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哥撑场子，撞见冷战七天的男朋友。
但看见他搂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包间门口的那一刻，我觉得这段感情也差不多该冷到头了。
我挽着我哥的胳膊，笑得温柔又大方。
“这位是？”
我哥清了清嗓子：“我朋友，谢叙白。”
谢叙白看着我搭在我哥胳膊上的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怀里的女人则热情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姐姐好漂亮！你是江总的女朋友吧？”
我正要说话，谢叙白先开了口。
“她不是。”
我挑眉：“谢总认识我？”
他盯着我，咬着牙挤出一句：
“认识。”
“我女朋友。”
包间里一片死寂。
我哥低头看看我，又看看谢叙白。
半晌，他把自己的胳膊从我手里抽出来。
“江晚晚，你不是说你男朋友是个穷画画的吗？”
……
好消息：我哥终于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坏消息：我也是刚知道，我那个穷画画的男朋友，是我哥生意上的甲方爸爸。
01
事情要从七天前说起。
那天是我和谢叙白恋爱三周年。
我提前订好了餐厅，买了蛋糕，还特意穿上了他送我的裙子。
结果从六点等到九点，蛋糕上的小蜡烛都快被服务员看化了，谢叙白还是没来。
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没人接。
发出去的消息，也像石沉大海。
直到晚上十点，他才回了我一句：
【临时有事，抱歉。】
我问他什么事。
他没说。
我问他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
他也没说。
最后只发来一句：【晚晚，等我忙完再跟你解释。】
又是这句话。
谢叙白是个画家，平时很忙。
赶稿的时候会失联，去外地采风的时候会失联，就连我发烧去医院，他也有过一次没接到电话。
那一次他连夜赶回来，在医院陪了我三天。
他红着眼睛跟我道歉，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信了。
可三周年这天，他又一次让我等了四个小时。
我把手机关机，自己吃完了那块小蛋糕。
第二天，谢叙白来找我。
我问他：“如果我不生气，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句临时有事，把这件事揭过去？”
他说：“不是。”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说：“谢叙白，你要是觉得我不值得你解释，我们就先冷静一下。”
他站在门口，眼睛有点红。
“不是不值得。”
“那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
于是，我们冷战了。
这七天，他每天都会发消息。
【晚安。】
【降温了，记得穿外套。】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栗子蛋糕，今天有，你要不要？】
我看着聊天框，气得咬牙。
他有时间记栗子蛋糕，没时间解释三周年到底去干了什么？
我一条都没回。
直到今天下午，我接到了我哥的电话。
“晚晚，江湖救急。”
“你公司破产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就是你被人骗感情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我哥咬牙：“也差不多。”
02
我哥叫江屿，是我们家收养的孩子。
严格来说，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他八岁来我家，我妈操着鸡毛掸子追他的时候，我负责在后面递鞋。
我们俩的兄妹情，比亲的还亲。
用我哥的话说，这辈子他就没见过比我更会告状的妹妹。
三个月前，我哥认识了一个姑娘，叫林知意。
人美，脾气好，还是我哥公司合作方的负责人。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都烘托到快牵手了，结果前两天，我哥无意间听见林知意跟朋友说：
“江屿？不可能的，我最讨厌他这种换女朋友像换衣服的人。”
我哥当场傻了。
他活了二十九年，一共谈过两段恋爱。
第一段是高二早恋，牵了两个月的手，双方家长发现后被迫分手。
第二段是大学，谈了半年，对方出国读研，两人和平分开。
毕业后忙着创业，连只母蚊子都没空招惹。
他问林知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知意客客气气地笑：“江总的私事，不必向我解释。”
然后转头跟别人说：“我亲眼见过，他上个月带了两个不同的女孩子去吃饭。”
我哥仔细一想。
第一个，是我。
第二个，是我妈闺蜜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我妈让他去接人家吃顿饭。
林知意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恰好今天晚上，双方有个饭局。
我哥决定让我假扮他的女朋友，主动出击。
我听完他的计划，十分震惊。
“你喜欢人家，你让我假扮你女朋友？”
“你先假扮，等她误会得差不多了，我再告诉她你是我妹妹。”
“然后呢？”
“然后她就知道，她以前见到的也是我妹妹，都是误会。”
我沉默片刻。
“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直接把这句话告诉她？”
“说了。她说我上个月带的两个女孩长得不像，哪来那么多妹妹。”
“……那你把我和阿姨女儿的照片一起给她看啊。”
“发了，她说我准备挺充分。”
我哥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晚晚，她觉得我满嘴跑火车。今天她那闺蜜也来，就是亲眼见过我带你吃饭的那位。她总不能连人都认错吧？”
这倒也是。
我勉强答应下来。
“事先说好，只负责帮你澄清，不负责表演深情。”
“行。”
“演出费一万。”
“你怎么不去抢？”
“现在就可以。”我清清嗓子，“妈，我哥前几天买了一辆——”
“成交！”
03
晚上七点，我挽着我哥的胳膊，走进包间。
林知意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长发披在肩上，看到我和我哥一起进门，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哥立刻紧张起来。
他压低声音问我：“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也压低声音：“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是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
我们落座后，我哥找了个机会，跟林知意介绍我。
“这是晚晚。”
我配合地点头：“林小姐好。”
林知意看了眼我挽着我哥的手，微微一笑：“江总，今天是谈合作，你带女朋友来，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我哥还没开口，门就被人推开了。
我抬头，看见谢叙白。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和在画室里穿着白T恤、手上沾满颜料的样子完全不同。
更不同的是，他身边还有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条红色吊带裙，半个身子贴在他胳膊上。
谢叙白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两人看上去亲密得很。
我盯着他的手，突然想起三天前他给我发的消息。
【晚晚，别不理我。】
哦。
别不理他，好方便他左拥右抱。
我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笑得格外灿烂。
谢叙白也看到了我。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挽着我哥的手，脚步一顿。
我哥起身：“叙白，你可算来了。”
谢叙白没理他。
红裙女人却看见了我，眼睛一亮。
“哇，姐姐好漂亮！”
她松开谢叙白，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大概是刚才站得太久，她踉跄了一下，谢叙白伸手扶住她。
女人趁机抓着他的胳膊，娇声说：“哥，你看你女朋友——”
谢叙白低声打断：“别乱说。”
女人吐了吐舌头，转而看向我哥。
“你女朋友真漂亮。”
我：“……”
我哥：“……”
谢叙白：“……”
我很想提醒她，这屋里还有个我哥真正想追的姑娘。
林知意已经拿起了包。
“既然江总今天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
我哥慌了：“不是，知意，你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谢叙白看着我，声音发沉。
“她不是江屿女朋友。”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慢悠悠抬头：“谢总认识我？”
他盯着我，喉结滚了一下。
“认识。”
“我女朋友。”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我哥看看他，又看看我。
“江晚晚，你不是说你男朋友是个穷画画的吗？”
谢叙白：“？”
我：“……”
这句话，我确实说过。
当时我刚和谢叙白在一起，我妈催着问他是做什么的。
我想起他那个漏水的画室，以及一幅画摆了半年都没卖出去的惨淡生意，回答得十分诚实。
“画画的。”
我哥追问：“挣得多吗？”
“应该不多。”
“怎么说？”
“他画室的水管坏了，修了三次都没修好。”
我哥当即拍板：“穷。”
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修水管的师傅技术不行？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看着谢叙白。
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红裙女人。
“谢总，你女朋友不是她吗？”
女人眨眨眼。
“我？”
她兴奋地指着自己：“姐姐，你觉得我是他女朋友？”
我哥在一旁嘀咕：“你俩刚才都搂上了。”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我鞋跟断了，走不稳。”
她把脚抬起来。
右脚的高跟鞋果然少了一截鞋跟。
我沉默了。
她拉着我的手，激动得眼睛发亮。
“姐姐，我叫谢宁宁，是他亲妹妹！”
04
五分钟后，大家重新坐回了饭桌。
谢宁宁换上服务员送来的平底拖鞋，乖巧地坐在我对面。
她的鞋跟确实断了，断掉的那截被她放在桌上，像个物证。
我哥看着鞋跟，又看了看我。
“你男朋友的妹妹。”
“嗯。”
“你不认识？”
“没见过。”
谢叙白的家人都在国外。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说妹妹比他小了十岁，还在上大学。
他给我看过照片，可照片上的谢宁宁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宽大的卫衣，和眼前这个明艳的红裙美人实在对不上。
谢宁宁捧着脸，冲我笑。
“我哥不让我回来，说我一张嘴就容易惹事。”
谢叙白淡淡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得对。”
她转头看向我。
“嫂子，你和我哥吵架，是不是因为他又失联了？”
我没否认。
她小声嘀咕：“我就知道。”
谢叙白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闭嘴。
另一边，我哥终于找到机会，向林知意解释。
“晚晚是我妹妹。”
林知意看着他。
“上次在餐厅，你喂她吃蛋糕，也是因为她是你妹妹？”
我震惊地看向我哥。
“你什么时候喂我吃蛋糕了？”
我哥也震惊：“我什么时候喂你吃蛋糕了？”
林知意蹙眉：“上个月十五号，南城那家西餐厅。”
我和我哥对视一眼。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嘴角沾了奶油，他提醒我擦掉。”
我哥点头：“她没擦干净，我就用纸巾帮她擦了一下。”
林知意：“……”
我补充：“然后他说我吃相像猪，让我别说认识他。”
我哥：“这是重点吗？”
“当然。你当时声音那么大，隔壁桌的小孩都听见了。”
林知意的表情有些松动。
但她仍然看着我哥：“那另一个女孩子呢？”
我拿出手机，翻出我妈和她闺蜜的合照。
“这个是我妈，这个是我阿姨。”
又翻出一张聚餐照。
“这是我阿姨的女儿。她那天刚回国，我哥去接她吃饭，我妈也在。”
林知意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我妈坐在照片正中间，手里举着杯果汁，我哥和阿姨的女儿坐在两边。
拍摄日期正是那天。
林知意沉默片刻，抬起头。
“抱歉，是我没有弄清楚。”
我哥刚想说没关系，她又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明知道我误会了，今天还让你妹妹假扮女朋友？”
我哥笑容一僵。
“我这不是想让你认认人……”
“你可以直接让她告诉我。”
“我之前跟你解释过。”
“你之前说的是，‘我妹可以证明我不是那种人’。”林知意看着他，“我让你拿证据，你发来两张女孩的照片，配了一句‘都是家里人’。”
我哥：“……”
我没忍住，踢了他一脚。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是这么解释的？”
“我以为发照片就够了。”
林知意把包拿起来，语气仍然客气。
“合作方案我会按约定回复。至于其他的，江总，我需要再想想。”
我哥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
她走到门口，顿了顿。
“江屿，我讨厌的不是你有没有女朋友，是有人拿这种事试探我。”
门关上了。
我哥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我叹了口气。
“哥，你这次是真完了。”
他回头看我。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刚想反驳，就发现谢叙白正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他身上的西装很合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腕上的那块表，我还以为是他在夜市买的复古款。
因为有一次我夸好看，他说：“没多少钱。”
我拿起手机，搜了一下。
六位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心平气和地问：“谢叙白，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05
谢叙白沉默了几秒。
“画画的。”
“还有呢？”
“家里开公司的。”
“什么公司？”
他报了个名字。
我哥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我们本市最大的投资集团之一。
上个月，我哥公司刚拿到一笔投资，对方正是这家集团旗下的基金。
我转头看向我哥。
“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哥说：“他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接手了集团的投资业务。我们项目是他负责的，今天约好一起吃饭。”
我又看向谢叙白。
“你什么时候去的国外？”
“上周。”
“去干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家里有点事。”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谈了三年，我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知道他画画的时候喜欢听雨声，知道他每年冬天手都会生冻疮。
可我不知道，他的家里到底是什么样。
不知道他还有一家那么大的公司。
更不知道，他那天究竟为什么失约。
“谢叙白，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他抬起头：“不是。”
“那你告诉我，我们三周年那天，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他沉默下来。
谢宁宁在一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要不你——”
“宁宁。”他打断她。
她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我点点头。
“明白了。”
“晚晚。”
“你不用解释了。”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谢叙白，我们分手吧。”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同意。”
我看着他：“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你连原因都不知道。”
“是啊。”
我笑了一下。
“因为你不告诉我。”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谢叙白追了出来。
“晚晚！”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他的脚步声很轻。
可当他握住我手腕时，掌心却烫得厉害。
“给我一点时间。”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三周年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去。”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故意让我等四个小时。可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我不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
“谢叙白，我不是要你二十四小时陪着我。我只是希望，出了事情，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时打发的人。”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抽回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
06
回家后，我洗了个澡。
出来时，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我哥。
【演出费已到账。】
第二条还是我哥。
【你失恋了，哥哥多给你转五千。】
第三条，来自谢宁宁。
【姐姐，我哥在你家楼下，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了。】
我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底下，谢叙白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认得那个纸袋。
是我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上看。
我赶紧拉上窗帘。
手机又响了。
【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帮他说话。】
【我是来告诉你，我哥有时候脑子确实不太好。】
【不过三周年那天，他真的不是故意失约的。】
我盯着屏幕，打字。
【他告诉你的？】
【嗯。】
【他连你都能告诉，却不告诉我？】
对面半天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语音。
“姐姐，这件事是关于我妈妈的。我哥不让我说，是因为妈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她顿了顿。
“但你不是别人。”
我愣了一下。
紧接着，手机屏幕亮了。
谢叙白打来电话。
我犹豫片刻，接了。
“晚晚。”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能上来吗？”
我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
“不能。”
“那你能不能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里说。”
他安静了几秒。
“好。”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他应该坐进了车里。
“那天我妈突发脑溢血，在国外做手术。我接到电话以后赶去机场，路上出了点状况，手机也摔坏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阿姨现在怎么样？”
“手术成功了，已经醒了。宁宁在那里陪了她几天，今天刚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我妈生病的事，家里一直瞒着外界。她不想让病情传出去，也不想让你知道后跟着担心。”
“可你可以告诉我，你家人出了急事。”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
“那天我借了别人的手机，给我爸打了电话，又联系了医院。我以为很快就能处理好，想着等到了机场再联系你。等我把事情安排好，已经很晚了。”
“后来我问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一直在瞒着你。”
我气笑了。
“你不说，我就不会觉得你瞒着我？”
“嗯。”
“谢叙白，你是不是傻？”
“现在知道了。”
我靠在沙发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刚才宁宁问了我妈，能不能把事情告诉你。我妈同意了。”
“她还让我替她跟你说声抱歉。”
“阿姨没必要道歉。”
“是我该道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失约是我的错，让你等那么久是我的错，后来明明可以告诉你家里出了急事，却什么都不说，也是我的错。”
“晚晚，对不起。”
我捏着手机，胸口那股憋了七天的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可我还是问他：“你家里的事呢？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没想瞒你一辈子。”
“你本来也没说过。”
“……”
他轻轻叹了口气。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和家里闹得很僵。我爸不同意我画画，我搬出来住，画室也是自己租的。”
“然后呢？”
“后来他身体不好，让我回去帮忙。我答应了，但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我想起刚在一起时，他那个漏水的画室。
“那水管为什么修了三次？”
“因为我找的师傅修了两次都没找到漏水的地方。”
“第三次呢？”
“第三次换了人，修好了。”
“所以不是因为你没钱？”
“不是。”
我沉默两秒。
“那次我给你转的三千块，你为什么收了？”
那是我们交往第三个月。
我以为他穷得连修水管的钱都没有，偷偷给他转了三千块。
他收下了。
第二天，他请我吃了顿饭，又送了我一条围巾。
现在想想，那条围巾，好像也不是普通的围巾。
谢叙白说：“因为你说，‘虽然我挣得不多，但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
“我当时很高兴。”
我捂住脸。
怪不得那天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还亲了我一口。
我以为他是感动的。
原来他是在看笑话。
“谢叙白，你还我三千块。”
“好。”
“利息也要。”
“好。”
“还有精神损失费。”
“好。”
我被他答应得没脾气。
“你就不能反驳一句？”
“不能。”他顿了顿，“我怕你挂电话。”
07
那天晚上，我还是下楼了。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栗子蛋糕不放冰箱会坏。
我穿着睡衣和拖鞋，外面套了件长羽绒服。
谢叙白看到我，立刻从车里下来。
他手里拎着蛋糕，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你怎么穿这么少？”
“我穿了羽绒服。”
“脚踝露在外面。”
“谢叙白。”
“嗯？”
“你再说，我就上去了。”
他立刻闭嘴。
我们站在路灯下，隔着半米的距离。
他把蛋糕递给我。
“今天买的，店里最后一块。”
我接过来。
“谢谢。”
“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心里一跳。
“你不会要在我家楼下求婚吧？”
“不是。”
“哦。”
我松了口气。
打开一看，是一对耳环。
小小的珍珠，旁边镶着一颗碎钻，设计很简单。
“你之前在商场看过。”
我想起来了。
两个月前，我路过一家珠宝店，隔着玻璃多看了两眼。
当时我问价格，柜姐报了个数字。
我转身就走。
谢叙白追上来，问我喜不喜欢。
我说：“还行吧。”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走了三步，还要回头看一眼？”
“怕你走丢。”
他没拆穿我。
没想到，他悄悄买了下来。
“本来想在三周年那天送你。”他说。
我摸了摸盒子边缘。
“这个不能抵你的精神损失费。”
“嗯。”
“也不能抵你失约。”
“嗯。”
“更不能抵你骗我三千块。”
谢叙白终于笑了。
“我把三千块还给你，再赔你一套水管。”
我瞪他。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又停在半空。
“晚晚，我以后不会再用‘忙完再解释’打发你。”
“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告诉你。如果涉及家人的隐私，我至少会说清楚，我需要一点时间，也会告诉你我是否平安。”
“还有，下次如果我要失联，会先想办法联系你。做不到的话，等有条件了，第一时间跟你说。”
他说得很认真。
我看了他一会儿。
“你说的，我记住了。”
“好。”
“但是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你复合。”
他的笑意淡了一点。
“那我可以追你吗？”
“看你表现。”
“我应该怎么表现？”
我拎起手里的蛋糕。
“先把三千块还我。”
手机立刻响了一声。
我打开一看。
谢叙白给我转了三万。
我：“……”
“多了。”
“利息。”
“你这是高利贷。”
“那剩下的是精神损失费。”
我点了退还。
谢叙白看着我，眼神有些失落。
下一秒，我向他发起收款。
三千零三十。
“本金三千，利息三十。精神损失费先欠着。”
他看着收款金额，笑了一下，点了确认。
“好。”
08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叙白每天都来接我下班。
他不会突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吓我同事一跳。
会提前发消息问我：
【今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如果我说加班，他就回：
【好，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说不用，他也不会勉强，只提醒我别忘了吃东西。
有一天，我开完会出来，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下午三点要去开会，手机可能不方便看。】
【结束后联系你。】
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
是会议室的门牌。
我忍不住笑了。
【不用报备到这种程度。】
他很快回复。
【第一次当正在追前女友的人，有点紧张。】
我盯着“前女友”三个字看了几秒。
【表现不错，再接再厉。】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收到。】
当天晚上，他画了一幅画送给我。
画的是我第一次去他画室的样子。
窗外下着雨，我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盆快死掉的绿萝。
那盆绿萝是我在路边捡的，叶子蔫巴巴的。
我问他：“你这儿有水吗？”
他指了指角落里漏水的水管。
“有，管够。”
我搬了个盆过去接水。
他坐在画架前，笑得肩膀都在抖。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他画室开张的第一天。
我不是来买画的。
我是来接水的。
画的背面，他写了一行字：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却觉得天气很好。”
我把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给他发消息。
【谢叙白。】
【嗯？】
【那盆绿萝后来是你养死的。】
【……】
【我交给你的时候，还有三片叶子。】
【我赔你一盆。】
【我要十盆。】
【好。】
第二天，我家门口真的摆了十盆绿萝。
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兴奋。
“晚晚，你男朋友来咱家了？”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去了？”
“给你送绿萝，说你让他送的。”
“我没让他送家里去。”
“哦，那就是他弄错了。”我妈压低声音，“不过他人挺好的，刚才还帮我把阳台的花架修好了。”
我：“……”
我妈又说：“还有啊，你哥带了个姑娘回来吃饭。”
“林知意？”
“你怎么知道？”
“她不是不理我哥了吗？”
“你哥最近天天给人家道歉，还把家里的户口本都翻出来了。”
“给人看户口本干什么？”
“证明晚晚是他妹妹。”
我沉默了。
这一次，他倒是知道拿证据了。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人家姑娘说了，她之前误会你哥，她也有不对的地方。两个人把话说开了，先做朋友。”
“你哥刚才削苹果，削了半个小时，把苹果削得跟葡萄一样大。”
我没忍住，笑出声。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谢叙白的声音。
“阿姨，这个花架放哪里？”
我妈说：“放阳台就行。叙白啊，留下来吃晚饭吧。”
我立刻说：“妈！”
我妈捂住手机，小声问：“怎么了？”
“他是我前男友。”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留他吃饭？”
“你哥今天带姑娘回来，我做了八个菜。”
“……”
“多个人吃，省得浪费。”
09
当天晚上，我还是回家了。
一进门，就看见谢叙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盆绿萝。
我哥坐在他旁边，正在削第七个苹果。
茶几上放着一盘苹果泥。
林知意坐在单人沙发上，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我走过去，拿起一块苹果。
“哥，你这是打算给谁做辅食？”
“给你。”
“谢谢，我牙口还行。”
谢叙白站起来。
“晚晚。”
我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绿萝。
“你送我家来干什么？”
“你上次说，你妈阳台空了一个角，想放点绿植。”
“我是说过。”
“所以我想，先送几盆过来。如果你不喜欢，我再搬走。”
我看着他。
他立刻补充：“剩下几盆在车里，没搬上来。”
我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谢叙白。”
“嗯？”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小心？”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因为以前觉得你一直在，我做错了事，你生气以后也会原谅我。”
“现在知道了，你会难过，也会离开。”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江屿！酱油买回来没有？”
我哥一拍脑门。
“忘了！”
林知意站起来：“我陪你去吧。”
我哥拿着车钥匙，兴高采烈地跟她出门。
我提醒他：“楼下便利店就有，不用开车。”
他瞪我一眼。
我识趣地闭上嘴。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谢叙白。
我接过他怀里的绿萝，放到阳台。
阳光已经落下去了，窗边亮着一盏小灯。
谢叙白站在我身后，没有靠得太近。
我转过身。
“我妈问过你家里的事吗？”
“问过。”
“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的。”
“我妈什么反应？”
“她说，画画也好，做生意也好，只要是正经工作就行。”
“然后呢？”
“然后问我，会不会欺负你。”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回答？”
“我说以前让你受了委屈，以后会改。”
我沉默了一会儿。
“谢叙白，我不是因为你有钱生气。”
“我知道。”
“你有没有钱，我都能养得起你。”
他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嗯，你说过。”
“但你要是以后再让我一个人傻等，再什么都不说——”
“不会了。”
“你先听我说完。”
“好。”
我看着他，故意板着脸。
“我会带着三千零三十块，找别人养。”
他的笑容僵住。
“晚晚。”
“怎么？”
“可以不找别人吗？”
“看你表现。”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我的袖口。
“我会好好表现。”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我哥今天为什么突然请你吃饭？”
谢叙白顿了一下。
“谈合作。”
“那宁宁呢？”
“她刚回国，说想见见国内的朋友。”
“你们家和我哥很熟？”
“不算熟，前两天才见过。”
“哦。”
我盯着他。
“那你看见我挽着我哥的时候，为什么不先生气？”
他沉默了。
我又问：“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跟别人跑了？”
“没有。”
“真的？”
“嗯。”
我点点头。
“那我去问宁宁。她今天下午给我发消息，说你那天在电梯里，看到我和我哥站在一起，手里的手机都快捏碎了——”
“晚晚。”
“她还说，你进包间之前，问了她三遍，我哥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谢叙白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他的肩膀。
他低头，声音落在我耳边。
“是，我生气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本来还想逗他，听见这句话，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说：“那你还敢瞒着我。”
“以后不敢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却又很快松开，低头看我。
“可以抱吗？”
我抬手搂住他的腰。
“可以。”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是鼻尖，最后停在唇边，低声问：“这个呢？”
我故意不回答。
他也不催，只是看着我。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刚要退开，他扶住我的腰，轻轻把我带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长了一点。
长到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清了三次嗓子，我们才分开。
我红着脸，从谢叙白怀里退出来。
我妈把菜放在桌上，笑眯眯地问：“不是前男友吗？”
我嘴硬：“正在考察。”
谢叙白点头：“嗯，还在考察期。”
我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那考察期能帮忙端菜吗？”
谢叙白立刻说：“能。”
10
饭吃到一半，我哥和林知意终于回来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
我看了眼时间。
“买个酱油，买了四十分钟？”
我哥面不改色：“排队。”
“楼下便利店排队四十分钟？”
“今天人多。”
我指了指他空着的另一只手。
“酱油呢？”
我哥：“……”
林知意低下头，笑得不行。
最后还是谢叙白下楼买回了酱油。
饭后，我哥把我叫到阳台。
“妹妹，商量个事。”
“演出费不退。”
“不是这个。”
他搓了搓手。
“你和谢叙白，和好了？”
“怎么？”
“你们要是和好了，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他一声妹夫？”
“理论上是这样。”
我哥沉思片刻。
“他现在是我们项目的投资人。”
“然后呢？”
“我叫他妹夫的时候，他能不能少挑点方案的毛病？”
我看着他。
“哥，你想走后门？”
“都是一家人。”
“那你先把剩下的五千演出费结一下。”
“我不是给过你一万五了吗？”
“那一万是演出费，五千是失恋补贴。”
“还有五千是什么？”
我指了指客厅。
林知意正在陪我妈说话，笑得眼睛弯弯。
“恋爱顾问费。”
我哥沉默两秒，掏出手机。
钱到账后，我十分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会帮你问的。”
我哥满怀期待。
我转身走回客厅，在谢叙白旁边坐下。
“谢总。”
“嗯？”
“我哥问，你以后审他的方案，能不能少挑点毛病？”
我哥：“？？？”
他大步走过来，试图捂我的嘴。
已经晚了。
谢叙白抬起眼，看向他。
“江总。”
我哥干笑：“她开玩笑的。”
“我知道。”
谢叙白点点头，语气温和。
“下周一，把上次的方案再改一版给我。”
我哥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已经改过三版了吗？”
“嗯。”
“还改？”
“你上次说，希望投资人严格把关。”
我哥：“……”
我忍不住笑出声。
谢叙白侧过头，看着我。
“至于你。”
“我怎么了？”
“恋爱顾问费，可以给我一点建议吗？”
我想了想。
“可以。”
“怎么才能通过考察期？”
我凑近他，小声说：“先把那三千块的精神损失费还了。”
“怎么还？”
“请我吃一辈子栗子蛋糕。”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好。”
“还有。”
“嗯？”
“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好。”
阳台上的风吹进来，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我哥坐在对面，看看我，又看看谢叙白，忽然叹了口气。
“我当初就不该给你那一万块。”
我咬着栗子蛋糕，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
“花钱请了个妹妹来撑场子。”
他看了一眼谢叙白，表情十分复杂。
“结果给自己请来了一个甲方妹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