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抖加错了药，把太医院进贡给暴君的延寿丹炼成了鹤顶红。
暴君刚服下就七窍流血，驾崩在了龙床上。
我正盘算着诛九族时选个什么姿势砍头比较体面。
死对头贵妃却带着侍卫冲进来，把一只鸳鸯肚兜摔在我脸上。
“陛下服药最关键的半个时辰，你身为御前医女，却溜去冷宫私会侍卫！”
“看看这赃物，等着被凌迟处死吧！”
我看着那只根本不属于我的红肚兜，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既然那半个时辰我在忙着私会野男人，那暴君中毒驾崩，关我什么事？
1
熬了整整三个日夜，我的双手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三钱甘草从戥子边缘滚落，我下意识伸手去抓，可的手腕突地一阵痉挛！
“砰”的一声。
宽大的袖口扫翻了手边那个要命的青瓷碟。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那是红信石！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猩红的毒粉扬起一阵死亡的薄雾，直直坠入滚烫的紫金八卦炉中。
“哧”地一声，瞬间被沸腾的药汁贪婪地吞噬殆尽，连一丝颜色都没留下。
我呼吸骤停，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守在门外的首领太监尖着嗓子催命，
“姜医女！你到底磨蹭什么？！”
“陛下还等着服仙丹呢！误了吉时，你姜家有几个九族够砍的？！”
“……马上，就好。”
我死死咬住舌尖，尝到浓烈的血腥味，才勉强咽下喉咙里破裂的尖叫。
扶着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连指甲抠翻了都没知觉。
仙丹出炉，太监一把夺过锦盒，看都没看一眼，狗腿般捧进了内殿。
隔着半开的雕花扇门，我死死盯着那张明黄色的拔步床。
老皇帝急不可耐地抓起那颗混了鹤顶红的“仙丹”，仰头吞了下去。
一息，两息……
老皇帝突然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咯咯”声。
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在龙榻上痛苦地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紧接着，大股大股紫黑色的毒血从他口鼻里狂喷而出，瞬间洇透了明黄的锦被！
可笑的是，贴身伺候的太监只当他服药后“得道飞升”入了幻境，竟喜气洋洋地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层层叠叠的床帐，躬身退了出来。
满殿焚香缭绕。谁也不知道，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七窍流血的死尸。
我脱力般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百子药柜，连指尖最后的一点温度都散尽了。
弑君，那可是凌迟处死、诛灭九族的大罪。
我盯着地砖缝隙里的灰尘，心如死灰地盘算着，等会儿东窗事发，我该选个什么姿势伏法，才能死得痛快些。姜家如今只剩我和年幼的弟弟，若裴玉良那畜生愿意出面保弟弟一具全尸，哪怕是将我活剐上三千六百刀，我也认了。
绝望像一条湿冷的毒蛇，死死缠住我的咽喉，勒得我喘不上气，只能静静等待着头部落地的倒计时。
“砰！”
偏殿的门，就在这时被猛地踹开。
柳贵妃在一群嬷嬷和带刀侍卫的簇拥下闯了进来。
她珠翠满头，满脸抓到死把柄的得意，抬手便将一件东西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带着脂粉气的红色软缎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掉在膝头。
那是一件绣着并蒂鸳鸯的红肚兜，边缘还坠着轻浮的金线。
“姜芜，你好大的胆子！”
柳贵妃拿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手，仿佛碰过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居高临下地朝我冷笑。
“陛下服药的紧要关头，你身为御前医女不在此地候着，竟敢偷偷溜去冷宫，与侍卫做下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看看这淫乱的赃物！来人，把这秽乱宫闱的贱婢拿下，本宫要将她碎尸万段！”
跑出冷宫？见不得人？紧要关头……不在此地？！
我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膝头上那件根本不属于我的红肚兜。
脑海中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那根弦，突然“铮”地一声，彻底松了。
弑君之罪，诛灭九族。
秽乱宫闱，死我一个。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夹杂着荒谬感，像炸开的烟花，瞬间冲刷过我僵死的四肢百骸！
她竟然挑了暴君咽气、满殿没人能证明我行踪的这个节骨眼，带着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来给我做“不在场证明”！
我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地剧烈耸动起来。
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死气被疯狂的笑意冲散，我拼命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猖狂！”柳贵妃被我的反应激怒，厉声呵斥。
她不知道，我何止是猖狂，我简直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亮得吓人，几乎是满怀柔情与感激地看向柳贵妃。
贵妃娘娘，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既然刚才那最关键的半个时辰，我在冷宫忙着私会野男人，脱得连肚兜都落下了……
那暴君吃错药毒发暴毙，关我姜芜什么事？！
2
柳贵妃认定我吓疯了，抬脚踩住那件肚兜。
“有人在冷宫假山后捡到此物，几名宫人也亲眼瞧见你在那里私会男人，你还想抵赖？”
跟来的嬷嬷揪住我的头发，连打了六个耳光。
脸上疼得发麻，我却闻到了柳贵妃衣上所用的鹅梨帐中香。
她为了争宠，近来日日使用此香，今晚用量尤其重，连袖口都沾了香粉。
《姜氏毒经》有载，九转延寿丹中的千日醉遇上龙涎与麝香，便能取人性命。
可裴玉良偷走的残方，缺的恰好就是这一页。
“娘娘，奴婢冤枉。”
我伏在地上，装出害怕的样子。
“冤枉？”
柳贵妃抬手示意嬷嬷继续打，口中骂道：“你仗着有几分医术，时常在陛下面前露脸，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
又一巴掌落下来，我的嘴里尝到了血。
她俯身逼问：“说，那件肚兜是不是你的？”
我咬牙否认，绝不能让他们发现皇帝已死之事。
“奴婢从未见过。”
“还敢嘴硬，给本宫打到她认罪为止！”
两名嬷嬷将我按倒，木杖一下接一下落在背上。
疼痛让我清醒不少，眼前这场栽赃来得正是时候。
只要柳贵妃能证明戌时那半个时辰我身在冷宫，皇帝的死便很难算到我头上。
想到这里，我瞥了一眼内殿。
床帐后的人早已没了动静，外面的宫人依旧等着皇帝醒来赏赐。
柳贵妃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得越发得意。
“还盼着陛下救你？”
“陛下刚服过延寿丹，龙体康健，待他醒来，本宫便请旨把你送去慎刑司。”
“届时先毁了你这张脸，再把你沉进水里，看哪个男人还肯救你。”
我低下头，死死忍住笑意。
这罪名实在荒唐，却比弑君好上太多。
私通至多死我一人，毒杀皇帝却要株连亲族，我那个被裴玉良藏起来的弟弟也逃不掉。
“奴婢愿意认……”
话还没说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贵妃娘娘且慢！”
裴玉良推开侍卫赶了进来，先看肚兜，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我。
这位曾与我定过亲的太医院副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痛惜。
“姜芜，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怎能做出这等丑事？”
那句话落下，我便明白裴玉良打算选哪一边。
“裴大人，这肚兜所用的是软烟罗，医女根本领不到，你看不出来吗？”
我故意向他求救，也想看看他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裴玉良走到近前，一脚踹在我肩头。
“证物当前，你还敢攀咬贵人？”
伤处撞上药柜，我疼得弯下腰，他却当着众人的面连声叹气。
“当年见你孤苦，我才把你带进太医院，教你认药炼丹，没想到竟养出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柳贵妃满意地问道：“裴大人也认得此女？”
“回娘娘，她曾在臣手下做事，臣对她多有照顾，可惜她心术不正，实在辜负臣多年教导。”
听到这话，我差点笑出声。
三年前，裴玉良还是姜家的上门学徒，靠着父亲提点才勉强进了太医院。
姜家出事后，他拿走医书和药方，转头便把年仅七岁的弟弟关进私宅，逼我为他试药炼丹。
如今他踩着姜家的尸骨做了副使，竟敢说医术都是他教的。
“玉衡哥哥。”
我扯住他的衣摆，按照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低声哀求。
“我刚替陛下炼好了延寿丹，看在这份功劳上，你替我向娘娘说句好话。”
弟弟还在他手中，我必须让他相信我依旧软弱可欺。
裴玉良朝内殿看了一眼。
床帐低垂，里面没有传出呼救，他自然以为皇帝服下丹药后睡得安稳。
贪意很快压过了谨慎。
“住口！”
裴玉良踢开我的手，转身朝柳贵妃行礼。
“娘娘明鉴，九转延寿丹方十分复杂，凭她一个低等医女，哪里炼得出来？”
柳贵妃看懂他的意思，笑道：“如此说来，丹药另有来历？”
“此丹由臣闭关三日炼成，姜芜只负责看守药炉。”
说到此处，裴玉良故意停顿片刻，又把罪名坐得更实。
“今日她擅离职守，跑去冷宫私会侍卫，连最后一道封炉都未参与，与炼丹之事毫无干系。”
满殿宫人都听清了这番话。
我抬头问他：“丹方由我整理，药材由我挑选，三日守着药炉的人也是我，怎么全成了你的功劳？”
“放肆！”
裴玉良扬手打来，怒斥道：“你犯下私通重罪，还想拿臣的功劳保命？”
柳贵妃跟着开口：“裴大人高义，为了太医院的名声才让你帮忙，你倒敢反咬恩人。”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便替我定了忘恩负义的罪名。
裴玉良还嫌不够，命人取来御药房值守簿。
册子上清楚记着我的名字，旁边写有领药、封炉与献丹的时辰。
看见记录，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拿笔来。”
小太监不敢迟疑，马上递去笔墨。
裴玉良当众划掉“姜芜”二字，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补了一句亲自炼制、亲自封炉。
改完记录，他取出私印重重盖下。
“今日丹成，臣念她辛苦，本想分她几分赏赐。”
裴玉良将值守簿交给柳贵妃，摆出惋惜的神情。
“谁知她趁臣进内殿献药，便溜去冷宫做出丑事，臣也只能秉公处置。”
柳贵妃翻看记录，笑着夸道：“裴大人忠心可嘉，待陛下醒来，本宫定替你请功。”
“为陛下尽忠，臣不敢求赏。”
嘴上说得谦逊，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内殿，显然已经等着加官晋爵。
我跪在地上问道：“裴大人的意思是，从配药到献丹，全由你一人完成？”
“正是。”
“丹药若有问题，也与你有关？”
裴玉良冷笑一声。
“臣的方子传自名医，绝无出错的可能，陛下服后必会龙体康健。”
说罢，他俯身压低声音。
“你最好乖乖认下私通罪，否则明日便能收到你弟弟的尸首。”
这句话只有我能听见。
看着他志得意满的脸，我松开了攥着他衣摆的手。
柳贵妃把值守簿交给嬷嬷，厉声吩咐：“将这个贱婢押去慎刑司，先打断双腿，再装进猪笼。”
侍卫刚要上前，我突然伏地哭求。
“娘娘，奴婢愿意认罪，求娘娘给奴婢留个全尸！”
柳贵妃抬手拦下侍卫。
“想要全尸，便把你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全都写清楚。”
裴玉良站在她身后，仍护着怀里的值守簿。
他的名字、私印和那句亲自炼丹，全留在了册子上。
恰在此刻，内殿传来瓷器落地的声响。
裴玉良只当皇帝快醒了，急忙整好官服。
他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抢走的是一桩诛九族的大功。
3
柳贵妃怕我反悔，当即命人把冷宫的证人带来。
两名太监和一名宫女跪成一排，个个答得干脆。
“奴才戌时初经过冷宫，亲眼见姜医女进了假山。”
“奴婢守在宫门处，戌时末才见她出来，衣衫还有些乱。”
“与她私会的确是个侍卫，奴才看得清清楚楚。”
三份证词严丝合缝，连时辰都没有半点差错。
柳贵妃敲了敲桌面，问道：“姜芜，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看着三名证人，故意急着辩解。
“他们在撒谎，戌时初到戌时末，我一直守在药炉前！”
这话引得裴玉良脸色一沉。
方才他刚认下全部功劳，哪肯容我改口。
“你休要胡言，戌时那段时间，药炉旁只有本官。”
他转向证人，追问道：“你们可敢拿性命担保？”
三人早收了柳贵妃的钱，哪里肯退。
“奴才愿拿全家性命担保，姜医女整整半个时辰都在冷宫，一步也没离开。”
“奴婢也愿担保。”
柳贵妃听得舒心，命人把供词拿到我面前。
“从戌时初到戌时末，你在冷宫假山后与侍卫私通，其间未曾靠近养心殿半步，签字吧。”
那半个时辰，恰好涵盖皇帝服丹、毒发和断气的时间。
他们为了毁掉我的名节，竟替我做出了一份无可挑剔的不在场凭证。
我压住心头的痛快，摇头道：“奴婢没有私通，不能签。”
“本宫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柳贵妃叫人拿来夹棍，把我的十根手指塞了进去。
粗绳收紧后，骨头受到挤压，疼得我几乎咬破嘴唇。
执刑嬷嬷问道：“认不认？”
“不认。”
夹棍又紧了一寸，血顺着手背落上供词。
柳贵妃坐在一旁看着，语气满是轻蔑。
“你这双手平日只会装模作样地炼药，背地里却用来勾引男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再夹，夹到她肯画押。”
疼痛越来越重，我伏在案边喘气，却始终没有松口。
戏得做足，认罪太快只会让人生疑。
裴玉良走近几步，装作劝说：“姜芜，人证物证齐全，你何必受这份苦？”
“玉衡哥哥，你知道我没有做过。”
“本官只信证据。”
他说得大义凛然，趁柳贵妃低头喝茶时，又贴近我耳边低语。
“你弟弟还在我府里等着呢。”
听到弟弟，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裴玉良察觉到我的反应，笑意越发明显。
“再拖下去，我便让人割掉他的舌头喂狗，反正那孩子本来就是个哑巴。”
怒火冲得我发晕，我却只能继续扮演那个任他拿捏的姜芜。
“别伤他，我签。”
声音带着哭腔，正合他的心意。
裴玉良退开半步，朝执刑嬷嬷使了个眼色。
夹棍被松开，我的手已经肿得不能握笔。
柳贵妃吩咐道：“既然写不了字，那便按手印。”
“供词还没写出那个男人是谁。”
我拖延着时间，想让更多人听清这份证词。
“待抓到奸夫，自会审问。”
柳贵妃指着最后一行，厉声催促：“先认下你在戌时私通，未曾接近养心殿和御药房。”
“娘娘能否饶我弟弟？”
“你一个罪奴，也配与本宫谈条件？”
她让嬷嬷抓住我的手，强行按进印泥。
裴玉良在旁边提醒：“写清楚些，戌时初进冷宫，戌时末才离开，其间一直与侍卫在一起。”
柳贵妃看他一眼，笑道：“裴大人思虑周全，就照此写。”
宫女补全供词，三名证人逐个签字，裴玉良也以太医院副使的身份在末尾盖了私印。
所有人都想用这张纸送我去死。
写成之后，柳贵妃亲自把供词推到我面前。
“按下去。”
我抬起受伤的右手，迟迟不肯落下。
嬷嬷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压在纸上。
染血的手印盖住了“戌时未入养心殿”几个字。
柳贵妃拿起认罪书，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来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尸身扔进枯井。”
两名侍卫架住我的胳膊，刚把我拖到门边，内殿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陛下！”
紧接着，贴身太监跌跌撞撞地冲出床帐。
他满脸是血，开口时连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驾崩了！”
4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死死架住我的胳膊，像拖拽一条死狗般，将我往偏殿外那口阴森的枯井拖去。
就在我的双脚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内殿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陛下！！！”
“砰”的一声，半掩的雕花扇门被猛地撞开。
贴身大太监连滚带爬地从明黄色的床帐后冲了出来。
他头上的顶戴早已不知去向，满头满脸都是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毒血！
他双腿重重地砸跪在偏殿的金砖上，绝望的哭嚎声瞬间撕裂了满殿的死寂：
“陛下七窍流血，驾崩了！方才服下的延寿丹……是剧毒啊！”
“当啷！”
柳贵妃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茶盏滑落坠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飞溅在她绣着金凤的鞋面上，她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三魂七魄，死死瞪大了双眼。
而前一秒还在等着加官晋爵的裴玉良，脸上的得意与伪善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下意识地死死抱紧了怀里那本《御药房值守簿》，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胡……胡说八道！”
裴玉良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断的琴弦。
“九转延寿丹乃是温和滋补的仙药，怎么可能有毒？！”
“奴才亲眼所见！陛下口鼻狂喷黑血，太医已经在里面验毒了！”大太监趴在血泊中嚎啕大哭。
“轰隆”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整齐的甲片摩擦声。
摄政王萧景珩一身玄色重甲，犹如一尊杀神般大步跨入偏殿。
他腰间的长剑尚未归鞘，剑锋上还滴着不知是谁的血。
“给本王封锁养心殿！”
萧景珩冰冷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全场，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所有人原地跪下！擅自走动者，就地格杀！凡今日经手延寿丹者，一律按弑君谋逆论处，诛灭九族！”
“诛灭九族”四个字一出，满殿的宫人吓得屎尿齐流，齐刷刷地瘫伏在地。
萧景珩大步走到案前，沉声厉喝：“谁炼的丹？！”
贴身大太监哆嗦着指向裴玉良：
“回，回王爷……值守簿上白纸黑字记着，”
“是太医院副使裴玉良，亲自配药、独自封炉、亲手献丹……”
“贵妃娘娘和满殿的奴才都能作证啊！”
裴玉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伏在萧景珩脚下，疯狂地磕头：
“王爷明鉴！记录有误！那记录有误啊！”
萧景珩冷冷地翻开那本值守簿，指着上面墨迹未干的字迹：“这是你的字？”
“是臣的字，可丹药……”
“私印也是你的？”
“是，但……”
“‘亲自炼制，独自封炉’这八个字，是谁写的？！”
萧景珩的声音猛地拔高。
裴玉良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在生死存亡的极致恐惧下，他终于露出了最自私恶毒的本性。
他猛地转过身，疯狗般指向被蜷缩在地上的我：
“是她！丹药是姜芜这个贱婢炼的！”
“是她今天手抖抓错了药，红信石一定是她放进炉子里的！”
“臣方才只是为了顾全太医院的颜面，一时糊涂才替她揽下功劳，臣绝对没有弑君啊！”
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他这番攀咬。
我猛地抬起那双被夹棍夹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白骨的手，凄厉地哭喊出声：
“裴大人！”
“您刚刚亲口在娘娘面前断言，奴婢在那半个时辰里，偷偷溜去冷宫私会野男人，连最后一道封炉都没有参与！您怎么能嫁祸奴婢？！”
柳贵妃不傻，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了。
戌时初到戌时末……那正是老皇帝服药暴毙的半个时辰！
如果姜芜在那半个时辰里正在和男人苟合，那她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这弑君的滔天死罪，就只能由自称“亲自炼制”的裴玉良，和带人来捉奸的她自己来背！
“那是假的！这份供词是假的！”
柳贵妃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桌案，伸手就要去撕毁那张她刚刚亲手逼我签下的认罪书。
可我比她更快！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了过去。
我一口咬破早已稀烂的舌尖，将一口浓烈的鲜血“噗”地一声喷在认罪书上，
随后用我残破的身体，死死将那张供词压在身下！
“娘娘为何要毁证？！”
我仰起头，满脸是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奴婢认罪！奴婢真的认罪了！”
我将那张染着血手印的纸高高举过头顶，死死盯着萧景珩的眼睛，字字泣血：
“奴婢确实不知廉耻，在冷宫与野男人厮混了整整半个时辰！”
“贵妃娘娘带来的三位证人，可是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啊！”
“奴婢愿领私通宫闱的死罪，可奴婢连药炉的边都没碰过，怎么可能去毒害陛下啊王爷！”
三名作伪证的宫人此刻也吓疯了。
私通作伪证最多流放挨板子，可一旦卷入弑君案，那是要凌迟处死、株连全家的！
“王爷明鉴！奴才们敢拿全家老小的项上人头担保，姜医女戌时确确实实在冷宫，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啊！”
太监疯狂磕头，把地板砸得全是血。
萧景珩一把夺过那张血迹斑斑的认罪书，逐字看去。
戌时初到戌时末，冷宫私通。
三名证人画押，裴玉良太医院私印盖章，姜芜血手印确认。
铁证如山，滴水不漏。
“戌时三刻，裴玉良独自守炉并亲手献丹。”
萧景珩冰冷的目光从认罪书上移开，落在了裴玉良的身上。
萧景珩拔出长剑直接架在了裴玉良的脖子上，毫不留情地向前送了半寸。
“人证物证俱在。”
“裴玉良，弑君谋逆，你还有何话可说？”
“来人，拿下裴玉衡，按弑君罪审办！”
5
“王爷饶命！王爷明鉴啊！”
裴玉良吓得肝胆俱裂，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连官帽都滚落到了一旁。
“这值守簿……是臣一时糊涂改的！”
“那九转延寿丹根本不是臣炼制的，是姜芜！是姜芜这个贱婢炼的！”
他一边哭喊，一边连滚带爬地指向我，宛如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她今日炼药时手抖得厉害，定是她加错了药，是她把毒物放进炉子里的！”
“臣刚才抢功，只是虚荣心作祟，绝不敢有谋逆弑君之心啊王爷！”
我看着他这副丑态，心中只觉得痛快至极。
我猛地直起身子，将那双刚刚从夹棍里抽出血肉模糊的手，高高举起。
“裴大人！您要脱罪，也不该拿奴婢的命来填啊！”
我凄厉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委屈”而劈裂。
“方才贵妃娘娘一口咬定奴婢在冷宫私通，甚至不惜对奴婢动用酷刑，夹碎了奴婢的十指逼奴婢认罪！”
我将那张染着我血手印的供词拼命往前推，字字泣血：
“如今奴婢已经认了！”
“奴婢承认自己不知廉耻，在那最关键的半个时辰里，与野男人在冷宫翻云覆雨，连药炉的边都没碰过！”
“你们既然已经用这份铁证定了奴婢的死罪，为何现在陛下出事，又要将这谋逆弑君的诛九族之罪，生生扣在我一个偷情宫女的头上？！”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在用他们亲手炮制的“证据”打他们的脸。
柳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头上的珠翠剧烈摇晃，精致的妆容此刻扭曲得宛如恶鬼。
她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甩在刚才作伪证的那名领头太监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太监被扇得嘴角流血。
“狗奴才！你们刚才是不是看走眼了？！”
柳贵妃咬牙切齿地咆哮，眼神疯狂暗示他们翻供，
“殿内灯火通明，你怎么可能没看清是姜芜？还不赶紧向摄政王说实话，你绝对看见了她！”
然而，那三名被买通的宫人此刻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作伪证陷害一个医女私通，顶多是受些皮肉之苦。
可若是承认刚才作了伪证，那就等于把柳贵妃和自己全都卷进弑君案里！
那可是要诛灭九族、凌迟处死的死局！
“娘娘！奴才绝对没有看错啊！”
那太监非但没有顺着柳贵妃的话改口，反而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死死抱住萧景珩的靴子，宛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爷明鉴！奴才和这两位宫女，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看见姜医女从戌时初到戌时末，整整半个时辰都在冷宫假山后私通！”
“奴才敢拿全家老小的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啊！”
“奴婢也拿性命担保，姜医女绝对没有去过药炉半步！”
另外两名宫女也疯狂磕头附和。
柳贵妃两眼一黑，险些气得晕死过去。
她倾尽全力找来的“完美人证”，此刻竟成了把她和裴玉良往死路里推的催命符。
“你们撒谎！你们在撒谎！”裴玉良见人证根本无法推翻，彻底疯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指着偏殿的药炉大喊。
“药渣！查药渣！还有她的手！”
“只要查验药炉里的残渣和她的双手，定能查出剧毒红信石的残留！一定是她抓错了药！”
萧景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挥手招来随行的太医院院判：“传太医！”
院判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快步走上前。
他先是仔细闻了闻我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又用银针探入我指甲的缝隙。
随后将里面的药渣一点点刮出，放入清水中化开，用各种试毒之法反复检验。
整个偏殿死寂一片，裴玉良死死盯着院判，眼中满是期待。
他笃定我手抖加了红信石，只要验出来，他就能活命。
然而，半炷香后，院判却脸色煞白地跪倒在萧景珩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回……回摄政王。微臣反复查验，姜医女手上只有普通甘草与茯苓的气味，绝无半点毒物沾染。”
“且……且那药炉里的丹药残渣，药性温和滋补，根本没有半点红信石的剧毒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裴玉良脸上的狂热瞬间僵死，宛如被雷劈中般呆立在原地。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她……”
连我也震惊了一瞬。余光撇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内殿大门。
如果药炉里的丹药根本没毒，那我刚才明明看到老皇帝吃下去后七窍流血……
那龙床上的暴君，到底是怎么死的？！
6
“你胡说八道！那老皇帝明明是七窍流血死的，怎么可能没有毒？！”
裴玉良不顾一切地揪住院判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
院判吓得连忙挣脱，向萧景珩连连磕头。
“王爷，微臣方才已经查验过陛下的遗体。陛下体内确实中了一种极其猛烈的剧毒，毒发症状也确与鹤顶红相似。”
“但这毒源，绝对不在药炉之中！”
“微臣斗胆推测，是有人在送药途中，或是陛下服药之时，暗中在丹药表面做了手脚！”
送药途中？服药之时？
摄政王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锁定了裴玉良，以及此刻吓得瑟瑟发抖的贴身大太监。
“不！不是臣！”
裴玉良感受到那股犹如实质的杀意，浑身抖若筛糠。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当口，裴玉良的目光突然像毒蛇一般死死盯住了我。
他借着侍卫上前拉扯他的空隙，猛地挣脱开来，跌撞着扑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他背对着萧景珩，用宽大的官袖挡住了众人的视线，随后，他颤抖着从袖袋里，暗暗向我露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血淋淋的孩童断指。
在那截苍白细小的指节上，赫然生着一块月牙形的暗红色胎记。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是我十岁的弟弟，姜家唯一仅存的血脉的小拇指！
裴玉良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此刻贴在我的耳边，唇语威胁。
“姜芜，我入宫前就已经命死士守在别院。”
“若半个时辰内，我不能平安走出这道宫门，你那个哑巴弟弟，就会被剁成一滩肉泥。”
“现在，立刻向摄政王承认，是你趁我不备，把毒粉抹在了丹药表面。”
“你认了，他就能活，否则，我保证你收到的下一件东西，就是他的脑袋！”
轰！
我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隐忍”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了。
三年！
我装疯卖傻，假装唯唯诺诺，任由他夺走我姜家的祖传医书，任由他踩着我父亲的尸骨平步青云。
我每隔三日便要被他割腕放血，强忍着蚀骨的痛楚为他试药，连这双手都被折磨得废了……
我付出了一切，咽下所有的血泪，只为了保住弟弟一条命。
可这个畜生，他竟然还是对我那连话都不会说的弟弟下了毒手！
一股毁天灭地的滔天恨意，犹如岩浆般轰然冲破了我的胸腔，顺着我的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我看着裴玉良那张伪善阴毒的脸，眼底的怯懦与惊恐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恶鬼爬出地狱般的狠戾。
“认罪？”
我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犹如冰碴子般刺耳。
裴玉良以为我屈服了，眼中刚闪过一丝得意，可下一瞬——
我猛地拔下头上唯一的一支尖锐银簪，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我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准他藏着断指的袖袋，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尖锐的银簪直接刺穿了他的锦缎官袖，连带着那截血淋淋的断指，死死钉在了旁边的紫檀木御案上！
“啊！！！”
裴玉良发出惨叫，捂着被银簪擦破流血的手腕，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王爷！”
我根本没有看他一眼，猛地转过身，向着高高在上的摄政王重重磕头，凄厉的控诉声响彻整座大殿。
“奴婢检举！太医院副使裴玉良，用奴婢亲弟的断指性命，威逼奴婢替他顶下弑君大罪！”
我一把扯开裴玉良被钉在桌上的袖子，让那截孩童的断指和淋漓的鲜血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暴君之死，根本不是什么送药途中的手脚，而是裴玉良与柳贵妃早有预谋的合谋毒杀！”
萧景珩的眼神骤然凛冽如刀，大殿内的禁军瞬间拔刀出鞘。
裴玉良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惊恐地指着我破口大骂：
“贱人！你血口喷人！我何时与贵妃合谋？！你这是疯了要拉我垫背！”
“血口喷人？”
我冷冷地勾起染血的唇角，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一旁面无人色的柳贵妃。
“贵妃娘娘，您今夜为了争宠，身上特意熏了这极品香料。”
“不知您可敢让院判大人，验一验您袖口上的‘鹅梨帐中香’？！”
7
“你这贱婢胡言乱语什么？！本宫的香料乃是内务府特供，与陛下驾崩有何干系？！”
柳贵妃被我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紧紧捂住自己的袖口，色厉内荏地尖叫。
我不顾指尖崩裂的伤口，上前一步，当着满殿禁军与摄政王的面，朗声背诵出那段被裴玉良忽略的致命药理。
“《姜氏毒经》卷六有载：九转延寿丹中，有一味吊命的奇药，名为‘千日醉’。”
“此药若单独服用，的确有延年益寿之效。但！”
我猛地拔高音量，死死盯着柳贵妃那张惨白的脸：
“但‘千日醉’药性极偏，最忌讳遇上高浓度的龙涎与催情麝香！”
“一旦这两者相遇，药力便会在体内瞬间逆转，化为见血封喉的鹤顶红之毒！”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院判大人！”我转向那位已经满头冷汗的老太医。
“烦请您用炉底仅剩的半颗废丹残屑，靠近贵妃娘娘的衣袖，一试便知真假！”
萧景珩冷酷地点了点头，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拼命挣扎的柳贵妃。
院判用银镊子夹起一块黄豆大小的丹药残屑，颤抖着凑近了柳贵妃那熏得浓郁刺鼻的衣袖。
奇迹，或者说噩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原本呈现出暗红温润色泽的丹药残屑，在接触到那股浓烈至极的“鹅梨帐中香”后，表面竟如同被沸水烫过一般，迅速冒出细密的黑泡。
紧接着，“哧”地一声，一缕腥臭扑鼻的白色毒烟从丹药上袅袅升起，银镊子的尖端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有毒！这香和丹药相克，真的会化作剧毒！”
院判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远离了柳贵妃，指着她颤声大喊。
“王爷！今夜贵妃娘娘为了侍寝，殿内的鹅梨帐中香用了双倍的剂量，这香气浓烈得连殿外都闻得到！”
”陛下服下含有‘千日醉’的丹药，再吸入这浓郁的催情香，神仙难救啊！”
真相大白！
根本没有什么送药途中的下毒，也没有人往丹药上抹粉。
是裴玉良进献的延寿丹，撞上了柳贵妃为了争宠用的催情香，两方恶人阴差阳错，生生把大周朝的皇帝毒死在了龙床上！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柳贵妃吓得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上。
她保养得宜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突然，她猛地扑向被钉在桌旁的裴玉良，双手死死撕扯着他的官服衣领，长长的护甲直接抓破了裴玉良的脸。
“裴玉良你这个畜生！这丹方是你进献给陛下的！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药和我的香料相克？！”
“是你！是你这个庸医害死了陛下，还要拉着本宫给你垫背啊！”
裴玉良被抓得满脸是血，拼命挣扎，却有口难辩。
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份所谓的“绝世丹方”，根本就是他三年前从我姜家偷走的残卷！
那本《青囊书》的下半部，记载着所有相生相克的禁忌，早就被我父亲在临死前一把火烧毁了。
他一个剽窃上位、只会吸女人血的废物，哪里懂得这等高深的药理禁忌！
“王爷！臣冤枉！臣真的不知道这香料会相克啊！”
裴玉良哭喊着，像一条濒死的蛆虫。
柳贵妃为了自保，连滚带爬地扑向萧景珩，揪住他的下摆尖叫。
“摄政王明鉴！本宫燃香仅仅是为了侍寝争宠，绝无半点弑君谋逆之心！”
“一定是有预谋的！对，一定是姜芜！”
她猛地回头指着我，眼神恶毒得仿佛要吃人。
“是这个贱婢！她自己不要脸，在冷宫和野男人私通！”
“一定是她心生怨恨，指使那个奸夫在送药的路上换了本宫的香！”
“把那个跟她私通的野男人抓出来，严刑拷打，定能查出真相！”
死到临头，她竟然还妄想着把那盆“私通”的脏水重新扣回我的头上，借此转移弑君的焦点。
我看着她那副垂死挣扎的丑陋模样。
不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了之前被她踩在脚下的那只做工奢华的鸳鸯红肚兜。
我迎着柳贵妃怨毒的目光，将那件红软缎轻轻抖开，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笑意。
“娘娘，您真的要把冷宫里那个野男人抓出来吗？”
我将肚兜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看着柳贵妃瞬间凝固的表情，轻声笑道。
“可是这件肚兜上熏着的，明明也是您那独一无二的‘鹅梨帐中香’啊。”
8
“你胡说！你这下贱胚子死到临头还敢攀咬本宫！”
柳贵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疯了一般地想要扑过来抢夺我手中的红肚兜。
“拦住她。”
摄政王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两名披甲禁军立刻上前，如同铁塔般死死按住了柳贵妃的肩膀，将她强行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萧景珩大步走下丹陛，一把从我手中抽走那件红色软缎肚兜，翻到内侧，举到半空。
在偏殿通明的宫灯照耀下，那肚兜内侧一处隐蔽的角落里，赫然用御用的赤金丝线，绣着指甲盖大小的“烟”字！
柳如烟的烟。
萧景珩冷笑一声，将那件肚兜狠狠甩在柳贵妃惨白的脸上。
“江南岁贡的极品软烟罗，每年只进贡三匹，非贵妃及以上位份不得享用。”
“这等连寻常嫔妃都摸不到的料子，上面还绣着你柳如烟的名字，熏着你独有的鹅梨帐中香……”
“你告诉本王，这件秽乱宫闱的赃物，是如何穿在一个底层医女身上的？！”
柳贵妃被那件肚兜砸得浑身一哆嗦，满头的珠翠散乱下来，遮住了她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不……这不可能……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对！是栽赃！”
“是不是栽赃，问问你的‘奸夫’就知道了。”
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厉声喝道。
“把冷宫里那个野男人给本王押上来！”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声响。
几名禁军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从殿外狠狠掼在了地上。
我定睛一看，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那人衣衫大敞，连官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两颗，头发凌乱不堪，脖颈和锁骨处甚至还带着几道新鲜的女人的抓痕。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在宫中耀武扬威的御前侍卫统领，赵括！
原来，禁军奉摄政王之命封锁全宫，顺便根据刚才那三个证人“信誓旦旦”指认的具体位置，直接去冷宫假山后头拿人。
结果一去，就逮住了还在那里整理衣冠、准备趁乱溜走的赵括。
赵括此刻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一进殿，抬眼便看到了七窍流血暴毙在龙床上的皇帝，又看到了被禁军按在地上的柳贵妃，以及那件极其眼熟的鸳鸯红肚兜。
做贼心虚的他，大脑瞬间短路，以为自己和贵妃的苟且之事已经彻底败露，摄政王这是要拿他开刀问斩了。
“王爷饶命！摄政王饶命啊！”
不等任何人动刑逼问，赵括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疯狂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地嚎丧起来，
“微臣有罪！但都是柳贵妃逼微臣的啊！”
“赵括你闭嘴！你疯了吗？！”
柳贵妃猛地瞪大双眼拼命想要捂住赵括的嘴，却被禁军死死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赵括哪里还顾得上她，为了保命，倒豆子般将一切和盘托出：
“王爷明鉴！陛下这大半年来早已年迈不举，无法临幸后宫。”
“柳贵妃为了怀上龙嗣稳固她在这后宫的地位，便以权势威逼微臣！”
“每逢初一十五的戌时，她便买通冷宫的守卫，约微臣在冷宫假山后头私会！”
赵括指着地上的那件红肚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件肚兜，就是刚才……刚才戌时，娘娘在假山后头与微臣缠绵时，因为走得匆忙落下的定情信物啊！”
“微臣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愿遭天打雷劈啊王爷！”
大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荒诞到了极点的真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真相大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医女私通！
是柳贵妃今夜戌时刚在冷宫与赵括苟合完，回宫后发现贴身的肚兜遗落了。
她生怕被人捡去成了把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恶人先告状，跑来偏殿找我这个平日里软弱可欺的死对头当替罪羊！
她甚至为了把戏做足，花重金买通了三个宫人，把时间卡得死死的，就是为了把我钉死在“戌时私通”的耻辱柱上。
可她做梦都想不到，她这阴差阳错的栽赃，不仅完美地帮我避开了暴君毒发身亡的“死亡时间”，替我做了一份无可挑剔的不在场证明，甚至还亲手把自己的奸夫、自己的死罪，大张旗鼓地送到了摄政王的屠刀之下！
我看着地上如遭雷击、彻底崩溃的柳贵妃，心中的畅快几乎要破胸而出。
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柳贵妃面对如山铁证，彻底疯魔了。
她披头散发地挣扎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而一直瘫在一旁、早已吓得神志不清的裴玉良，却在此刻突然抬起头。
他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我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突然，他像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不对！不对！你今天在药炉前明明手抖抓错了药！”
“我亲眼看见你把红信石扫进了炉子里！你到底是谁？！你这个怪物，你到底是谁？！”
9
“我是谁？”
我看着像一滩烂泥般在地上歇斯底里尖叫的裴玉良，脸上的怯懦委屈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冰冷与嘲弄。
摄政王萧景珩微微抬手，打了个手势。
大殿内的禁军心领神会，迅速将闲杂的太监宫女悉数押了出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死囚般的裴玉良与柳贵妃。
随着殿门再次被推开，两名气息沉稳的暗卫大步走入殿内。
而在他们怀里，正紧紧护着一个十岁左右、面容清秀却满脸泪痕的男孩。
“阿姐！”
男孩虽然口不能言，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挣脱暗卫，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死死抱住我那受尽惊吓却毫发无损的哑巴弟弟，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隐忍了整整三年的眼泪，终于痛痛快快地砸了下来。
裴玉良盯着那个本该被他的死士剁成肉泥的男孩，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孩童断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我明明派了最精锐的死士看守……你弟弟怎么可能被救出来？！这断指……”
“这断指，不过是你自己手下死士的狗爪子罢了。”
萧景珩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姜医女早在三日之前，便已带着姜家世代相传的密宝向本王投诚。”
“本王早已派人暗中端了你的私宅，将这孩子安然救出。”
“裴玉良，你这等跳梁小丑的把戏，也敢在本王面前班门弄斧？”
裴玉良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抱紧弟弟，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我曾经的“未婚夫”，撕下了那张佩戴了整整三年的怯懦面具。
“三年前，你为了霸占太医院的副使之位，勾结权贵，构陷我姜家满门抄斩。”
“你以为姜家死绝了，却不知我父亲拼死将我藏在密室之中，让我成了唯一的活口！”
我一步步走向他，声音冷酷得仿佛来自地狱的招魂使者。
“我隐姓埋名，毁去容貌，装作愚笨粗鄙的底层医女混入太医院。”
“这三年来，我任由你把我当狗一样使唤，任由你每隔三日便割开我的手腕取血试药，任由你抢走我父亲的心血药方踩着我上位……”
“你以为我真的怕了你？你以为我真的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姜芜？！”
“我是在等！等一个能将你们这群畜生一网打尽、剥皮抽筋的机会！”
裴玉良吓得连连后退，指着我语无伦次。
“可……可是今天炼药……我明明亲眼看到你手抖，把剧毒的红信石倒进了紫金八卦炉！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是啊，我是手抖了。”
我轻笑出声，将那双布满刀疤的手摊开在他面前。
“可如果我不手抖，如果我不装作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你这个贪功冒进、急于在陛下面前表现的蠢货，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在御药房的值守簿上，划掉我的名字，盖上你自己的私印，把这‘亲自炼丹’的首功大包大揽过去呢？”
裴玉良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都停滞了。
“至于那碟红信石……”
我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早就在我跌倒的瞬间，用障眼法换成了同色的普通红土。那炉药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毒！”
“你真正输掉的，是你那个靠剽窃得来的副使之位，是你根本就不懂姜家《青囊书》里药理相克的禁忌！”
我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那卑劣的自尊心上。
“我算准了你的无知，也算准了柳贵妃今夜必然会为了侍寝而点燃那催情的鹅梨帐中香。”
”我只是把这两样东西，借着你这双贪婪的手送到了暴君的面前。是你们，亲手杀了他！”
一旁的柳贵妃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呆滞了。
我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满是怜悯。
“娘娘，您是不是还觉得，今夜抓我私通，是您运气好抓到了我的把柄？”
“不怕告诉您，昨日我在冷宫外假装与宫女闲聊，故意透露‘冷宫假山有医女与人私会’的消息，就是说给您的眼线听的。”
“我知道您初一十五必去偷情，我不过是撒了一把饵，您就迫不及待地拿着自己的旧肚兜来栽赃我了。”
我看着柳贵妃那张瞬间扭曲变形的脸，轻柔地吐出最后半句话。
“您以为我是您砧板上的猎物，殊不知，您伪造的每一个字、您的每一句怒骂，甚至您带来的每一个证人，都是我亲手为自己打造的、用来洗清弑君之罪的免死金牌！”
“噗！”
听完这番彻头彻尾的智商碾压与全盘算计，裴玉良与柳贵妃同时气急攻心，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姜芜！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裴玉良绝望地惨嚎着，满嘴鲜血地在地上爬行，试图抱住我的脚踝求饶。
“芜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替我向王爷求求情，我不想死啊……”
我冷漠地踢开他的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缓缓剥开。
里面，是真正的、猩红如血的鹤顶红粉末。
我蹲下身，微笑着看着他：“玉衡哥哥，既然你这么喜欢吃药，做妹妹的，自然要亲自喂你一贴好的。”
10
“放开本宫！本宫是贵妃！你们这群反贼安敢碰本宫！”
大殿内，柳贵妃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猪，发出凄厉难听的嘶嚎。但她的挣扎在禁军的铁腕下显得无比可笑。
太医院院判奉摄政王之命，硬生生扯出她的手腕搭脉。只片刻功夫，老院判便脸色铁青地跪下回禀。
“回王爷，贵妃娘娘脉象圆滑如珠，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所有人的心头劈下了一道惊雷。
暴君已经大半年无法人事。
这后宫之中，柳贵妃腹中那个多出来的孽种，除了刚才招供的侍卫统领赵括，还能是谁的？！
“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更有合谋弑君之大逆！”
萧景珩厌恶地扫过地上那对狗男女，仿佛在看两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传本王口谕：褫夺柳氏贵妃封号，贬为庶人。与奸夫赵括一并押赴西市，处以凌迟极刑！”
“割足三千六百刀，少一刀，刽子手提头来见。”
“柳氏与赵氏一族，满门抄斩，诛九族！”
“不！！！”
听到“凌迟”与“满门抄斩”六个字，柳贵妃彻底崩溃了。
在被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的瞬间，她所有的恐惧与怨毒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猛地挣脱开一条手臂，像疯狗一样扑向了旁边的裴玉良。
张开涂满鲜红口脂的嘴，狠狠一口咬在了裴玉良的右耳上！
“啊！！贱人松口！”
“都是你！裴玉良你这个害人精！”
柳贵妃生生撕下了他半只耳朵，和着血水吐在地上，状若癫狂地哭嚎撕打。
“当年要不是听了你的谗言去残害姜家，要不是用了你这庸医的假药方，本宫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昔日高高在上的表兄妹，此刻毫无尊严地在血泊中互相撕咬、满地打滚，丑态毕露，直看得人作呕。
“把她拖下去，别脏了这大殿的地。”萧景珩挥了挥手，禁军立刻将还在疯狂咒骂的柳如烟和瘫软如泥的赵括拖进了无尽的黑夜。
偏殿内，只剩下还在捂着断耳惨叫的裴玉良。
萧景珩转头看向我，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了一丝温和：
“姜芜，本王答应过你，此人的性命交由你亲手处置。你想怎么做？”
我恭敬地向摄政王行了一礼，随后转身，走向药柜旁那个专门用来炮制坚硬药材的小型铜制夹棍。
我拿起夹棍，走到裴玉良面前，不顾他的哀求与挣扎。
命暗卫将他那双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用来写字画押、用来对我施展酷刑的手，死死按进了夹棍之中。
“当年你骗我父亲，说你这双手是用来悬壶济世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恐惧的双眼，双手握住夹棍的绳索，狠狠向后一勒！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彻大殿，裴玉良十指指骨瞬间粉碎，爆发出杀猪般的惨绝人寰的尖叫。
“这是你欠我父亲的。”
我从他怀里搜出了那半卷被他贴身藏匿的《姜氏医典》，贴身收好。
随后，我捏开他因为痛苦而大张的嘴，将那一整包混着泥土的真正鹤顶红，毫不留情地全部倾倒进了他的喉咙里！
“咕咚。”
被迫咽下剧毒的裴玉良，双眼瞬间暴突。
鹤顶红的毒性发作极快，不过数息，他便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紫黑色的毒血开始顺着他的七窍疯狂向外溢出。
“啊……呃……”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双手已经被夹碎无法捂住肚子，只能像一条被砍断的毒蛇般扭曲挣扎。
肝肠寸断的剧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在极致的痛苦与悔恨中，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抓烂了自己的喉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我的裤脚。
这个踩着我姜家尸骨上位的伪君子，在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后，被拖出宫门，在菜市口验明正身，处以腰斩弃市。
最终，随着那荒淫无道的暴君驾崩，暴政随之终结。
摄政王萧景珩顺应天意民心，登基为新帝。
登基大典上的第一道圣旨，便是为前朝太医院院判姜家平反昭雪，严惩所有涉案的贪官污吏。
三个月后。
初春的暖阳驱散了京城长久以来的阴霾。
我身穿大周朝有史以来唯一一件正一品“护国医圣”的绯色官袍，牵着弟弟的手，缓缓走出了太医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弟弟抬头看着我，眼底不再有恐惧，而是清澈的光芒。
经过这三个月的调理，他被毒哑的嗓子终于恢复了些许。
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能清晰地喊出一声：“阿姐。”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抬起手，任由温暖的阳光倾洒在我那双虽然布满伤痕、却再也不会颤抖的双手上。
那盘死局已破，恶人尽入阿鼻地狱。
而我姜芜，和我姜家的人生，此刻，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