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那晚，我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明晚十一点，死在你丈夫身边。
我以为是恶作剧，直到消息里准确写出只有我和他知道的藏猫地点。
可真正让我决定彻查的，是他递来的那杯红酒，以及他藏起我时异常慌张的旧手机。
第1章
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晚餐上，丈夫周衡问我：“苏晚，你是不是最近总听见我不在家时有人说话？”
他切着战斧牛排，刀刃压在瓷盘边缘，发出很轻的刮擦声。
我握着酒杯，没出声。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枚珍珠发卡。它此刻就戴在我头上，右侧那根发卡松了，露出头皮。
拍摄角度在床头，距离不超过半米。
我背脊慢慢发凉。
紧接着，消息弹了出来。
【三日后，你会死在周衡怀里。】
我抬头。
“怎么了？”周衡停下刀，看向我。
“垃圾短信。”
我删掉消息，顺手把手机翻过去。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
【照片拍得不清楚吗？再看看。你左边头发压住了三颗珍珠，床单是你妈去年买的浅灰色。】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
床单的灰色确实只有我妈知道。她买的时候嫌网上买的贵，跑了三条街。
周衡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先一步按灭屏幕。
“工作群。”我说。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随后笑了笑，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我面前。
“多吃点。你最近睡得太少，容易胡思乱想。”
我低头看着盘里的牛肉。
三个月前，我开始失眠。起初只是半夜醒，后来整夜开着卧室的小夜灯。周衡很快给我推荐了一位陈医生，说是他认识的心理咨询师，耐心、收费不高。
我去了三次。
陈医生每次都问我婚姻状况，问我有没有出现被害妄想，还说我的情况需要家属配合观察。
第四次，他让我带周衡一起去。
我没去。
周衡却从那以后对我更好了。接我下班，给我炖汤，连我忘带充电器都会提前备好。
他抱我时，我总有种被盯住的感觉。
我甩掉这点念头，低头给对面的人回消息。
【你是谁？】
发出去以后，号码直接变成空号。
我试了两次，都打不通。
周衡擦着嘴角，忽然说：“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手机？”
“购物软件推送。”
“什么？”
“婚纱。”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握住我的手。
“老婆，你想补办婚礼了？”
“嗯。”
这个谎撒得不费劲。
我想看看他到底在怕什么。
周衡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开红酒。他背对着我时，脖子上那道旧伤疤又露了出来。
那道疤是结婚前留下的。他说是骑摩托车摔的。
我当时信了。
还给他买了药。
酒瓶刚开封，陌生号码再次出现。
【不要替自己辩解。你三个月内出现过心悸、失眠、幻听，还接受过陈可欣医生的诊断。你没有告诉丈夫，对吗？】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发卡上的珍珠缺了一角，所以照片里拍不到。你刚从左边睡醒，没有发现吗？】
我抬手摸向右耳。
珍珠还在，边缘却有一小片粗糙。
真的缺了。
【现在回答我：苏晚，你有没有精神疾病？】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出了一层汗。
“你脸色不对。”周衡端着两杯酒回来，“是不是工作出问题了？”
“没事。”
“最近公司裁员，你压力是不是很大？”
他把酒杯递给我。
我接过来，闻到淡淡的甜味。
以前我最喜欢微甜的气泡水，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周衡给我准备的东西都越来越甜。汤也是，药也是。
我突然想起林妍上周在小区门口叫住我。
她住在我们楼下，租了十多年房，平时见面点个招呼，从不多话。
那天她拉住我，塞给我一张打印纸。
“苏姐，这是不是你丢的登机牌？”
那不是我的。
姓名栏写着周衡，证件号码后四位是0621。
他的生日是0321。
林妍当时脸色很怪。
“可能是同名。”她说。
我拿回去问周衡，他把登机牌撕了，说机场工作人员登错了。
我还以为只是巧合。
现在想想，林妍看见我的眼神分明在同情我。
手机又震了。
【如果你清醒，就去查陈可欣。问问她，你到底为什么“病”了。】
【还有，你枕头下面那张医院腕带，并不是医院当天发给你的。】
我放下酒杯，走进卧室。
周衡在后面叫我。
“苏晚，你干什么？”
我没理他。
枕头下面确实压着一只白色腕带，上面印着市三院精神科的名字和编号。
可那天我明明没有住院。
腕带是周衡从我包里翻出来的。
他说我从医院回来睡着了，忘了摘。
我拿起来，编号后缀是0317。
三个月十七号。
我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人眼下发青，头发乱糟糟贴在脸颊上。珍珠发卡歪在耳侧，缺角正对着我。
手机亮起。
【查到了吗？】
门外传来周衡的脚步声。
【苏晚，如果精神状态不稳定，你现在去查这些，只会让事情更糟。你只需要承认自己需要治疗。】
【剩下的，交给周衡。】
门把手缓缓转动。
我握紧腕带，听见锁舌轻轻弹开。
第2章
门把手转到一半，我反手拧住门，堵住了。
周衡站在门外，脸色沉下来。
“你到底在查什么？”
“查腕带。”
“一条医院腕带有什么好查的？”他推了一下门，没推动，声音放软了些，“苏晚，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别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我低头看着腕带上的编号。
0317。
市三院住院病人腕带，每天重置，编号后四位对应日期。
我住过院，当然知道。
“那天我没有住院。”我说。
周衡的手停在半空。
只停了不到一秒，他便笑了一下。
“你忘了。那天晚上你情绪不好，我带你去急诊，医生说你需要观察。你后来在观察室睡着了。”
“哪家急诊会发精神科腕带？”
“你记不清了。”
我抬眼看他。
“我住院那三天，只有第一天清醒。第二天是护士帮我换的衣服，第三天……是你替我办的出院手续。”
他喉结动了动。
“你现在非要怀疑我？”
屋里的空调吹着热风，贴在后颈上，黏得难受。我忽然想起那条腕带。
出院那天，它不在我手腕上。
我以为是护士嫌脏扔了。
“你翻过我包，对吗？”
“夫妻之间，看看手机和包怎么了？”
周衡往前半步，声音压低。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所以回来咬我？”
我没说话。
他最擅长这样。
只要我开始查，他就把话题扯到我的“异常”上。只要我不哭不闹，他就会说我敏感、疑心重。
我把手里的腕带收进睡衣口袋。
“我去洗澡。”
他盯着我。
我把手机带进卫生间，反锁门，先拨了何岚的电话。
没人接。
又打了一次，忙线。
短信发出去：
【市三院精神科，3月17日，苏晚，是否有住院记录？腕带编号0317。请帮我核实。】
发送成功。
我打开手机银行，登录公司邮箱，又切到信用卡账单。
屏幕里跳出一串消费记录。
3月17日下午四点十七分，市三院便民药房，购买安眠类药物两盒。
付款账户是我的副卡。
副卡一直和周衡绑定。
可买药的人，不一定是我。
我截下订单、时间和药品名称，保存到云盘，又复制到邮箱草稿。
周衡在外面敲了敲门。
“你洗好了吗？”
“加班，刚结束。”
“你还知道加班？”
“房租快到期了，我为什么不能加班？”
我没开热水，只拧小了花洒。水声盖住我的动作。
我点开小区物业的访客和门禁查询页面。
我们这栋楼刷脸才能进门，外卖和快递走后门。3月17日下午3点52分，周衡刷门禁进了楼。
他当时说自己在外地开会。
4点46分，又出去一次。
4点58分回来。
也就是说，他至少离开小区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足够去一趟街对面的市三院。
我截屏。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苏晚，”周衡说，“你根本没洗澡。”
我关掉花洒。
“出来了。”
我拉开门，他靠在门边，手里拿着我的旧手机。
那是我结婚前用的手机，屏幕已经裂了大半，一直塞在卧室抽屉最里面。
“你拿它干什么？”
“里面东西太多，我替你清一清。”
我心口一沉。
“你动了我的手机？”
“都是旧东西，照片、密码、聊天记录，留着也没用。”
“周衡，把手机给我。”
他把手机放到身后。
“你现在这个状态，别乱翻旧账。过去那些事，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比如哪些事？”
他皱起眉。
“你非要让我说难听的？”
“我只问你，手机里删了什么。”
“一些没用的照片。”
“还有呢？”
周衡不说话。
他拇指在手机边缘蹭了两下，随后抬头看我。
“你婚前住的地方，租约也过期了。我联系房东，把你的东西都清掉了。”
“你联系谁清的？”
“老陈。”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婚前我住在槐荫路58号。房东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周衡见过他两次，每次都嫌人家油烟味重，偷偷往人家鞋上吐口水。
“你什么时候联系他的？”
“上个月。”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那段时间不是要考编吗？我怕你分心。”
我直接拨通陈房东的电话。
响到第七声才接通。
“哪位？”
“陈叔，我是苏晚。槐荫路58号。”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我不住那儿两年了。”
“可登记的租客还是你。”
我握紧手机。
“什么意思？”
“半年前有人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说是家属，要续租。我没同意。结果上个月，他又来，说你精神有问题，要把房子转给表弟住。”
周衡站在旁边，呼吸明显重了。
“陈叔，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着口罩，看不清。声音挺年轻，跟你老公差不多。”
我打开免提。
周衡的脸一下变了。
“陈叔，我老公叫什么？”
“周衡。”
“我不认识他。”
电话那头没说话。
我继续问：“您还留着登记记录吗？”
“留着呢。身份证复印件、续租申请都有。后来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发给我。”
“苏晚，这事是不是你老公干的？你现在安全吗？”
我看了眼周衡。
他把脸转向一边。
“发到我的邮箱。原图别删。”
电话挂断后，屋里只剩空调的风声。
周衡忽然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手机。
“你满意了？”
我抓住他的手腕。
“登机牌也是你拿走的，对不对？”
“苏晚！”
他甩开我，声音陡然变大。
“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没有病，你比谁都清楚。”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吃药忘了多久？情绪不好就乱查、疑神疑鬼，现在连一个陌生房东都帮你说话。”
“药是你买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
“3月17日下午4点17分，便民药房，两盒安眠药。”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我的副卡，你拿着。”
他盯着订单，脸上那点温和终于挂不住了。
几秒后，他笑了一下。
“你查这些有什么用？”
“你拿我的身份去看病，拿我的身份开药，再让别人相信我神志不清，是吗？”
“是你自己情绪有问题。”
“我那天为什么会昏过去？”
“因为你长期焦虑。”
“腕带上的日期是0317。那天凌晨，市三院系统里没有我的住院记录，只有凌晨2点06分的一笔挂号。”
周衡猛地抬手，夺我的手机。
我没松。
他指节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手机落地，屏幕裂得更严重。
他弯腰去捡。
我先踩住手机。
“你删过我的记录。”我说。
“我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他慢慢站起来。
额角青筋鼓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半晌，他忽然不生气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下来。
“苏晚，我们别再这样了。”
“我累了，不想再跟你争。”
“你婚前那些房租、押金、乱七八糟的欠款，我都替你结清了。那些东西对你没好处，只会让你想起以前过得不好。”
我盯着他。
“你拿走了什么？”
“我说了，都是旧东西。”
“我的银行验证码，你也清了？”
他眼神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何岚不可能这么快到。
周衡却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向玄关。
“谁？”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周先生，我是赵芸。听说苏姐住院了，我来看看她。”
周衡打开门。
赵芸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色憔悴。
她看到我，先愣了愣，随后眼圈就红了。
“苏姐，你没事就好。”
她把手机递到周衡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发件人正是赵芸。
【周衡，陈医生已经答应，只要你把苏晚以前住的地址给他，我就发匿名消息。】
周衡一把夺过手机。
赵芸捂嘴惊呼：“你干嘛？我只是给苏姐看——”
我伸手点开那条消息。
页面最上方还有一行小字。
【本消息由本人账户发送，原始设备与账号均已通过司法电子数据鉴定。】
我抬头看向周衡。
“你让赵芸假扮发消息的人？”
赵芸脸色煞白。
“不是的，苏姐，你听我解释，我是在帮你——”
周衡猛地关上门。
可门锁还没扣上，电梯门就开了。
林妍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一个旧档案袋。
她没看周衡，只把档案袋递给我。
“苏姐，房东让我转交的东西，我拍了照。”
“还有那天的监控备份。”
“也找到了。”
档案袋里除了租约复印件，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市三院精神科护士站。
时间是3月17日凌晨。
站在取号机旁边的男人戴着口罩，正把一只白色腕带递进窗口。
虽然看不清脸。
但他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周衡从不离手的那块黑色机械表。
我慢慢转过头。
他正站在我身后。
“苏晚，”他轻声说，“你非要把路全走绝吗？”
我举起手机，按下早已调好的录音键。
“你还有什么没说完？”
第3章
“我在自家公司停车场，看见我丈夫躲在监控死角里。”
我盯着屏幕里那两段被剪掉的时间，心脏砰地直跳。
三周前，我加班到十点，刷卡进地库。监控画面只剩空荡荡的车道。
可我从电梯出来时，周衡就站在闸机旁。
他手里拎着热豆浆，说单位就在附近，睡不着过来接我。
我当时还心疼他，让他以后别等。
前天晚上也是。
我临时加班，没告诉任何人。周衡却准时出现，还是那身灰色大衣，手里多了一束桔梗。
“刚开完会，顺路给你送花。”
他笑着把花递给我，眼神没有半点破绽。
可地下车库那面墙后有两处摄像头盲区。
前一架电梯出来的人，他每次都刚好能看见。
我回头的时候，他就换到前台，送花，送热饮，说碰巧路过。
碰巧个屁。
我关掉录像，把手机塞进包里。
那条匿名消息还躺在短信箱里。
【苏晚，3月17日凌晨，市三院精神科。】
【如果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死，来取监控备份。】
我约了林妍在楼下便利店见面。
她穿着物业的蓝工装，袖口沾着灰，手里捏着半包没吃完的面包。
“苏姐，你真要查周衡？”
“我不是查。”
我压低声音，“我是想确认，他到底跟了我多久。”
林妍把手机推给我。
停车场访客登记里，周衡的车牌出现了两次。
时间是三周前晚十点零七分，前天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两次都跟在我上班后五分钟进入。
“车不是他的。”林妍说，“登记人叫陈维，开公司的。可这辆车平时都是周衡在开。”
“他知道访客登记会被删吗？”
“物业后台一般不会留太久。”
我拿过她的手机，把页面从头到尾录了一遍。
“我能拿到原始记录吗？”
“我问问保安主管。”
我正要开口，林妍突然抬头，脸色变了。
“苏姐，后面有人。”
我往玻璃外看。
周衡站在便利店门口。
隔着玻璃，他朝我笑了笑，抬手敲了敲门。
林妍慌忙收起手机。
我把录像保存，又点开刚才的停车缴费记录，手指没停。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把一条缴费明细转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谁来了？”他问。
“同事。”我锁屏，“你不是在开会？”
“提前结束了。”
他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林妍身上。
林妍低下头，捏紧面包袋。
“你认识她？”周衡问。
“不认识。”
“哦。”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拿我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我手快，按住了杯盖。
“怎么了？”
“我喝过。”
周衡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苏晚，你现在连我不喝你的咖啡都要管？”
便利店里的冷柜嗡嗡响。
林妍一直没抬头。
我把杯子推给他。
“行，你喝。”
他接过去，却没有喝，视线落在我包上。
“你刚才在看什么？”
“工作邮件。”
“谁的？”
“你查户口？”我笑了一下，“周总，开会开傻了？”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
“回家吧，我买了你爱吃的栗子蛋糕。”
我跟着他走出便利店。
经过停车场入口时，我余光看见闸机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很短。
“访客车辆临时权限将在三分钟后失效。”
我的脚步顿住。
周衡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我看向手机里刚收到的停车记录。
第三条访问记录就在两分钟前。
访客车牌是周衡名下的车。
可他的车，这会儿停在公司楼下。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坐地铁来的？”
他沉默了两秒。
“车停在路边，我打车过来的。”
“哪辆车？”
周衡盯着我。
“苏晚，你到底在查什么？”
停车场里响起引擎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出口开出来。
车灯直直扫过我们。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口罩，右手腕露出一块黑色机械表。
周衡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车没有停，擦过闸机后很快离开。
我没动。
周衡却先开口了。
“陈维找我有事。”
“他为什么开你的车？”
“我把车借给他了。”
“你刚才说车停在路边。”
话一出口，我们俩都没再说话。
管理员抬杆让后面车辆出去。
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我心里忽然发冷。
那条短信说的是市三院精神科，照片里那块表也是黑色机械表。
如果周衡的车一直在附近，如果陈维能开他的车，那么在凌晨两点六点出现在医院的人，未必是周衡。
也未必只有他一个人。
周衡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
“晚晚，”他声音放得很轻，“你最近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看着他那只表。
“没什么。”
“你撒谎的时候，”他说，“别咬嘴唇。”
我松开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新邮件。
发件人是市三院info邮箱，正文只有两行。
【苏晚小姐，您申请的病历调阅申请已被驳回。】
【申请人并非您本人，登记预留手机号尾号4821。】
4821。
是周衡的号码。
紧接着，第三条短信跳了出来。
【你已经看到他的车了。】
【可惜，你还没看到他用我的名字，活了三年。】
第4章
我点开第三条短信时，周衡的手还搭在我肩上。
“你又收到什么了？”
我按灭屏幕。
“垃圾短信。”
他没松手，反而握紧了一点。
“晚晚，你最近越来越会骗人了。”
我抬眼看他。
“彼此彼此。”
他脸色沉下来。
停车场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管理员在岗亭里低头刷手机，黑色越野车早就没影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陈维能开你的车，也能用你的手机申请我的病历。”
周衡盯着我，拇指在手机侧边摩挲。
“你怎么知道申请人是我？”
“医院发来的。”
“陈维干的？”
“我不知道。”
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应该报警。”
这句话反倒让我安静了两秒。
周衡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他松开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回去再说。别在外面乱跑。”
“我本来就住外面。”
他顿住。
我看着他：“你忘了？城南旧租房，三年了。”
周衡没接话。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我跟在后面。车钥匙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屏幕亮了，车却没解锁。
“周衡。”
他停住。
“你车上有没有备用钥匙？”
“有。怎么了？”
“陈维什么时候借的？”
“昨天。”
“开去哪？”
“办事。”
“什么事？”
他不耐烦地回头。
“苏晚，你现在像个审讯犯。”
“那你清楚我的行程吗？”
“我比你更清楚你最近见了谁、去了哪里。”
他说得很平静。
我心口发沉。
那句短信又冒出来。
【你已经看到他的车了。】
【可惜，你还没看到他用我的名字，活了三年。】
“去城南。”我说。
周衡拉开车门。
“不去。”
“我自己去。”
他砰地关上车门。
我走到路边叫车。目的地刚填完，一辆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
“苏小姐？”
下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耳朵上夹着一支黑色水笔。她穿着社区网格员的马甲，手里拿着登记夹。
“我是何岚，市局报警服务中心的。刚才你拨过电话，我按你留的定位过来的。”
我看向周衡。
他脸色彻底黑了。
“谁让你来的？”
何岚没理他。
“刚才电话里说不清楚。你需要报警，还是要咨询？”
“要咨询。”
周衡拉着我胳膊。
“误会，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
“周衡，你当着警察的面说谁精神状态不好？”
何岚看了他一眼。
“先生，请不要接触报警人。”
周衡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何岚，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何警官是吧？我太太最近受了一些打击，胡思乱想。你别耽误她工作。”
“她是苏晚女士？”
“是。”
“可她刚才说，你们分居三年。”
空气一下静了。
周衡看向我。
我心跳得很快，嘴上却很稳。
“我们分居三年，他刚才还说我是他太太。”
何岚打开记录本。
“苏女士，婚什么时候登记的？”
“三年前。”
“具体日期？”
我说出日期。
何岚低头查了几秒。
“系统里没有你的婚姻登记。”
周衡冷笑。
“户口本、结婚证都在我家，你查不到是你工作的问题。”
“相关材料可以提供。不过我需要先了解情况。”
他转向我。
“晚晚，别闹。”
“我没闹。”
“你为什么查这些？”
“有人告诉我，你用我的身份活了三年。”
何岚的笔停了一下。
周衡却笑了。
“这种匿名短信你也信？”
“你用我的手机号申请病历，这也算我闹？”
“陈维手机里可能有你的号码。”
“你知道？”
他沉默半秒。
“他是我表弟。”
何岚打断我们。
“周先生，苏女士说的是哪条短信？方便出示吗？”
我把手机递过去。
何岚没拿，只让我保持屏幕点亮。
短信内容她看得很仔细，又截了图。
“发送号码是加密虚拟号，暂时查不到实际来源。”
周衡嗤了一声。
“看见了吧？连警察都查不到。”
我没理他。
“市三院精神科凌晨两点有我的就诊记录，照片里的人不是周衡。”
“照片里是谁？”
“我不知道。”
“你怎么确定照片里的人不是你？”
“陈医生认识我，我见过他。”
何岚抬眼。
“市三院精神科？”
“陈维。”
周衡猛地看向我。
“你去见陈维了？”
“昨晚。”
“他说了什么？”
“说有人在用我的身份住院。”
周衡的下颌绷紧。
何岚记下时间。
“当时有没有监控？”
“有。”
我报出位置。
周衡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何岚往前半步，挡在中间。
“请不要接触报警人的手机。”
周衡的手缩回去。
我忽然想起黑色越野车右手腕的机械表。
“何警官，凌晨两点离开医院的黑色越野车，驾驶员戴口罩，也戴着这块表。”
我点开邮件里的照片，放大表盘。
“周衡也有同款。”
何岚拍照记录。
“表盘右下角有划痕。”
我看向周衡。
他下意识用左手遮住右手腕。
动作不大。
够了。
“周先生，”何岚说，“你那块表现在在哪？”
“在公司。”
“能提供照片吗？”
“凭什么？”
“配合调查。你可以拒绝，我们会依法处理。”
他没说话。
我收起手机。
“我要回城南租房。”
何岚点头。
“我正好要查那处房屋的登记情况，一起过去。”
周衡冷笑。
“查什么？那是她一直住的地方。”
我猛地转头。
他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你说什么？”
“苏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三年都没住过，那里怎么一直是我住的地方？”
何岚看向他。
“你知道她住哪？”
周衡抿紧嘴。
我盯着他。
“那三年，我到底住在哪？”
“晚晚。”
“回答我。”
“和你父母家。”
何岚合上记录本。
“走吧，登记资料显示，三年前第一个办理长租的人确实是苏晚。”
周衡站在原地没动。
我拉开车门。
何岚又回头。
“苏女士，登记照片和身份证复印件上的人不是你？”
“不是我。”
“那个人自称赵妍？”
我心里一震。
“你怎么知道？”
“房东刚发来的照片。身份证复印件背面还写了一行字。”
她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正面姓名栏写着赵妍。
背面有一行手写字。
【不要相信周衡。他知道所有摄像头在哪里。】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这是谁写的？”
何岚收回手机。
“房东说，签字的女人也自称赵妍。”
“她现在在哪？”
“登记电话停机了。”
我点开那个名字。
赵妍。
赵芸。
只差一个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新短信。
【你找到赵妍了。】
【可你找错方向了。】
【她不是受害者。】
我抬头看向何岚。
“能查到赵芸三年前在城南租过房吗？”
何岚还没回答，周衡突然夺走我的手机。
他扫完短信，脸色白了一瞬。
“苏晚，”他压着声音，“别查赵芸。”
我抬脚踩住他的鞋。
“把手机还我。”
他吃痛松手。
我拿回手机，盯着他。
“你认识她。”
“我不认识。”
“你怕我查她。”
“晚晚，她在利用你。”
“那你为什么删短信？”
我没给他撒谎的时间，直接翻到回收站。
空的。
“删了。”
周衡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查这些的？”
我突然很想笑。
三年。
我在他眼皮底下活了三年，竟头一次知道他怕什么。
何岚打开车门。
“先上车。”
我坐进后座，周衡伸手来拉车门。
何岚挡住他。
“周先生，去不去由你，但不能妨碍我们。”
车门关上。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
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城南旧租房的楼道。
三年前的林妍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低着头，右脸有一道红痕。
她抬起脸。
是赵芸。
我放大画面。
赵芸身后，周衡站在楼梯拐角。
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林妍忽然抬头，直直看向摄像头。
画面随即中断。
我抬头看向前排的何岚。
“她知道摄像头在哪里。”
何岚踩下油门。
“她在提醒你。”
“那我查错什么了？”
手机再次亮起。
新邮件，来自市三院info邮箱。
【苏晚小姐，冒用您身份的人目前在住院。】
【她清醒时，拒绝见周衡。】
【她说，只有你能证明，苏晚三年前从未出现过。】
第5章
结婚三周年，我收到丈夫发来的离婚协议。
“晚晚，”周衡红着眼看我，“你非要把我们逼到这一步吗？”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账号发来长文，标题只有一句：
【我是赵芸，我想说说那个把我逼上绝路的女人。】
我点开，第一张照片就是三年前我陪母亲去医院的背影。
“苏晚，二线中产家庭的普通妻子，嫉妒心极强，长期监视、骚扰我，甚至指使别人盗用我的身份。”
评论区已经炸了。
“周衡出差都没见你这么上心，她是在查你吧？”
“控制欲也太强了，偷拍和家暴还能洗成她编的？”
“赵芸都这么惨了，苏晚还在人肉她？”
周衡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签了吧。”
我看着他。
“谁发的？”
“不知道。”
“你哭什么？”
他别开脸，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拿我们的婚姻出气。”
何岚坐在桌边，笔尖停在纸上。
“周先生，这份协议先别签。”
周衡抬眼看她。
“警察也管夫妻吵架？”
“涉及冒用身份，我当然要管。”
我也把协议推了回去。
“我不签。”
周衡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不签，等全网都认定你是恶人，自然会有人替你签。”
我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大学群、同事群、家族群，所有人都在转发那篇文章。
连公司离职群都没放过。
“晚晚，你到底怎么回事？赵芸说她不敢见你。”
“是不是你拿你妈压她？”
“赶紧道歉，别把事情闹大。”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那篇长文写得太清楚了。
我母亲每次给赵芸打过电话，我住址门牌上出现过几次，连我三年前买过一条黑色围巾都写了进去。
有些细节，我从没对外说过。
赵芸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何岚把我的手机拿到自己面前，快速浏览。
“文章凌晨一点发布，账号注册于昨晚十点。”
“实名信息查不到。”
“但配图原始文件有固定定位。”
她点开其中一张。
“医院停车场。”
我看见熟悉的白色车牌，停在急诊楼右边。
那张照片，我三年前发给过周衡。
让他来接发烧的我妈。
周衡察觉到我盯着屏幕，伸手想关。
何岚先一步按灭屏幕。
“周先生，这张照片你保存过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知道苏晚会看哪一张？”
他脸色沉下来。
“何警官，挑拨夫妻关系，不算本事。”
“我在问证据。”
“够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我，眼圈又红了。
“晚晚，我从来没有打过赵芸。”
“网上那些伤，都是她自己弄的。”
“你查得这么认真，怎么就不肯信我一次？”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听见自己的牙在打架。
不是怕。
是气。
气到胃里抽疼。
何岚把一杯温水推过来。
“你先别回应，也别删任何东西。”
“删什么？”
“登录那个账号的设备，后台数据和传播路径都要保留。”
我点头，手却抖得厉害。
我妈打来了。
电话刚接通，她劈头就是一句。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妈，偷拍和家暴不是小事。”
“你把赵芸逼成什么样了？”
我一下坐直。
“我逼她？”
“她一个女孩子，摊上个控制狂丈夫已经够惨了，你还去查她、骚扰她。她现在住医院，你满意了？”
我张了张嘴。
证据在眼前晃，我竟然有一瞬间说不出话。
“晚晚，你听妈一句。”
“你从小主意就多，嫁了人更不肯吃亏。可过日子不是抓奸，讲究的是留个余地。”
“你现在给赵芸道歉，再跟周衡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我攥紧手机。
“要是错的是我呢？”
“哎呀，你是我女儿，我还能害你？赶紧的，别让亲戚看笑话。”
“我问你，要是错的是我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先把周衡哄回来。”
这句话落下来，轻飘飘的。
我却觉得胸口堵了一块石头。
三年。
每次我生日忘了，周衡都会说算了。
每次我妈住院，我凌晨四点的假都请不下来，周衡都会说你妈理解你。
原来有些事，不一定是体贴。
是提前给人留好退路。
何岚看着我。
“要不要把这段录音保存？”
“存。”
“你母亲的话，也可能只是偏心。”
我苦笑。
“我知道。”
“可偏心也是证据。”
她刚要说话，我手机弹出一条新私信。
还是那个匿名账号。
【苏晚，你妈说得对。】
【有些家庭，注定只允许一个受害者。】
【想看周衡三年前打我的完整录像吗？】
下一秒，我收到一个压缩文件。
视频只有十七秒。
赵芸跪在地上，右脸肿着。
周衡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那只我从没见过的旧手机。
随后，镜头转了个方向。
拍视频的人低声说了一句。
“姐，别录了。”
我浑身发冷。
那是林妍的声音。
文件末尾，还有一行手写地址。
【市三院肿瘤科，陈医生办公室。】
我正要回拨，何岚按住我的手。
“别点陌生链接。”
“陈医生也在。”
“周衡长期使用的就诊联系人，是陈医生。”
“赵芸的主治医生，也是陈医生。”
我抬头看她。
“冒用我身份住院的人呢？”
何岚没回答，手机先响了。
她接通，只听了十几秒，表情便变了。
“确定？”
“……好，我们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起身拿外套。
“怎么了？”
何岚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市三院刚刚发来的会诊通知。
患者姓名：苏晚。
入院时间：三年前，今晚十一点零六分。
而现在，已经凌晨一点。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年前的我明明在家里。
那份三年前的住院记录，也一直躺在周衡手机里。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赵芸的号码。
电话竟然接通了。
她靠在病房窗边，声音很轻。
“你终于看完了。”
“你在哪？”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
“告诉我，那晚你到底用了谁的身份！”
赵芸笑了一声。
“苏晚，周衡从没爱过你。”
“他爱的是那个躺在市三院、名叫苏晚的女人。”
我呼吸一滞。
“那个人是谁？”
赵芸没有回答。
她把手机拿到耳边，望向病房门外的走廊。
“陈医生，你来了。”
“告诉她吧。”
电话那头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赵芸最后说了一句。
“毕竟三年前躺在病床上的，本来就该是你。”
第6章
“三年前躺在病床上的，本来就该是你。”
赵芸这句话刚说完，市三院的会诊通知又跳了出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苏晚”两个字，胃里一阵发冷。
何岚已经拿起外套：“先走。陈医生如果真动过病历，拖到天亮就来不及了。”
“你早就知道赵芸在市三院？”
“不知道她具体住哪间。但她用的是你的名字。”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昨晚林妍发来的截图重新翻出来。
登记姓名：赵妍。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林妍当时说的是赵妍，不是赵芸。”
“对。”何岚按下电梯，“一字之差。”
“所以她早就知道有人冒用我的身份？”
“先问她本人。”
电梯门刚合上，我给林妍拨了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骂了一句，周衡在旁边肯定听见了。这个人什么都要管，连我和谁说话都管。以前我觉得他是担心我，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凌晨一点半，医院走廊白得刺眼。
护士站只剩一个值班护士，趴在台灯下面打哈欠。
赵芸病房门口坐着一个男人。
我走近才看清，是周衡。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没梳，手里拎着我的保温杯。杯身有一道裂缝，我用了三年，他嫌换新的浪费。
周衡抬头看见我，眼里全是惊讶。
“晚晚，你怎么来了？”
我没回答，先看何岚。
何岚亮出证件：“市局民警，麻烦配合。”
周衡脸上的惊讶停了一秒，随后变成委屈。
“晚晚，你报警了？”
我差点气笑。
“周衡，你拿了我的身份证，冒我名字住院，还问我为什么报警？”
他嘴唇动了动：“我只是想让你安心治疗。”
“别装。”
我推开病房门。
赵芸坐在床边，手腕上缠着输液贴。她换过病号服，脸色很白，头发扎在脑后。
她冲我笑：“来得挺快。”
“三年前那份病历，是你的？”
“名字是苏晚，病历也是苏晚写的。你还想问什么？”
“里面为什么写臆症、攻击倾向、擅自停药？”
赵芸低头理了理袖口，没有立刻回答。
门外的周衡突然说：“她接受过治疗，病情不稳定，医生需要谨慎判断。”
我转头看他。
“你知道？”
他避开我的眼睛：“你发病的时候说过很多危险的话。”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哪一天？”
他没回答。
我拿出手机，打开云盘。
三年前的家庭监控备份还在。那段时间周衡总说我情绪不好，让我少出门、少见朋友，连父母电话都由他接。
我后来真以为自己有病。
现在想想，什么发病，明明是他在给我编病。
“陈医生呢？”我问赵芸。
“刚走。”
我看向何岚。
何岚拿出手机，拨了陈医生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直接走向护士站：“查一下陈立恒医生今晚的接诊记录。”
护士被打扰得有些不耐烦：“患者隐私不能随便查。”
何岚站过来，出示证件。
护士看清单位，立刻坐直了：“我查、我查。”
我在旁边等着，手机又响了。
是陈医生回电。
我抢在何岚前面接通。
“陈医生，我是苏晚。”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苏小姐，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回答我。三年前的住院病历是不是被人改过？”
“苏小姐，你误会了。”
陈医生声音很温和，带着医生哄病人时特有的耐心。
“那份病历经过多次补充，是根据你当时的就诊记录写的。”
“我三年前根本没住过院。”
“那次入院登记有你的身份证、缴费记录，还有家属签字。”
我握紧手机。
“谁签的家属？”
电话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周衡先生。”
“还有呢？”
“什么？”
“病历里为什么多出臆症、攻击倾向和自行停药？”
陈医生停了几秒。
“苏小姐，这些内容都有你本人的确认。”
“我从来没确认过。”
“你可能忘了。病人在状态不稳定时，表达会有偏差。”
我冷笑一声。
“我今晚清醒得很。陈医生，我要求复查原始病历，包括电子病历修改日志、监控和纸质归档。”
陈医生叹了口气。
“何必把事情弄难？”
“你什么意思？”
“周衡很关心你。他为了你的治疗，四处奔走。你应该相信他。”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有丈夫，不代表我的病历他能替我签。”
“苏小姐，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情绪容易激动？”
“这和陈医生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他语气仍旧温和，“你现在的情况，和三年前很像。”
我听懂了。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暗示我“有病”。
“陈医生，三年前的资料是谁来取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谁？”我追问，“是不是周衡？”
陈医生咳了一声。
“资料取走后，院方有保密规定，我不能随便透露。”
“但你刚才已经承认周衡取过资料了。”
何岚拿过手机，按下免提，同时示意我继续。
“他什么时候取的？”
“苏小姐，我劝你不要查了。”
“为什么？”
“周衡先生已经向医院提交了监护授权。以后你的就诊资料，他有权申请调取。”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打算。
让陈医生在病历里写我精神异常，让我越来越怀疑自己。
再由周衡以丈夫的身份拿走资料，控制我的就诊记录。
等我彻底不再说话，他们就能把我变成一个“无法辨认的苏晚”。
“赵芸为什么用我的名字住院？”我问。
陈医生没有回答。
“我刚才在医院看见她了。她说是你给她办理的。”
“苏小姐，我不清楚。”
“陈立恒。”
我第一次直接叫他名字。
“你经手改过多少人的病历？”
他的呼吸重了一点。
“你现在的说话方式很不客观。”
“少跟我讲客观。”我盯着病房里的赵芸，“今晚十一点零六分，系统却显示我三年前以苏晚的名字重新入院。”
“我建议你尽快来医院复查。”
“陈医生，你到底在怕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开门。
陈医生压低声音：“苏小姐，别查了。你身边这些人，未必都可信。”
“谁不可信？”
“你先来吧。病历室在六楼，陈医生办公室旁边。”
电话断了。
我看向何岚。
“他在引我去病历室。”
“那就去。”
周衡突然挡在门口。
“晚晚，现在凌晨了，明天再查。”
“你刚才不是一直催我休息吗？”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让开。”
“何警官，这是我们的家事。”
何岚往前站了一步。
周衡还堵着，声音却软下来：“晚晚，你三年前确实拿刀伤过人。你忘了，不代表别人忘了。”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过来。
“拿刀？”我盯着他，“我什么时候拿的？”
“你情绪失控的时候。”
“伤谁了？”
“赵芸。”
赵芸坐在床边，忽然开口：“我手腕上的疤还在。”
我看向她的手腕。
输液贴旁边确实有一道淡红色的疤。
“什么时候？”
“三年前，十一月十七号。”
这个日期我记着。
那天晚上下大雨，我加班到十点。回家后周衡说赵芸来过，我还和赵芸在客厅一起吃了水果。
赵芸第二天就消失了。
原来她不是走了，是进医院了。
“我没有拿刀。”我说。
周衡的眼眶立刻红了。
“你当然不记得。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伤害自己。”
他这副样子太熟悉了。
每次我反驳，他都会先把自己摆到受害者的位置。
“行，去病历室。”我忽然说。
周衡愣了一下。
“你愿意查了？”
“查。”我看着他，“不过不是我一个人查。”
何岚立刻拿出手机：“我通知值班同事，调取三年前所有修改日志和监控。”
周衡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你非要把我们逼到这一步？”
“是你先逼我的。”
我推开他的手，走进电梯。
六楼病历室的门开着，灯却没开。
陈医生站在里面，桌上摊着一份病历。
“苏小姐，你还是来了。”
我把手机打开录像。
“原始病历呢？”
陈医生没动。
“你先签一份授权书，承认自己目前精神状态异常，需要家属陪同。签完，我就给你看。”
我低头看那张纸。
标题是《住院治疗知情及授权委托书》。
授权人一栏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
字迹工工整整，是周衡的笔迹。
“日期呢？”我问。
陈医生说：“三年前。”
我翻到最后一页。
见证人签名：赵芸。
她用的是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你们连签名都准备好了。”
陈医生有些意外：“你不明白？只要有家属和见证人，这份授权就有效。”
“那我如果没病呢？”
“有病没病，不是你说了算。”
这句话说完，门被关上了。
我听见何岚在外面喊我的名字，紧接着有人用力拍门。
陈医生却一点也不慌。
他指了指病历上的某一行。
“苏小姐，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
那一行写着：三年前，十一月十七日，苏晚因出现被害妄想及攻击行为，被丈夫周衡紧急送医，强行约束。
我还没看完，陈医生忽然按住纸页。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备注只有半句。
“三年前真正的苏晚并未入院，冒用身份者为——”
后面的字被黑色马克笔涂得严严实实。
陈医生盯着我，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被涂掉的人是谁吗？”
门外突然传来赵芸的声音。
“陈医生。”
她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
“原始监控备份，我已经拿到了。”
我转头看向她。
她把身份证举起来，冲我晃了晃。
“但你可能更想知道，三年前真正躺在病床上的人，去了哪里。”
我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苏晚，你母亲三年前的住院记录，也被人改过。】
第7章
“你可能更想知道，三年前真正躺在病床上的人，去了哪里。”
赵芸说完这句话，陈医生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再拦我，只把病历从桌上抽走，压在手下。
“你不该来的。”他说。
“我已经被你们骗过一次了。”我看着他，“再来一次，也不算稀奇。”
门外何岚还在敲门。
“苏晚，开门。你先别碰里面的东西，我们已经叫医生过来了。”
我转头看向赵芸。
“你怎么拿到我的身份证？”
“从你包里拿的。”她语气很平常，“你刚才在医院大厅睡着的时候，周衡的人把你送到这里来的。登记的人是我。”
“所以你又演了一次受害者。”
赵芸没否认。
她把身份证递进门缝，示意我接。
“这张证三年前也丢过一次。准确地说，是被人从我手里拿走了。那个人留下了你的指纹，却没有你的脸。”
“陈医生。”我看向桌后的人，“三年前的病历是假的，对吗？”
“你还是这么喜欢把事情问得太直。”
“不行吗？”
“不行。”陈医生终于松开病历，“问得太直，我就没法替你们安排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差点笑出声。
到现在还在安排故事。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消息还亮着。
【苏晚，你母亲三年前的住院记录，也被人改过。】
我立刻回拨那个号码。
关机。
再点开短信详情，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号码归属地显示在本市。
我抬头。
“你干的？”
赵芸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拿了我的身份证，还知道原始监控在哪儿？”
“因为我不想再替他们背一次锅。”
“赵芸，三年前那份授权上的见证人签名，是你写的。”
“是。”
她承认得太快，我反倒不知道怎么接。
“但那不是我的名字。”她说，“是你母亲的名字。她三年前确实住过院。周衡用她的住院记录，替你签了那份精神障碍治疗同意书。”
我盯着她。
“你是说，我从来没有进过这家医院？”
“你进过急诊。”赵芸说，“前门急诊，后门精神科。你清醒的时候来过，但真正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你。”
“那是谁？”
赵芸没有回答。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这里不能聊。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说，“我快死了。”
赵芸的眼神动了一下。
“还剩七十二小时？”
我心里一沉。
“你也知道那条消息？”
“酒店已经订了。车辆也保养过了。”她说，“你发现得比我预想的快。”
我没再问“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点开何岚发来的消息，把赵芸说的地点发了过去，又把酒店预订截图转给她。
何岚很快回复。
【收到。别单独见她，也别直接去酒店。对方可能在试探你的行动路线。】
我回了两个字。
【知道。】
赵芸看着我。
“你报警了？”
“还没。”
“那你还敢来见我？”
“我连人都没见到，怎么算敢？”我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而且你们费这么大劲，不会只是为了在病房里吓我。”
赵芸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想不想知道，周衡为什么要选一家没有窗户的酒店？”
“不想。”
我回答得很快。
赵芸怔了一下。
“他不告诉我，我也能查。”
我转身拉开门。
何岚站在外面，身后还有两名穿制服的民警。
我抬手指着陈医生。
“他手里有三年前篡改的病历，刚才承认我母亲的名字被用来冒签。”
陈医生站起来。
“苏小姐，我建议你先搞清楚谁才是受害者。”
“这句话你留着跟警察说。”
民警走进去检查病历，赵芸退到墙边，没有阻拦。
我走到她面前。
“地点。”
“不行。何警官说现在不能见你，我如果私下带你去，之前的证据全会被搅乱。”
“那就让何警官跟着。”
“她也不会同意。”
“你们一个一个都替我决定。”
赵芸抬头看我，忽然说：“你母亲三年前不是普通的住院。”
“那她到底是什么？”
“她是证人。”
“什么证？”
赵芸的视线越过我，落在陈医生身上。
“证明周衡在三年前就对另一个女人做过同样的事。证明所谓‘被害妄想’的病例，都是照着同一个人复制出来的。”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陈医生猛地拉开抽屉，抓起一把病历往外走。
何岚一步拦住。
“陈医生，把东西放下。”
我盯着赵芸。
“那个女人是谁？”
赵芸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苏晚，七十二小时后死的不是赵芸。】
【是你妹妹，苏妍。】
第8章
“七十二小时后死的不是赵芸，是我妹妹苏妍。”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凉。
上一秒，我还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根能掀翻周衡的绳子。
现在那根绳子突然缠上了我妹妹。
我转头看向赵芸。
“你刚说我母亲是证人，证明周衡三年前害过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谁？”
赵芸没回答。
何岚已经扣住陈医生的手腕，另一名民警开始清点散落在地上的病历。
“你要单独见她，可以。”我说，“何警官跟着，现场录像。”
赵芸立刻摇头。
“不行。”
“那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当没听见。”
我拿出手机，准备给苏妍打电话。
赵芸突然开口：“我可以告诉你。”
“晚了。”
“你不想知道周衡为什么盯上你吗？他不是在挑妻子，他是在挑试验品。你母亲那个病例、你的病历，还有三年前那个女人，格式全是他给的。”
“说名字。”
“梁雪。”
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
何岚回头看了赵芸一眼。
“你认识她？”
“见过一次。”
“在哪里？”
赵芸不答，只盯着我。
“苏晚，我可以把转账凭证给你。周衡这些年给了我不少钱，一部分是他封口，一部分是我帮他办事。你想告他，就得有完整资金链。”
我看着她：“条件呢？”
“你公开承认婚姻里有暴力和监视。”
“然后呢？”
“网友会站我这边。周衡是加害者，我也是被胁迫的受害者。你把注意力交给我，他就没有空再对付你妹妹。”
病房外有人推门，轮子碾过地面，声音很吵。
我没说话。
赵芸以为自己说中了。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
“默认什么？”
“默认我们合作。”
我差点笑出来。
她要的不是真相。
她要的是一张新 victims 的标签贴在自己脸上。
只要我把周衡推成变态丈夫，再承认自己长期遭受精神控制，舆论就会先撕我。评论区会问我为什么忍了三年，是不是也有问题。我解释，他们不听。我不解释，他们更兴奋。
到时候赵芸拿着一份“被迫参与伪造病历”的声明，哭两场，卖两本书，稳稳站在风口上。
周衡呢？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藏在“受害者”后面。
我把手里的录音提示按亮。
“这段也会公开吗？”
赵芸眼皮跳了一下。
“你在录音？”
“何警官没告诉你吗？问话全程录像，我这边也留了备份。”
“你套我？”
“是你先跟我谈条件的。”
赵芸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那转账凭证你还要不要？”
“要。”
“你准备怎么公开婚姻里的事？”
我故意停了几秒。
“离婚声明由我写。共同债务、监控记录，还有他限制我人身自由的部分，我都会交代。”
“不能写成单方面虐待。”
“为什么不能？”
“太重。你是成年人，又受过高等教育，突然表现得那么脆弱，别人会怀疑你为了脱责才反咬。”
我看着她，心里只剩下一句脏话。
合着我的痛苦还得按她的剧本来演。
“行。”我说，“我可以配合，但有前提。”
“什么前提？”
“先验凭证。空口白话我不信。”
赵芸迟疑片刻，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
不是凭证。
只是一个账户截图。
收款方姓名是周衡，付款方是赵芸。
“这只能证明他收过我的钱。”
“说明密码。”
“什么？”
“查看完整流水的密码。你既然想合作，总不能让我拿着半张纸去报警吧。”
赵芸盯着我：“你不会用。”
“那就没有合作。”
我把那张纸推回去。
“何警官，麻烦记一下。证人提出以曝光受害者隐私换取证据，但没有出示原始凭证。”
“我没威胁你！”
“你刚才说，我公开承认自己被家暴、被他监视，才肯给凭证。这不叫交易，叫要挟。”
赵芸急了：“我说了，我才是被胁迫的那个！”
“那更好。”
我看向何岚。
“真正被胁迫的人，会配合警方固定证据，不会先逼我制造舆论。”
何岚没接话，只把记录仪往前推了推。
赵芸胸口起伏得很快。
“密码是031008。”
“你妹妹生日？”
她避开我的眼睛。
“开户日期。”
我立刻在手机上输了一遍。
页面弹出来。
完整流水有二十多页。
我快速往下翻。
赵芸给周衡的转账不止五笔。
最早一笔在四年前。
后面还有几笔备注很古怪。
“资料费。”
“病历调整。”
“见证人签字。”
我停在一笔九万元的转账上。
付款账户不是赵芸的，是另一个名字。
“乔宁。”
赵芸脸色变了。
“谁？”
“我不知道。”
“她是谁？”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在你的流水里？”
赵芸伸手来拿手机。
我直接收回。
何岚挡在中间：“账号持有人信息需要依法调取。你别碰。”
赵芸咬着牙：“这些都是周衡让我转的，他说乔宁是中间人。”
“所以真正的收款人不是周衡。”
“他只是账户名义上的持有人。”
我看向何岚。
她已经在发信息申请冻结。
这时，赵芸忽然低声说：“乔宁三年前死了。”
病房里一下静了。
“梁雪呢？”我问，“她是不是也死了？”
赵芸攥紧包带，没有回答。
手机在我掌心震动。
陌生号码。
【苏晚，流水看完了吗？】
【下一个，是苏妍。】
我立刻回拨。
提示音刚响一声，那边就接了。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然后，一个和我极像的女声响起。
“姐，别信赵芸。”
“苏妍？”
“姐，他们说七十二小时后我会死，是假的。”
我握紧手机：“你在哪儿？”
“门没锁。姐，快来。”
线路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又看了一眼赵芸。
“她让我们过去。”
赵芸猛地摇头：“不能去！”
“为什么？”
“那是周衡安排的地方。”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七十二小时是假的，但他知道我在看流水，也知道我已经找到你。”
何岚拦住我：“苏晚，先别过去。我们调监控，通知你妹妹所在地的派出所。”
“等程序走完，她可能已经不在门里了。”
“更不能一个人去。”
我停下脚步。
“对。”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流水截图和赵芸刚才提供的所有信息全部发给何岚。
“警察跟我一起进楼，邻居给我开门。你再联系苏妍小区物业，查她最后十分钟的出入记录。”
何岚点头，开始布置电话。
我盯着赵芸。
她第一次真正慌了。
“苏晚，周衡会杀了你的。”
“这句话，你留着对他自己说。”
赵芸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周衡。
我没出声，只看着她。
她盯了足足十秒，抬手接通。
还没开口，那边便说：“乔宁的账户已经冻了。”
赵芸抬眼看我。
周衡在电话里继续说：“告诉苏晚，想活命，就把手机放回桌上。”
第9章
“把手机放回桌上，否则你妈会替你付账。”
周衡的声音从赵芸手机里传出来，清楚得让人心里发冷。
我盯着赵芸：“开免提。”
她没动。
“赵芸，开。”
她按下免提，往后退了一步。
周衡又开口：“苏晚，你现在报警了？”
“打了。”
“那正好。警察来之前，先看看你妈在哪儿。”
电话里传出一阵杂音。
很快，苏妍的声音挤进来。
“姐，妈的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我心口一沉：“周衡，你动了我妈？”
“你一个人来瑞庭酒店。”
“哪间房？”
“先别问房间。先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何岚示意我打开录音，我开了。
赵芸突然哭起来：“周衡，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答应过只是吓吓她——”
“闭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晚，三楼，商务套房。”周衡说，“你一个人来。带上手机，别关机。”
“苏妍在旁边吗？”
一阵急促的撞击声传来。
苏妍喊了一声：“妈！”
“晚晚，别报警。”
是妈的声音。
我攥紧手机，指甲扣进掌心。
何岚已经起身往外走，一边安排同事联系酒店安保和急救。
“还有九分钟。”周衡说，“迟到，你就不用来了。”
电话断了。
赵芸腿一软，扶住墙：“他不会真的伤害苏伯母吧？”
我看着她：“你希望呢？”
“我不是……”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说清楚。”
何岚把车钥匙塞给我：“先上车。苏妍那边已经联系当地派出所定位。你妈手机关机不是好信号。”
我跟着她下楼，上车前回头看了赵芸一眼。
她站在楼梯口，肩膀缩着，手机还贴在耳边。
“别装了。”我说，“赵芸，你们拿我妈逼我过去，说明你们怕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车门关上。
何岚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刚才答应得痛快，不对。”
“他在酒店布了局，我不去，他就会伤害我妈。”
“去了也会被他控制。”
“我知道。”
“知道还去？”
“何岚，我不可能让我妈死在那儿。”
她看了我一眼：“所以更不能按他的规则走。酒店是我们的辖区，你进去以后每一步都在监控下。我们会先封楼梯、房门外围，再由你敲门。”
“他要求一个人。”
“谈判技巧。”
我低头翻手机。
顾嘉禾还躺在医院。
她给我留的那句“小心枕边人”，我到今天才算真正看明白。
周衡不是临时起意。
从一开始，他就在给我挖坑。
而顾嘉禾，是被推出来替他吸引火力的那把刀。
“何岚，酒店能查到预订人吗？”
“正在查。”
“查乔宁的身份证号。”
“她不是用真名？”
“赵芸说，她用的是乔宁的身份证。”
“那就查乔宁名下所有异常登记。”我说，“还有周衡的车辆记录、顾嘉禾那段时间的酒店门禁。”
何岚拨通电话，把信息报了一遍。
我看着窗外飞退的路灯，脑子里全是乱掉的碎片。
顾嘉禾给我发匿名消息，说她住在酒店十二楼，说有人在查她的病历。
我到了以后，果然有人准备了带血的绷带和我的照片。
她根本没被袭击。
她在配合周衡，让我自己跑进十二楼。
那所谓的精神异常记录，多半也是假的。
“何岚，我之前被诊断焦虑症、失眠，一共去过三次医院。”
“记得日期吗？”
“去年十一月，今年三月，还有六月。”
“主治医生？”
“陈明远。”
“药物呢？”
“右佐匹克隆，克唑帕尼。换了两次剂量。”
“最后一次开药是谁拿走的？”
“陈医生说医院缺药，要我自己去药房取。我在外卖平台下的单，骑手送到家里的。”
“有没有拆封照片？”
我仔细回忆。
那天药盒有一角压扁了，我随手拍过包装。
“应该有。”
“立刻找出来。”
我打开相册，翻了十几分钟。
照片找到了。药盒封口完整，批号、生产日期都在。我又找到付款记录，配送地址正是我家。
“这能证明什么？”我问。
“至少证明药经过谁的手。”何岚说，“如果药物被替换，药盒和药片就是关键。”
她把电话递给我。
“还有转账。周衡用你母亲账户收过钱，查不到不代表干净。何岚正联系银行。”
“妈不会做这种事。”
“周衡可能拿过她的手机。”
我想起春节前，妈突然让我别再和周衡吵架。
她说衡衡工作压力大，脾气不好，让我多担待。
后来她还把身份证要过去，说要办什么老年补贴。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想，真该把自己的脑子捐了。
车开进酒店停车场时，何岚的同事已经在门口等着。
“十二楼有情况吗？”我问。
“没有。监控显示周衡半小时前从地下车库上楼，电梯停在六楼，之后步行上了十二楼。”
“十二楼不是顾嘉禾住的地方？”
“所以他可能故意留下地址。等我们过去找，真正安排在别的楼层。”
我心里一动：“查楼梯间监控。”
三分钟后，同事回话。
“十二楼没有出入记录。十七楼服务间有可疑行李箱，登记人是乔宁。”
“十八楼呢？”
“十八楼宴会厅正在办婚礼，人多。”
何岚看我：“周衡会选哪里？”
“他不想被警察堵，又想控制我。房间不能太远，监控死角也不能太多。”
“十七楼服务间有员工通道。”
我点头：“查走廊。”
屏幕画面很快调出来。
十七楼尽头有一间会议室，窗帘拉着。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药瓶。
何岚立刻通知同事上楼。
我们走到十七楼时，警察已经控制住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酒店保洁制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袋子里有透明药瓶、一次性注射器，还有几张打印纸。
最上面那张写着我的名字。
我腿软了一下，被何岚扶住。
“纸上写着什么？”她问。
我看清后，声音反而稳了。
“首次用药剂量及精神异常发作观察记录。”
还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他不是要让你自证清醒。”何岚说，“他是要制造你主动服药后伤人的证据。”
“那两个人呢？”
“一个是陈明远诊所的助手，冒充酒店员工混进来。另一个收了三万元，负责把药送进你房间。”
“周衡在哪儿？”
保洁男人交代，药送进去以后，周衡会去十八楼宴会厅。
他准备让我在十七楼失控，伤人后立刻逃走。
到时候他再报警，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出现。
“顾嘉禾呢？”
“就在十八楼。”
我一下没忍住，抬手扇了何岚旁边那个假保洁。
“啪”的一声很脆。
他偏着头没说话。
何岚拦住我：“苏晚，录着呢。”
“我知道。”
“动手也要挑地方。”
“放心，我不给警察添麻烦。”
我把纸巾递给那人：“擦干净。十分钟后去医院验伤。”
对方愣了。
“配合调查，该赔的赔。”我把湿巾扔进垃圾桶，“但你们把那些东西放进去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何岚接完电话，脸色沉下来。
“陈明远那边查到了。”
“他承认伪造记录？”
“还没完全承认。但赵芸给陈明远转过十二万，走的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衡母亲的旧同事。”
我闭了闭眼。
“赵芸呢？”
“已经在来的路上。她交代了一部分，说周衡让她给我发消息，还拿我妈账号的钱逼她配合。”
“她自己就是加害者。”
“所以我们按程序处理。”
“我知道。”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赵芸被带进来，脸色惨白。
她看见我，立刻低下头。
“苏晚，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赵芸，你知道他会给我下药吗？”
她嘴唇抖了抖：“他说只是让我转告你，说你会害怕，会主动报警。只要你报警，就算他赢。”
“为什么？”
“你一报警，就会把注意力全放在顾嘉禾身上。他就有时间处理其他事。”
“什么事？”
“你妈。”
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何岚立刻拉开我：“苏晚，松手。”
“你还瞒了什么？”
赵芸哭着说：“我没想伤害阿姨！是周衡说，他妈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阿姨要是再查下去，大家都会完。”
“所以你们拿我妈当刀？”
“不是我，是周衡！他说只要控制住你，你不敢报警，更不敢离婚。他还说阿姨的药一直是他配的，阿姨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药？”
赵芸看向何岚，又看向我，不敢继续。
“说！”
“阿姨有阿尔茨海默病早期症状，周衡一直在给她开药。上个月阿姨突然清醒了一回，想起周衡拿她身份证去办过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妈上周给我打电话，确实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衡衡最近很怪，让我查查他名下有没有酒店。
后来我再打，她就不接了。
我还以为她去省城住亲戚了。
“药物记录能查吗？”我问。
何岚已经拨出电话：“查周衡母亲和苏母的就医、购药、处方记录。还有那家医疗器械公司的账户。”
电话很快接通。
“周衡刚报了警。”同事说，“他说苏晚在酒店持刀行凶，还伤了他。”
我看向何岚：“我没碰过他。”
“他提供了伤口照片和所谓的现场视频。”
“假的。”
“是不是假的，我们会查。但他又提交了一份报警材料，说你长期精神异常，有暴力倾向。”
何岚骂了一句。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制造家暴假象。
他要在警方控制我之前，先把我变成“发病伤人”的危险人物。
只要我被带走问话，现场就能被清理。
只要我再闹，他就能给妈送药。
这个混蛋。
何岚的手机又响了。
她听完，看向我。
“苏晚，周衡刚发来一段视频。”
“打开。”
手机递过来。
画面里，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手腕上缠着纱布，面前放着那瓶右佐匹克隆。
周衡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妈，晚晚会来的。”
视频最后，他看向镜头。
“苏晚，一个人来十八楼。”
画面一转。
宴会厅的露台上，挂着一条白绳。
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个药瓶，瓶口正对着下方十几层楼。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这是什么意思？”
何岚看了一眼画面，脸色彻底沉下去。
“直播。”
我重新看向视频。
药瓶下面，贴着一张标签。
“妈，别怕。”
“周衡说，只要我下去，绳子就会断。”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电梯口跑。
何岚一把拉住我。
“苏晚！”
“他拿我妈逼我去死，我不能不去！”
“警力正在赶十八楼。”
“来不及了！”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一个视频通话。
来电人：周衡。
我按下接听。
他坐在露台边，身后就是那根白绳。
“还有六分钟。”
“周衡，你敢动我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笑了。
“晚晚，你还是这么天真。”
“我只问你一次。”
“你说。”
“赵芸的转账、陈医生的病历、顾嘉禾的监控、酒店的药物，再加上我妈的病。你要是不放她，我就把这些全交给媒体和检查组。”
周衡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抬手，把一个手机放在镜头前。
屏幕里，我妈被绑在椅子上。
她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睛一直闭着。
“晚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你以为报警就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边就是白绳。
“带着你查到的所有东西，一个人上来。”
“迟到，我就亲手推她下去。”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我看向何岚。
她已经示意同事封锁露台，可周衡把手机举得更高。
“还有五分钟。”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好。”
“我一个人去。”
“苏晚。”何岚看着我。
“他要的是我。”
我把手里的录音笔交给她，又把车钥匙放进口袋。
“帮我守住我妈。”
电梯门打开。
十八楼的门禁正在缓缓合拢。
第10章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何岚在身后说了一句：“按计划，别停。”
我盯着楼层数字，十八。
手机还开着视频。周衡把镜头转向露台，白绳被风吹得直晃。他脚边放着我的录音笔，红灯一闪一闪。
“晚晚，上来以后先关掉直播。”
我冷笑。
“怕观众看见你绑我妈？”
那边静了两秒。
“你把手机放下。”
“行。”
我出了电梯，没去露台，先走到消防通道，把手机架在窗台上，镜头对准走廊和电梯口。
周衡没发现。
他需要我主动走向露台，这样警方才会把他当成正在实施威胁的人。至少昨晚我们商量的就是这个意思。酒店订房记录、客房用药、我的车辆轨迹，已经送到了何岚手里。
至于赵芸那个所谓的“内部调查”，是假的。
她想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顺便拿回她从周衡那里拿到的钱。
想得美。
露台门没锁，我一脚推开。
周衡站在白绳旁边，手机还举着。我妈被绑在露台内侧的椅子上，嘴上的胶带已经撕开一半。
“把手机给我。”
“警察在楼下。”我说。
他的脸立刻沉了。
“你敢报警？”
“报警的是我。接你视频的也是警方技术员。”
“你疯了？”
“对。”
我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别拿我妈当挡箭牌。她只是被你骗去的，绑架证据、现场录音都在，你跑不掉。”
周衡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以为把我扣在这里，就能保住那个女的？”
他指的是林妍。
“我没想保她。”我说，“她愿意作证，是她的事。”
周衡猛地转头。
这一下够了。
楼道里响起脚步，何岚带着人冲了进来。
“周衡！双手离开手机，放到地上！”
他往后退，鞋跟已经踩上白绳。
“晚晚，你不是最在乎她吗？”
我看向我妈。
她闭着眼，脸上全是泪，嘴唇一直在抖。
“那是你拿我妈逼我听话。”我说，“不是我的软肋。”
周衡吼了一声，挥手机砸向白绳。
警察一左一右扑过去。我没往前冲，只退到门边，把路让给他们。有人按住了周衡，有人检查白绳和绳子的固定装置。
我腿一软，扶住墙。
何岚扶住我。
“没事吧？”
“没事。”
“救护车马上到。”
我点头，视线一直落在我妈身上。
直到医护人员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我才把手机重新打开。
直播还没断。
刚才露台上的对话、酒店房号、周衡砸绳子的画面，全被录了下来。
赵芸的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进来。
“晚晚，你听我解释。”
我按下免提。
“解释什么？你拿我的身份证注册小号，冒充患者向医院调取病历，又用那个账号爆料我‘长期家暴’、‘精神控制妻子’，对吧？”
“你听谁说的？”
“你把转账记录删了，却忘了平台有流水。”
赵芸在那头哭了起来。
“晚晚，我是为了自保。周衡说要把所有事都推到你身上，我手里还有他以前的录音，我怕他杀了我。”
“那你现在报警。”
“我——”
“把你手里的录音、转账和聊天记录交出来。别再拿哭当证据。”
她哭得更厉害。
“晚晚，我们毕竟是闺蜜。”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累。
“八年前我失业，你让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照片发给你，说是帮我投简历。后来我的病历、就诊记录、你替我签过的授权书，全从你手里流出去。原来那时候你就在等我出事。”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那是什么？”
她答不上来。
何岚拿过我的手机。
“赵芸是吧？麻烦你现在来一趟。”她报了单位地址，“伪造医疗材料、冒用身份、散布虚假信息，情节够不够，要看我们查到什么。”
赵芸哭着挂了电话。
下午，陈医生也到了派出所。
他起初说自己只是“保存工作资料”。
何岚把聊天记录放在桌上。
“保存病人病历，需要配上一个不存在的小号，还替周衡生成复诊记录？”
陈医生脸都白了。
“我只是收了点好处，我不知道他会——”
“有没有主观故意，不靠你一句话。”
何岚又拿出酒店监控。
酒店走廊里，赵芸戴着口罩，从我预订的房门前离开。十分钟后，周衡的助理推着药品箱进去。箱子侧面的标签清清楚楚，写的却是我的名字。
“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箱子。”陈医生还想抵赖。
“酒店工作人员也这么说。”何岚说，“他们还保留了门锁记录。药物领用单上，是你签的字。”
所有证据咬在一起，我反而松了口气。
订房记录证明房间是我以朋友名义临时开的，却从未入住。
酒店监控拍到周衡的人提前进去布置。
我的车从小区开到医院，再从医院开到酒店，车载记录仪完整保留着时间。
赵芸的小号登录地点、冒用病历的访问记录、周衡和酒店长期合作方的转账，也全都对得上。
我这才明白，周衡不是临时起意。
他从我答应林妍做“租房登记”开始，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等我查得越深，他越能确定我已经拿到关键材料。到那时再曝出“苏晚长期操控丈夫、伪造家暴证据”的消息，我就成了疯子。
多恶心。
我妈醒来后，坚持要见我。
她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右手还包着纱布。
“晚晚，妈对不起你。”
“妈，你现在别再替他说话。”
“我不说了。”
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里是周衡发来的消息。
“他知道你怕我出事，让我劝你别报警，还说你一离婚就没人要，以后只能回娘家住。”
我看完，删掉，转头看向她。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我妈低下头。
“我怕你们离婚，别人说我不吉利。”
“说什么？”
“说苏家女儿连婚姻都保不住。”
我鼻子一酸，还是笑了。
“妈，你女儿没离婚，我是准备不跟他过了。”
她抬起头。
“他坐牢了，你还——”
“我没说他能坐牢。”我说，“但我和他这段婚姻，到此为止。警察怎么处理是法律的事，我不会再替他挡刀。”
我妈抓着我的手，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点了一下头。
林妍第二天补完了证词。
她个子小，坐在询问室里一直捏衣角。可她把租房登记的原始备份、酒店监控的存储盘，还有周衡冒名租房的记录，一样一样交了出来。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我问。
她沉默很久。
“我怕。出事以后，房东不退押金，工作也丢了。可你上次借我的伞，我没要钱。”
她说完就低下头，像怕挨骂。
我拿了杯温水给她。
“林妍，谢谢。”
她眼睛一下红了。
三天后，周衡被依法控制。
赵芸因冒用身份、伪造材料及提供虚假证言，接受调查。陈医生和酒店相关责任人也被追责。涉及违法处理病历和违规用药的人，一个都没漏。
有人问我，周衡会不会判得很重。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去猜。
我已经不想再围着这个男人转了。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拖着两个行李箱搬出旧居。
门锁换了，共享账号注销了，手机上的定位也关掉。页面跳出来问我是否确定。
我点了确定。
周衡给我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你会后悔的。”
我看完，截图，删除，拉黑。
新住处朝南，阳台能晒到太阳。厨房很小，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和面包。
我起得比上班时间早，站在灶台前打鸡蛋。油热起来，边缘滋滋响，我差点把锅铲掉进锅里。
“真笨。”我骂了自己一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公司的消息，问我九点的材料要不要延交。
我回：“不用，八点半前发。”
煎蛋装盘时，窗外有车经过，轮胎压过积水，响了两声。
我端着盘子坐到窗边，第一次觉得早晨安静得刚好。
这里没有白绳，没有随时会响起的电话，也没有谁替我决定今晚该不该回来。
从今天起，我睡不睡、吃什么、去哪里，都由我自己说了算。
我咬了一口煎蛋。
有点咸。
但这是我给自己的早餐。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