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射花选妻宴上，向来百发百中的萧宸却一箭射歪了。
贵妃当即慌了神：“郡主，宸儿今日身体不适，这才失了手感，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一边解释，一边朝萧宸使眼色。
可萧宸只是握着弓，一动不动。
直到场外马蹄声渐起。
一名女子口中衔着细柳枝，在围场里策马奔行。
花枝在她唇间乱颤，萧宸的眼神瞬间变了。
下一瞬他弯弓搭箭，箭矢破空，一箭射落了柳枝。
满场寂静，贵妃方才所言像个天大的笑话。
事后他走到我面前坦白：
“对不起，其实我是重生的。”
“上一世，我一箭射中你的花，我们恩爱一生。可萋萋却戴着贞操锁，守了我一辈子，最后郁郁而终。”
“她是我恩师独女，恩师为护我而死。而你是草原王的掌上明珠，没人敢动你的婚事，下一场我再选你。上一世我宠了你一辈子，至少今天这份荣光，该属于萋萋。”
我看着他，笑了。
他不知道，重生的不止他一个。
他有拼了性命也不能辜负的故人，我也有。
既然这一世他选了别人，那我也该去赴另一场约了。
………
“十几年的情分就是不一样，故意射偏只为等人来。”
“可那明珠郡主怎么办？那可是草原王唯一的掌上明珠，当初三殿下在草原杀白眼狼王求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人家带着千匹良驹千里迢迢来了，倒落了个空？”
听着周遭的议论，萧宸脸上浮现愧色：
“你放心，下一场我不会失手！只不过正妃的位子我打算给她，这是我欠她的。我拿她当亲妹，关起门来，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
就在这时，柳萋萋突然缰绳脱了手，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萋萋！”萧宸脸色大变。
人群聚集过来，柳萋萋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萧宸吼她：“你个蠢货，不会骑马逞什么能！现在好了吧，腿都摔断了！”
柳萋萋疼得直冒冷汗，却弯起眼睛：
“因为我知道宸哥哥喜欢骑马的女子。我特意去郊外找师傅学了好几日，好在今日赶得及。”
萧宸神色微动。
贵妃却剜了柳萋萋一眼，转头对萧宸道：
“宸儿，萋萋自有太医照料。她方才擅自闯入，不合规矩，这一箭不算数。你即刻去准备下一场。”
萧宸手臂紧紧抱着柳萋萋：
“如何不算？众人都看见了我射落了萋萋的柳枝。”
“母妃若要反悔，那这射花礼，儿子也不必继续了。”
他侧首看我：“想来郡主也不是那般恨嫁之人，不妨等等。”
柳萋萋靠在他怀里，苍白的脸上挂着泪：
“郡主，我不是有意搅乱你的射花礼。我只是好不容易学会骑马，急着想让宸哥哥看见，没料到会失手坠马。”
她喘息两声：“只是如今满场人都瞧见宸哥哥射了我的柳枝，他若是不要我，我往后还怎么做人？只求郡主容我一席之地，我绝不同郡主争名分。”
说着她推搡萧宸：
“宸哥哥，我的腿不碍事，你快去，别冷落了郡主，快去。”
看着萧宸一脸担忧的样子，再联想到他跟上一世不一样的举动。
我才更加确定，他也重生了。
前世萧宸一箭射中我的花之后，柳萋萋才策马进场。
那时我才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
她爹是萧宸的老师，因替他进言撞柱而死。
那时他没有接受柳萋萋，害她惨死异乡。
所以这一世，他决定不负故人。
可他并不知道，我却不想再蹚这浑水了。
我垂眸看着她，唇角淡淡勾起。
“柳姑娘这话说得奇怪。我如今还是未嫁之身，哪由得我容不容你？”
“既然三殿下射了你的花，按射花礼的规矩，你本就是他的人，与我有什么相干？”
贵妃脸色一变。
“郡主，你这是何意？”
我淡淡道：“今日射花礼见了血，不吉利。”
“还是等三日后再办吧。三日后谁射了我的花，我自会嫁谁。”
我顿了顿，看向萧宸：“想来那时候三殿下手也该不抖了。”
柳萋萋已被抬上担架，萧宸闻言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多谢郡主体谅。你放心，三日后，我定会射中你的花。”
射花礼就这样推迟到三日后。
第2章:
第二日一早，院外便一阵喧闹。
我随意披了件外袍，踩着软靴走到廊下。
庭院里琳琅满目，晃得人眼晕。
乌日娜快步走到我身侧说：“郡主，这些都是各宫的妃嫔、皇子派人送来的。”
我垂眸扫过满院珠光，心里跟明镜一样。
“都清点记好，等射花礼结束，挨个儿送回去。”
乌日娜应下，外面忽然又掀起一阵嘈杂。
等我赶到时，府门外早已围了一圈百姓。
萧宸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
“明珠，萋萋昨夜疼得整宿没法合眼，太医说若是不用灵药稳住伤势，这条腿怕是要彻底废了。我知道你有一颗血燕丹，你把它给我，就当救萋萋一命。”
我指尖一颤：“我没有。”
萧宸一愣，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别骗我，我知道你有。”
我攥紧了拳头。
是啊，我们做了一世夫妻，我的嫁妆有什么，他清清楚楚。
乌日娜急了：
“三皇子！那药是可汗特意留给郡主日后救命的！萋萋姑娘只是腿伤，拿这药给她，不是白白糟蹋吗！”
这话一出，百姓立刻炸开了锅。
“这丫头怎么说话的？腿要是废了，一个姑娘家往后怎么活？”
“在你们草原上，就郡主金贵，旁人的命就轻贱了？”
乌日娜被这阵仗吓傻了，我把她拉到身后。
“她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这药，确实来之不易。血燕产于万丈悬崖之上，采药人要腰系绳索，悬在半空中去采。为了采这味药，折了不少条人命。所以这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动用。”
众人听完，议论声慢慢低了下去。
柳萋萋这时忽然撑着轮椅扶手，跪到了地上，伤口又渗出血。
“郡主，我知道昨日射花宴的事，你心里怨我。是我自己执意骑马，是我自己摔断了腿，是我活该。”
她说着说着手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眼泪扑簌簌落下：
“我父母早逝，从小寄人篱下，身子又不争气，若不是宸哥哥照拂，早就随我爹去了。郡主你金尊玉贵，身后有整个草原撑腰，我什么都没有。”
“我这腿疼得实在受不住了……求郡主发发慈悲，我甘愿做小，日日侍奉郡主左右，只求能多陪宸哥哥几日。”
一番话，缠得人心头发闷。
萧宸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质问：
“明珠，你何时变得这般心狠？”
“你自小在草原长大，体魄强健，还有我护着，哪里会遇上什么危及性命的祸事？这药放在你匣子里落灰，还不如拿来救萋萋。你非要死死攥着，眼睁睁看着她落下终身残疾吗？”
周围百姓又跟着附和求情。
“是啊郡主，救人要紧啊。”
“不过一颗药，何必这般计较，日后再采就是。”
我身后的几个族人脸色铁青，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们个个都是草原上杀过狼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可我抬手，拦住了他们。
我心里清楚，真打起来，草原和大晟好不容易维持的盟约，便会土崩瓦解。
我抬眼，看向萧宸，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萧宸，前世，我当真没有机会用上这颗药吗？”
第3章:
前世我怀了双生子，胎大难产，在鬼门关来回挣扎。
乌日娜急得去取血燕丹，可打开匣子，里面空空如也。
我没有药吊命，咬牙硬扛。
事后萧宸才和我坦白，早在送柳萋萋离京的时候，他就把这颗药给了她。
他不停忏悔，可我却下体撕裂，气血大亏，不能受风，不能骑马。
一个草原人，不能骑马。
和雄鹰折断了翅膀，有什么区别？
萧宸喉结滚动，避开我的视线：
“自然，前世你我相守，你一生康健，无灾无难，哪里会用到这药。”
我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药是父汗给我的嫁妆，你想要，便等后日射花礼，射中我的花，做了我的丈夫，再来取，名正言顺。”
萧宸眉头拧起：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何必拘泥这一日，让萋萋再多受一日苦楚？”
他余光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礼盒，瞬间了然，嗤笑一声：
“我这些兄弟，心思倒是野。昨日我没选你，今日就一个个巴巴地把东西送上门来。可惜他们不懂，这些金银俗物入不了你的眼。论骑射、胆识，他们谁都比不上我。也就老五勉强能和我一较高下。”
听到这个名字，我眼眶一热。
想起前世那个三次将我抵在墙角，心里满是痛楚，话到嘴边却只有一句“你欺人太甚”的男人。
萧宸飞快瞥我一眼，语气轻慢：
“不过你别想了。听说老五有个白月光，为他守身至今。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多半是哪个奴隶的女儿，连射花礼都没资格参加。”
“那就场上见真章。想来萋萋姑娘不会连一日都等不起。”
萧宸沉默片刻点头：
“好，我等。”
话音未落，他却突然一把拽下我脖间的狼牙。
绳子勒过皮肉，疼得我眼前一黑。
“这狼牙是我猎的，总不是你嫁妆里的吧？”
“既然你不肯松口，叫她多受一日苦，这狼牙，便拿去给她压压惊。”
柳萋萋接过狼牙，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谢谢宸哥哥。”
人群散去。
乌日娜凑上来，看见我后颈那道血痕，眼泪唰地掉下来：
“郡主，他太过分了……当年在草原上他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抬手捂住脖颈的伤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我和他，做了二十年夫妻。
柳萋萋的名字，始终横在我们中间，割不断，绕不开。
这一世，我们就各走各路，不必纠缠。
三日后，射花礼重开。
我却临上场前被弄污了衣袍，下人捧着一套中原衣裙躬身进来。
我压着火：“谁叫你送来的？”
“是我。”
第4章:
萧宸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进门。
“昨日母妃听闻求药一事，动了怒，把萋萋传进宫，至今不曾放出。只传话说，希望郡主今日穿中原服饰赴礼。”
火从心口往上蹿。
“所以你故意让人弄脏我的衣裳。我至今还是草原的郡主，你们凭什么逼我换衣！”
萧宸走近一步：
“今日父皇亲临，早已放出风声，谁射中你的花，谁就是未来的储君。这场射花礼本就是为你设的，你必定要嫁一位皇子。”
“其他皇子都是酒囊饭袋。老五上次没来，今日也不会来。你今日注定只能嫁给我。早换晚换，都一样。”
原来如此。
我知道贵妃素来看不上我，之前和声和气，是觉得储位没定。
如今认定自己儿子要当太子了，连件衣裳都容不下了。
“中原皇帝礼重草原，只要我不愿，谁也不能强逼。”
我转身要走。
婆子迅速合上屋门，围了上来。
“郡主何必装模作样，既和三皇子有私情，还端什么三贞九烈的架子。换上这衣裳，陛下更能看见草原的诚意。”
另一个婆子上前一步：“郡主身子金贵，不劳您动手，我们来伺候您更衣。”
几只手径直伸向我的衣襟。
我看向萧宸，声音发颤：
“你就任由他们羞辱我！”
他别过身去：“只是一件衣裳而已，你不乱动她们不会伤你。萋萋能为我学骑马、戴贞操锁，你连为我换件衣裳都不肯？”
布料撕扯，腕间被人扣住，指甲陷进皮肉里。
她们强硬褪去我草原装束，将中原衣裙裹在我身上，腰封勒得喘不上气。
一切妥当，萧宸才转回身，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泪。
“你瞧，你前世都没穿过，这次穿上多好看。”
他收回手，神色一正。
“待会儿上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不然乌日娜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我知道你和乌日娜亲如姐妹，可萋萋对我也是，你能懂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穿着那身不属于我的衣裳，像被人扒了一层皮。
射花礼开场。
我骑马入场，发间簪着一朵格桑花。
场边响起窃窃私语。
贵妃坐在高台上，看着我的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皇帝笑道：
“看来郡主很重视今日的射花礼，特意换了中原装束。”
萧宸朝我高声笑道：
“萋萋骑马，你也学着骑马，这未免太难看了吧？反正我准能射中，你何必自取其辱？”
这话一出，其余皇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笑了笑：
“我自小在马上长大，马是我的伙伴。柳姑娘才学了几日啊，怎么她骑得，我骑不得？”
“昨日我吃过饭，今日殿下也别吃了。”
周围一阵哄笑，可萧宸却不怒反笑，像是松了口气。
方才的事，他当我没往心里去。
我不再看他，夹紧马腹，疾驰而出。
骑马让射花难度增加，数位皇子的箭支尽数落空。
场上只剩萧宸。
他稳稳举弓，箭矢对准我鬓边的花，松弦而出。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箭必中，萧宸自己也这么觉得，他甚至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却猛地偏头，同时足尖在马镫上一蹬，腰身一拧，在疾驰的马背上凌空翻身。
右手接住那支箭，左手抽出马背上的弓。
搭箭，拉弓，回射。
“铮” 地一声，金冠应声落地，墨发四散垂落。
堂堂三皇子瞬间狼狈得不成样子。
满场惊呼。
萧宸愣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瞪着我，声线发紧：
“殷明珠，你什么意思？”
我收起弓：“意思就是，你不配当我的丈夫。”
他脸色骤黑，攥紧双拳，厉声喝问：
“我不配，那谁配！”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围场东侧破空而来，精准射落我鬓边的格桑花。
满场哗然，众人尚未回过神。
御座之上，皇帝忽然拍掌大笑，站起身来：
“精彩，胜负已定。”
“传朕旨意，赐明珠郡主为五皇子正妃。”
第5章:
皇帝此言一出，众人这才齐齐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围场东侧，一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弓。
正是五皇子萧铎。
一身玄色骑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宸盯着萧铎，瞳孔骤缩，牙关绷紧。
“老五？”
所有人都诧异一向不参加射花礼的五皇子为何今日会来？
不是说他有一个白月光爱而不得吗，又怎么会射我的花？
萧铎不紧不慢地上前来，朝御座拱手行礼：“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
皇帝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不迟，来得正好。”
我翻身下马，马缰交给侍从，快走到御前时，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
“明珠，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故意跟我较劲，可你也不该拿这种事跟我置气！”
他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老五心思这么重，竟存着夺嫡的心思。不过你是草原王的掌上明珠，只要你坚持拒婚，父皇不会强逼你，他不敢得罪草原。”
他攥得更紧了些。
“况且老五心里有人，全京城都知道，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你现在去御前说，方才只是一时意气，承认我那一箭。只要你认，我发誓这一世我会好好待你，与前世一样，与你共守白头之约。”
我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御前，脊背挺直。
“谢陛下赐婚。我愿意嫁与五皇子为正妃。”
萧宸的脸色瞬间白了。
“殷明珠！”
皇帝却抚掌大笑，目光在我和萧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好，好，好！郎才女貌，相配得很！朕今日就定下了，择吉日完婚！”
萧宸急了，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老五他——”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全京城都知道他有意中人！这么多年不近女色，今日忽然来射花礼，其心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铎身上。
萧铎却不慌不忙，看向萧宸：“皇兄说的是，臣弟确实在三年前就有了心上人。臣弟自知没有结果，所以打算终身不娶。”
萧宸眉头紧皱：“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
萧铎笑了一下：“皇兄怎知，那人不是郡主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宸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随后他气得额上的青筋暴起：
“我把你当亲弟弟！你的箭术骑射，哪一样不是我手把手教的？你怎么能……”
萧铎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正因为如此，臣弟从未跟皇兄争过什么。”
他抬起眼，声音陡然沉了两分：
“可是皇兄既然为了别的女人辜负了郡主，那就别怪臣弟又争又抢了。”
萧宸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上前一步就要揪住萧铎的衣领。
“够了！”
皇帝一掌拍在案上，萧宸的脚步生生顿住。
“这些日子你的所作作为，朕看得清清楚楚。”
“草原王割爱嫁女，是我朝的贵客。你倒好，几次三番羞辱，今日还敢来质问朕的决定？”
萧宸脸色一白。
皇帝冷哼一声：“射花礼向来是选正妻原配的规矩。你既然射了那柳家姑娘的花，今日又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让郡主给你做妾？”
最后两个字砸下来，满场皆惊。
贵妃慌忙起身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宸儿他不是这个意思——”
“贵妃娘娘。”
我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求情。
“我已经按您的意思换上了中原衣饰，我的人，可以还给我了吧？”
第6章:
满场死寂。
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贵妃，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竟还有这事？”
贵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郡主说笑了，本宫何时扣了你的人？只是请她过去坐了坐……”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神开始躲闪。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早已看穿其中。
“哦？请人坐坐，需要坐到射花礼结束还不放人？”
贵妃浑身一颤：“陛下，臣妾只是……”
“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猛然拔高了声音，震得贵妃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朕倒是没想到，堂堂贵妃，竟还会强逼郡主换衣、扣留人质。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陛下饶命！臣妾只是……只是想着郡主初来中原，怕她不习惯宫中的礼仪，所以才……”
“够了。”
萧宸立刻跪下：“父皇！母妃她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皇帝冷笑。
“你们母子什么心思，朕心里有数。”
皇帝负手而立，声音威严如钟：
“传朕旨意，三皇子萧宸，行事荒唐，有失体统，成婚后禁足一年，无诏不得出府。”
“贵妃苏氏，德不配位，降为答应，迁居偏殿。”
“即刻将郡主的人完好无损地送还，若少了半根毫毛，罪加一等。”
“是。”宫人颤声应下。
皇帝转过身，面向满场众人，声音恢宏：
“大晟先祖以弓马定天下，草原世代与我朝相助，乃兄弟之邦。”
“明珠郡主是草原王的掌上明珠，亦是朕亲封的郡主。自今日起，她无论婚前婚后，在京城可自由出入，可骑马行街，可着本族衣饰，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缘由干涉、阻拦、非议。”
所有人都听出了皇帝这是在给郡主撑腰，也是在给草原撑腰。
满场齐刷刷叩首：“陛下圣明。”
皇帝看向我，语气缓和了几分：“郡主，你可还满意？”
我行礼：“多谢陛下为我做主。我定会修书一封，告知父汗，中原皇帝看重草原，两方互市通好，世代和睦。”
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射花礼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结束。
我带着乌日娜走出围场，一路回到郡主府。
刚走到门口，身后马蹄声急，萧宸追了上来。
“殷明珠！”
萧宸翻身下马，头发已经重新束好，只是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停下脚步，对乌日娜道：“你先进去。”
乌日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还是依言进了府门。
萧宸站在阶下，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早就知道老五喜欢的人是你？”
“对。”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随即涌上一股灼热的怒意：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草原的时候？还是来了京城之后？”
他往前逼近一步，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
“殷明珠，你怎能这样对我？前世我们做了二十年夫妻，你竟然背着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我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萧宸，前世你对我究竟如何，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萧宸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也是重生的？”
第7章:
前世我们刚成婚那几年，不是没好过。
可柳萋萋像根刺，扎在我们中间，不深不浅，就是拔不出来。
每次宫宴柳萋萋总会出现。
链子从腰间垂下来，坠着那把贞操锁，金灿灿的，走路时叮当作响。
起初萧宸还会不屑一顾。
可日子久了，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追着她单薄的身影。
我看在眼里，便寻了家世清白的青年才俊，拿了画像递到她面前。
谁料她当场泪如雨下，说我羞辱她，转身便投了池，幸好及时救起。
萧宸闻讯赶来，当着下人的面，第一次厉声斥责我：
“她不愿意嫁就不嫁，你逼她做什么！”
“她天天戴着贞操锁招摇过市，人家不说她柳萋萋痴情，人家说是我殷明珠善妒不容人，把个孤女逼得守活寡！”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后来一次除夕宴。
柳萋萋不知怎么得了风寒，萧宸二话不说便出宫看她。
我一个人在宴上撑着场面，被其他命妇指指点点。
宴席结束，我去接他。
透过窗纸，能看见萧宸的身影坐在她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正一勺一勺地喂她。
我站在院门外，站了很久，雪落满了肩头。
那天回宫，我劝他避嫌。
他冷笑：“你草原上儿女不是不拘这些？怎么到了她身上你就计较起来了？”
后来他大概自己也觉得过了，有一天晚上突然抱着我说：
“明珠，我把她送走，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真送走了，往后他一门心思扑在我身上。
上朝回来先到我屋里坐坐，休沐日带我出城跑马。
甚至柳萋萋病死的消息传来，他也只是手抖了片刻，便恢复了平静。
我以为那根刺终于拔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早上，他穿戴整齐，然后吞了金。
临死前他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这一世对不住你，下一世……我还要与你再做夫妻。”
我握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很多年后，我路过柳萋萋的墓。
看着上面刻着的字笑了。
他许了两个女人一生一世。
何其可笑。
萧宸此刻已经退到台阶下面去了。
他知道，他再没法拿前世“恩爱”那套话来糊弄我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夕阳烧了半边天，红得透亮。
“想来你母妃已经没有理由再扣着柳姑娘了，快去接她吧，她才是你这一世选择的妻子。”
门在我身后合上，隔绝了一切。
皇宫的另一角，柳萋萋被人推了出来。
她坐在轮椅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萧宸走来，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又忐忑的神色。
“宸哥哥，射花礼结束了吗？你是不是……射中了郡主的花？”
萧宸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我没射中，她已经是我五弟的正妃了。”
柳萋萋愣住了。
“那……那血燕丹怎么办？要不然我去求求郡主——”
“行了。”
萧宸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柳萋萋一怔：“宸哥哥？”
萧宸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故意摔下马的。”
柳萋萋的脸色唰地白了。
“宸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重要了。”
萧宸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抬步离开，背影决绝而疲惫。
柳萋萋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第8章:
两场婚礼安排在一前一后。
萧宸是兄长，先一日成亲。
大婚那日，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可据说，那晚他们没有圆房。
原因是柳萋萋的腿后来救治不及，虽然勉强能走，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萧宸看了一眼，便转身去了书房。
这些事传到我的耳朵里，也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与我无关了。
第二日，轮到我和萧铎。
婚礼是按中原的规矩办的，但皇帝特许我可以穿草原的嫁衣。
我成婚那晚，红烛高烧。
萧铎坐在床沿，喝了合卺酒，耳尖红得比烛火还透。
他攥着酒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想好了？你真的决定要嫁给我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个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糖的孩子。
我忍不住笑了。
“我都坐在这儿了，你还问这种话？”
他也笑了，放下酒杯。
忽然握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我看着他眼中的郑重，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三年前，中原皇帝带着诸位皇子来草原会盟。
那时候的萧宸一身劲装，骑在马上英姿飒爽，一箭射中了天上的雕。
我被他那股英雄气概吸引，与他日渐生情。
可他总是很忙。
要与皇帝议事，要与父汗商定盟约，要与将领们切磋武艺。
萧铎与我同岁，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我带他去骑马，他帮我牵缰绳。
我带他去射猎，他帮我捡猎物。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我不傻，知道他什么心思。
可那时候我眼里只有萧宸，便有意跟他拉开距离。
后来到了中原，我跟萧宸因为柳萋萋三天两头闹别扭。
而萧铎已经封了王，有了自己的封地和势力。
他来找过我几次，说：“我可以带你走，我有封地，有兵马。只要你愿意，我能护你周全。”
我没答应。
而从此他也没娶妻没纳妾。
我心里觉得他跟柳萋萋其实是一路人，仗着一厢情愿，把人架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区别就是一个在明里，一个在暗里。
可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当他的遗体送到我面前时，我哭得站都站不住。
或许他早就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红烛正燃。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仰头看他：
“我既然决定了要嫁给你，就不会改。”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我拥入怀中。
我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世，我不会再负他了。
几个月后，萧铎被立为太子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一切都如人所料。
萧宸母妃失势，又娶了柳萋萋这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还是个跛子，朝中原本支持他的势力早就散了。
可又过了几日，传来柳萋萋怀孕的消息。
皇帝大喜，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孙辈。
龙颜大悦之下，对萧宸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解除了他的禁足。
平日见面，萧宸和柳萋萋对我们倒也客客气气的，远远看见便会行礼。
我想，或许这一世他也放下了吧。
直到那天我去布行挑料子，回府路上总觉得车走得不对。
掀帘子一看，两边都是荒草，哪还有街市的影子。
我心头一凛，刚要跳车，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再醒过来，人已经吊在悬崖边的一棵老松上了。
绳子勒得肩膀生疼，我往下瞥了一眼，雾蒙蒙的看不见底。
旁边另一根枝桠上吊着柳萋萋，肚子已经显怀了，人还昏着。
第9章:
柳萋萋被我一嗓子喊醒。
她睁开眼先看见脚下的悬崖，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在绳子里直打晃。
黑衣人踹了踹树干：“都安分点！”
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宸单人独骑冲上来，看见树上吊着的两个人，脸都白了：
“你要什么！”
黑衣人冷笑一声：
“三殿下，五年前你灭我赵家满门？我是赵家唯一的幸存者，今日来找你讨债了。”
萧宸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根本没想起来这个人。
黑衣人也不恼，指了指树上吊着的两个人：
“我跟你玩个游戏。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怀了你的孩子。一个是你心心念念的前未婚妻。我只砍一刀，不知你要哪一个活？”
柳萋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宸哥哥！我好害怕，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害怕……”
我没吭声。
风吹得绳子吱呀响。
黑衣人等急了，刀刃搭在主绳子上：
“快点选，再不选，两个都别活了！”
萧宸嘶声喊：“我要明珠！”
柳萋萋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黑衣人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对这草原女子如此痴情，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他笑得正欢。
萧宸猛地扯下腰间的玉佩，手腕一翻，玉佩精准地击中了黑衣人手中的刀柄。
萧宸箭步上前抄住刀，三两下就把我跟柳萋萋放了下来。
又转身将刀刃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那人立刻怂了：“殿下饶命！我其实与你无冤无仇，我、我受人指使的！”
“谁！”
他抖着手，指向瘫在地上捂着肚子的柳萋萋。
“是她让我这么做，说无论您选谁，都要郡主死。”
萧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胸膛。
转身瞪着柳萋萋，目眦尽裂：“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柳萋萋瘫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忽然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若不如此……我怎么知道你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
她越说越激动。
“你娶我进门，洞房不进，话也不跟我说，天天关在书房里！我腿疼得半夜睡不着，你问过一句吗？下人背地里笑我是跛子，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后来我怀孕，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可一听她出事，你跑得比谁都快！”
萧宸攥着刀，指节咔咔响：“你就是个疯子。”
“我就是疯了！我被你逼疯了……”柳萋萋尖声喊。
她话没说完，忽然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煞白：“疼……我肚子疼……”
我一看她裙下渗出来的血，心里咯噔一下：
“她要生了！萧宸，快送她去附近村子！”
萧宸握着刀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孩子……本就是意外。”
“况且她今天竟敢要你的命！”
我上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个男人！”
“草原上三岁娃娃都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对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下手！”
他捂着脸，怔怔地看着我。
“快去！”我吼道。
他这才回过神，弯腰抱起柳萋萋，翻身上马。
我们在最近的村子里找到了一户农家。
农妇听说来的是贵人，吓得连忙腾出了里屋。
柳萋萋被放在床上，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
农妇探了探产道，急得满头汗：
“这位夫人才八个月，又是头胎，胎位不正，怕是难产啊……”
“你只管尽力接生，这是皇孙，出了差池谁也担不起。”
农妇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点头。
我攥着柳萋萋的手，她疼得指甲掐进我肉里。
我拿袖子给她擦脸：“使劲，再使劲。”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生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疼，也是这样的无助。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一声细猫似的啼哭响起来。
农妇托着孩子，是个男娃。
可哭了没两声就没动静了。
柳萋萋虚弱地抬了抬眼皮：“是男是女？”
“男孩。”我说。
“那……他怎么不哭啊？”
农妇背过身偷偷抹泪。
我压着嗓子说：“孩子累了，睡着了。”
柳萋萋没有经验，信了，松了口气。
紧接着农妇惊叫：“不好了！产妇大出血，止不住了！”
我猛地回头，看见鲜红的血正从柳萋萋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褥子。
柳萋萋忽然抓住我的手，气若游丝：
“郡主……对不起。”
第10章:
我愣住了。
她满脸都是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多丢人，京城里的人都在背后笑话我，我知道的。”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其实我不恨你，我只恨两个人。我爹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成全了他的谏臣贤名，却不管我一个十岁的孩子留在世上，有多孤立难援。”
她目光散了散：
“而宸哥哥明明与我青梅竹马，小时候还说会娶我，可是去趟草原就变卦了……我最近老做梦，梦见你嫁给了他，我戴着贞操锁，好难看……那是我吗？”
我忍着泪摇头：“不是，做梦呢。”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她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着：
“对啊，怎么会是我呢……毕竟我从前，可是京城第一才女……”
说完她手一松，闭上了眼。
我浑身是血地推开了门。
萧宸迎上来：“怎么样？”
“母子都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太明显了，我火噌地上来了：“萧宸，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他抬高声音：
“那你要我怎么样？前世她爹为我死的那么惨烈，她又守了我那么多年，所有人都说她痴情，连我自己都觉得该还这份情，我以命还了。可是当你嫁给老五后，我才明白我爱的人是你！如今她死了，我们谁都轻松不是吗？我也知道你和老五没有多少情谊，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萧宸，我真恨你这副左右摇摆、意志不坚的样子。”
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赌气道：
“你不也一样？前世你吊着我和老五两个人……”
我往前逼了一步。
“我和你不一样！”
“前世我认定了你，就没变过，萧铎也没有用任何手段胁迫过我。”
“可你呢，你为了柳萋萋一死了之，有没有想过我们孤儿寡母四面受敌？我父汗远在草原，鞭长莫及？群狼环伺，是萧铎替我扫平了障碍，扶我儿子登基，最后，他为了我的儿子，战死沙场。这份情我拿命还都嫌轻，可我活着的时候，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我喘了口气。
“这一世，我们既然重新选了不同的人。那他就是我此生会认真对待的丈夫。同样，你也应该好好对待柳萋萋，而不是又一次伤害一个爱你的人！”
萧宸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大批禁军围了过来。
萧铎翻身下马。
他看见我满身的血几步冲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手在我身上乱摸：
“伤哪儿了？哪儿疼？”
我摇头，眼泪终于兜不住了，一头扎进他胸口。
第11章:
回宫后，萧宸竟主动替柳萋萋揽下了所有罪责。
皇帝大怒，将他贬去岭南道，任了个闲职，即日启程，无诏不得返京。
一辆破马车，两个随从，行李捆在车顶上，他坐在车辕上，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他上车之前，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几年后。
皇帝退位，禅位于太子萧铎。
第二年春，他以新帝身份与我回草原再次会盟。
这是我离开家乡多年后第一次回来。
草原上篝火点了三天三夜，烤全羊的油滴在火堆里滋滋响，马奶酒一碗接一碗地干。
男女老少围着火堆跳舞，连我父汗都喝得脸红脖子粗。
这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乌日娜摇醒了。
“郡主！快起来看！”
她还是改不了旧时的称呼，一脸兴奋地掀开帐帘。
我披上外衣，迷迷糊糊地走出去。
营帐外，所有人都围成了一个圈，发出阵阵惊呼和叫好声。
我挤进去一看，愣住了。
地上瘫着一头硕大的白眼狼王，脖子底下豁开一道口子，血还没凝。
萧铎就站在一旁。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满身伤痕，衣袍被撕裂得惨不忍睹。
他喘着粗气，却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周围的人围着他欢呼。
萧铎看见我出来了，便朝我走过来。
他伸出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慢慢摊开掌心。
是一颗狼牙。
还带着血，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草原上的规矩，能单杀白眼狼王的男人，才有资格娶头人的女儿。”
“虽然我们已经成婚好几年了，但我觉得……还是得补给你。”
我看着那颗狼牙，眼眶一热，视线模糊了。
我转头看向父汗。
父汗看着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祝福，也是一个草原之王对新任女婿的认可。
我回过头，伸出手，从萧铎掌心里拿起那颗狼牙。
多年前，也曾有一个少年，在这片草原上，在所有族人的见证下，满怀赤诚地将一颗狼牙递到我面前。
后来，那颗狼牙被他亲手扯下。
草原上的狼群，每隔几年就会诞生新的狼王。
旧的狼王死去，新的狼王崛起，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人也是一样。
岁月流转，旧的人走了，新的人也会来。
“好，这个聘礼，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