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为了从60岁老光棍手里救女儿，失手杀了把她卖掉的渣男老公。
出狱后，我一天打八份工供她读书。
她被保送清华那天，我在工地啃馒头。
高考动员大会上，她哭着说：“我妈是杀人犯，从来没养过我，我全靠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我躲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上是我刚给她打的生活费转账记录。
就在这时，大屏幕突然黑了。
我狱友黑客大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满啊，这次姐帮你搞个大的。”
【第一章】
2024年3月15号，我出狱了。
42岁，满头白发，手里攥着监狱发的500块钱和一张公交卡。
狱警小李拍拍我的肩膀：“林小满，好好生活，你女儿还等着你呢。”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思思，妈妈的思思。
十年了。
当年她才5岁，现在都15岁了。
不对，算错了，应该是18岁？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确定是18岁。
监狱里没有日历，我是在墙上刻道道记日子的。
刻着刻着，有时候会数错。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好。
虽然有点呛，但是是自由的味道。
我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有点懵。
车怎么都变样了？
以前的车不是这样的啊。
还有，路上怎么没人了？
大家都低着头，盯着手里的一个发光的小方块。
我走到一个年轻人旁边，想问问路。
“你好，请问…”
那人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走了。
我又问了几个人，都是这样。
最后一个大妈停下来，上下打量我，皱着眉头：“你是刚从哪儿出来的？”
我老实回答：“监狱。”
大妈“哎哟”一声，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
不是，我都说实话了，你还跑什么？
我站在路边站了半个小时，终于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大叔，看我的眼神有点同情。
“去哪儿？”
我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我在监狱里托人查到的地址。
“去育才中学。”
司机看了一眼：“行。”
车开起来了。
我坐在后座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马上就要见到思思了。
十年了。
她还记得我吗？
她过得好吗？
她长高了吗？
她还喜欢吃草莓吗？
我想了一路，车就到了。
司机说：“30块。”
我掏出监狱发的500块钱，递给他。
司机愣了一下：“没零钱吗？”
我摇摇头。
司机叹了口气，找了我一大把零钱。
我拿着零钱下车，站在育才中学的大门口。
这是个很气派的学校。
门口有保安。
我走过去：“你好，我想…”
保安看我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干什么的？”
“我想找个人。”
“找谁？”
“林思思。”
“家长？”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保安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怀疑。
也难怪。
我现在穿着十年前的旧衣服，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看起来像个60岁的老太太。
“登记。”保安递给我一个本子。
我拿起笔，手有点抖。
写下“林小满”三个字。
保安看了一眼：“关系？”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写下：“母亲。”
保安拿起旁边的一个东西，对着上面按了几下。
我好奇地看着那个东西。
那是什么？
黑色的，方方正正的，上面还发光。
保安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没见过手机？”
手机？
这就是手机？
我记得十年前的手机不是这样的啊。
那时候的手机还有按键呢。
保安拨通了电话：“喂，高三三班，有个家长找林思思。”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指着旁边的长椅：“坐那儿等着。”
我乖乖坐下。
手心里全是汗。
马上就要见到思思了。
十年了。
我连她现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了。
叫陈明和李芳。
都是普通工人。
我在监狱里托人查过，他们对思思挺好的。
思思改名叫陈思思了。
不过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林思思。
我的思思。
等了大概20分钟，保安的对讲机响了。
“让她进来，到教学楼门口。”
保安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育才中学真大。
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
教学楼一共五层，看起来很新。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大。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的思思。
她长得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思思！”我冲上去想抱她。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冷冷的。
“你是谁？”
我愣住了。
她不记得我了。
也对，她才5岁就和我分开了。
现在18岁了，13年了。
她不记得也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我是…我是林小满。”
女孩皱了皱眉：“林小满？不认识。”
“我是…”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是你妈妈。”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里全是惊恐和厌恶。
“你走！我不认识你！”
“思思，妈妈…”
“你不是我妈妈！”女孩声音都尖了，“我妈妈是李芳！你给我走！”
周围有学生看过来。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跑了。
我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心像被人挖了一块。
空荡荡的，疼得要命。
旁边有学生在小声议论。
“那是谁啊？”
“不知道，看起来好老。”
“陈思思的奶奶？”
“不像啊，陈思思刚才说不认识。”
我低着头，慢慢往外走。
眼泪一直往下掉，我用袖子擦了又擦。
不能哭。
不能哭。
思思不记得我了，不怪她。
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保护好她。
是我坐了十年牢。
是我缺席了她的人生。
我走出学校大门，保安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站在学校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儿。
身上只剩下470块钱。
要先找个地方住。
然后找工作。
赚钱。
供思思上大学。
虽然她不认我，但我还是她妈。
我要照顾她。
我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师傅，附近哪里有便宜的旅馆？”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多便宜？”
“越便宜越好。”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有个地方，50块一晚，但是条件很差。”
“没关系。”
车开了10分钟，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这里看起来有点破。
墙皮都掉了。
但是便宜就行。
我付了车费，拎着我唯一的行李——一个监狱发的塑料袋，走进去。
旅馆老板是个60多岁的大爷。
他看我一眼：“住店？”
“对。”
“50块一晚，不包吃，不能带人。”
“好。”
我掏出50块钱。
大爷给了我一把钥匙：“302。”
我爬到三楼，打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的漆都掉了。
但是有窗户，还算亮堂。
我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坐在床上。
床有点硬，但是比监狱里的好多了。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像一朵云。
我想起思思小时候，最喜欢看云。
她会指着天上的云说：“妈妈，那个云像小兔子。”
“妈妈，那个云像冰激凌。”
“妈妈，那个云像爸爸的大肚子。”
想到这里，我笑了。
然后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不能哭了。
明天要去找工作。
要赚钱。
要供思思上大学。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是脑子里全是思思刚才那个眼神。
惊恐、厌恶、陌生。
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对，比陌生人还可怕。
像看一个怪物。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起来，打开塑料袋。
里面是我在监狱里的全部家当。
一套换洗衣服。
一个搪瓷杯子。
一本笔记本。
还有一张照片。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照片。
那是思思5岁时候的照片。
她穿着红色的小裙子，笑得很甜。
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
这张照片我看了十年。
每天都要看。
有时候一天看好几遍。
照片的边角都被我摸卷了。
“思思，妈妈回来了。”我对着照片小声说，“妈妈会照顾你的。”
“你不用认我，没关系。”
“妈妈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就行。”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着了。
梦里，思思还是5岁。
她叫我“妈妈”，笑得很甜。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
看了一眼旁边的闹钟，早上6点。
我立刻起床。
要去找工作。
洗了把脸，换上那套换洗衣服。
衣服是十年前的款式，现在穿起来有点奇怪。
但是没办法，我只有这两套衣服。
下楼的时候，碰到旅馆老板。
他正在门口吃早饭。
看到我，问了句：“吃了吗？”
我摇摇头。
老板想了想，从桌上拿了个包子递给我：“拿着吃吧。”
我愣了一下：“多少钱？”
“不要钱，剩的。”
我接过包子，鞠了个躬：“谢谢您。”
老板摆摆手：“行了，快去吧。”
我拿着包子出门了。
边走边吃。
包子是菜包，有点凉了，但是很香。
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监狱里的饭菜没味道。
我走到街上，看到一个报刊亭。
老板娘正在整理报纸。
我走过去：“你好，请问哪里有招工的信息？”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你找什么工作？”
“什么都行，只要能赚钱。”
老板娘上下打量我：“你多大了？”
“42。”
“42？”老板娘惊讶地看着我，“你看起来像60。”
我尴尬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看起来很老。
十年监狱，把我熬老了。
老板娘想了想：“你会做什么？”
我想了想：“我以前是超市收银员。”
“现在超市都是机器收银了，不要人。”老板娘说，“不过建筑工地倒是一直招人。”
“工地？我能去吗？”
“能啊，只要你身体吃得消。一天200块，包午饭。”
200块！
一天200块，一个月就是6000块！
我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在哪里？怎么去？”
老板娘给我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20分钟，有个工地，你去问问。”
“谢谢！谢谢您！”我鞠了好几个躬。
老板娘被我吓了一跳：“哎哟，你这孩子。”
我按照老板娘指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20分钟后，我到了工地门口。
工地大门开着，里面很多人在干活。
我走到门口，保安拦住我：“干嘛的？”
“我想找工作。”
“找谁？”
“我…我不知道找谁，就是想打工。”
保安看了我一眼，用对讲机叫了个人。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40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黄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个夹板。
“你找工作？”男人问。
“对。”
“做什么？”
“什么都行。”
男人上下打量我：“你多大了？”
“42。”
男人皱眉：“42？你这身体行吗？”
“行！我能吃苦！”
男人犹豫了一下：“这样，你先试试。搬砖，一天200，包午饭。干得好就留下，干不好就走人。”
“好！谢谢！”
男人带我进了工地。
给了我一个安全帽和一双手套。
“跟着老张，他教你怎么干。”
老张是个50多岁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很壮实。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来干活？”
“对。”
老张摇摇头：“工地上的活儿很累，你行吗？”
“行！”
“那行吧，跟我来。”
老张带我到一堆砖头旁边。
“看到那边的架子了吗？把砖头搬到那边去。”
我点点头：“好。”
弯腰，抱起一摞砖头。
好重！
我差点没抱住。
但是我咬着牙，抱稳了。
一步一步往架子那边走。
腿在发抖。
手臂也在发抖。
监狱里虽然也干活，但没这么重的。
我走到架子旁边，把砖头放下。
然后回去继续搬。
一趟，两趟，三趟。
搬到第五趟的时候，我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浑身都在冒汗。
手臂像要断了一样。
但是我不能停。
一天200块呢。
我要赚钱。
要供思思上大学。
我咬着牙继续搬。
中午的时候，工地管饭。
一个大铁桶里装着米饭，另一个桶里是菜。
白菜炖豆腐。
我盛了一大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真香。
旁边的工友们看着我，小声议论。
“这谁啊？”
“新来的。”
“看起来不行啊，太瘦了。”
“估计干不了几天就走了。”
我假装没听到，埋头吃饭。
吃完饭，休息了半个小时，继续干活。
下午的太阳更大。
我热得头晕眼花。
但是不能停。
搬到第30趟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工地的医务室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给我测血压。
“醒了？”护士问。
我坐起来：“我这是…”
“中暑了，低血糖。”护士说，“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我想了想：“昨天吃了个包子。”
护士瞪大眼睛：“就一个包子？”
“对。”
护士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饼干递给我：“先吃点东西。”
我接过饼干：“多少钱？”
“不要钱。”护士说，“快吃吧，一会儿还得干活呢。”
我拆开饼干，大口大口吃起来。
饼干是甜的，很好吃。
吃完饼干，我觉得好多了。
站起来：“我去干活。”
“你还干？”护士惊讶地看着我，“你刚中暑，应该休息。”
“不行，我得干活。”
护士拦不住我，只好让我走了。
我回到工地，继续搬砖。
老张看到我，摇摇头：“你这是何苦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继续搬。
一直干到晚上6点，终于下班了。
包工头来发工资。
数了200块钱递给我：“干得不错，明天继续来。”
我接过钱，手都在抖。
200块。
沉甸甸的。
这是我十年来赚的第一笔钱。
我小心翼翼地把钱装进口袋，鞠了个躬：“谢谢！明天我一定来！”
包工头笑了：“行，去吧。”
我走出工地，看了看天。
天还没黑。
我可以再找一份工作。
晚上的工作。
多赚点钱。
我在街上走着，看到一家餐厅门口贴着招聘启事。
“招聘洗碗工，晚上6点到12点，150块一晚。”
我走进去。
餐厅老板是个胖大姐。
她看了我一眼：“你来应聘？”
“对。”
“会洗碗吗？”
“会。”
“那行，今晚就开始吧。”
就这样，我又找到了第二份工作。
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在餐厅洗碗。
一天能赚350块。
一个月就是10500块。
够思思上大学的生活费了。
我高兴得差点笑出声。
思思，妈妈会照顾你的。
你等着。
【第三章】
就这样干了一个星期。
我每天早上6点起床，去工地干到晚上6点。
然后跑到餐厅，洗碗到半夜12点。
回到旅馆，已经是凌晨1点。
洗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
循环往复。
这天晚上，我正在餐厅后厨洗碗。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说话。
“老板！再来10串羊肉串！”
“好嘞！”
我低头继续洗碗。
手上全是油腻，洗洁精都快用完了。
但是我洗得很认真。
每一个碗都要洗干净。
老板说我洗得好，还夸我勤快。
正洗着，突然听到“哐当”一声。
我一个没注意，手一滑。
一个盘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捡碎片。
“怎么了？”老板走进来。
“对不起老板，我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盘子。”我低着头，“从我工资里扣吧。”
老板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算了，一个盘子而已。以后小心点。”
“谢谢老板！”
我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继续洗碗。
这时候，老板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喂？”
“什么？思思考上清华了？”
我手一抖。
思思？
哪个思思？
“真的假的？陈明家那丫头？”老板继续说，“哎哟，真出息啊！人家是怎么教的？”
我的心跳得飞快。
陈明。
思思的养父。
是我的思思！
她考上清华了！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洗碗。
手在发抖。
碗在水里“哐啷哐啷”响。
老板挂了电话，笑着对我说：“我跟你说啊，附近有个姑娘，刚被清华保送了！18岁啊！多出息！”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吗？真厉害。”
“可不是！人家养父母天天炫耀呢。”老板感叹，“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我低着头，眼泪掉进了洗碗池里。
思思。
我的思思。
你考上清华了。
妈妈好骄傲。
好骄傲。
那天晚上，我洗完碗，走出餐厅。
已经是半夜12点了。
街上人很少。
我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思思，你考上清华了。”我小声说，“妈妈好高兴。”
“你一定很努力吧。”
“妈妈没能陪在你身边，都是妈妈的错。”
“但是妈妈会继续努力赚钱，供你上大学。”
我擦了擦眼泪，往旅馆走去。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
思思考上清华，应该庆祝一下。
我看了看周围，看到一个24小时便利店。
走进去。
便利店很亮，货架上摆满了东西。
我走到零食区，拿了一包薯片。
又走到饮料区，拿了一瓶可乐。
然后走到收银台。
“一共15块。”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
我掏出钱包，拿出一张20的。
收银员找了我5块。
我拿着薯片和可乐，走出便利店。
找了个台阶坐下。
打开薯片，塞进嘴里。
好咸。
好香。
我一边吃一边笑。
眼泪一直往下掉。
“思思，妈妈用薯片和可乐给你庆祝。”我对着空气说，“等你上了大学，妈妈给你买更好的。”
吃完薯片，我打开可乐。
“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好爽。
我举起可乐瓶：“思思，妈妈敬你！”
然后一口气喝完了整瓶可乐。
打了个饱嗝。
突然觉得好笑。
我坐在台阶上，笑得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又哭了。
就这样坐了很久。
直到凌晨2点，我才起身往旅馆走。
第二天，我照常去工地干活。
搬砖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着思思。
她考上清华了。
我得多赚点钱。
清华的学费肯定不便宜。
还有生活费。
还有书本费。
我得多找几份工作。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跟老张打听。
“老张师傅，你知道哪里还招人吗？晚上的也行。”
老张看着我：“你还要找工作？你现在不是有两份了吗？”
“想多赚点钱。”
老张摇摇头：“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
老张想了想：“我有个朋友开超市，晚上需要人整理货架。12点到早上6点，200块一晚。”
我眼睛一亮：“真的？能介绍我去吗？”
“行，我晚上给你打电话。”老张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为了什么？
为了思思。
为了我的女儿。
但是我不能说。
“为了生活。”我笑了笑。
老张叹了口气：“唉，不容易啊。”
当天晚上，老张真的给我打了电话。
准确地说，是他来餐厅找我的。
“小林，我朋友同意了。今晚12点，你洗完碗就去超市。”
“谢谢老张师傅！”
“不用谢。”老张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别累坏了身体。”
就这样，我又有了第三份工作。
白天工地搬砖，晚上餐厅洗碗，半夜超市理货。
一天只睡3个小时。
但是一天能赚550块。
一个月16500块。
够了。
够思思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我这样过了半个月。
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窝都凹进去了。
但是我很高兴。
因为我攒了8000多块了。
这天中午，我在工地吃饭的时候。
突然听到旁边的工友在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育才中学要开高考动员大会。”
“什么时候？”
“这周六，听说还请了好几个考上名校的学生家长去讲话。”
“哪些学生？”
“有个叫陈思思的，保送清华的。”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思思？
动员大会？
我能去看看吗？
我想看看她。
虽然她不认我，但我就想远远地看一眼。
看看她现在长什么样。
看看她站在台上是什么样子。
那天下午，我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
老张看出来了：“小林，你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笑。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真没事，老张师傅。”
老张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到了周六。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虽然要扣200块工资，但我还是想去。
我回到旅馆，换上那套相对干净一点的衣服。
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
看起来像个老太太。
我叹了口气。
如果思思看到现在的我，一定认不出来吧。
我也不想让她认出来。
我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
我走到育才中学门口。
门口停了很多车。
都是来参加动员大会的家长。
我混在人群里，跟着往里走。
保安在检查邀请函。
我没有邀请函。
只能站在门口。
这时候，一个家长从车上下来。
手里拿着一沓邀请函。
“哎呀，怎么多打印了一张。”那人嘀咕着，把多余的邀请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等那人走了，赶紧走过去。
从垃圾桶里把邀请函捡出来。
上面有点脏，但是还能用。
我擦了擦，拿着走到保安面前。
保安看了一眼邀请函：“进去吧。”
我走进学校。
跟着人流往礼堂走。
礼堂很大，能坐上千人。
我找了个最后排的角落坐下。
这里视线不好，但是很隐蔽。
我不想让思思看到我。
礼堂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都是学生和家长。
大家都在聊天。
我坐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声音。
下午2点，动员大会准时开始。
校长先讲话，讲了很多鼓励的话。
然后是年级主任讲话。
接着，是优秀学生家长代表讲话。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上台。
“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张明的父亲…”
我没认真听。
我在等思思。
等了好久。
终于，主持人说：“下面，有请被清华大学保送录取的陈思思同学发言。”
我的心跳得飞快。
一个女孩从侧门走上台。
是思思。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
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思思。
我的思思。
你长这么大了。
这么漂亮。
这么优秀。
思思走到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
“各位老师，各位家长，各位同学，大家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
清澈，自信。
“我叫陈思思，很荣幸被清华大学保送录取。”
台下响起掌声。
思思等掌声停下，继续说。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
我坐直了身体，认真听。
“我的童年并不幸福。”思思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的亲生母亲，是个杀人犯。”
我的心“咯噔”一下。
“她杀了我的父亲，然后抛弃了我。”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思思，不是这样的。
“这十几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见过你啊。
半个月前，我去学校找过你。
你说不认识我。
“我能有今天，全靠我的养父母。”思思的眼泪流下来了，“是他们收养了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是他们供我上学，鼓励我努力。”
台下有人开始抽泣。
“我也要感谢我自己。”思思擦了擦眼泪，声音坚定起来，“这些年，我没有放弃。我每天学习到深夜，周末从不休息。我要用我的努力，证明我和她不一样。”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很多人都在鼓掌。
很多人都在哭。
我坐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
是银行的短信。
“您的账户转出10000元，余额8350元。”
我愣了一下。
我没转账啊。
怎么会…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小满，是我，黑子。你那8000多块钱我帮你转给陈思思的养父母了，就说是教育基金。别谢我，姐就是看不惯白眼狼。对了，这周六育才中学有个动员大会，你女儿要上台发言，你去不去？不去我帮你去，姐给你出口气。”
黑子。
我的狱友。
她出狱后混得不错，现在是个程序员。
我们一直有联系。
她知道思思的事。
我赶紧回复：“我在现场。”
黑子秒回：“那行，看我表演。”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台上的思思还在讲话。
“所以，我想对所有同学说，不管你的出身如何，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你的未来，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掌声雷动。
很多人站起来鼓掌。
主持人也在擦眼泪。
就在这时候。
礼堂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屏幕怎么了？”
几秒钟后，屏幕重新亮起来。
但是显示的不是动员大会的PPT。
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我。
我在工地搬砖。
太阳很大，我满头大汗。
突然，我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工友们围过来。
“她怎么了？”
“好像中暑了。”
“快叫医生！”
视频切换。
又是我。
在餐厅后厨洗碗。
手上全是泡沫。
一个盘子滑落，摔碎在地上。
我慌忙蹲下去捡碎片。
手被割破了，血流出来。
我没管，继续捡碎片。
视频再次切换。
还是我。
在超市理货。
已经是半夜了。
我拖着箱子，一趟一趟往货架上摆。
动作很慢，很累。
突然，我靠在货架上，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我猛地睁开眼，拍了拍自己的脸。
继续干活。
礼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屏幕。
思思站在台上，脸色惨白。
视频还在继续。
是我躲在学校门口，远远地看着思思。
她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
我站在树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脸上全是笑容。
眼睛里全是泪水。
视频切换到最后一段。
是十年前的庭审录像。
法官敲了敲法槌：“林小满，你为什么要杀害你的丈夫？”
视频里的我，年轻，瘦弱。
穿着囚服，戴着手铐。
“他把我女儿卖给了一个60岁的老光棍。”我的声音在发抖，“5000块。他把我5岁的女儿，卖了5000块。”
法庭里一片哗然。
“我去要人。那个老光棍想侵犯我。我丈夫不但不帮我，还…还要一起…”我哭了出来，“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保护我女儿…”
“那你女儿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跪下来，“求求你们，帮我找到她…她才5岁…她一定很害怕…”
“林小满，你可以为自己辩护，争取减刑。”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求你们，帮我找到我女儿，确保她安全。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视频到这里结束。
屏幕黑了。
整个礼堂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是谁？”
“好像是…陈思思的妈妈？”
所有人都看向台上的思思。
思思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这时候，坐在前排的一对夫妇站了起来。
是陈明和李芳。
思思的养父母。
陈明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思思…”他的声音很轻，“这些年，你上学的钱，有很大一部分是一个匿名账户打来的。我们一直以为是政府的教育基金。”
“前几天，我去银行查了。”
“那个账户的持有人…”
“是林小满。”
礼堂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议论。
思思站在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台下，嘴唇在颤抖。
“不…不可能…”
我坐在角落里，也哭了。
手机又震动了。
黑子发来消息：“姐帮你出气了。白眼狼就得好好教育教育。”
我回复：“谢谢你，黑子姐。”
黑子：“别客气。对了，那些视频是我这半个月跟拍的。你别怪姐多事，姐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你。”
我擦了擦眼泪。
台上的思思突然哭出声来。
“妈妈…”她的声音很小，但是话筒还是把她的话传遍了整个礼堂，“妈妈你在哪里…”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想站起来。
我想冲上去抱住她。
告诉她，妈妈在这里。
妈妈一直都在。
但是我不敢。
我怕她还是不肯认我。
我怕她会尴尬。
我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哭。
心疼得要死。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那个人在哪里？林小满在哪里？”
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
我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她肯定在现场！”
“找到她！”
“让她们母女见面！”
人群开始骚动。
我慌了。
我不能被发现。
我不能让思思难堪。
我趁乱往礼堂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一只手抓住了我。
是旅馆的老板大爷。
他也来参加动员大会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你就是林小满？”
我愣住了。
老板大爷看着我，眼睛红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她在这里！林小满在这里！”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吓得往后退。
但是人群已经围过来了。
“是她！”
“就是她！”
“让她们母女见面！”
我被人群推着，往台上走。
台上的思思看到我，愣住了。
我们对视着。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静止了。
【第四章】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和思思。
我站在台下，思思站在台上。
中间隔着十几级台阶。
也隔着十三年。
思思的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愧疚，有茫然。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推了我一把。
“上去啊！”
“你女儿在等你！”
我踉跄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不行。
我不能上去。
我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站在思思身边。
我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穿着十年前的旧衣服。
看起来像个要饭的。
我怎么能站在被保送清华的女儿身边？
我会让她丢人的。
我转身想走。
“妈妈！”
思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僵住了。
“妈妈…”思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走…”
我的眼泪“哗”一下流了出来。
慢慢转过身。
思思已经从台上跑下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摇摇头，想说“没关系”。
但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思思突然抱住了我。
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她一直在道歉。
我也抱住了她。
这是十三年来，我第一次抱我的女儿。
她长高了。
都到我肩膀了。
也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5岁的小姑娘了。
但是抱着她的感觉，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温暖的，软软的。
是我的女儿。
我终于说出话来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思思哭得更凶了：“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直在…”
“因为妈妈不想打扰你。”我摸着她的头发，“妈妈知道你过得好，就够了。”
“可是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你不知道真相，不怪你。”
“我怎么能不知道…我应该去了解…我应该去找你…”思思泣不成声。
礼堂里很多人都在哭。
养母李芳也走了过来。
她眼睛红红的：“林小满…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让思思和你见面的…”
我摇摇头：“是我不敢见她。我怕她不认我。”
“怎么会…”李芳擦着眼泪，“你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养父陈明也走过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
“林小满，这些年你打来的钱…我们一分都没动。全都存着，等思思上大学用。”
我愣了一下：“不是…那些钱就是给思思用的…”
“我们知道。”陈明说，“但是我们自己有工作，养得起思思。你的钱，我们想等思思大学毕业，一起还给你。”
我摇摇头：“不用还…真的不用…那是我应该做的…”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陈明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才是思思真正的妈妈。我们…我们只是照顾了她几年而已。”
李芳点点头：“是啊。而且我们照顾思思，也是心甘情愿的。你不欠我们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一直点头。
这时候，黑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头发染成了酒红色，看起来很酷。
“小满，你可真能忍。”黑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姐要是你，早就冲上去揍那个白眼狼了。”
“黑子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子看了看思思：“小姑娘，知道错了吧？”
思思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
“大点声！”
“知道了！”思思提高音量。
“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了？”
“不敢了！”
“还敢不敢不认你妈了？”
“不敢了！”思思哭着说，“我再也不敢了！”
黑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算你还有救。”
然后她转向我：“小满，以后你就别打那么多份工了。一天18个小时，你这是不要命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身体好。”
“好个屁！”黑子没好气地说，“上次你晕倒在超市，要不是我正好去买东西，你就躺在那儿一晚上了！”
“啊？”我愣住了，“那次是你救的我？”
“不然呢？”黑子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躺在地上，还以为你死了。吓死姐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黑子拍拍我的肩膀，“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你女儿考上清华了，你得活着看她毕业呢。”
我点点头，眼泪又流出来了。
这时候，礼堂里突然响起了掌声。
一个人鼓掌，然后是两个，三个。
最后，整个礼堂都在鼓掌。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和思思。
眼睛里全是感动。
校长走过来，眼睛也红红的。
“林小满女士，您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我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伟大。我只是…只是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
“您太谦虚了。”校长说，“您的故事，值得所有人学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能傻傻地站着。
这时候，思思突然拉住我的手。
“妈妈，你和我一起上台吧。”
我吓了一跳：“不不不，我不上台。”
“为什么？”
“我…我这个样子…不适合上台…”
思思看着我，认真地说：“妈妈，你是最适合上台的人。因为你是我最骄傲的妈妈。”
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真的吗？”
“真的。”思思握紧我的手，“妈妈，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最好的妈妈。”
我被思思拉着，走上了台。
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我站在台上，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思思拉着我的手，对着麦克风说：“各位老师，各位家长，各位同学。刚才我说的话，是错的。我要郑重地向大家道歉，特别是向我的妈妈道歉。”
她转向我，鞠了一个90度的躬。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我赶紧扶起她：“傻孩子，妈妈早就原谅你了。”
思思直起身，继续对着麦克风说：“我的妈妈不是杀人犯。她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失手杀了我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这十三年，她一直在默默地关心我，帮助我。而我却一无所知，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才是最该被谴责的人。我辜负了妈妈的付出，伤害了妈妈的心。从今天开始，我要用一辈子来弥补。”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很多人都在擦眼泪。
主持人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麦克风。
“林小满女士，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我接过麦克风，手在发抖。
我从来没有对着这么多人说过话。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只是做了一个妈妈应该做的事情…”
“思思是我的女儿，我爱她。这十三年，虽然我们没有见面，但是我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当我知道她被一对善良的夫妇收养时，我很感激。当我知道她成绩很好时，我很骄傲。当我知道她被保送清华时，我高兴得哭了。”
“我不奢求她认我，不奢求她叫我妈妈。我只希望她能过得好，能幸福。”
“今天，她能原谅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说完，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很多人都站起来鼓掌。
有人在喊：“好样的！”
“你是最伟大的母亲！”
“思思，你要好好孝敬你妈妈！”
思思拉着我的手，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好好孝敬妈妈的。”
动员大会就这样结束了。
散会后，很多家长都过来和我说话。
“林女士，您真了不起。”
“您的故事太感人了。”
“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一直点头，一直说“谢谢”。
思思一直拉着我的手，生怕我跑了。
李芳走过来：“小满，今天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
我赶紧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还要去打工…”
“什么工还打啊！”黑子从旁边冒出来，“你女儿都原谅你了，你还打什么工？”
“可是…思思上大学需要钱…”
“钱我们出。”陈明说，“这些年思思跟着我们姓陈，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会负责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不行不行…”我连连摆手，“这怎么行…思思是我的女儿…怎么能让你们出钱…”
“小满。”李芳拉住我的手，“你听我说。这些年，你已经付出太多了。现在，让我们来照顾思思吧。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就是啊妈妈。”思思也说，“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我上大学的钱不用你担心，你要好好养身体。”
我看着他们，眼泪又流出来了。
“可是…可是我想为思思做点什么…”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陈明说，“现在，轮到我们照顾你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一直哭。
黑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满，你就别倔了。人家一家人都这么说了，你就听着吧。”
我看看思思，再看看陈明夫妇。
最后，我点了点头。
“那…那谢谢你们。”
“别说谢谢。”李芳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上一次听到，还是十三年前。
那时候思思还小，她会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现在，我又有家了。
晚上，我们一起去了陈明家。
这是一个普通的三居室，不大，但是很温馨。
客厅里挂着思思从小到大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
5岁的思思，笑得很甜。
10岁的思思，扎着两个小辫子。
15岁的思思，穿着校服，看起来很乖。
18岁的思思，站在我身边。
我看着这些照片，心里百感交集。
这十三年，我错过了思思的整个成长过程。
我没能陪她过生日，没能陪她上学，没能陪她长大。
但是陈明夫妇做到了。
他们给了思思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快乐的童年。
我应该感谢他们。
“妈妈，你在看什么？”思思走过来。
“看你的照片。”我笑着说，“你小时候真可爱。”
“现在不可爱了吗？”思思嘟着嘴。
“现在更可爱。”我摸了摸她的头。
思思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妈妈，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我抱住她，“一直在一起。”
李芳在厨房里做饭。
陈明在客厅里泡茶。
黑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坐在思思旁边，看着她做作业。
虽然已经被保送了，但她还是在认真学习。
“妈妈，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思思抬起头问。
“不累。”我笑着说，“妈妈就想这样看着你。”
思思脸红了：“妈妈你好肉麻。”
“哈哈，我就要肉麻。”
我们相视而笑。
这种感觉真好。
像做梦一样。
晚饭很丰盛。
李芳做了六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盘草莓。
“小满，多吃点。”李芳给我夹菜，“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谢谢。”我接过碗。
“妈妈，你吃这个。”思思也给我夹菜，“这个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好好好。”我笑着吃下去。
真的很好吃。
甜甜的，酸酸的。
和我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以前我也会给思思做糖醋排骨。
她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妈妈，你怎么哭了？”思思紧张地问。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就是太高兴了。”
“傻妈妈。”思思笑了。
晚饭后，陈明把我叫到书房。
“小满，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您说。”
“你现在住在哪里？”
“住在附近的一个旅馆。”
“那怎么行。”陈明皱眉，“要不你搬过来住吧。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客房。”
我赶紧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行。我已经麻烦你们够多了。”
“不麻烦。”陈明说，“而且思思也想你多陪陪她。马上她就要去北京上大学了，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我犹豫了。
确实，思思马上就要去北京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就对了。”陈明笑了，“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就这样，我搬进了陈明家。
住进了那个小小的客房。
虽然房间不大，但是很温暖。
窗户正对着思思的房间。
晚上，我可以看到她房间的灯光。
知道她在认真学习。
这种感觉真好。
【第五章】
搬进陈明家后，我的生活完全变了。
不用再一天打三份工。
不用再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不用再啃馒头喝凉水。
陈明和李芳对我很好。
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说是要把我养胖。
思思更是每天粘着我。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我房间。
“妈妈，早安！”
晚上睡觉前也要来我房间。
“妈妈，晚安！”
有时候我会问她：“你不是不认我吗？怎么现在这么黏我？”
思思会脸红：“我那时候…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你现在也才18岁，还是很年轻啊。”
“哎呀妈妈你别说了！”思思捂着脸跑了。
我坐在床上笑。
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种被女儿需要的感觉，真好。
这天晚上，我和思思坐在阳台上聊天。
“妈妈，你坐牢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思思问。
我想了想：“还好吧。至少有个地方住，有饭吃。”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每天都想。”我摸着她的头发，“妈妈在监狱的墙上，刻了3650个道道。每一道，都是一天。每一天，妈妈都在想你。”
思思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妈…”
“别哭别哭。”我帮她擦眼泪，“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以后要开开心心的。”
“嗯。”思思点点头，“妈妈，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以后想做什么？
这十三年，我只想着要找到思思，要照顾思思。
从来没想过自己想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
“那你以前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
我想了很久。
“妈妈以前，想开一家小店。”我说，“卖一些小东西，比如文具啊、零食啊。然后每天坐在店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很幸福。”
“那你为什么不开呢？”
“没钱啊。”我笑了，“开店需要很多钱的。”
思思眨了眨眼睛：“妈妈你等着，我帮你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秘密！”思思跑回房间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开一家小店。
这个梦想，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了。
第二天，黑子突然来家里找我。
“小满，姐给你找了个工作。”
“工作？”我愣了一下，“什么工作？”
“便利店收银员。”黑子说，“姐朋友开的，很轻松。一天上6个小时，工资4000块一个月。”
“真的吗？”我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黑子拍拍我的肩膀，“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明天就去上班。”
“谢谢黑子姐！”
“别谢来谢去的。”黑子摆摆手，“对了，你那三份工作我都帮你辞了。工地老板还说可惜呢，说你是他见过最能吃苦的人。”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这样，我开始在便利店上班。
工作真的很轻松。
就是收银，整理货架。
老板是个30多岁的小伙子，姓王。
他对我很好，从来不催我，也不凶我。
有时候我动作慢了，他还会帮我。
“林姐，不着急，慢慢来。”
“林姐，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
“林姐，这个新款零食你尝尝。”
我觉得很感动。
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这天下班后，我回到家。
看到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
除了陈明一家和黑子，还有几个陌生人。
“妈妈你回来了！”思思跑过来拉着我，“快快快，我给你介绍。”
她指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这是王叔叔，银行的客户经理。”
又指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这是张哥，做商铺租赁的。”
最后指着一个年轻女孩：“这是小美姐姐，她是做电商的。”
我一脸茫然：“你们…你们好。”
“林女士你好。”几个人都站起来跟我打招呼。
“思思，这是…”我看着女儿。
思思拉着我坐下，兴奋地说：“妈妈，我要帮你开店！”
“开店？”我愣住了。
“对！你不是说想开一家小店吗？我帮你实现这个梦想！”
“可是…可是没钱啊…”
“有钱！”思思说，“这些年陈爸陈妈替我存的钱，还有你给我的钱，加起来有15万。我都拿出来了！”
“不行不行！”我赶紧摇头，“那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的学费养父母出，生活费我可以打工赚。”思思认真地说，“妈妈，这些钱本来就是你赚的，应该用在你身上。”
“对啊小满。”李芳也说，“思思的学费我们出。这些钱你拿去开店吧。”
我看着他们，眼泪又流出来了。
“你们…你们对我太好了…”
“别哭了。”黑子走过来，“赶紧听听人家的方案。”
王经理打开一个文件夹：“林女士，我看了您的征信，虽然有服刑记录，但这十三年没有不良记录。我可以帮您申请创业贷款，5万块，三年还清，利息很低。”
“真的吗？”
“真的。”
张哥也拿出一份材料：“林女士，我这里有几个店铺，位置都不错，租金也合理。您可以先看看，选一个合适的。”
小美拿出笔记本电脑：“林姨，现在实体店不好做，我建议您开店的同时，也做电商。我可以教您怎么做。”
我看着这些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都是为了帮我。
一个坐过牢的中年女人。
我凭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帮助？
“妈妈，你愿意吗？”思思期待地看着我。
我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愿意！妈妈愿意！”
就这样，在大家的帮助下，我的小店筹备起来了。
选店址，办执照，装修，进货。
每一步都有人帮忙。
陈明帮我跑手续。
李芳帮我挑货。
黑子帮我搞定电商平台。
思思每天放学就来帮忙。
连便利店的王老板都来帮忙。
“林姐，我教你收银系统怎么用。”
“林姐，这个货架这样摆比较好。”
两个月后，我的小店终于开业了。
店名叫“小满超市”。
那天开业，来了好多人。
陈明一家，黑子，王老板，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是看了网上的新闻，特意来支持我的。
“林女士，加油！”
“林女士，我们支持你！”
“这是中国好妈妈！必须支持！”
我站在店门口，不停地鞠躬。
“谢谢，谢谢大家！”
思思站在我旁边，笑得特别开心。
“妈妈，你的梦想实现了！”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店铺，眼泪又流出来了。
是啊，我的梦想实现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超市，但这是属于我的。
是我和女儿一起努力的结果。
【第六章】
小店开业后，生意还不错。
附近的居民都会来买东西。
有些人是真的需要，有些人是专门来支持我的。
“林姐，给我来包烟。”
“林姐，有没有新鲜的牛奶？”
“林老师，我儿子要买文具。”
我每天都很忙，但是很开心。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真好。
思思每天放学都会来店里帮忙。
她会帮我理货，会帮我收银，还会和客人聊天。
“奶奶，这个酸奶今天特价哦！”
“叔叔，要不要试试这个新出的面包？”
她笑起来特别甜，客人都很喜欢她。
“思思真是个好孩子。”
“林女士，你女儿真懂事。”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会骄傲得不行。
这是我的女儿。
我最骄傲的女儿。
这天晚上，我正在盘点货物。
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个60多岁的老头，驼着背，头发花白。
他看到我，也愣住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你…你是林小满？”老头问。
我点点头：“你是…”
“我是陈德发。”
陈德发。
我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人，就是十三年前那个老光棍。
就是他，花5000块买了我女儿。
就是他，想要侵犯我。
我的手握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陈德发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我冷笑，“现在知道道歉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德发突然跪下来，“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该死…”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十三年前，就是因为这个人，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失手杀人。
不会坐牢。
不会和女儿分开十三年。
我应该恨他的。
我确实恨他。
但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又恨不起来了。
他老了，瘦了，看起来很可怜。
“你起来吧。”我叹了口气。
“不…我不起来…”陈德发哭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女儿…”
“都过去了。”我转身，不想再看到他，“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林小满…”
“我说了，你走。”
陈德发站起来，踉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
然后离开了。
我站在店里，浑身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时候，思思从后面的储藏室走出来。
“妈妈，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擦了擦眼泪：“没谁，一个老人。”
思思走过来，抱住我。
“妈妈，你还好吗？”
“没事。”我拍拍她的背，“妈妈没事。”
但其实我心里很难受。
不是因为陈德发。
而是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我满城市找思思。
从白天找到黑夜。
嗓子喊哑了，腿跑断了。
最后终于在一个破旧的小区找到了陈德发的家。
我冲进去，看到思思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
她看到我，眼泪哗地流下来。
“妈妈…”
我冲过去想抱她。
陈德发拦住我。
“你来干什么？钱都收了，孩子是我的了。”
“她是我女儿！你把她还给我！”
“不行，我花了5000块呢。”
我和他撕打起来。
他比我壮，我打不过他。
他把我按在地上，开始撕我的衣服。
“钱我不要了，但是你得陪我一晚上。”
我拼命挣扎。
这时候，门开了。
是我丈夫。
他来了。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但是他说：“老陈，这娘们儿不听话是吧？我帮你。”
然后他也扑过来了。
那一刻，我绝望了。
我看到旁边有一把刀。
是陈德发用来切菜的。
我拼尽全力抓住了刀。
然后挥出去。
刀刺进了我丈夫的肚子。
血喷了出来。
我丈夫捂着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杀我…”
然后倒在地上。
陈德发被吓傻了。
我趁机抱起思思，冲出了那个房子。
后来，我丈夫死了。
我被判了十年。
思思被送进了福利院，后来被陈明夫妇收养。
这就是十三年前发生的事。
每次想起，我都会觉得心痛。
“妈妈，别想了。”思思擦着我的眼泪，“都过去了。”
我抱住女儿，哭了很久。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
中午的时候，来了几个记者。
“您好，请问您是林小满女士吗？”
我点点头：“我是。”
“我们是《城市晚报》的记者，想采访您。”
“采访我？”我愣了一下，“采访什么？”
“您的故事啊。”记者说，“您的故事很感人，我们想写一篇报道。”
我犹豫了一下：“我…我没什么好采访的…”
“别这么说。”记者笑了，“您的故事值得让更多人知道。”
最后，我还是接受了采访。
记者问了很多问题。
“您在监狱里最难熬的时候是什么？”
“每天都难熬。但最难熬的是过年。看着别人都有家人探望，我只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想念我的女儿。”
“您出狱后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女儿？”
“我怕她不认我。我怕给她造成困扰。我只想默默地照顾她，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当您听到女儿否认您时，您是什么感觉？”
“心痛。但我不怪她。是我缺席了她的人生。她有权利不认我。”
“现在和女儿团聚了，您最想对她说什么？”
我想了想：“我想说，妈妈爱你。妈妈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采访结束后，记者握着我的手。
“林女士，您真了不起。”
我摇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
几天后，报道刊登出来了。
标题是《一个母亲的十三年》。
报道很长，把我的故事完整地写了出来。
很快，这篇报道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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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母爱！”
“林女士太伟大了！”
“这个女儿之前真是不懂事，还好后来醒悟了。”
“我看哭了…”
我的小店也火了。
每天都有很多人专门来买东西。
“林姐，我支持你！”
“林老师，加油！”
“这是中国好妈妈！”
生意好到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
陈明和李芳每天都来帮忙。
黑子也经常来。
思思更是每天放学就来。
“妈妈，我来帮你！”
看着这些帮助我的人，我觉得很幸福。
虽然我的前半生很苦，但后半生，有这么多人爱我，帮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第七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9月。
思思要去北京上大学了。
临走前一天，我们一家人在家里吃了顿饭。
陈明做了思思最爱吃的红烧肉。
李芳做了糖醋排骨。
我做了草莓蛋糕。
思思最喜欢吃草莓。
“妈妈，你做的蛋糕真好吃。”思思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我帮她擦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就是要快点吃，明天就吃不到了。”思思嘟着嘴。
我的心一下子就疼了。
是啊，明天她就要去北京了。
以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思思，到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李芳说，“天冷了要加衣服，别感冒了。”
“知道啦陈妈。”
“吃饭要按时吃，别总吃外卖。”陈明也说。
“知道啦陈爸。”
“有空要打电话回来，别让我们担心。”
“知道啦知道啦。”思思笑着说，“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吃完饭，思思拉着我去她房间。
“妈妈，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坐在床上。
“什么话？”
思思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妈妈，我去北京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店里的事可以请人帮忙。”
“知道了。”
“还有，每天要按时吃饭，不要总是忙得忘记吃饭。”
“好好好。”
“还有还有…”思思想了想，“每个星期都要给我打电话，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的眼泪流出来了。
“傻孩子，妈妈会的。”
思思也哭了。
“妈妈，我舍不得你。”
“妈妈也舍不得你。”我抱住她，“但是你要去追求你的梦想，妈妈支持你。”
“嗯。”思思在我怀里点头，“妈妈，我会努力的。我要变得很厉害，以后好好照顾你。”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摸着她的头发，“妈妈为你骄傲。”
我们抱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送思思去火车站。
思思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里面装满了衣服和书。
还有我给她做的各种吃的。
“妈妈，你给我装这么多吃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就分给同学。”我说，“多交朋友，别总是一个人。”
“知道啦。”
到了火车站，我们陪思思进了候车室。
还有半个小时火车就要开了。
“思思，到了北京记得报平安。”李芳说。
“会的。”
“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陈明说。
“好的。”
我看着思思，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妈，你要说什么？”思思问。
“妈妈…”我的眼泪流出来了，“妈妈想说，妈妈爱你。”
思思一下子抱住我，哭出声来。
“妈妈，我也爱你。”
广播响起了：“开往北京的G132次列车即将检票，请乘客做好准备。”
“该走了。”陈明说。
思思松开我，擦了擦眼泪。
“陈爸陈妈，妈妈，我走了。”
“去吧。”
思思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我们。
挥挥手。
我也挥手。
眼泪止不住地流。
思思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满，回去吧。”李芳拉拉我的手。
我摇摇头：“我想再等等。”
“火车都开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再等等。”
我们站在火车站外面，等着。
十分钟后，火车开动了。
我看着火车渐渐远去，心里空荡荡的。
我的思思，走了。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思思的房间里。
房间还保持着她走之前的样子。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还放着她的笔记本。
墙上贴着她的奖状。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
“三好学生”
“优秀班干部”
“数学竞赛一等奖”
“英语演讲比赛冠军”
每一张奖状，都是她努力的证明。
我的女儿，真优秀。
手机突然响了。
是思思打来的。
“妈妈，我到北京了。”
“这么快？”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对啊，火车很快的。”思思笑着说，“妈妈，北京好大啊。”
“是吗？”
“嗯，我现在在学校了。宿舍还不错，有四个人。室友都很好。”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记得早点睡，别太累了。”
“知道啦。妈妈你也早点睡。”
“好。”
“妈妈…”思思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想你了。”
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妈妈也想你。”
“那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但是我的心里，很亮。
因为我知道，我的女儿在远方，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第八章】
思思走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规律。
每天早上开店，晚上关店。
空闲的时候收拾屋子，看看电视。
偶尔和黑子聊聊天。
日子过得很平淡，但也很充实。
思思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
“妈妈，今天我们上了有机化学，好难啊。”
“妈妈，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好吃，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妈妈，今天我们班要组织秋游，我好期待。”
每次听到她的声音，我就觉得特别开心。
虽然见不到她，但是能听到她的声音也很好。
这天晚上，思思又打电话回来。
“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获得国家奖学金了！8000块！”
“真的吗？”我激动得站起来，“思思你太厉害了！”
“嘿嘿。”思思笑了，“妈妈，这8000块我想给你。”
“不行不行，这是你自己赚的，你留着用。”
“我够用了。陈爸陈妈每个月都给我生活费，我还做家教赚钱。”思思说，“妈妈，你就拿着吧。你开店也不容易。”
“妈妈不要。”我坚持道，“你留着，以后用得着。”
“妈妈…”
“听话。”
思思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但是第二天，我的银行卡就收到了8000块钱。
还有一条短信：“妈妈，我爱你。——思思”
我看着短信，笑了。
这个傻孩子。
不过心里真的很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寒假。
思思要回来了。
我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
打扫房间，买菜，做她爱吃的吃的。
李芳笑我：“小满，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不夸张。”我笑着说，“思思这么久没回来了，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行行行，你说了算。”
到了思思回来那天，我早早就去了火车站。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陈明和李芳也来了。
“小满，还有两个小时呢。”陈明说。
“我知道，我就想早点来。”
“行吧。”
我们在火车站等着。
我一直盯着出站口。
每次有人出来，我都会看一眼。
不是思思。
不是。
还不是。
终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思思！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拖着行李箱。
看起来长高了，也胖了一点。
“思思！”我挥着手喊。
思思看到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妈妈！”
她跑过来，一下子抱住我。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我抱紧她，“让妈妈看看，是不是长胖了？”
“有一点点。”思思不好意思地笑了，“食堂的饭太好吃了。”
“胖点好，胖点好。”我摸着她的脸，“以前太瘦了。”
陈明和李芳也走过来。
“思思，想我们了吗？”
“想了！”思思抱了抱他们，“陈爸陈妈，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还带礼物呢，真乖。”
我们一起回家。
路上，思思一直拉着我的手。
“妈妈，北京可好玩了。有故宫、长城、天安门…”
“是吗？”
“嗯！下次我带你去。”
“好啊。”我笑了。
回到家，思思打开行李箱。
拿出一堆东西。
“这个是给陈爸的，这是给陈妈的，这个是给妈妈的。”
她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
粉色的，很漂亮。
“妈妈，这是我自己织的。”思思有点不好意思，“手艺不太好，你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妈妈很喜欢。”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好看吗？”
“好看！”思思笑了，“妈妈围上什么都好看。”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都是思思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草莓蛋糕。
“妈妈，你做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打包，明天接着吃。”
思思笑了：“妈妈你真好。”
“那当然，妈妈对你最好了。”
我们边吃边聊。
思思讲她在学校的事情。
“妈妈，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有意思…”
我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男生？”
“对啊，他叫李明，是我们班班长。”
“然后呢？”
“然后有一次上课，老师提问，他站起来半天说不出话，憋得脸都红了。全班都在笑。”
“就这个？”我松了口气。
“对啊，就这个。”思思奇怪地看着我，“妈妈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紧说。
陈明和李芳在旁边笑。
“小满，你这是紧张了。”
“我哪有。”我脸红了。
寒假的一个月，过得特别快。
我和思思每天都在一起。
一起开店，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有时候她会帮我理货。
有时候我会陪她看书。
就这样平平淡淡，却特别幸福。
转眼又到了开学的时候。
思思又要走了。
这次送她去火车站，我没有哭。
“妈妈，你怎么不哭了？”思思奇怪地问。
“因为妈妈知道，你很快就会回来的。”我笑着说，“而且你在北京过得很好，妈妈很放心。”
“妈妈…”思思抱住我，“你真好。”
“去吧，好好学习。”
“嗯！”
思思挥挥手，走进了检票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她会回来的。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她。
【第九章】
时间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
思思在清华越来越优秀。
大二的时候，她发表了论文。
大三的时候，她获得了校长奖学金。
大四的时候，她被保送读研。
每一次，她都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妈妈，我成功了！”
每一次，我都会骄傲得不行。
“我女儿最棒了！”
而我的小店，也越开越好。
从一开始的一个人，到后来请了两个员工。
生意越来越好，收入也越来越高。
我把多余的钱都存起来，想着以后给思思用。
黑子知道了，笑我：“你这个傻妈妈，思思都这么大了，还总想着她。”
“那当然，她永远是我的宝贝女儿。”
这天，思思突然打电话给我。
“妈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我有男朋友了。”
我愣了一下。
“男朋友？”
“对。”思思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他叫张宇，是我们系的，人很好。”
“哦。”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女儿有男朋友了。
一方面我很高兴，说明她长大了。
另一方面又有点失落，觉得她要被别人抢走了。
“妈妈，你不高兴吗？”思思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没有。”我赶紧说，“妈妈很高兴。那个…他对你好吗？”
“很好！他对我特别好。”思思的声音欢快起来，“妈妈，等放假我带他回来给你看，好不好？”
“好好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发呆。
李芳走过来：“怎么了？”
“思思说她有男朋友了。”
“那不是好事吗？”李芳笑了，“咱们思思这么优秀，有男朋友很正常啊。”
“我知道…就是有点…不舍得。”
“哈哈，你这是舍不得女儿长大。”李芳拍拍我的肩膀，“不过没关系，女儿有男朋友了，说明你养得好啊。”
我想了想，也对。
思思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这是好事。
暑假的时候，思思真的带男朋友回来了。
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下。
换了件新衣服，还化了点淡妆。
黑子看到了，笑我：“哟，今天这么漂亮，干嘛去啊？”
“思思要带男朋友回来。”
“哦哦，见未来女婿啊。”黑子坏笑，“要不要我帮你把把关？”
“那倒不用。”我相信思思的眼光。
下午3点，思思回来了。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的男生。
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妈妈，这是张宇。”思思介绍道。
“阿姨好。”张宇礼貌地叫道。
“你好你好。”我笑着说，“快进来坐。”
我们坐在客厅里聊天。
张宇很有礼貌，说话也很得体。
“阿姨，这是我带的特产。”
“哎哟，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
聊了一会儿，我对张宇的印象很好。
人看起来很老实，对思思也很好。
思思说要喝水，他立刻就去倒。
思思说有点冷，他马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乎思思。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宇夸我做的菜好吃。
“阿姨，您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是吗？那你多吃点。”
“好好好。”
看着他们两个有说有笑，我心里很欣慰。
我的女儿，找到了一个好男人。
吃完饭，思思拉着我去房间。
“妈妈，你觉得张宇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嘿嘿。”思思笑了，“我也很喜欢他。”
“那就好。”我摸着她的头，“妈妈只希望你幸福。”
“嗯！”思思抱住我，“妈妈，谢谢你。”
“傻孩子，谢什么。”
又过了两年。
思思研究生毕业了。
她在北京找到了工作，张宇也在北京工作。
他们决定结婚。
“妈妈，你要来北京参加我的婚礼。”思思在电话里说。
“好好好，妈妈一定去。”
婚礼定在10月。
那天，北京的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
我穿着一件新买的旗袍。
黑子帮我化了妆。
“小满，你今天真漂亮。”
“是吗？”我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我，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有很多皱纹。
但是眼睛里全是笑意。
“走吧，别迟到了。”
婚礼在一个酒店举行。
很多人。
我坐在前排，看着台上的思思。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个公主。
张宇站在她旁边，眼睛里全是爱意。
主持人说：“现在，有请新娘的母亲上台讲话。”
我愣了一下。
思思朝我招手：“妈妈，上来吧。”
我站起来，走上台。
台下这么多人看着我，我有点紧张。
但是看到思思，我就不紧张了。
我拿起麦克风，看着台下的宾客。
深吸一口气。
“各位来宾，大家好。”我的声音有点抖，“我是思思的妈妈，林小满。”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今天，是我女儿结婚的日子。作为母亲，我很高兴，也很感动。”
我看了看思思，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二十多年前，我生下了思思。那时候我以为，我会陪她长大，看着她上学，看着她工作，看着她结婚。”
“但是命运和我开了个玩笑。因为一些事情，我和她分开了十三年。”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十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她。想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后来，我们重逢了。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最终，我们还是成为了真正的母女。”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今天，看着我的女儿穿上婚纱，我想说，思思，妈妈很骄傲。骄傲你这么优秀，骄傲你找到了爱你的人，骑傲你能原谅妈妈。”
“张宇。”我看向张宇，“我把我最宝贝的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照顾她，爱护她。如果你敢欺负她，我虽然老了，但还是会拼命的。”
台下响起了笑声。
张宇认真地点头：“阿姨，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对思思好。”
“好。”我笑了，“妈妈相信你。”
我转向思思：“思思，妈妈希望你永远幸福，永远快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妈妈都会在你身后。”
思思哭着跑过来抱住我。
“妈妈…”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多人都在擦眼泪。
婚礼结束后，思思和张宇来敬酒。
“妈妈，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傻孩子，这是妈妈最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不来。”
张宇也敬我酒：“妈，以后我就叫您妈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好，以后你也是我的孩子了。”
那天晚上，我住在酒店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白天的事。
我的女儿结婚了。
她有了自己的家。
以后，她会有自己的孩子。
会有自己的生活。
而我，完成了作为母亲的使命。
我应该高兴的。
但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不过没关系。
只要她幸福就好。
第二天，思思和张宇送我去机场。
“妈，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张宇说。
“会的会的。”
“妈妈，我过段时间就回去看你。”思思拉着我的手。
“不用不用，你工作忙，不用老是跑。”我说，“妈妈挺好的。”
“那也要回去看你。”
“好好好。”
登机的时间到了。
我挥挥手：“我走了，你们也回去吧。”
“妈妈再见！”
“妈再见！”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
思思和张宇还站在那里。
朝我挥手。
我也挥挥手。
然后转身离开。
眼泪流了下来。
但我在笑。
因为我知道，我的女儿很幸福。
这就够了。
【尾声】
又过了两年。
我58岁了。
小店还在开着，生意依然很好。
陈明和李芳退休了，每天都来店里帮忙。
黑子还是老样子，三天两头来找我聊天。
日子过得很平淡，但也很充实。
这天下午，我正在理货。
手机突然响了。
是思思打来的。
“妈妈！”她的声音很兴奋。
“怎么了？”
“我怀孕了！”
我手里的货掉在地上。
“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你要当外婆了！”
我的眼泪“哗”一下流了出来。
“真的吗？”
“真的！刚检查出来的！”
“那…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
“知道啦妈妈。”思思笑着说，“妈妈，等宝宝出生了，我带他回去看你。”
“好好好。”我一直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挂了电话，李芳走过来。
“怎么了？哭什么？”
“思思…思思怀孕了…”我哽咽着说。
“真的？”李芳也激动了，“那太好了！我们要当外婆了！”
“是啊…要当外婆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天很蓝。
我想起二十多年前。
那个5岁的小女孩，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长大了要保护你。”
现在，她真的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丈夫，还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而我，从一个年轻的妈妈，变成了满头白发的外婆。
但是没关系。
因为我见证了她的成长。
见证了她的幸福。
这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成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还年轻。
思思还是5岁。
她拉着我的手，在公园里跑。
“妈妈，你快点！”
“来了来了！”
我追着她跑。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暖暖的。
她回头看我，笑得很甜。
“妈妈，我爱你。”
“妈妈也爱你。”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但我在笑。
因为我知道，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经历了什么。
我和思思，永远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她是我的女儿。
我是她的妈妈。
这辈子，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