援到了。
沈怀礼辩称我存在攻击行为，必须紧急干预。
裴隐拔下监控储存卡，将被删掉的那段录像恢复出来。
画面清楚记录了沈怀礼诱导问诊、伪造结论和打人的过程。
妈妈想离开，被门外的警察拦住。
束缚带被解开后，我跳下床往外跑。
舅妈坐在走廊长椅上，手腕多了一圈勒痕。
为了赶来医院，她强行突破阻拦，被警察控制了十几分钟。
后来贺清川带律师交涉，她才获准随行。
看到我脸上的掌印，舅妈站起身便要冲进病房。
我抱住她的腰。
“别打他，他们正等你打人。”
舅妈低头看我，胸口起伏了好几次，最终蹲下来抱紧我。
“好，今天听你的。”
沈怀礼以为逃过一顿打，刚松口气，裴隐便取出另一份材料。
近五年中，那家医院出具了二十七份可疑诊断，其中九份涉及监护权和财产处置。
监管部门早已暗中调查，他当天的所作所为成了完整证据。
沈怀礼的医师资格被暂停，警方以涉嫌伪造证明和虐待被监护人立案调查。
妈妈仍在哭着推卸责任。
“诊断全是医生做的，我只相信专业意见。”
裴隐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里，妈妈承诺事成后给沈怀礼五十万元，还要求他将我关到成年。
她终于没了声音。
事情尚未结束，奶奶已经带着金锁赶往云家药库。
爸爸也不在医院，他提前拿走我的户籍资料，正在签署药田转让协议。
贺清川安排人赶去阻止，却被告知沈家拿出了临时监护证明。
证明盖有公章，手续看上去齐全。
负责登记的人不敢阻拦，只能拖延时间。
舅妈带我赶到云家老宅时，院门已经被撬开。
沈如兰拿着金锁站在药库前，身旁还跟着十几个保镖。
她看到监管人员也不慌，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我依法代管孙女财产，谁也管不着。”
贺清川的律师检查后发现，那份临时监护证明的申请日期早在父母离婚之前。
沈家从三个月前便开始布局。
当时妈妈和爸爸表面恩爱，暗中已经计划利用离婚争夺财产。
两人故意在我面前争吵，又分别哄我选择自己，只为让我在法庭上说出对他们有利的话。
妈妈平时装得最疼我，正为确保我会选择她。
等我选完，她再公开拒绝，让爸爸顺利接走我。
沈家原定的计划里，我会被送进医院，彻底失去说话的机会。
妈妈将我丢给舅妈，属于临时起意。
她想借舅妈的旧案制造冲突，让我从此惧怕云家人。
没想到贺清川等人会出现，更没想到掌门锁一直藏在舅妈手中。
奶奶见计划败露，抬手将金锁插入药库门上的孔洞。
锁扣严丝合缝，门内传出机关转动声。
所有人都以为药库将要打开，奶奶也露出得意神色。
下一刻，门顶落下一只铁笼，将她和几名保镖牢牢罩住。
舅妈抱着胳膊看她。
“师父防的就是你们这种贼。”
6。
药库机关惊动了村中老人，大家纷纷赶到老宅作证。
云家药库有条规矩，掌门锁需要掌门本人佩戴才能开启。
强行将锁取下塞进门孔，只会触发防盗机关。
沈如兰被困在铁笼里，还在命令保镖砸门。
几名保镖刚举起工具，村民便抄起锄头围了上来。
奶奶见硬闯不成，又开始哭诉，说自己全为孙女着想。
我走到铁笼前，问她为什么将我关进地下室。
三岁那年，爸爸出差，妈妈在外打牌，奶奶嫌我吃饭慢，将我锁了整整一天。
她当时说，小孩子记不住事，长大后随便哄两句就行。
面对众人的目光，她矢口否认。
“你有病，脑子里的事都不能信。”
“地下室墙角有个红色铁盒，里面装着奶奶藏的首饰。”
沈如兰的脸色变了。
那只铁盒是她背着家人藏的私房，连爸爸都不知道。
警察根据我的描述前往沈家，除首饰外，还找到一只旧录音机。
奶奶习惯用录音机记录家中账目，其中一盘磁带录下了她打我的声音。
那天她忘记关机，求饶声和衣架落下的声音全被保存下来。
沈如兰再也无法辩解。
她涉嫌虐待、盗窃和伪造监护材料，被警察从铁笼中带走。
金锁重新戴回我的手腕，药库大门却依旧没有开启。
贺清川让我将手掌贴在门上，里面毫无动静。
几位师兄轮流检查机关，谁也找不到原因。
舅妈看着金锁内侧，发现上面少了一枚很小的银片。
那枚银片才是钥匙核心。
妈妈曾在争抢时碰过金锁，极有可能趁乱将银片取走。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她利用配合调查的机会逃了。
同一时间，爸爸带着药田转让款失去踪迹。
两人显然约好会合。
警方查到他们购买了前往邻市的车票，贺清川立刻带人追赶。
舅妈却拦住他。
“他们不会走。”
爸爸贪图云家药方，妈妈又恨外公偏心，两人拿到银片后必定返回药库。
车票只是误导追查的幌子。
当晚，舅妈让几位师兄离开老宅，又当众说会带我去县里做监护评估。
消息很快传遍村子。
车开出村口后，我们从小路折返，藏进老宅旁边的粮仓。
贺清川等人也绕路回来，守在不同出口。
夜里十二点，院墙外传来轻响。
爸爸先翻进来，妈妈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工具箱。
两人走到药库门前，爸爸压低声音催她拿钥匙。
妈妈从鞋底夹层取出银片，装进另一只仿制金锁。
仿制品插进门孔，机关没有启动。
药库门打开一道缝，爸爸立刻将妈妈推到身后，自己钻了进去。
妈妈骂他过河拆桥，跟着挤入门内。
舅妈等了几分钟才带人现身。
药库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随后响起爸爸的怒骂。
里面根本没有值钱药方，只有一排牌位和许多旧账册。
他们想退出时，药库门自动合上。
舅妈没有开门，只隔着木门问道：“六年前，你们对糯糯做过什么？”
门内安静片刻，妈妈突然哭喊，说一切都是爸爸逼她的。
爸爸骂她胡说，两个人很快扭打起来。
争吵中，一个陌生秘密被说了出来。
我出生那天，妈妈生下的孩子根本没有活下来。
7。
门内的争吵越来越乱。
爸爸指责妈妈当年用死婴冒充自己的女儿，骗他支付大笔医疗费。
妈妈反骂他早就知道真相，还利用这件事威胁她从云家偷药方。
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与两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舅妈突然打开药库门，一脚踹开还在厮打的爸爸。
“继续说，糯糯从哪里来的？”
妈妈盯着我，眼里没有半分感情。
“我不知道。”
六年前，她在私人医院生产，女儿出生后很快夭折。
当晚有人将另一个女婴放在保温箱里，留下一张纸条，承诺云家只要收养孩子，便会得到一笔钱。
妈妈害怕爸爸因孩子夭折怪罪她，便将女婴抱回病房。
那个女婴就是我。
几天后，外公云归鹤赶到医院，只看我一眼便认定我是他的小师父。
他没有追问来历，还将掌门锁交给舅妈保管。
妈妈因此认定我身上藏着巨大利益，起初也曾耐心照料。
可外公拒绝透露秘密，更将她逐出师门，她便将恨意全算在我头上。
爸爸知道我并非亲生后，也没有揭穿。
沈家当时经营困难，他需要云家的帮助，便和妈妈共同维持谎言。
直到外公去世留下遗嘱，他们才正式决定离婚分财产。
舅妈拿出录音设备，将两人的供述完整保存。
爸爸这才发现上当，冲过来要抢。
守在门外的警察将他按住，妈妈也被戴上手铐。
贺清川低声询问舅妈，是否早就知道我并非云知晴亲生。
舅妈没有回答，只将散落的账册一本本捡起来。
账册记着云家几十年的行医记录，里面还夹着外公留下的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地图和一句话。
“若糯糯六岁仍未归家，照月带她去无回岭。”
无回岭是外公年轻时学医的地方，也被几位师兄称作师门祖地。
贺清川他们口中的小师祖，身份来自那里。
几十年前，云归鹤病倒在山中，被一名年轻女子救下。
女子教了他一套行针方法，又给他三本医书。
云归鹤将她奉为师父，此后每隔几年都会进山拜见。
那名女子从未收其他徒弟，云归鹤却把自己收下的弟子都列入她的门下。
按照辈分，我若是那人的孩子，便成了贺清川等人的小师祖。
几位师兄从前只凭外公的信物认我，如今听到身世，反倒无法确定了。
舅妈将地图收好。
“师父让我们去，自然有他的道理。”
门外的警察准备押走爸爸妈妈，妈妈忽然回头喊住我。
“糯糯，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亲生母亲是谁。”
她声称当年在纸条背面见过一个名字，只因害怕惹祸才一直隐瞒。
只要我撤回对她不利的证词，她便把名字交出来。
我没有答应，只问她为何将纸条留到现在。
妈妈愣住了。
舅妈从她外套夹层摸出一张叠好的纸。
纸背面根本没有名字，只有半枚红色印章。
妈妈还想用一场假交易换取脱身。
警车开走后，贺清川辨认出印章属于无回岭的守山人。
那张地图的终点，也正是守山人居住的地方。
8。
监护权调查有了新变化。
血缘鉴定证明沈家与我毫无关系，沈如兰失去申请资格。
妈妈虽在法律上仍是我的母亲，可她因遗弃、教唆伪造诊断和侵占财产被采取强制措施。
爸爸涉嫌虐待、诈骗和伪造文书，也无法继续担任监护人。
陈主任重新评估舅妈的情况，服刑旧案却成了最后一道阻碍。
六年前，舅妈持刀砍伤爸爸是事实。
若无法证明当时另有隐情，她仍很难通过审查。
裴隐修复了旧手机，里面大部分资料已经损坏，只剩一段十二秒的画面。
画面中，刚满月的我躺在床上，爸爸将一个枕头压向我的脸。
舅妈从门外冲进来，镜头随即落地。
最后几秒里，妈妈站在屋角，始终没有阻止。
当年爸爸发现我并非亲生，又没能从云家得到好处，便想制造婴儿意外死亡。
舅妈赶来救我，争执中拿刀伤了他。
妈妈为了保住婚姻，删除监控，替爸爸作证，导致舅妈入狱。
外公找过许多证据，最终因关键录像丢失，只能眼看女儿服刑。
如今视频恢复，警方重启旧案调查。
爸爸在审讯中依旧辩称只想给我盖被子。
裴隐将襁褓送去检验，上面留有爸爸的血迹和我的唾液痕迹，位置与录像内容完全吻合。
负责旧案的证人也改了口供，承认当年收过沈家的钱。
舅妈的案子进入再审程序。
陈主任暂时允许我和她共同生活，但要定期接受走访。
手续办完那天，舅妈带我去买了新书包。
店员问她是我什么人，她脱口说是妈妈，反应过来又改成舅妈。
我牵住她的手，没有纠正。
回村后，几位师兄已经准备好前往无回岭的东西。
贺清川认为路途危险，想让我留在村里。
舅妈当场拒绝。
外公的信写得清楚，必须由她带我前往。
出发前，拘留所传来消息，妈妈愿意提供新线索。
她说当年送我到医院的人并未完全离开，还派人暗中观察了两个月。
那人每次出现都戴着帽子，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后来外公将我抱回云家，对方便失去踪迹。
妈妈偷偷留下纸条，是想将来拿我的身世换钱。
她还说，外公去世前曾接到神秘电话，通话结束后便将全部弟子赶出房间。
第二天，外公独自去了医院，回来后烧掉许多信件。
说完这些，妈妈再次要求我替她求情。
舅妈直接结束会面。
“说真话只能算配合调查，换不来你想要的自由。”
妈妈隔着玻璃叫住她。
“云照月，你以为老头真疼她？他将糯糯留在云家，是拿她当诱饵！”
舅妈脚步停顿了一下，仍旧没有回头。
前往无回岭的途中，我们在一座旧车站换车。
一个卖水的老人将瓶子递给我，他左手戴着手套。
我接过水时，手套向下滑了半截。
那只手上，恰好少了一根小指。
9。
老人察觉我在看他的手，扔下水瓶便往人群里走。
舅妈追上去扣住他的肩，他转身撒出一把粉末。
贺清川及时拉开我，舅妈却吸入少量粉末，身体很快失去力气。
老人撞开行人逃出车站，外面已有一辆面包车接应。
裴隐记下车牌，发现那是套牌车。
舅妈被送到附近诊所，昏睡两个小时才醒。
药粉配方很特别，里面有一种只生长在无回岭的草药。
对方知道我们的路线，也知道该用什么药对付舅妈。
师门内部很可能有人泄露消息。
同行共有四名师兄，除贺清川和裴隐，还有二师兄梁观棋、四师姐苏见微。
梁观棋负责安排车辆，苏见微准备住宿，两人都有机会透露行踪。
贺清川主张取消行程，等查清内鬼再出发。
舅妈醒来后却要求继续走。
“对方现身，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
当天夜里，旅馆突然停电。
有人撬开房门，将一个麻袋套在我头上。
挣扎中，我摸到对方手腕有块凸起的旧疤。
房外传来脚步，绑我的人立刻从窗户逃走。
舅妈追到楼下，只捡到一枚纽扣。
那枚纽扣属于梁观棋的外套。
贺清川当场质问他，梁观棋脱下外套，胸前果然少了一颗扣子。
梁观棋没有辩解，主动交出手机和行李接受检查。
手机里查到一笔来历不明的汇款，付款时间就在我们出发前。
苏见微气得给了他一巴掌，骂他为了钱出卖师门。
梁观棋只问我有没有看清绑匪。
我说没有看见脸，却摸到手腕上的疤。
他的两只手腕都没有疤痕。
苏见微下意识将右手往衣袖里藏。
舅妈抓住她的手，卷起袖口，一块烫伤疤露了出来。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苏见微没有慌，反倒笑了。
“光凭一块疤就认定是我？”
我拿出在麻袋里抓到的一根红线。
她手腕上原本系着红绳，如今只剩半截。
苏见微转身冲向房门，裴隐提前挡在那里。
几人合力将她制住，从她口袋里搜出一支装有迷药的玻璃瓶。
梁观棋手机里的汇款，也是她趁众人吃饭时操作的。
她先偷走纽扣，再转账栽赃，想让我们把梁观棋当成内鬼。
苏见微被捆在椅子上，仍旧不肯交代幕后之人。
舅妈将红色印章放到她面前。
“四师姐，你也是无回岭守山人的后代吧？”
苏见微脸上的笑消失了。
她并非云归鹤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
三十年前，她被人放在云家门口，襁褓中也留着带有同样印章的纸条。
云归鹤一直知道她的来历，却从未告诉其他弟子。
苏见微长大后查到无回岭，认定云归鹤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传承。
她潜伏多年，只等掌门锁出现。
“三年前我找到守山人，他告诉我，真正的继承人只能活一个。”
苏见微抬眼看着我。
“糯糯若进了无回岭，你们谁也带不回她。”
10。
警方带走苏见微后，我们更改路线进山。
梁观棋洗清嫌疑，却不愿同行，借口留下处理后续。
舅妈没有挽留，只让他好好想清楚那笔钱为何能绕过验证转入他的账户。
梁观棋很快反应过来。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定熟悉他的密码和习惯。
苏见微这些年与他来往极少，单靠观察很难掌握全部信息。
她身后还有同伙。
进入无回岭前，贺清川收到警方传来的照片。
车站逃走的断指老人名叫苏守义，是苏见微的养父。
二十多年前，他曾因拐卖儿童被判刑，出狱后失去踪迹。
当年被他拐走的孩子中，有一名女婴至今下落不明。
那名女婴的出生日期与我相同。
大家以为身世谜底已经出现，我很可能是被拐来的孩子。
裴隐却发现时间对不上。
记录显示女婴失踪时，我已经被送进医院三天。
苏守义故意留下相似线索，想引导我们认错亲人。
地图尽头是一间石屋。
屋门没有上锁，桌上摆着七只碗，其中一只碗底刻着我的名字。
舅妈掀开木柜，找到许多孩子的衣服和档案。
档案中记录着二十多个女婴的出生信息，每个孩子耳后都有红痣。
红痣并非天生印记，是有人用药点出来的。
我摸了摸耳后，终于明白外公凭什么认出我。
那并非身份凭证，只是某场筛选留下的标记。
石屋地下还有一间密室。
墙上贴着大量照片，照片中的孩子来自不同家庭，有些已经长大，有些早早夭折。
我的照片排在最后，从出生直到三岁，每隔几个月便有一张。
妈妈没有说谎，确实有人长期观察我。
贺清川在密室中找到外公留下的录音带。
录音里，外公承认自己犯过一个大错。
三十年前，他的师父闻人栖月研制出一种救治血液疾病的新药，却在试用阶段发现严重问题。
服药的孕妇能暂时好转，所生女婴却可能出现凝血障碍。
闻人栖月立刻停止用药，销毁药方，并安排人照料已经出生的孩子。
她的弟弟闻人鹤却认为继续试验便能得到价值惊人的成果。
他偷偷抱走部分孩子，在耳后留下药痣，长期记录身体变化。
云归鹤发现后与他决裂，救出还活着的孩子，分别送往可靠家庭。
苏见微便是其中之一。
闻人鹤没有放弃，几十年后又将目标转向下一代。
我母亲当年也是接受过药物试验的女婴。
我出生后，闻人鹤派苏守义将我抱走，打算观察药物影响是否会遗传。
苏守义临时起了贪念，想从云家换钱，便将我送到妈妈所在的医院。
纸条上的承诺只是试探云归鹤会不会认出药痣。
外公认出了我，也知道闻人鹤会继续盯着云家。
他故意宣称我是师门继承人，将所有人的注意引向掌门锁。
真正的证据，被他藏在另一个地方。
录音末尾，外公说出证据位置。
“照月，带糯糯回她出生的地方，闻人栖月还在那里等她。”
录音停止时，石屋外响起掌声。
断指老人苏守义站在门口，他身后的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与外公合照中完全相同的脸。
那人正是几十年前便该年迈的闻人鹤。
11。
闻人鹤看上去只有五十多岁，实际年龄已经超过八十。
他没有长生秘方，只是多年整容，故意维持照片中的模样。
这样做能让受骗者相信他掌握返老还童的药术。
许多富人因此给他提供资金，闻人鹤用那些钱继续寻找当年的孩子和后代。
苏守义堵住出口，石屋四周也出现陌生人。
闻人鹤没有急着抓我，先让舅妈交出外公留下的录音带。
“云归鹤保护这孩子六年，最后仍将她送到我面前。”
舅妈将录音带掰开，里面只有一卷普通磁带。
真正的录音早已被裴隐存下，连同石屋资料一起发给警方。
闻人鹤毫不在意。
山中没有信号，裴隐刚才只是装样子。
他的人还截断了下山道路，警方短时间内无法赶到。
苏守义拿出一只药箱，命令我跟他走。
贺清川挡在前面，被人用木棍打倒。
梁观棋本该留在山外，此刻却从屋后冲进来，撞开了抓我的人。
他提前发现苏见微在自己车内安装定位器，顺着反向信号一路找来，还带来了附近村民。
闻人鹤的人数更多，双方很快扭打在一起。
舅妈抱起我冲进密室，推开墙角一块活动木板。
木板后连着狭窄通道，正是外公在录音中暗示的逃生路线。
我们爬出石屋后，没有下山，反向走进山林深处。
地图背面遇水显出另一条路线，终点标着一座废弃疗养院。
那里才是我的出生地。
闻人鹤很快追来。
逃到疗养院门口时，舅妈为护住我，被苏守义用刀划伤肩膀。
她将我推进门内，转身抵住苏守义。
我没有继续逃，抓起地上的铁盆砸向他的膝盖。
苏守义跌倒，舅妈夺下刀，将他踢进旁边的储物间。
门锁落下后，闻人鹤带人堵住大厅。
疗养院里摆着很多空病床，墙上的名单已经褪色。
最里面坐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
她腿脚不便，手里却稳稳拿着一把弩。
弩箭落在闻人鹤脚边，逼得他停下。
老人叫闻人栖月。
她便是外公口中的师父，也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
闻人鹤冷笑着问她还能撑多久。
这些年，闻人栖月一直守着疗养院，也一直收集弟弟犯罪的证据。
可她年岁太高，相关人员又被各方利益牵扯，单凭旧资料很难让闻人鹤定罪。
她等待的是我。
我的母亲临终前将一份原始试验记录缝进婴儿包被，苏守义抱走我时并未发现。
后来包被跟着我进入云家，舅妈保存至今。
那半张带血的襁褓里藏着夹层。
舅妈拆开夹层，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上面记录着闻人鹤购买药物、私自试验和转移孩子的完整名单，还有多名参与者签名。
闻人鹤盯着那张纸，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
他命人抢夺，闻人栖月却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
疗养院大门自动落锁，屋顶的警报器开始鸣叫。
山脚派出所能直接收到这套警报的定位。
闻人鹤抓住我，将一支针剂抵在我脖子旁。
“开门，否则她活不过十分钟。”
闻人栖月看着我，忽然问了一个没人料到的问题。
“糯糯，你最近流过鼻血吗？”
我摇头。
闻人栖月笑着放下弩。
“那支针里的药，对她没用。”
12。
闻人鹤手中的针剂针对凝血障碍患者，注射后会造成危险出血。
我没有遗传母亲的疾病。
从出生起，我便是一名健康的孩子。
闻人鹤这些年得到的血液样本全被外公调换，他始终误以为我携带遗传缺陷。
谎言揭穿后，他恼怒地将针扎下来。
舅妈扑过去撞开他的手，针头只擦破我的衣领。
闻人栖月再次扣动弩机，箭射中闻人鹤握针的手。
贺清川等人也在此时赶到，将他的帮手逐个制住。
警笛声从山下传来，闻人鹤仍想点火烧毁证据。
梁观棋早已切断疗养院燃料管道，他打了几次打火机，只烧到自己的袖口。
火被扑灭，闻人鹤被按在地上。
苏守义为了减轻罪责，主动供出多处藏匿资料的地点，也承认拐走我和其他孩子。
警方从那些地点找到大量档案、药物和资金往来记录。
闻人鹤多年构建的关系网随之暴露。
参与非法试验的人陆续被调查，仍在人世的受害者也得到妥善安置。
闻人栖月将母亲留下的照片交给我。
照片中的女人名叫宁昭，笑起来与我很像。
她从小患病，成年后意外怀孕，医生曾劝她放弃孩子。
宁昭坚持生下我，生产后却因旧疾恶化去世。
临终前，她拜托闻人栖月将我送给一个普通家庭，不希望我卷进旧案。
苏守义中途将我劫走，阴差阳错送到云家。
外公原本可以将我交给警方，却发现当时负责案件的人中也有闻人鹤的同伙。
他只能暂时隐瞒身份，把我放在眼前保护。
后来外公病重，舅妈又因旧案留下污点，他担心自己去世后无人护住我，才留下遗嘱和掌门锁，将几名弟子引到我身边。
所谓掌门传承，从头到尾都是一道保护网。
药库中也没有价值连城的秘方，只有外公整理的行医记录和受害者名单。
闻人栖月摸着我的头，问我愿不愿意跟她生活。
她是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人，也拥有照顾我的资格。
舅妈站在旁边，肩上的伤口刚包扎好，始终没有开口。
我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我想跟舅妈回家。”
闻人栖月没有生气，反倒笑着点头。
“你母亲要的便是普通生活，照月能给你。”
舅妈转过脸擦了下眼睛，嘴上仍旧很凶。
“先说好，我家规矩多，挑食要挨训，作业写不完也要挨训。”
“挨打吗？”
“谁敢打你，我先打他。”
贺清川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她当着警察别乱说话。
舅妈瞪了他一眼，牵着我走出疗养院。
下山以后，旧案再审有了结果。
恢复的视频、襁褓上的痕迹和证人新口供形成完整证据，法院撤销舅妈原有判决，宣告她无罪。
当年收钱作伪证的人受到追究，办案中的违规问题也被查处。
陈主任再次来到村里，将正式监护文书交给舅妈。
她签名时写错了两次，第三次才把名字写稳。
沈家那边也等来了判决。
爸爸因虐待、诈骗、伪造材料等多项罪名获刑，还要退还侵占的钱款。
奶奶同样受到处罚，沈家拿来炫耀的房子被依法查封，用于赔偿相关受害者。
沈怀礼被吊销资格，医院停业整顿，他伪造诊断伤害过的家庭陆续起诉。
妈妈在庭上仍把责任推给别人，声称自己只是太想过好日子。
法官问她遗弃孩子时有没有想过后果。
她沉默许久，只说知道舅妈会开门。
这句话没有替她减轻责任。
她清楚舅妈疼我，也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却仍选择利用最后那点亲情。
判决生效后，她提出见我一面。
13。
会见室里，妈妈瘦了许多，开口先问云家财产如何处理。
听说老宅和药田仍归我，她眼中又有了光。
“糯糯，妈妈知道错了，等妈妈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桌上摆着她写来的信，每封都在说母女情分。
信的最后，却总会问掌门锁和药库账册。
我将信推回去。
“你想见的是那些东西。”
妈妈急着否认，又说自己生下的女儿已经死了，她将我养大也算有恩。
所谓养大，是让我睡杂物间，是在我受伤时转过身，是将我扔在门外后开车离开。
她见我不说话，情绪很快失控。
“我好歹给了你一个家，没有我，你早被人拿去做试验了！”
工作人员提醒她控制情绪。
妈妈抓住玻璃边缘，终于说出真正来意。
爸爸藏过一笔钱，密码与我的出生信息有关。
她希望我将钱找出来，交给她指定的人保管。
那笔钱其实属于非法转让药田所得，警方一直没有找到。
我按下结束会见的按钮，将她的话完整告诉调查人员。
根据线索，警方在沈家旧宅夹墙中找到银行卡和现金。
妈妈试图转移赃款的行为也被记录在案。
离开时，她在身后喊我白眼狼。
舅妈等在门外，没有问会面内容，只递给我一盒热牛奶。
回村的车上，我将妈妈写的信放进证物袋，一封也没留下。
云家老宅经过修缮，闻人栖月搬进东边的小院。
她没有公开传授所谓神奇医术，只和舅妈整理外公留下的普通药方。
那些方子经正规审核后，交给需要的基层诊所使用。
药田继续由村民照料，收益一部分存入我的账户，另一部分用于帮助当年试验的受害者。
贺清川几人时常回来。
他们仍旧喊我小师祖，每喊一次，我都要纠正一次。
后来闻人栖月定下新规矩，师门称呼各论各的。
贺清川当着她的面答应，转头仍喊小师祖。
舅妈拿扫帚赶他，他抱着公文包绕院子跑，村里孩子全趴在墙头看热闹。
监护关系稳定后，我到了上学年龄。
报名那天，老师看见家庭信息，委婉询问我的父母情况。
舅妈正想回答，我先开了口。
“他们犯了错，正在接受惩罚，我现在跟家里人生活。”
老师没有追问，只将新课本递给我。
班里有个男孩听大人议论过沈家的事，故意叫我没人要的孩子。
我还没反驳，他便被另一个女孩推开。
放学后，男孩的母亲找上门，说我带坏同学。
舅妈将监控调出来，让她看清是谁先骂人。
对方仍不讲理，伸手想抓我。
舅妈拎起扫帚，想起监护评估还没结束，又硬生生放下。
她拿出手机报警，再叫来老师和村干部作证。
那位母亲见占不到便宜，只能带着孩子道歉。
回家路上，我问舅妈为什么没动手。
“养孩子得讲规矩，免得有人拿我的脾气欺负你。”
她曾经为了救我挥刀，也曾因此失去一年自由。
如今她依旧会挡在我前面，却学会将证据握在手里。
走到家门口时，门边放着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
包裹里装着宁昭生前写下的日记，还有一张未寄出的领养申请。
申请人的名字，竟然是云照月。
14。
日记记录了母亲怀孕后的生活。
身体最差的时候，负责照料她的人正是舅妈。
当年舅妈跟随外公出诊，在疗养院认识宁昭，两人成了朋友。
宁昭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曾问舅妈愿不愿意收养孩子。
舅妈当时刚满二十岁，没有稳定收入，却在申请表上签了名字。
手续尚未办完，宁昭便提前生产。
随后苏守义闯进疗养院，将我抱走。
舅妈找了很久，只查到一名女婴被送进妈妈所在的私人医院。
等她赶到时，妈妈已经抱着我离开。
外公认出药痣，担心追查者继续下手，决定暂时将错就错。
舅妈反对过，甚至想带我离开云家。
外公告诉她，若没有合法手续，她强行带走孩子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后来妈妈与爸爸结婚，表面上对我很好，舅妈只能在旁边看着。
直到她撞见爸爸试图用枕头害我，才不顾一切闯进去。
那份领养申请上沾着一小块血，是舅妈救我时留下的。
包裹由闻人栖月寄来。
她早已知道这段往事，等监护手续彻底完成才将日记交给我。
我抱着申请表去找舅妈，她正在院里切药材。
看清纸上的名字后，她转身就要进屋。
我从后面抱住她。
“你很早就想当我妈妈吗？”
菜刀被她放回案板，过了许久，她才嗯了一声。
“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养孩子有多麻烦。”
“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已经退不了货。”
我将脸贴在她背上，叫了第一声妈妈。
她肩膀绷得很紧，转过身时眼圈通红。
“再叫一遍。”
“妈妈。”
院外传来几声咳嗽。
贺清川、裴隐和梁观棋拎着礼物站在门边，显然偷听了很久。
舅妈抄起扫帚追出去，三个人放下东西便跑。
闻人栖月坐在轮椅上笑，提醒她别把孩子刚认的妈妈送进派出所。
舅妈这才收手，回头让我进屋吃饭。
日子安稳下来后，掌门锁被放进博物馆保存。
它没有打开宝藏，却记录着云家几代人保护受害者的经历。
馆方在说明牌上写明，锁的主人是一名儿童，姓名依法隐去。
有人提出高价购买，被我们拒绝。
还有人想借闻人栖月的名声宣传神药，也被她赶出门。
她将最后一份原始药方当着监管人员的面销毁，只留下危害记录供医学研究。
“救人的东西要经得起验证，害人的捷径留不得。”
闻人鹤最终受到严惩。
庭审中，他依旧宣称自己的试验能够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幸存者坐满旁听席，无人接受他的辩解。
苏守义因拐卖、绑架和协助非法试验获刑。
苏见微也为绑架未遂、投放迷药和栽赃行为承担后果。
她曾是受害者，后来主动伤害无辜，这段经历无法替她抹去罪责。
梁观棋去见过她一次。
回来后，他将两人合开的账户全部捐给受害者救助项目，从此没有再提她。
一年后，我在学校参加讲故事比赛。
题目是我的家。
站上台时，台下坐着舅妈和闻人栖月，贺清川几人占满最后一排。
老师以为我会讲豪车、老宅或者那场轰动多地的案件。
我只讲了一个扫帚很凶的女人。
她打开门时满脸怒气，怀里却早已准备好一件小棉袄。
她会骂人，会冲动，会把所有欺负我的人挡在门外。
她也会学着忍住脾气，保留证据，认真参加每一次家长会。
故事讲完，舅妈坐在台下用力鼓掌。
贺清川又喊了一声小师祖，引得全场回头。
舅妈抬手要打，他立刻躲到裴隐身后。
我站在台上笑出了声。
比赛结束后，老师问我最喜欢家里的什么东西。
答案既非掌门锁，也非外婆留下的老宅。
“我最喜欢家门。”
老师有些意外。
我牵住舅妈伸来的手。
“因为那扇门打开以后，有人会把我抱进去。”
曾经将我丢在门外的人，以为我会在寒夜里哭着求她回头。
可她开车离开后，另一扇门为我打开了。
门后没有等待瓜分的财产，没有拿亲情交换的条件。
只有一碗热饭、一件绣着名字的衣服，还有一个等了我六年的家。
舅妈弯腰将我抱起来，嘴里嫌我长重了，手臂却托得很稳。
闻人栖月在旁边催她走快些，几位师兄还在争今晚谁下厨。
我搂住舅妈的脖子，又叫了一声妈妈。
她应得很响。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从家门里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