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四次先兆流产那晚，我在医院刷到一篇同城热帖。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底下最高赞回复。
【当然，我就是重生回来的。】
【前世，我背叛了青梅竹马的妻子，害她抑郁自杀后非常后悔，追她而去。】
【重来一次，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她离开我。】
首评显然是个恋爱脑，
【那你肯定会好好爱她，不会再出轨了吧？】
层主秒回，
【那倒也不必。毕竟她养妹会玩，和她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我实在忍不住，依旧和她有了孩子。】
【好在岳父岳母还有大舅哥都偏爱养妹，不仅帮着隐瞒，还暗害我妻子流产三次，只为那孩子能拥有唯一的父爱。】
底下上万条评论，全是质疑和谩骂。
层主却满是轻蔑。
【你们骂就骂吧，再过十分钟我就删帖走人。】
【只要我吸取上辈子的经验，就一定不会叫她发现。】
【毕竟我的妻子足够单纯，我说在加班她就信，但其实我正在她养妹的床上。】
帖上的照片里，是床上一男一女十指相扣的手。
背景露出的毛毯一角，正是去年养妹生日，我亲手给她织的那条。
1
我握住手机的手一僵。
有些不敢相信，发这个回答的层主，会是我的老公陆时晏。
明明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亲自将我送到医院，鞍前马后照顾。
临走前，他特意定下护工，还依依不舍在我额上印下一吻。
“抱歉微微，项目组集体加班，我不得不走。”
“你好好休息，明早我会带你最爱的虾仁小馄饨。”
周围人都羡慕，说我真是修来的好福气，有个这么会疼人的好老公。
可这样的陆时晏，会出轨我的养妹姜梨？
小时候我高烧昏迷住院，哥哥在外地赶不回来，爸妈却被擦破膝盖的姜梨分去所有注意。
在我半夜烧得嘴唇起皮喊渴的时候，他们正端着晚饭在姜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顾。
因着类似这样的太多时刻，我时常觉得自己多余。
是陆时晏抱着我郑重许诺。
“别怕，以后有我偏爱你，你在我这永远是最重要的。”
少有的几次相处，他也一直和姜梨保持距离，至今都没有联系方式。
心中惊疑不定，我忍着痛起身，决定回家去看看。
路上大雨如注，我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走着。
刚到楼下，忽然听到一楼姜梨的卧室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撒娇，“姐夫，轻点嘛。”
隔着半透的窗帘，我看见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住。
在一起这么多年，陆时晏在我面前一向是清心寡欲的。
万事都要我主动，我总开玩笑自己像是嫁了个佛子。
可此时此刻，幽暗灯光下，
他搂着怀中的姜梨，吻得动情又投入，哪还有半分平时克己复礼的样子。
胸口一阵起伏，尖锐的抽痛从腹部传来。
我捂着小腹，咬牙冲进楼道，想直接开门冲进去质问。
手刚摸到钥匙，却听见客厅里，我妈一边哄着姜梨的孩子淘淘，一边哀声叹气。
“眼看微微的月份又要大了，是不是该早点动手？免得拖久了，再出什么差错。”
“要是再像上次那样，让她活生生丢了半条命，我这心里都不忍……”
黑暗中，我的动作一僵，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
下一秒，一向最疼我，在我受委屈后偷偷安慰我的哥哥也淡声附和。
“那干脆找个机会，摘掉她的子宫，一劳永逸。”
“我看行。”
爸爸毫不犹豫出声，那个从小教育我要光明磊落的他，此刻说出的话，却陌生阴鸷的让人胆寒。
“我朋友有家私人医院，就在那里办，外人来我不放心。”
刹那间，大脑像是被锤子闷头砸下。
我终于意识到，原来他们真的不曾爱我，帖子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章: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换了身干净衣服。
陆时晏见我醒了，立刻凑了过来。
“可算是醒了，你浑身湿透在家门口晕倒了，吓了我们一跳。”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端来一杯水，试了温度才递到我嘴边，眼中满是关切。
那深情款款的模样，仿佛还是那个全世界最爱我的男人。
可只要一想到他和姜梨在床上翻滚的样子，我就止不住恶心，用力推开了他。
“拿走，我不喝。”
从未见过我这样疾言厉色的说话，陆时晏愣了一瞬，手足无措站在那。
“微微，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门在此时被推开，姜梨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姐，你醒啦！”
“妈说你身子虚，盯着锅熬了一晚上燕窝粥，让我趁热给你端过来。”
“我特意加了好几勺你喜欢的桂花蜂蜜，尝尝甜不甜？”
无论任何时候，她的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亲热。
可我看着那碗甜香扑鼻的燕窝粥，却立刻想起自己前三次流产。
第一次，我刚怀上不久。
我妈让我去她房间找一团毛线，给孩子织帽子。
可我刚推门进去，就被门前一滩水滑到，当场流产。
第二次，我怀到了孕中期。
我爸临时打电话回来，让我帮他送一份文件。
我开着我哥前一天才去保养过的车，半路却刹车失灵出了车祸。
第三次，我事事万般小心，好不容易熬到孕晚期。
却在喝了一碗我妈熬的人参鸡汤后，当场见红。
事后我爸亲自安排专家给我做了检查，看着报告单叹气。
“应该是身体底子太差，习惯性流产了。”
“别担心，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后来我痛苦崩溃，甚至想要轻生，是陆时晏和自称“爱我”的他们一次次拦住了我。
可到头来，他们才是我一切痛苦的始作俑者。
那眼前这碗燕窝粥，会不会也被动了手脚？
见我不动，姜梨把碗往前送：“姐，你喝点吧，凉了就腥了。”
“拿走。”
“就喝一口，妈熬了……”
“我让你拿走！”
我失控推开了她。
并没用多大的力气，姜梨却惊叫一声，泼了我一身热粥，自己摔倒在地。
“姐，你这是做什么？”
她捂着手，哭得梨花带雨。
“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
“可这燕窝粥是妈盯着锅熬了一晚上的心血，你不该糟蹋了她的心意啊。”
我妈刚进门听见这一句，立刻心疼地扶住姜梨，抬眼瞪我。
“姜予微！你发什么神经！”
“小梨好心给你端吃的，你就这么对她？”
我哥满脸怒气，
“从小到大就是这个脾气，一点没有容人之量，小梨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我爸皱着眉：“够了，先看烫伤。”
说话时，陆时晏已经蹲到姜梨身边，没看我一眼，直接把人抱起来。
“我带她去冲冷水上药。”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停下，回头冷冷道，
“你冷静冷静，想清楚了，给小梨赔礼道歉。”
其他人都关心跟了上去，我低下头，看着烫伤发红的胳膊，自嘲笑了。
拿起手机，我给发去消息。
“我同意辞职加入你们，常驻海外。”
“三天后就去报到。”
第3章:
当天晚上，陆时晏一夜都没回来。
我捂着小腹，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房间。
却见陆时晏坐在客厅地毯上，淘淘骑在他腿上，笑得天真无邪。
“爸爸，再举高高！”
陆时晏笑着应和。
一抬头看见我时，脸色顿时一僵，
“孩子小不懂事，随口叫一声，你别多想。”
我没说话，想起三年前姜梨突然闪婚离家。
等她再回来时，身上多处淤青，身边也多了淘淘。
她说那个男人家暴，欠了一屁股债后就丢下刚生孩子的她跑了。
原本痛心疾首说以后只有我一个女儿的爸妈立刻开始心疼，哥哥也急忙迎她回家。
彼时我没太在意家人快速变换的态度，甚至觉得她可怜，还叫陆时晏认淘淘做“干儿子”。
但陆时晏一口回绝，义正言辞，“父爱哪能分享，我只做我们孩子的爸爸。”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我看了眼陆时晏，又看了眼和他眉眼如出一辙的淘淘。
轻声开口：
“头一回发现，你们长得还挺像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陆时晏却追了上来。
“微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和淘淘怎么可能长得像？”
他语气急促，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我甩开他的手，直视他的双眼。
“陆时晏，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跟我说实话，昨晚你去哪了？”
陆时晏眼神闪烁了一下，刚要开口。
门里传来姜梨的尖叫：“淘淘，你怎么摔倒了？”
几乎同一时间，陆时晏似箭飞奔了回去，抱起孩子温柔哄着。
曾经我一次次在陆时晏怀里幻想孩子出生后的场景，他笑着说会做一个好爸爸。
我信了。
可原来他是做别人的好爸爸。
我扯了扯嘴角，护住微微犯痛的小腹，心凉彻底，转身离开，前往公司递交辞职信。
可刚进办公区，我就发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不对，时不时对着我窃窃私语。
等我办好离职出来，一向和我不对付的陈玥从工位上站了起来，堵在我面前。
“哟，这不是咱们销冠吗？怎么放着高薪不要，好端端不想干了呀？”
她和我争了两年销售部总监的位置，业绩一直赢不过我。
我不想和她争执，抱着东西要走。
她却冷笑一声，“有些人呐，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原来背地里是被人包养的小三。”
“我说那业绩怎么那么好？指不定怎么睡出来的！”
我步子一顿，转身冷冷看向她。
“你把话说清楚，否则我报警，告你造同事黄谣。”
“真佩服你的脸皮，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她把几张照片举到我眼前。
第一张，社区医疗中心。
陆时晏陪着姜梨给淘淘打疫苗。
第二张，附近幼儿园门口。
陆时晏一脸笑容，肩膀上驮着淘淘，姜梨亲昵给他擦汗。
最后一张，是份入园登记信息表。
淘淘父亲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陆时晏的名字。
“你不是天天说，耀世科技的陆总是你老公吗？怎么人家有老婆孩子啊？”
陈玥满脸鄙夷，朝我啐了一口。
“一个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难怪老天爷都惩罚你，让你接二连三生不下自己的野种！”
“你现在肚子里这个，肯定也保不住！”
听到这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我孩子才不是野种，你嘴放干净点！”
她不甘示弱，冲上来还手，和我扭打在一起。
正争执，一抬头，却看到陆时晏带着姜梨和淘淘，站在售楼大厅里。
陈玥一下来了精神。
“陆总，你来得正好。”
“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妻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时晏，我希望你说真话。”
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死死盯着陆时晏。
看到我红了眼圈，陆时晏错愕的脸上有一瞬动摇，
可下一秒，淘淘的小手拉上了他，“爸爸……”
他沉默了几秒，回握住了淘淘的手。
“我的妻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那就是姜梨。”
第4章:
这句话一出，周围一下炸了锅。
“果然是小三啊！”
“真不要脸，当着人家老婆孩子面逼宫，以为自己能上位呢！”
嘲笑声愈演愈烈，伴随污言秽语。
姜梨一脸委屈开了腔，
“姐，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时晏，本来想给你留点脸面。”
“可你不能因为得不到，就疯魔到胡说八道啊。”
她从包里翻出结婚证。
“我跟时晏是合法夫妻，这是我俩结婚证。”
“淘淘是我们名正言顺的婚生子，和那些无名无分的私生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看着证件上的钢印时间，比我和陆时晏还早了一天，
当年我和陆时晏领证，赶上婚姻登记系统故障，手续没当场办完。
后来他拿回两本结婚证，说托人补好了，我从没怀疑过。
现在看来，他从那时就已经欺骗了我！
我下意识靠近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陆时晏却以为我要伤害姜梨母子，立刻挡在前面，对我压低了声音。
“予微，别闹，事情有点复杂，回去我再向你解释。”
“你一向懂事，不要在这种时候让我为难。”
话落，爸妈和哥哥也赶来，见此情景，立刻站在了姜梨那边。
我妈陪着笑脸，
“各位别见怪，我大女儿脑子不太正常，成天肖想自己妹夫，家里都管不住她。”
我爸对众人叹气，
“家务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哥揽住姜梨，护着她往沙盘区走，
“别理她，走，今天就去给淘淘把那套学区房定下来！”
我第一次怀孕时，全家人曾亲口承诺，会给孩子准备这一套学区房当见面礼。
现在，却成了他们给姜梨孩子的礼物！
“对了，我们城郊还有一套老院子，你们看能抵多少钱？差不多就一起折价卖了。”
看到我妈拿出了外婆特意留给我傍身的房子房产证，我激动冲了上去。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你们凭什么卖？”
我哥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什么你的我的，小梨也是我们家的女儿，那房子也有她一份！”
“要发疯回家慢慢发，别在这里丢人！”
我被打得后退一步，眼看要摔倒。
陆时晏在一旁，伸手就能扶住我。
可姜梨的一句“老公”，他立刻将手停在了半空。
眼睁睁看我摔在地上。
“大家快看，演不下去就撒泼打滚！”
“怀了好几回都没保住，那些野种指不定是谁的呢，这种女人谁敢要？”
陈玥带头嘲笑，周围人也拿出手机跟拍，对我鄙夷谩骂。
小腹下传来温热，熟悉的痛感铺天盖地涌来。
我惊慌地下意识去叫陆时宴。
可四目相对，他只犹豫一秒，就抱起淘淘，转身去签买房合同。
爸妈和哥哥也跟了上去，没有一个人回头。
在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楚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
醒来时，我人在医院，肚子已经平了。
护士告诉我，孩子没保住，送过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手机上，陆时晏发来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知道的，淘淘是姜梨前夫的，他在海外涉嫌经济犯罪，姜梨不忍心让孩子受牵连，我是看他们可怜才领了证，只为了给他们一个合法的身份。”
“入园登记姜梨求我帮忙签的，孩子没爸爸容易被欺负。”
“至于爸妈和哥那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也只是为了让淘淘有个家。”
“微微，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
“我知道这次是你受委屈了，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那这次这个孩子，我们好好养，我会保护好他的。”
我看着，却笑出来声。
孩子已经没了，他保护什么呢？
我踉跄起身，将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了护士。
随后我拉黑了所有人，直奔机场离开。
第5章:
等淘淘的学区房手续办完以后，一家人才想起我。
陆时晏看手机，整整三个小时，我一条消息都没回。
“微微从来没有这么久不理我，这次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陆时宴知道，这次是自己过分了。
想起上辈子我离开后的记忆，他难得惶恐地决定就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吧。
所以他妥协了，向我承诺会保护好这个孩子。
见陆时晏叹气，我妈就在旁边撇嘴，
“这孩子从小让我们宠坏了，脾气越来越大，哪次不是要哄？”
陆时晏犹豫着，又发了一条，“别生气了，晚上去你最喜欢的餐厅好不好？”
回应的，只有红色感叹号。
他愣了一下，“微微她……竟然把我拉黑了。”
全家诧异皱眉，逐一确认，才发现他们全被我拉黑了。
他们辗转到了医院，被护士告知我早就出院走了。
“你就是陆时晏？姜予微有个东西拖我们转交给你。”
护士递来一个纸箱。
陆时晏打开一看，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四个小小的骨灰坛，正是我们流产的四个孩子。
旁边压着一份文件，赫然是那天的帖子。
一瞬间，所有人脸上血色褪尽。
飞机落地，对接的同事已经等在出口。
“你好，我是温晴，这几年是我在和你沟通。”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笑得温和。
“住处已经收拾好了，离公司步行五分钟路程。”
“我替你安排了这边的华人月嫂，可以先照顾你休养一个月再开工，好好调理身体。”
我心中一暖。
她替我拉过行李，一路只跟我讲公司的情况，半个字没提我家里的事。
我知道她在给我留脸，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了一点。
车子停在一处公寓楼下，她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楼上有吃的，你先睡一觉。”
“缺什么随时打给我，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着。”
我看着她真诚的双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能这样替我考虑，而和我血脉相连的家人，却从未对我如此用心。
与此同时，国内那边，纸箱已经摆在家里客厅。
我妈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她怎么会有这个？她全都知道了？”
陆时晏盯着那份文件，脸色发白。
“帖子我发的，她看见了。”
“你发那个做什么！你吃饱了撑的！”
我哥恼了，“现在事情搞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我发的时候设了十分钟删除，谁知道她正好刷到。”
“她人呢？”
我爸眉头紧锁。
却没人接他这句话。
“遭了！”
忽然，我哥看了看手机，抬起头时脸色惨白。
“截图已经传出去了，网上全看到了！”
“什么？”
陆时晏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响了起来。
是合作了三年的投资方。
“陆总，网上那些东西，你给我个准话，真的假的？”
“有人恶意编排，我正在处理。”
“董事会今早临时开了会，二期那笔款子先压一压，等你这边出了书面说明再说。”
电话挂断，又一个进来。
“陆总，下周的签约仪式推迟吧。我们这边的法务要重新评估合作风险，我也没办法，你理解一下。”
陆时晏连说了三声好，挂掉电话，又有新的打进来。
他干脆把手机扣在桌上，可铃声还在响。
耀世科技的股价当天就暴跌，从前追着他约饭局的人，这会儿一个都不露面。
而我在海外的检查做了整整一天。
医生拿着一摞报告单，跟我讲了很久。
“四次流产，每一次都没好好养过，加上你长期被动吃进那些东西，肝肾都有损伤，身体受损严重。”
“要养多久？”
“最少以年算。药我给你开，作息和饮食也得跟上，你现在这个身体，经不起再折腾。”
“我……以后还能有孩子吗？”
医生看着我，语气缓了几分。
“先把人养好，别的以后再想。”
第6章:
回到公寓，我把带来的东西全摊在桌上。
住院记录，车祸报告，产检单子，每一次的用药清单。
这些东西我以前不敢细看，现在我一张一张看到天亮。
温晴第二天带着律师上门。
“这些东西保存得很全，是好事。”
律师的话很直接，“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把每一项背后的人和路径查清楚，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车辆保养的记录，我只知道车被人动过手脚，具体谁动的，查得到吗？”
“保养厂那边有单据，有人证更好，时间越久越难办，得尽快。”
“还有一家私人医院，我父亲提过，具体名字我不清楚。”
“这个我们来查。”
律师把材料收好，“你现在的任务是养身体，跑腿的事交给我们。任何时候他们联系你，你都不要回应，所有沟通走我这边。”
温晴坐在旁边，补了一句。
“钱的事你别操心，公司先垫着，等你赢了官司再还我。”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一周以后，我跟着温晴进了新公司。
市场对我来说完全陌生，客户名单上没有一个熟面孔。
我从最基础的功课做起，背产品，查竞品，一家一家上门去谈。
前几个客户没谈成，人家连报价单都不肯收。
温晴陪着我跑，出来以后跟我复盘。
“你太急了，一上来就讲参数，人家要的是这个东西能帮他解决什么麻烦。”
“我明白，下一家我换个讲法。”
第四家客户是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行家，问题问得很刁。
我一条条去回答，报过往的案例，讲落地的周期，连他没问的售后风险都提前摆了出来。
他听完，靠在椅背上看了我一会儿。
“你以前在国内做过这行？”
“做了七年，销售部年年第一。”
“行，单子先给你一笔小的，做得好，后面还有。”
走出那家公司，温晴冲我一笑。
“我就说你来了就能用。”
三个月下来，我手里的客户慢慢多了，部门的业绩表上，我的名字从末尾挪到了前面。
没人知道我夜里几点睡，也没人知道我药吃了多少种。
夜深的时候，那些我白天压下去的念头会自己浮上来。
会想起外婆，想起她临终前将房产证递到我手里，拉着我的手交代。
“拿着，女人手里得有自己的东西。”
“哪天受了委屈，你还有个地方去，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我那时还笑她多虑，说陆时晏对我很好。
外婆没跟我争辩，只让我把证收好。
可她葬礼一结束，我妈就以要帮我代办继承手续为理由，将证要了回去。
也想起我怀着第四个孩子的时候，还在不停奔波业绩。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学区房，想着多签一单，孩子出生就能多一分底气。
现在房子没了，孩子也没了。
脑海之中，无数的念头一闪而过。
到后来，心里只剩一个声音，我不能垮。
我垮了，他们就真的赢了。
第7章:
这几个月过去，我妈和我哥彻底坐不住了。
我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他们问遍了能问的人，没人知道我去了哪。
“她一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我看她不是赌气，是憋着劲要做什么。”
我妈开始担心起来。
“她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的，能做什么？”
我哥嘴上说得硬，心里却没底。
头几天他还等着我钱花光自己回来，可越等越没动静，他更加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说她会不会告我们？毕竟外婆那房子说好是给她的……”
“她拿什么告？而且，我是她妈！她还能告我？”
“可她一直不露面，我心里发慌。”
“网上那点事已经压下去了，谁还盯着，你别自己吓自己。”
陆时晏那边，却更加着急。
对外他还是那套说法，公司里有人问起我，他就一句话。
“她受了刺激，情绪一直不稳，出国养病去了，等养好就回来。”
暗地里，他又把我爸妈叫到书房。
“私人医院那条线，一个月了还没彻底干净？所有跟你们朋友有关的单据，能撤的撤，该打点的人打点好，别留尾巴。”
我爸点头。
“我这周就去办。”
“还有老院子和学区房，都别过户，别签新的字。”
“她一个月没动静，越是这样越不能松，谁知道她手里还有什么。”
“等风头彻底过去，把两套房子的钱全部转进公司账户，走合规的账，以后谁也追不回去。”
我妈犹豫了一下。
“那微微要是真回来了呢？”
“真回来反倒好办，我怕的是她不回来。”
陆时晏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她在外面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养不活自己，会回来的。”
可他没等到我低头，资金窟窿先捂不住了。
事情没有如同他预想的很快被压下去，反而是在不断发酵。
银行的贷款一笔笔到期，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要结款，之前压着没撤的投资方也下了最后通牒，限他月底前给出交代，否则启动追偿的程序。
“陆总，总行那边放了话，下周还不上就走程序，我这边没法再替您压。”
“再给我几天，钱我会补上。”
“您每次都这么说，不是我不信您，而是缺口越来越大，已经超过了风险临界值，我们不能违背规定替您办事。”
电话挂断，办公桌上的催款函已经摞了厚厚一叠。
公司副总敲门进来，脸色难看。
“陆总，东边两个代理商听说了风声，今早通知暂停下单，还有几个老员工递了辞呈。”
“谁准他们走的？辞呈压着，一个都不许批！”
陆时晏带了怒气，重重一砸桌子。
这些人都是公司的中流砥柱，如果走了，就算熬过这一段时间，公司也会受到重创。
“压不住，人家宁可这个月工资都不要。”
陆时晏没接话，只抱头坐在老板椅上，久久没有动作。
副总站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第8章:
当晚。
陆时晏把一堆文件带回了家，摊在姜梨面前。
“这是什么？”姜梨有些困惑。
陆时晏神色如常，只是催促她签字：“公司的常规担保，走个流程，银行那边要求家属签字。”
“怎么这么多份？”
“看着厚，全是格式条款，你签名字就行，别的不用管。公司这笔款下不来，一家人都得跟着喝西北风，淘淘以后靠什么？”
姜梨没再多问，提笔签了。
后来文件拿多了，她签之前多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签了，万一公司还不上钱，会不会找到我头上？”
“你懂什么，这就是给银行看的手续，真有事，我一个法人扛着，还能让你一个女人担着？”
“我就是问问。”
“别胡思乱想，把字签好，淘淘还在等我们。”
从那以后，文件隔三差五就拿回来，担保协议，代持协议，连带责任承诺，名目一份比一份重。
陆时晏每次都有说法，哄她的话来回就那几句，她也照样签，只是心里慢慢起了疑。
几天后，她本来想找他商量淘淘入园的事，却听到书房里传来陆时晏跟律师的说话声。
律师声音压得很低。
“字都让她签了？”
陆时晏翻着文件，语气轻松。
“签了，每一份都由她本人签字。”
“账已经挂在了她名下，担保也由她签字，追不到我头上。”
“姜家那两个老的手里有医院和车子的事，真出了事，责任全在姜家，我顶多落个用人不察。”
说到这里，陆时晏扫了一眼律师，“孩子的事情，交给你去办妥了。”
“您放心，只要按时支付抚养费，其他的，都不成问题。”
姜梨耳朵贴在门外的墙上，手脚一点点变凉。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他站在一头，原来在他安排好的下场里，他拿她和淘淘挡刀。
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出声，听见里面的人起身要走，才退回房间。
之后陆时晏每让她签一份文件，她就把当时的对话录下来，签完的文件拍照，备份藏好。
陆时晏只当她还是那个听话的人，丝毫都没有察觉。
与此同时，院子的过户手续，我哥亲自跑了一趟。
房款打过来后，他对账却发现钱根本没进姜家的账户，而是进了一家他从没听过的公司。
他跑到过户窗口问。
“收款账户怎么没写姜家？”
里面的人查了一遍材料，头也没抬。
“登记的就是这家公司，房主这边签字确认过，钱自然打到这个账户。”
“谁签的字？”
“你自己看底单。”
底单上的字他认得，陆时晏安排人代签的，家里没一个人跟他提过。
他顺着流水往下查，一笔一笔对。
老院子的钱，学区房的钱，绕了几圈，最后全落进耀世科技控制的空壳公司。
他再往前查，这些年家里经手的事，保养厂对接的人，私人医院的安排，出面签字和开口说话的全是他和爸妈，陆时晏从头到尾没留下一个名字。
他盯着那些流水看了很久，才明白自己也只是被推到前面的那只手。
第9章:
当晚，姜梨主动找上他，进门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哥，你先听听这个。”
录音放完，我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半天没说话。
“他打算出事就把责任全推给姜家，我和淘淘都是他安排好的挡箭牌。”
我哥抬起头：“你想怎么样？”
姜梨顿了顿，“我来找你，就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我哥没马上接话，转身把自己查到的流水拿出来，摊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姜梨一页页翻完，抬头看他。
“看来，我们手里的东西都能对上，他想把我们全都吃干抹净。”
我哥点了点头。
“我们都一样，都是他留好的退路。”
“他早就把每个人该担什么都安排好了。”
姜梨神色严肃起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先下手。”
两个人商量好，选在耀世科技的周年庆典动手。
可他们不知道，我委托的律师团队一直在国内独立查案。
证据一件件收齐，律师已经正式报案，警方提前布控，也把周年庆典的现场选作收网的地方。
庆典当天。
陆时晏上台讲公司业绩，讲这一年怎么撑过难关，讲完朝台下的姜梨伸出手。
“这一年公司难，我更清楚家里人陪着我扛有多不容易。”
“谢谢你，也谢谢淘淘，有你们在，我在外面拼得才踏实。”
台下掌声响起来，他顺势把好丈夫和好父亲的名头坐得稳稳的。
有记者没放过另一个话题，举着话筒追问。
“陆总，传闻您家里还有一位姐姐一直在国外，方便说两句吗？”
陆时晏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家里的大姐精神受了刺激，一直在海外养病。”
“不管她认不认我这个亲属，该照管的我都会照管，钱和人我都安排着，总不能不管她。”
这话说得克制，台下又有人点头，夸他心善。
他还让人把淘淘抱上台，搂住孩子，对着镜头笑。
“淘淘，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孩子怯生生开口。
“大家好。”
“我常年在外面忙，陪他的时间太少，往后想多补一补。”
这一句又换来一片掌声，姜梨配合着面带微笑，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落到我身上。
爸妈坐在靠里的位置，我妈见到我，顿时慌了。
“她怎么回来了，这下怎么办？”
“先别动，看看她要干什么。”
我爸强装镇定。
我抬头看向台上，陆时晏盯着我的脸，举着话筒，僵住了。
我没给他圆场的机会，一路走到台前，抬眼看他。
“好久不见，陆总。”
第10章:
陆时晏嘴唇动了动，没挤出话。
我把带来的材料交给现场工作人员，示意投到大屏幕上。
“我带了东西来，在座各位一起看。”
大屏幕一页页亮起，我转过身，面对满场的人。
“这是我这些年的病历，四次流产，四次住院，每一次都有诊断记录。”
“还有车祸的检测报告，以及那篇同城热帖的全部截图，发帖子的人，今天就站在台上。”
我把他和姜梨的关系，还有淘淘的身世，以及我这些年怎么一次次被送进医院，从头到尾讲清楚。
每讲一段，屏幕上就跟着翻出对应的单子。
有记者站起来提问。
“你说有人在背后安排，有具体指向吗？”
“有，每一份单子背后经手的人，我都列了名字，材料已经交给警方。”
“那篇帖子为什么能证明台上的人发的？”
“账号的注册信息，登录设备，还有帖子里只有当事人知道的细节，都在材料里，经得起查。”
我又把海外医院的检查结果投上去，告诉满场的人，我这些年被动吃进了什么，医生怎么下的结论。
“我曾经以为孩子没保住，都怪我自己身体差。”
“现在我才知道，每一次都有人在背后安排好了。”
前排几名合作方交换眼色，有人压低声音。
“这些材料要是属实，咱们跟他签的合同得重新看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看他怎么接。”
陆时晏听见这些话，眼角跳了一下，很快稳住神，开口打断我。
“各位看清楚了，她精神一直不正常，今天闯进来就是血口喷人，想拖我下水。”
他对着一侧下令，“保安，把人请出去，别让她在这儿扰乱会场。”
两名保安朝我走过来。
“谁敢动她。”
姜梨却走上台，站到了我身边。
我哥紧跟着上台，把怀里的文件放到台上摊开。
“我们两个人，愿意作证。”
姜梨看向台下的媒体，“这里面有他让我签代持时说的话，有他跟律师商量怎么把资产转走，还有怎么让姜家顶罪的全程！”
陆时晏瞪大了眼睛。
“你要背叛我？你忘了谁给你们母子饭吃？”
姜梨迎着他的目光。
“我没忘，我也记得你跟律师说，出事就把责任全推给姜家，淘淘也要撇干净。”
“我那时候说气话，你们逼得太紧。”
“是不是气话，录音里听得明白！”
我哥把材料一件件摆出来，“我们一直以为跟他是一家人，其实他一直拿我们挡事。今天我把东西摆出来，把真相还给她。”
陆时晏脸上的血色褪尽，他还想开口，几名警察却直接走了进来。
“陆时晏，经过我们的侦查，你涉嫌多项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时晏还想挣扎，却被直接戴上了手铐。
我爸妈和我哥因为参与制造车祸和伪造文件，也被一并带走调查。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有话不能在这里问吗？”
我妈两腿发颤。
“去哪里问，由不得我们挑，配合就好。”
我爸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姜梨跟着警察去配合做笔录，经过我身边时，她看了我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第11章:
案子进入司法程序，检察院以故意伤害，伪造证件还有职务侵占和转移资产几项罪名起诉陆时晏。
审讯室里，他还想把自己摘干净。
“那些事跟我没关系，我从头到尾不知情，签字的人不是我，出面的人也不是我。”
审讯人员翻开卷宗，抬眼看他。
“孩子的入园登记，你怎么解释？”
“孩子亲生父亲在外面惹了事，我替人家顶个名，帮个忙而已。”
“你跟孩子母亲的关系，也拿帮忙解释？”
他答不上来，很快换了话头，把事情往我爸妈和我哥身上推。
“主意都由他们家里人出，我一个外人，想拦也拦不住。”
审讯人员直接把姜梨交出的录音放出来。
他依旧嘴硬，怎么都不肯认。
“这话被人剪过，不能算。”
“原件做过鉴定，没剪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说法。
“就算这些话我说过，我也没真让她做什么，过过嘴瘾而已。”
“文件上的字由她签，资产也真转走了，银行流水都在，你管这个叫过嘴瘾？”
他低下头，没再出声。
后面的审讯里，他又搬出那套谎话，绕来绕去。
可证据一件件摆上来，他改口几次，前后对不上，到最后再也圆不回来。
开庭那天，律师逐项举证，录音当庭播放。
姜梨被传唤出庭，陈述了自己怎么被安排签字，又怎么听到推责的安排。
我哥的证词也当庭宣读，他承认自己经手的事，也讲了陆时晏才是幕后主导。
官司打了几轮，判决才最终下来，陆时晏数罪并罚，判了重刑。
姜梨主动反水，交出关键证据，又有被胁迫的情节，得到从轻处理。
我爸妈和我哥各自参与的事查得清清楚楚，也都分别获刑。
那个曾经一口一个为我好的家，散在了判决书里。
判决后，姜梨托律师，联系我见了一面。
“姐，我明天就走程序了，谢谢你肯让我作证。”
“你不用谢我，你救的是你自己，还有淘淘。”
“淘淘我安顿好了，等我出来，会重新教他做人，不让他走我的老路。”
耀世科技群龙无首，撑了没多久，进入破产程序。
我代表海外公司出席债权人会议，参与资产收购。
台上的人还在念资产清单，台下吵成一团，债主们争着要先拿回自己的钱，没人听得进别人讲话。
我等到场面安静些，才把收购方案摊到桌上，一页页讲清楚。
有个跟了陆时晏多年的高管盯着我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你费这么大劲走到今天，就为了回来讨一个说法？”
我看着他，没有回避。
“说法我已经在法庭上讨过了。”
“今天坐在这里，我要把被他们抢走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再插话。
他们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我从走进周年庆典那扇大门开始，要的就不只是谁低头认个错。
清算程序走完，我依托海外公司的资本，拍回耀世的核心业务和团队，把散掉的人重新拢起来。
至于外婆的老院子，我拿出当年的遗赠证明。
他们背着我处分，从头到尾没有权利。
买家掂量了几天，终于松口，房子依法腾退，重新回到我手里。
我在正屋给四个孩子立了小小的牌位。
“妈妈终于替你们讨回公道了。”
那些曾经把我往死里推的人，都在牢里为自己做过的事付代价。
这辈子，我不再等谁来偏爱我。
从今往后，我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