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三个月，亲妈把我丢进河里。
捞上来时脸色铁青，没了体温。
好心人把我送进福利院，我在那儿长到十八岁。
那年父母找上门，我以为终于有家了。
回去才知道是噩梦。
大哥林昭嫌我碍眼，二嫂何美琴天天挑唆，二哥林刚喝醉就动手。
父母装看不见。
最后一碗毒汤灌下去，我死在柴房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父母来寻我的那天。
门外脚步声响起，我慢慢坐起身，笑了。
林昭，林刚，何美琴——
我回来了。
上一世那碗汤，这回该你们喝了。
【第一章】
福利院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
我坐在床上，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吵得脑仁疼。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院长发的微信：“默生，你亲生父母找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激动。
是恐惧。
因为我死过一次。
就在三天前，我还躺在那个家的柴房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二嫂何美琴那张扭曲的脸凑在我眼前，她说：“反正是个没用的，死了正好。”
然后我就没了呼吸。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回到父母找上门的这一天。
我捏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肉里。
疼。
真实的疼。
不是梦。
我真的重生了。
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林昭那张冷漠的脸，他说“你别碰我东西，晦气”；
何美琴尖利的嗓音，她说“吃这么多，不怕撑死”；
林刚抡起的酒瓶子，砸在我后脑勺上，我趴在地上吐血；
还有父母，那两个把我生下来又丢进河里的人，他们坐在客厅看电视，我跪在地上擦地板，他们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最后是那碗汤。
何美琴笑着递给我，说“二嫂专门给你炖的”。
我喝下去，没几分钟就开始抽搐，肚子像刀割，嘴里涌出黑血。
我听见何美琴笑，听见林昭说“处理干净点”，听见父母在隔壁房间打麻将的声音。
没人来看我。
我就那么死在柴房里，像条狗。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院长又发：“快点过来，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镜子里是十八岁的我，瘦得脱相，脸色发白，眼神里还带着对“家”的期待。
真可笑。
上一世的我就是这副蠢样，以为找到亲生父母就能过上正常生活，结果一脚踏进地狱。
这一次不会了。
我换上福利院发的旧T恤，出门。
走廊里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他们叫我“默生哥哥”，我摸了摸最小那个的头。
上一世我走后，听说这孩子病死了，因为没钱治。
而我那个“家”，光拆迁款就拿了两百万。
一分钱都没给过福利院。
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我停了几秒。
手按在门把手上，掌心全是汗。
上一世此刻的我在激动，在幻想，在傻乎乎地相信“血缘”这种东西。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推门。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院长，还有一对五十来岁的男女。
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短袖，女人烫着老式卷发，两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刻意堆出来的笑。
我看着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我的“父母”。
林国强和张桂芬。
十八年前把刚出生三个月的我扔进河里的人。
“默生！”张桂芬先站起来，眼眶红了，伸手要来拉我，“妈找你找得好苦啊，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默生，别怕。”林国强也站起来，声音听起来很“慈祥”，“我们是你亲生父母，这次来是接你回家的。”
回家。
这两个字像根刺，直直扎进我心脏。
上一世我听到这两个字，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这一世我只想笑。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院长在旁边打圆场：“默生，你父母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只是当年……”
“当年为什么要把我扔进河里？”我打断她，盯着林国强和张桂芬，“出生三个月的婴儿，丢进河里，你们是想淹死我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
张桂芬的脸色白了白，林国强咳了一声：“你听谁说的？不是那样的，当年是意外……”
“意外？”我笑出声，“什么意外能让亲妈把孩子扔河里？”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张桂芬变了脸，“当年是算命的说你克家人，我们也是没办法……”
克家人。
果然是这个理由。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都怪妈迷信，妈对不起你”。
那时候的我心软，觉得他们也不容易，还安慰他们。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克家人？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把我找回去？
因为他们需要我。
需要我的骨髓，去救他们的大儿子林昭。
林昭得了白血病，需要配型，家里人都配不上，他们才想起还有个被扔掉的儿子。
所以跑来“认亲”了。
打的好算盘。
“我不回去。”我说。
三个人都愣了。
“默生，你说什么？”院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回去。”我又重复了一遍，看着林国强和张桂芬，“十八年都过来了，我已经习惯福利院的生活，不想换地方。”
张桂芬脸色一变：“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那是你家！”
“我没有家。”我说，“我的家在福利院。”
“你——”张桂芬气得发抖。
林国强拉住她，冲我挤出笑：“默生，爸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我们真的是来接你回家的，你大哥二哥都等着见你呢。”
大哥林昭，二哥林刚。
那两个在我身上踩了一年多的人。
“不用了。”我转身要走。
“等等！”林国强急了，一把拽住我胳膊，“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我们是你亲生父母，在法律上你还是未成年，必须跟我们走！”
他力气很大，手指掐进我胳膊里，疼得我皱眉。
上一世也是这样。
我说不想走，他们就搬出“法律”那一套，还让院长劝我，说“毕竟是亲生父母”“有个家总比在福利院强”。
那时候的我拗不过，就跟着走了。
结果走进了地狱。
“你弄疼我了。”我盯着林国强的手。
他没松。
反而更用力。
“跟我们回家，听见没有？”他声音低下来，带了威胁的意味。
我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眼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不耐烦和算计。
他根本不在乎我疼不疼。
他只在乎我能不能救林昭。
“松手。”我说。
“跟不跟我们走？”
“松手！”我突然抬高声音，甩开他的手。
林国强没料到我会这么大反应，往后退了一步。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喘着气，盯着他们两个。
上一世我太怂了，什么都忍，什么都顺着他们，结果被他们当畜生一样使唤，最后还被毒死。
这一世我不会再忍了。
但也不能现在就翻脸。
我得回去。
回到那个“家”，看着他们一点点露出本来面目，收集证据，然后在最后一刻，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绝望。
“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带了点哭腔，“我只是……有点害怕。”
张桂芬立刻上前，这次我没躲，让她拉住我的手。
“不怕不怕，妈在呢。”她拍着我的手，眼泪又下来了，“回家就好了，以后妈好好补偿你。”
补偿？
上一世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补偿给我的是剩菜剩饭、破柴房、还有那碗毒汤。
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被感动了。
“那……我收拾一下东西？”
“好好好！”张桂芬笑了，“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院长在旁边松了口气，还夸我“懂事”。
我回宿舍收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的，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旧书包。
把福利院发的被子叠好放在床上，我摸了摸枕头。
上一世死之前，我最想的就是回到这里。
回到这个破旧但温暖的地方。
现在我回来了。
但只是为了复仇。
“默生哥哥，你要走了吗？”
门口站着几个小孩，眼睛红红的。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们的头：“嗯，哥哥找到家了。”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会。”我说，“等哥哥处理完一些事，就回来看你们。”
处理完什么事？
处理完那一家子畜生。
提着书包出来，林国强和张桂芬已经在门口等着。
张桂芬拉着我的手，一路上都在说话，说家里准备了房间，说二嫂做菜好吃，说大哥二哥都很期待见我。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六楼，没电梯。
爬上去，林国强掏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子油烟味和霉味混在一起扑过来。
我捏了捏鼻子。
“回来了？”
客厅里坐着个年轻男人，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林刚。
我二哥。
上一世第一次喝醉砸我脑袋那个。
“老二，叫人。”林国强说。
林刚这才抬头，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哟，这就是福利院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这称呼听着真刺耳。
“别乱说话！”张桂芬瞪他一眼，转头冲我笑，“别听你二哥瞎说，他就是嘴笨。”
嘴笨？
上一世他拎着酒瓶砸我的时候，嘴可不笨，骂得可难听了。
“默生回来了？”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二十出头，长得还算标致，但眼神刻薄。
何美琴。
我二嫂。
下毒杀我那个。
她围着围裙，手里端着盘菜，冲我笑：“快坐快坐，二嫂做了一桌子菜呢。”
我盯着她的手。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把毒药倒进汤里，然后笑着递给我。
“愣着干什么？坐啊。”林刚不耐烦地说。
我坐下，选了个靠边的位置。
很快，菜上齐了。
六个菜，看起来还挺丰盛。
但我知道，这顿饭是演给我看的。
等我“正式”住进来，就不会有这待遇了。
“默生，多吃点，看你瘦的。”张桂芬给我夹菜。
我道了谢，夹起来吃。
味道一般，有点咸。
“大哥呢？”我问。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林国强咳了一声：“你大哥身体不太好，在医院。”
“生病了？”我装作不知道。
“嗯，有点小毛病，过几天就回来了。”林国强含糊过去，不想多说。
我也没追问。
反正我知道。
林昭得了白血病，正在医院等着配型。
而他们找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他捐骨髓。
吃完饭，何美琴收拾碗筷，张桂芬拉着我去看房间。
是最靠里的那间，门一开，一股霉味。
屋里摆着张单人床，被子发黄，墙角还有蜘蛛网。
“条件差了点，你先凑合住。”张桂芬说，“等你大哥回来，我们再收拾收拾。”
我点头：“没事，我不挑。”
“真乖。”张桂芬拍拍我的肩，“那你先休息，有事叫妈。”
她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发霉的被子，破旧的桌子，连墙角那个蜘蛛网的位置都没变。
我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声。
深吸一口气。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地狱。
但这一次，我不是来受苦的。
我是来复仇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默生，我是你大哥，听说你回家了，哥很高兴，等哥出院了请你吃饭。”
林昭。
我盯着这条短信，嘴角勾起来。
请我吃饭？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请我吃的是剩菜，还嫌我吃太多浪费粮食。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道疤。
上一世我躺在这张床上，盯着那道裂缝，想过无数次逃走。
但我没地方去。
福利院不能再回去，外面的世界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
所以我只能忍。
忍林昭的冷眼，忍林刚的拳头，忍何美琴的刻薄，忍父母的冷漠。
一直忍到死。
这一世不会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过情节。
上一世，我回到这个家的第三天，林国强就带我去医院，说是“体检”，实际上是做配型。
配型成功后，他们就开始对我“好”起来，每天炖汤，买菜，笑脸相迎。
我以为他们终于接纳我了。
傻子才会信。
他们只是想让我身体好点，好抽骨髓。
等林昭手术成功，我就成了多余的人。
开始使唤我干活，洗衣做饭拖地，一天到晚不停。
何美琴嫌我碍眼，动不动就找茬。
林刚喝醉了就打我。
林昭更绝，直接把我当空气，连话都不跟我说。
父母呢？
他们就坐在客厅，看着这一切，像看戏。
我受了一年多的罪。
最后何美琴那碗汤，结束了我的命。
这一世，我要把这一切原样还回去。
但不能急。
得一步一步来。
先配合他们，装出“听话懂事”的样子，让他们放松警惕。
同时收集证据——林刚的家暴，何美琴的恶毒，林昭的冷血，父母的冷漠。
等时机成熟，我再把所有证据捅出去。
让他们身败名裂。
至于那碗毒汤……
我会让他们每个人都尝一尝。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何美琴的尖叫吵醒。
“林默生！你聋了吗？起来做早饭！”
我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
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
上一世也是这样，何美琴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来砸我的门，让我起来做早饭。
我得做四个人的——林国强、张桂芬、林刚、还有何美琴自己。
做完早饭还得拖地洗碗，忙到七点半，他们吃完就走，留一堆碗筷给我。
“听见没有！”何美琴又吼了一声。
“听见了。”我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穿上衣服，开门。
何美琴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眼神不耐烦：“磨磨蹭蹭的，还以为自己是少爷呢？”
我低着头：“对不起。”
“少废话，快去做饭。”她转身走了，走到一半又回头，“记住了，你爸妈不吃辣，你二哥要多放肉，我要少油，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何美琴这才满意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忍住。
先忍住。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倒是挺多。
但都是些便宜货，鸡蛋、白菜、豆腐，肉只有一小块，还是冻得发白那种。
我开始做饭。
煮粥、煎蛋、炒白菜、热馒头。
动作很熟练。
因为上一世我做了一年多。
半小时后，早饭做好了。
我把菜端到桌上，喊他们吃饭。
林国强和张桂芬从房间里出来，林刚和何美琴也从主卧走出来。
四个人坐下，开始吃。
没人叫我一起。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林国强喝了口粥，皱眉：“有点淡。”
“就是，连盐都不会放。”何美琴接话，语气嫌弃。
张桂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夹了口白菜，也皱了眉。
林刚直接把筷子一摔：“这什么玩意儿？猪食吗？”
“老二！”林国强瞪他一眼，转头冲我说，“默生，以后做饭注意点，知道吗？”
我点头：“知道了。”
“行了，赶紧吃吧。”张桂芬说。
他们继续吃，我转身回厨房，开始收拾。
洗锅刷碗，擦灶台，拖地。
等我忙完，他们已经吃完走了，桌上留下一堆碗筷和油渍。
我把碗筷收到厨房，一个一个洗干净。
手泡在冷水里，指尖冻得发白。
洗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林国强打来的。
“喂？”
“默生，今天跟爸去趟医院，做个体检。”林国强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爸担心你在福利院这些年没好好照顾自己，检查一下身体。”
来了。
配型。
上一世也是这个借口，把我骗去医院，抽了一管血，说是“体检”，实际上是拿去给林昭配型。
配型成功后，他们就开始筹备骨髓移植手术。
整个过程我都被蒙在鼓里，一直到手术前一天，林国强才“坦白”，说林昭病重，需要我帮忙。
那时候的我心软，答应了。
结果呢？
手术后，我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疼得下不了床，没人来看我一眼。
反倒是林昭，手术成功后，全家人都围着他转，又是补品又是水果，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而我呢？
从病床上下来第一天，何美琴就让我去洗衣服。
“好，我知道了。”我说。
“嗯，那你收拾一下，爸一会儿回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来。
体检？
行，我陪你们演。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傻乎乎地捐骨髓了。
我要看着林昭，看着他因为配不到骨髓，一点点虚弱下去。
然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告诉他，我本来可以救他。
但我不救。
因为上一世，他也是这么看着我死的。
洗完碗，我回房间换了件干净衣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
还是林昭发来的。
“默生，听说你今天要去体检，别紧张，就是常规检查，哥在医院等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出声。
等我？
等我去救你吧。
删掉短信，我没回。
半小时后，林国强回来了，带着我去医院。
路上他一直在说话，说林昭学习好，工作好，是全家的骄傲，说二哥虽然脾气不好但心不坏，说何美琴贤惠能干，说这个家以后会越来越好。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我跟着林国强下车，走进大楼。
一路上他带着我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间诊室门口。
“就这儿，进去吧。”林国强说。
我推门进去。
诊室里坐着个医生，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见我进来，笑了笑：“你就是林默生？”
“是的。”
“来，坐。”医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天就是简单的体检，抽个血，做个B超，很快的。”
抽血。
果然。
我坐下，撸起袖子。
医生拿出针管，在我胳膊上扎了一针，抽了一管血。
拔针的时候我盯着那管血。
鲜红色的液体在试管里晃荡，像某种祭品。
上一世，就是这管血，决定了我的命运。
配型成功，我成了林昭的“救命工具”。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好了，去做个B超吧，过道尽头左转。”医生说。
我点头，起身走出去。
林国强在门口等着，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让我去做B超。”
“行，爸陪你去。”
做完B超，我们回到诊室，医生说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让我们先回去。
林国强应了一声，带着我离开医院。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看起来不错，还说晚上让何美琴多做几个菜，给我“补补”。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他现在对我好，只是在做投资。
等配型结果出来，确认我能救林昭，他会对我更好。
但等林昭手术成功，我就会变成累赘。
到时候别说“补补”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回到家，已经中午了。
何美琴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们回来，擦了擦手：“回来了？体检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默生身体健康。”林国强笑着说。
“那就好。”何美琴也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默生，去洗个手，准备吃饭。”
我去卫生间洗手，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了。
四个菜，比早上丰盛一点，但也就那样。
吃饭的时候，林国强和张桂芬一直在聊天，说些家长里短的事。
何美琴时不时插两句嘴，林刚则低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我坐在角落，安静地吃。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像个透明人，坐在这个家的边缘，看着他们其乐融融。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吃完饭，何美琴又开始使唤我：“默生，把碗洗了，顺便把地拖一下。”
“好。”
我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洗碗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是林国强和张桂芬，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楚了。
“配型结果两天后出来，要是成功了，就赶紧安排手术。”林国强说。
“嗯，医生说林昭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张桂芬的声音带着焦急。
“放心吧，这孩子听话，不会不同意的。”
“那手术费……”
“不用担心，拆迁款够了。”
拆迁款。
上一世，他们拿了两百万拆迁款，一分钱都没给过我。
全都花在林昭身上了。
我继续洗碗，面无表情。
洗完碗，拖完地，已经下午两点了。
我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昭。
“默生，哥今天状态不太好，医生说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骨髓供体，你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没回。
他急了。
怕死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一边装出“坚强”的样子，一边疯狂催促家里人找骨髓。
最后我这个“工具”送上门了，他连句谢谢都没说。
手术成功后，他第一句话是：“以后别跟外人说我们是兄弟，丢人。”
真够冷血的。
我删掉短信，闭上眼。
两天后，配型结果会出来。
到时候，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三章】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
这两天我一直在“扮演”听话懂事的林默生——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饭，洗碗拖地，被何美琴呼来喝去，被林刚嫌弃白眼，被父母无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第三天早上，林国强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接电话的样子——从疑惑到惊喜到激动，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挂了电话，他立刻冲进房间，和张桂芬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来，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默生。”林国强叫我。
我转过头：“怎么了？”
“你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医生让我们过去一趟。”林国强说，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我能看出他在克制激动。
“哦，好。”我点头。
半小时后，我们又坐上了车，去医院。
这一次，林国强的话明显多了，一路上不停地说林昭最近身体怎么怎么不好，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家里人都很担心。
我听着，没接话。
到了医院，林国强带着我直奔住院部。
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
门上挂着牌子：“林昭”。
林国强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病房里躺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头发稀疏，正在输液。
林昭。
我大哥。
上一世嫌我碍眼、嫌我丢人那个。
“爸。”林昭看见林国强，勉强笑了笑，然后视线落在我身上，“这就是……”
“这是你弟弟，林默生。”林国强介绍，“默生，快叫大哥。”
我站在门口，看着林昭。
他也在看我。
眼神里带着审视、打量，还有一丝……嫌弃。
就像在看一个工具。
“大哥。”我开口。
林昭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国强咳了一声，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昭昭，医生说了，默生的配型成功了，可以给你捐骨髓。”
林昭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林国强笑着说，“医生说可以尽快安排手术。”
“那太好了……”林昭松了口气，看向我，难得挤出点笑容，“默生，谢谢你。”
谢谢？
上一世你可没说过这两个字。
“不客气。”我说。
“你放心，哥以后会对你好的。”林昭说，语气听起来很诚恳，“等哥病好了，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补偿给我的是冷眼、嫌弃、还有那句“别跟外人说我们是兄弟”。
我点头：“嗯，希望大哥早点好起来。”
林昭很满意我的态度，又和林国强说了几句话，然后林国强带着我离开病房，去找医生。
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生把配型报告递给林国强，说：“配型非常成功，可以立刻安排手术，但捐献骨髓对供体身体有一定影响，需要供体本人签字同意。”
林国强立刻看向我：“默生，你愿意吗？”
我看着林国强，又看了看医生。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觉得自己终于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结果呢？
手术后我躺在病床上半个月，疼得下不了地，没人来看我。
反倒是林昭，手术成功后，全家人都围着他转，好吃好喝伺候着。
而我呢？
从病床上下来第一天，何美琴就让我去洗衣服。
这一世，我不会再傻了。
“我……”我开口，声音有点犹豫，“我想问一下，捐献骨髓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解释道：“会有一些影响，比如短期内可能会感到疲劳、腰酸背痛，但一般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需要休养多久？”我又问。
“至少两周。”医生说。
我点头，沉默了几秒。
林国强有点急了：“默生，你大哥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林国强声音立刻拔高，“他是你亲哥，你不救他谁救？”
“可是……”我低下头，“我怕疼。”
“怕疼？”林国强气笑了，“你大哥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他不怕疼吗？你就忍一下能怎么样？”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国强还想说什么，医生打断了他：“林先生，供体本人有权利考虑清楚再做决定，这是正规流程。”
林国强憋了一肚子火，但也不好在医生面前发作，只能压着声音说：“默生，你好好想想，这可是你亲哥哥的命。”
我点头：“我会考虑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给答复？”
“明天吧。”我说。
林国强深吸一口气，忍住脾气：“行，那明天你必须给我个准话。”
“好。”
离开医生办公室，林国强全程黑着脸，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回到家，张桂芬立刻迎上来：“怎么样？配型成功了吗？”
“成功了。”林国强阴沉着脸，“但这小子说要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张桂芬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默生，你不愿意救你大哥？”
“不是不愿意。”我说，“我只是想再想想。”
“想什么？！”张桂芬的声音也拔高了，“那是你亲哥哥！你要是不救他，他会死的！”
我低着头，不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张桂芬气得发抖，“我们把你从福利院接回来，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
好吃好喝？
早上六点起来做饭，一天到晚干活，吃的是剩菜剩饭，住的是发霉的破房间。
这叫好吃好喝？
“妈，我没说不救。”我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只是有点害怕，想再想想。”
“害怕？”何美琴从厨房走出来，冷笑一声，“你怕疼，你大哥就不怕疼？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每天靠输液维持生命，你知不知道他多痛苦？”
我看着何美琴，没说话。
上一世就是你，下毒杀了我。
“行了行了。”林国强摆摆手，“让他先去吧，反正明天必须给答复。”
张桂芬还想说什么，被林国强拉住了，两个人回了房间。
何美琴瞪了我一眼，也转身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演戏真累。
但必须演下去。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林昭又发来消息了，这次是一大段。
“默生，哥知道你可能有点害怕，但哥真的撑不下去了，医生说如果再不手术，哥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你忍心看着哥死吗？我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哥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求你了。”
我盯着这段话，笑出声。
血浓于水？
上一世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别跟外人说我们是兄弟，丢人。”
现在倒想起“血浓于水”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闭上眼。
明天，我会答应捐骨髓。
但不是现在。
我要让他们再等等，再急一急，再求一求。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绝望。
然后在他们以为终于“得救”的时候，我再把刀子捅进去。
狠狠地，一刀一刀，捅进他们心里。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饭。
何美琴没再叫我，大概是觉得我“不懂事”，懒得搭理我了。
做好早饭，我把菜端上桌，四个人坐下来吃。
整个过程没人跟我说话，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吃完饭，林国强放下碗筷，看着我：“想好了吗？”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想好了。”
“那你的答复是？”
“我愿意。”我说。
林国强明显松了口气，张桂芬也笑了起来：“早答应不就行了？害我们担心一晚上。”
何美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嫌弃少了点。
“那我今天就联系医生，安排手术。”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放心，爸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亏待我？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手术后第三天，你就让我下床干活。
我点头：“嗯。”
林国强立刻拿出手机，给医生打电话。
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说：“医生说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别乱跑。”
“好。”
接下来两天，我真的哪都没去，就待在房间里。
但我没闲着。
我在计划。
计划怎么让他们一家人，尝到我上一世受过的所有苦。
手术那天早上，林国强和张桂芬带着我去医院。
办完住院手续，我被安排进一间病房，换上病号服，躺在床上等着。
护士过来抽血、量血压、做术前检查，一切流程走得很快。
中午的时候，主治医生过来了，跟我讲了一遍手术流程和风险，让我签字。
我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国强和张桂芬站在旁边，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默生，辛苦你了。”张桂芬说，眼眶又红了，“等你大哥好了，妈一定好好谢谢你。”
谢谢我？
怎么谢？
像上一世那样，让我吃剩菜、住柴房、最后灌一碗毒汤？
我笑了笑：“不用谢，应该的。”
下午三点，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药打进身体里，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回到了上一世。
那个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医生和护士忙碌的身影。
还有手术后，躺在病床上的半个月，腰疼得像要断掉，下不了床，没人来看我。
只有护士每天过来换药，问我疼不疼。
我说疼。
她说：“忍忍就好了。”
然后转身走了。
而隔壁病房，林昭手术成功后，全家人都围着他，又是补品又是水果，笑声不断。
我听着那些笑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家？
为了一个不要我的家，为了一群不把我当人看的人，我付出了这么多，值得吗？
不值得。
一点都不值得。
但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福利院回不去，外面的世界我也活不下去。
我只能忍。
一直忍到死。
手术结束的时候，我被麻醉弄得有点迷糊，被推回病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腰部传来钻心的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搅。
护士说这是正常现象，过几天就好了。
但我知道，不止几天。
上一世，我疼了整整半个月。
林国强和张桂芬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还行。
然后他们就走了，说要去看看林昭的情况。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来。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上一世，手术后的半个月，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光。
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自己受那些罪。
我要让他们，一个一个，都尝到我受过的苦。
手机响了一声。
我拿起来看，是林昭发来的消息。
“默生，谢谢你，哥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你也要好好休息，哥等你出院。”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回。
等我出院？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我出院第一天，你就让我滚回柴房，说我碍眼。
我删掉消息，闭上眼。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躺在病房里，腰疼得厉害，下不了床。
护士每天过来换药，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还好。
林国强和张桂芬偶尔会过来看我，每次都待不到十分钟就走，说要去照顾林昭。
何美琴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说：“手术都做完了，还躺着干什么？林昭都能下床走路了。”
我没说话。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七天的时候，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但要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
林国强来接我，把我带回家。
回到家，我直接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腰还在疼，但比前几天好了点。
躺了没一会儿，何美琴敲门进来。
“你没事了吧？”她问。
“还有点疼。”我说。
“疼也得起来干活。”她说，“家里这么多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也帮帮忙。”
我看着她，没动。
“听见没有？起来！”何美琴提高声音。
我坐起来，腰部传来一阵剧痛，我皱了皱眉。
“医生说我要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我说。
“什么重活？就是洗洗碗拖拖地，能累死你？”何美琴不耐烦地说，“少废话，快起来。”
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也是这样。
我刚出院，腰疼得要命，她就让我去洗衣服、拖地、做饭。
我说我疼，她说：“疼也得干，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那时候的我忍了，拖着病体干活，结果腰伤一直没好，后来落下了病根。
这一世，我不会再忍了。
“我不干。”我说。
何美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医生说了，我要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
“你——”何美琴气得脸都红了，“你翅膀硬了是吧？给你大哥捐个骨髓就以为自己是功臣了？”
“我没这么想。”我说，“我只是想休息。”
“休息？你还想休息到什么时候？”何美琴指着我鼻子，“我告诉你，这个家不养闲人，想住在这儿就得干活，不干活就滚！”
“好。”我说，“那我滚。”
何美琴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滚。”我站起来，腰部传来剧痛，但我忍住了，“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那我走。”
说完，我拿起床上的书包，往里面塞衣服。
何美琴慌了：“你干什么？你敢走？！”
“为什么不敢？”我转过头看她，“反正你们找我回来，只是为了救林昭，现在林昭的手术成功了，我也没用了，不是吗？”
“你——”何美琴语塞。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你给我站住！”她冲上来，要抢我的书包。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别碰我。”我说，声音很冷。
何美琴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愣在原地。
这时候，林国强和张桂芬听到动静，从客厅走过来。
“怎么了？吵什么？”林国强皱眉。
“他要走！”何美琴立刻告状，“我让他干点活，他就要走！”
林国强看向我：“默生，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离开这个家。”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待下去了。”我看着林国强，又看了看张桂芬，“你们找我回来，只是为了救林昭，现在他手术成功了，我也没用了，不是吗？”
林国强的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出声，“一家人会把刚出生三个月的孩子扔进河里吗？一家人会让刚做完手术的人下床干活吗？一家人会吃剩菜剩饭、住发霉的破房间吗？”
林国强和张桂芬都愣住了。
“我……”张桂芬张了张嘴，“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打断她，“什么没办法能让你们这么对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国强、张桂芬、何美琴，三个人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走了。”我突然说。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我有条件。”我继续说，“第一，我要换房间，不住柴房那间。第二，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做家里所有的活。第三，我要和你们一起吃饭，不吃剩菜剩饭。”
林国强皱眉：“你这是在提条件？”
“是的。”我说，“如果你们答应，我就留下来，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走。”
“你走？你能走到哪去？”何美琴冷笑，“你以为外面的世界那么好混？没钱没工作，你能活几天？”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说。
“你——”
“够了！”林国强打断何美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行，我答应你。”
“国强！”张桂芬急了。
“答应他。”林国强说，“反正林昭的手术成功了，多他一个人吃饭也不算什么。”
多他一个人吃饭。
听听这话说的。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林国强话锋一转，“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好好照顾你大哥。”林国强说，“他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人照顾，你去照顾他，行吗？”
我看着林国强，嘴角勾起来。
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林昭手术成功后，他们让我去照顾他，美其名曰“兄弟情深”，实际上就是把我当免费保姆使唤。
我每天给林昭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他连句谢谢都没说，反而嫌我碍眼，让我别在他面前晃。
这一世，我会照顾他。
但不是像上一世那样，任劳任怨地伺候。
而是让他，一点一点，尝到绝望的滋味。
“好，我答应。”我说。
林国强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我把书包放下，重新躺回床上。
何美琴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林国强和张桂芬转身走了，何美琴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来。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让林昭，尝尝什么叫绝望。
【第五章】
第二天，林昭出院了。
林国强和张桂芬去医院接他，何美琴在家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大桌子菜，像过年一样。
我坐在客厅，看着何美琴进进出出，脸上全是笑容。
和对我的态度，完全是两个极端。
中午的时候，林昭回来了。
他脸色比之前好了点，但还是很苍白，走路也有点虚浮，林国强扶着他进门。
“昭昭，慢点。”张桂芬跟在后面，语气里全是心疼。
林昭坐到沙发上，松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可不是嘛。”何美琴端了杯水过来，“昭哥，喝口水，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二嫂。”林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视线落在我身上，“默生，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
“那就好。”林昭笑了笑，“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哥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不客气。”我说。
林昭点了点头，又和林国强他们聊起天，说些医院里的事。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插。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气氛热闹得很。
何美琴不停地给林昭夹菜，张桂芬问他想吃什么，林国强让他多吃点补补身体。
而我，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
和上一世一样。
林昭是这个家的宝贝，而我只是个工具。
用完就扔的那种。
吃完饭，林国强叫住我：“默生，你照顾一下你大哥，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太累。”
“好。”我站起来，看向林昭，“大哥，需要我做什么？”
林昭想了想：“帮我把换洗的衣服洗一下吧，医院里带回来的，有点脏。”
“好。”
我去林昭房间，拿出他的衣服，抱去卫生间洗。
洗衣服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说笑声。
是林昭在讲医院里的趣事，林国强和张桂芬听得哈哈大笑，何美琴也在旁边插嘴。
一家人其乐融融。
就是没人想起，我还在卫生间里洗衣服。
洗完衣服，我把它们晾在阳台上，回到客厅。
林昭看见我，说：“默生，帮我倒杯水。”
“好。”
我去厨房倒水，端给他。
“谢谢。”林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对了，我房间有点乱，你帮我收拾一下。”
“好。”
我去他房间，开始收拾。
床单被罩换下来洗，地板拖干净，桌子擦一遍，书架上的书重新摆放整齐。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收拾完了。
回到客厅，林昭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林国强和张桂芬也不在，只有何美琴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累。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的任务就是照顾林昭。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所有的活都是我干。
林昭呢？
他躺在床上玩手机，偶尔叫我帮他拿个东西、倒杯水，连句谢谢都不说。
有一次，我给他端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水洒在地上。
林昭皱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我说。
“算了。”他摆摆手，“去拿拖把擦干净。”
“好。”
我去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林昭看了我一眼，说：“默生，你是不是对哥有意见？”
我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怎么总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林昭盯着我，“哥知道你照顾我挺辛苦的，但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哥为了救你，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为了救我？
我盯着林昭，差点笑出声。
明明是我救了你，怎么到你嘴里，变成你救了我？
“大哥，是我给你捐的骨髓。”我说。
“对，是你给我捐的。”林昭点头，“但要不是哥愿意接受手术，你的骨髓也救不了我，所以咱俩算是互相救了对方，明白吗？”
我盯着林昭，不说话。
他这是什么逻辑？
“行了，出去吧，哥要休息了。”林昭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站在门外，我深吸一口气。
忍住。
再忍忍。
时机还没到。
晚上的时候，何美琴又来敲我的门，让我去厨房帮忙。
我去了，她让我洗菜、切菜、炒菜，她在旁边指挥。
“放盐，多放点。”
“火太大了，关小点。”
“你这刀工怎么这么差？切得跟狗啃的一样。”
我没说话，按照她说的做。
做完饭，我把菜端上桌，一家人开始吃饭。
林昭坐在主位，林国强和张桂芬坐在他两边，何美琴和林刚坐在对面。
我坐在角落。
吃饭的时候，林昭突然说：“爸，我想换辆车，之前那辆旧了。”
“换就换，你想要什么车？”林国强问。
“奥迪A6吧，不贵，三十多万。”林昭说。
“行，明天我陪你去看车。”林国强爽快地答应了。
三十多万。
上一世，林昭也换了辆车，花了家里的拆迁款。
而我呢？
从回到这个家到死，连一分钱零花钱都没有。
“默生，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张桂芬突然问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眼神里带着试探，像是在考验我。
“没有。”我说。
“真没有？”
“嗯。”
张桂芬松了口气，笑着说：“默生真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听起来真刺耳。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说我懂事、听话、不给家里添麻烦。
然后呢？
懂事的下场，就是被当成工具，用完就扔。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洗。
洗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擦干手，拿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默生吗？”
“是的。”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有件事想跟你谈谈，方便见个面吗？”
律师？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关于你的亲生父母。”张律师说，“具体的电话里不方便说，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见面。”
亲生父母？
我看了眼客厅，林国强和张桂芬正在看电视，没注意我这边。
“好，明天下午两点，XX咖啡馆。”我说。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皱起眉。
律师找我干什么？
难道是……
一个念头闪过，我心跳加快。
不会吧？
第二天下午，我跟林国强说要出去买点东西，然后出门了。
到了咖啡馆，张律师已经在等我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林先生，坐。”张律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直接问：“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张律师拿出一份文件，“根据我们调查，你的亲生父母林国强和张桂芬，在十八年前将你抛弃，并且没有尽到抚养义务，这在法律上是违法的。”
我盯着那份文件，没说话。
“而且。”张律师继续说，“根据我们了解，他们这次找你回去，是为了让你给他们的大儿子林昭捐献骨髓，这在法律上属于利用未成年人，也是违法的。”
“所以呢？”我问。
“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起诉他们，要求他们赔偿这十八年来对你造成的伤害，以及支付相应的抚养费。”张律师说。
起诉？
我看着张律师，沉默了几秒。
“谁委托你来找我的？”我问。
张律师愣了一下，然后说：“是福利院的王院长，她听说你被父母接走后，一直很担心你，所以委托我们调查这件事。”
王院长。
我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心里突然有点暖。
“谢谢。”我说，“但我暂时不想起诉他们。”
“为什么？”张律师皱眉，“你现在还未成年，可以要求他们赔偿，而且金额不会少。”
“我知道。”我说，“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复仇。”我说。
张律师愣住了。
我站起来，说：“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如果以后需要法律帮助，我会再联系你。”
说完，我转身走出咖啡馆。
走在路上，我拿出手机，给王院长发了条信息：“院长，谢谢你，我很好，别担心。”
很快，王院长回了信息：“默生，有事随时联系我，院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看着这条信息，眼眶有点发热。
是啊，院里才是我的家。
不是林家。
回到林家，已经傍晚了。
何美琴看见我进门，立刻说：“你跑哪去了？赶紧去做饭，大家都饿了。”
“好。”
我去厨房做饭，动作很熟练。
做好饭，端上桌，一家人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林昭突然说：“默生，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六点给我煮碗燕窝粥，我要补补身体。”
燕窝粥。
上一世林昭也让我煮过，一煮就是三个月，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熬两个小时。
那段时间我累得要死，但他连句谢谢都没说。
“好。”我说。
“还有。”林昭又说，“我房间的空调坏了，你明天找人来修一下。”
“好。”
“另外，我有几件衣服要送去干洗，你顺便送过去。”
“好。”
林昭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我坐在角落，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真是把我当保姆使唤啊。
不过没关系。
我会照顾你的，林昭。
照顾到你后悔为止。
【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给林昭煮燕窝粥。
熬两个小时，端到他房间，他喝两口，说：“味道不对，重新煮。”
我端着碗下楼，重新煮。
煮好了再端上去，他又说：“太甜了。”
我再重新煮。
来来回回三四次，终于让他满意了。
但他喝完粥，连句谢谢都没说，只是摆摆手，让我出去。
我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站在门外，我深吸一口气。
快了。
再忍忍。
一周后，林昭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能下床走动。
他每天在客厅里坐着玩手机，偶尔叫我帮他拿个东西、倒杯水。
有一天，他突然说：“默生，过来。”
我走过去：“怎么了？”
“哥想跟你聊聊。”林昭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我坐下，看着他。
“哥知道你这段时间挺辛苦的。”林昭说，语气难得温和，“照顾哥，又要做家里的活，确实不容易。”
我没说话。
“但是呢。”林昭话锋一转，“哥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在福利院那么多年，什么都不会，现在回到家里，正好可以学点东西，以后也能独立生活，对吧？”
学东西？
我盯着林昭，差点笑出声。
照顾你、给你煮粥、洗你的衣服，这叫“学东西”？
“大哥说得对。”我说。
“嗯，你能理解就好。”林昭拍了拍我的肩，“哥以后会好好对你的，等哥身体完全恢复了，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带我出去玩？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你身体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滚回柴房，说我碍眼。
“好，谢谢大哥。”我说。
“嗯。”林昭笑了笑，“行了，去忙吧，哥想休息一会儿。”
我站起来，走出客厅。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张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张律师，是我，林默生。”
“林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帮我查点东西。”我说。
“什么东西？”
“我想知道，林国强和张桂芬这些年的经济状况，包括拆迁款的去向、林昭的治疗费用，还有他们有没有违法记录。”我说。
“行，我明白了，大概需要一周时间。”张律师说。
“好，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来。
是时候开始准备了。
一周后，张律师发来了调查报告。
我打开文件，一条一条看。
林国强和张桂芬这些年的收入主要来自林国强的小生意，以及两年前的拆迁款，总共两百万。
拆迁款的去向：
林昭治疗费：八十万
林昭换车：三十五万
装修房子：二十万
何美琴的嫁妆：十万
剩余五十五万存在银行。
另外，林国强有过一次酒驾记录，林刚有过两次打架斗殴记录，何美琴没有违法记录。
我盯着这份报告，特别是“林昭治疗费：八十万”这一条。
八十万。
其中有多少是我用命换来的？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条：
“根据调查，林昭的骨髓移植手术费用由医保报销了一部分，自费部分约为三十万，其余五十万为后期康复和营养费用。”
三十万手术费，五十万营养费。
而我呢？
手术后躺在病床上半个月，一分钱营养费都没有。
我关掉文件，深吸一口气。
够了。
证据够了。
是时候开始了。
第二天，我照常起床做饭。
做好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饭菜端上桌，而是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们起床。
林国强和张桂芬第一个出来，看见我坐在桌前，愣了一下。
“默生，怎么不把饭菜端上来？”张桂芬问。
“我想等大家一起吃。”我说。
“一起吃？”张桂芬皱眉，“以前不都是你先把饭菜端上来，我们再坐下吃吗？”
“以前是以前，今天我想换个方式。”我说。
张桂芬看了林国强一眼，林国强咳了一声：“行，那就一起吃吧。”
很快，何美琴和林刚也起来了，林昭最后一个出来。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我起身去厨房，把饭菜端上来。
六个菜，一锅粥，一盘馒头。
坐下后，我拿起筷子，说：“开始吃吧。”
林国强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
但还是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到一半，我突然说：“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
林国强放下筷子：“什么事？”
“我想知道，这些年家里的拆迁款都花在哪了。”我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国强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好奇。”我说，“毕竟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有权利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吧？”
“你一个小孩，问这些干什么？”何美琴不耐烦地说。
“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十八岁了。”我说，“而且，我给大哥捐了骨髓，我想知道他的治疗费用是多少。”
林昭脸色变了变：“默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我说，“大哥的治疗费用，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昭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怎么没关系？”我看着他，“要不是我捐骨髓，你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我有权利知道这笔钱花在哪了吧？”
“你——”林昭气得脸都红了。
“够了！”林国强拍了下桌子，“林默生，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说，“大哥的治疗费用，到底花了多少钱？”
林国强沉着脸，不说话。
“八十万，对吗？”我说，“其中三十万是手术费，五十万是后期康复和营养费。”
林国强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张桂芬结结巴巴地问。
“我查的。”我说，“我还查到，家里这两年的拆迁款一共两百万，除了大哥的治疗费，还花了三十五万给大哥买车，二十万装修房子，十万给何美琴当嫁妆，剩下五十五万存在银行。”
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我，眼神里全是震惊。
“我只是想问一句。”我看着林国强和张桂芬，“我给大哥捐骨髓，手术后躺在病床上半个月，连一分钱营养费都没有，这公平吗？”
“你……你这是在跟我们算账？”林国强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是算账，是讨个说法。”我说，“你们找我回来，是为了救大哥，我答应了，也做到了，但你们答应过要对我好，结果呢？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大哥煮粥，洗衣做饭拖地，所有的活都是我干，你们给过我一分钱吗？”
林国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在要钱。”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工具，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疼，也会累，也会委屈。”
说完，我站起来，转身回房间。
身后传来林国强的怒吼：“林默生，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直接关上了房门。
【第七章】
关上门后，我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心脏跳得很快，手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终于开始了。
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上一世的我太怂了，什么都忍，什么都不敢说。
这一世，我要把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林国强走过来了。
“林默生，你给我开门！”他在门外吼。
我没动。
“开门！听见没有！”
我还是没动。
林国强在门外踢了几脚门，骂骂咧咧的，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是累了，脚步声远去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给张律师发了条信息：“张律师，可以开始了。”
很快，张律师回了信息：“明白，我这就去办。”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一切水落石出。
等待他们，一个一个，露出本来面目。
然后，我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第二天，我没有起床做饭。
六点钟，何美琴来砸我的门。
“林默生！起床做饭！”
我没动。
“听见没有？快起来！”
我还是没动。
何美琴在门外骂了一通，见我不开门，只好自己去做饭了。
七点钟，我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何美琴做的早饭，看起来很简陋，几个馒头，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林国强他们坐在桌边吃饭，看见我出来，都没什么好脸色。
“你还知道起床？”何美琴阴阳怪气地说。
我没理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
“你还有脸吃？”何美琴又说。
“为什么没脸吃？”我抬起头看她，“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昨天那话是什么意思？跟你爸妈算账？”何美琴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本来就是个人，为什么不能当回事？”我说。
“你——”何美琴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林国强打断她，看着我，“林默生，昨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以后不许再这样，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说，“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做家里所有的活，包括做饭、洗衣、拖地，还有照顾大哥。”我说。
“你说什么？！”林国强拍桌子。
“我说，我不干了。”我放下碗筷，看着林国强，“你们找我回来是为了救大哥，现在大哥的手术成功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所以我没有义务再继续给你们当免费劳力。”
“你——”林国强气得发抖，“你这是翅膀硬了？”
“不是翅膀硬了，是我想明白了。”我说，“我给大哥捐了骨髓，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们给过我什么？一分钱没有，一句谢谢没有，反而让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大哥煮粥，洗衣做饭拖地，把我当保姆使唤，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林国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干了。”我站起来，“你们要是不满意，可以让我走，我现在就走。”
说完，我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林国强他们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张桂芬走过来，敲了敲我的门。
“默生，开门，妈跟你谈谈。”
我打开门，看着她。
张桂芬走进来，关上门，坐在床边。
“默生，妈知道你心里委屈。”张桂芬说，语气难得温和，“但你也要理解妈，你大哥身体不好，家里现在的重心都在他身上，难免会忽略你，但妈心里是记着你的好的。”
记着我的好？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我死在柴房里，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妈，我不是在要你们的关注。”我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对待，我也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大哥能享受最好的待遇，而我只能吃剩菜剩饭、住破房间、干所有的活？”
张桂芬愣住了。
“你……你这是在怪妈偏心？”
“不是怪，是事实。”我说，“你们对大哥和对我的态度，完全是两个极端，你们自己也清楚吧？”
张桂芬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默生，妈承认，妈是对你有些不公平，但妈也是没办法，你大哥从小就体弱多病，妈必须多照顾他一点，你要理解妈。”
“我理解。”我说，“但理解不代表我要一直忍受，我也有我的底线。”
“那你想怎么样？”张桂芬问。
“我想要一个道歉。”我说，“从你们，从大哥，从何美琴，从所有人。”
张桂芬愣住了：“道歉？”
“对，道歉。”我看着她，“为这段时间对我的不公平道歉，为把我当工具使唤道歉，为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员道歉。”
张桂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我现在就走。”我说，“反正我在这个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说完，我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张桂芬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我听见她和林国强在客厅里低声商量着什么，然后林国强走了进来。
“默生。”林国强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我没有闹，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我说。
“公平？”林国强冷笑，“你给你大哥捐骨髓，是你应该做的，毕竟你们是兄弟，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应该做的？”我看着林国强，“那你们把我丢进河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你们应该做的？”
林国强的脸色一变。
“你……你还记着这件事？”
“我当然记着。”我说，“出生三个月就被亲妈丢进河里，差点淹死，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忘？”
“那是……”林国强张了张嘴，“那是意外……”
“意外？”我打断他，“什么意外能让亲妈把孩子扔河里？你们不就是觉得我克家人，想让我死吗？”
林国强语塞。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应该做的。”我说，“你们从来没有尽过父母的责任，凭什么要求我尽儿子的义务？”
林国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道歉。”我说，“从你，从妈，从大哥，从所有人。”
“就这个？”
“就这个。”
林国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我答应你。”
他转身走出房间，把林昭、张桂芬、何美琴都叫到了客厅。
我走出房间，站在客厅中央。
林国强咳了一声：“默生想让我们给他道个歉，我觉得……我们确实做得不够好，所以，我代表全家，跟默生道歉。”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
张桂芬也跟着说：“默生，妈也跟你道歉，是妈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林昭皱着眉，不太情愿，但在林国强的眼神示意下，也开口了：“对不起。”
何美琴最后一个开口，语气很不情愿：“对不起。”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低下头。
上一世，我做梦都想听到这三个字。
但他们从来没有说过。
这一世，他们终于说了。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我知道，他们的道歉是假的。
他们只是想让我继续留在这个家，继续给他们当工具。
“好，我接受你们的道歉。”我说，“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们。”
林国强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会继续住在这个家，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做家里的任何活，包括做饭、洗衣、拖地，还有照顾大哥。”我说，“我只负责我自己的事，其他的，跟我无关。”
“你——”林国强又要发火。
“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现在就走。”我打断他。
林国强憋了一肚子火，但也不敢真让我走，只能咬牙答应：“行，我答应你。”
“那就这样吧。”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第二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
让他们，尝尝那碗毒汤的滋味。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没再做任何家务。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床后自己做点简单的吃的，然后回房间玩手机。
何美琴每天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时不时瞪我一眼，但也不敢说什么。
林昭需要人照顾，只能让张桂芬来，张桂芬手脚没何美琴利索，林昭时不时就发脾气。
有一次，我路过林昭房间，听见他在里面骂人。
“妈，你怎么这么笨！这粥都煮糊了，还让不让人喝了？”
“昭昭，妈下次注意……”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说下次！让林默生来不就行了吗？”
“可是默生他……”
“他怎么了？他不就是捐个骨髓吗？搞得好像立了多大功一样，连点活都不愿意干！”
我站在门外，听着林昭的咒骂，嘴角勾起来。
急了。
他急了。
上一世，林昭对我颐指气使惯了，觉得我就该伺候他。
这一世，我不伺候了，他就开始不爽了。
不爽就对了。
我就是要让你不爽，让你后悔，让你绝望。
又过了几天，林昭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在家里摔东西。
有一次，他直接把碗摔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林默生！”他吼我的名字，“你给我过来！”
我走到客厅，看着他。
“有事？”
“你还有脸问我有事？”林昭指着地上的碎片，“看看，这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我皱眉，“我又没摔碗。”
“要不是你不照顾我，我能这么生气吗？”林昭吼道。
“大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从那天开始，我不再做家里的活，包括照顾你。”我说，“你当时也同意了的。”
“我同意个屁！”林昭气得脸都红了，“我那是被逼的！”
“被逼的也是同意。”我说，“所以，你现在反悔了？”
“我……”林昭语塞。
“如果你反悔了，我可以继续照顾你。”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昭咬牙问。
“给我一百万。”我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国强、张桂芬、何美琴，全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林昭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给我一百万，我继续照顾你。”我说，“上一次我给你捐骨髓，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们花了八十万给你治病，五十万给你补身体，而我呢？一分钱都没有，这公平吗？”
“你……你这是敲诈！”林国强怒道。
“不是敲诈，是交易。”我说，“你们需要我照顾大哥，我需要钱，公平交易，怎么能叫敲诈呢？”
“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何美琴尖叫。
“抢没有交易来得合法。”我说，“你们考虑一下，如果答应，我现在就去照顾大哥，如果不答应，那就继续让妈照顾他吧。”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林昭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昭咬着牙，脸色铁青：“一百万，不可能。”
“那就算了。”我说。
“但是！”林昭又说，“我可以给你十万，你继续照顾我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我满意，再给你十万。”
十万？
我看着林昭，沉默了几秒。
“成交。”
林昭松了口气：“那你现在就去把地上的碎片扫了，然后给我煮碗粥。”
“可以。”我说，“但钱呢？”
“什么钱？”
“十万块。”我说，“先给钱，再干活。”
林昭愣住了：“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规矩。”我说，“做生意都是先付款再交货，这不是常识吗？”
林昭气得发抖，但也没办法，只能让林国强去银行取钱。
两个小时后，林国强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十万，点清楚。”林国强把袋子扔给我。
我打开袋子，一张一张地数。
数完了，确认是十万，我点了点头：“好，我去扫地。”
拿起扫把，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然后去厨房给林昭煮粥。
煮好了端上去，林昭接过碗，喝了一口，皱眉：“味道不对。”
“哪里不对？”
“太淡了，重新煮。”
我端着碗下楼，重新煮。
煮好了再端上去，林昭又说：“太稠了。”
我再重新煮。
来来回回三次，终于让他满意了。
但我心里很清楚，他这是在故意刁难我。
不过没关系。
我拿了他十万块，这点委屈我能忍。
反正，这十万块，很快就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接下来的日子，我重新开始照顾林昭。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煮粥，洗衣做饭拖地，所有的活都是我干。
林昭对我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一点，至少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的。
他心里还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是个工具。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张律师的消息。
“林先生，调查结果出来了，何美琴有重大嫌疑。”
我打开文件，一条一条看。
根据调查，何美琴曾经在网上搜索过“如何下毒不被发现”“什么毒药最致命”“老鼠药能毒死人吗”等关键词。
而且，在上一世我死的那天，何美琴曾经去过一家农药店，买了一瓶老鼠药。
我盯着这份报告，嘴角勾起来。
找到了。
证据找到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得逞。
我要在她下毒之前，先下手为强。
我给张律师回了条信息：“继续盯着她，一旦她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照顾林昭，一边盯着何美琴的动向。
果然，两个月后，何美琴又去了那家农药店。
张律师发来信息：“她又买了一瓶老鼠药。”
来了。
终于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那天晚上，何美琴在厨房里炖汤，说是给林昭补身体的。
我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倒了一点白色粉末进汤里，然后搅拌均匀。
我拿出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
何美琴端着汤走出厨房，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站在这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路过。”我说。
“哦。”何美琴点了点头，端着汤走进林昭房间。
我跟在她后面，走进房间。
林昭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何美琴端着汤进来，笑了：“二嫂，又给我炖汤了？”
“可不是嘛，你这身体得好好补补。”何美琴笑着说，把汤放在床头柜上，“趁热喝。”
“好。”林昭拿起碗，准备喝。
“等等。”我突然开口。
林昭和何美琴都愣住了，看着我。
“怎么了？”林昭问。
“大哥，这汤有毒，不能喝。”我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昭愣了几秒，然后笑了：“默生，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看着何美琴，“这汤里，被人下了老鼠药。”
何美琴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证据。”我拿出手机，播放刚才拍的视频。
视频里，何美琴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子，往汤里倒白色粉末的画面清清楚楚。
林昭看完视频，脸色铁青，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美琴……”他盯着何美琴，声音在发抖，“你……你想毒死我？”
“不是！不是！”何美琴慌了，“我没有！这是诬陷！”
“那你口袋里的小瓶子是什么？”我问。
何美琴下意识地捂住口袋。
“拿出来。”林昭咬牙说。
“我……”何美琴往后退了一步。
“我让你拿出来！”林昭吼道。
何美琴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子，递给林昭。
林昭打开瓶盖，闻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老鼠药……”他喃喃道，“你真的想毒死我……”
“不是！不是的！”何美琴跪在地上，哭着说，“我不是想毒死你，我是想毒死林默生！”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国强、张桂芬、林刚，全都瞪大眼睛看着何美琴。
“你……你说什么？”林昭难以置信地问。
“我是想毒死林默生！”何美琴哭着说，“他拿了你十万块，还天天在家里装大爷，我看不惯他，就想……”
“所以你就想毒死他？”林昭打断她，“然后呢？然后嫁祸给谁？嫁祸给我吗？”
“不是……我没想嫁祸给你……”何美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你倒在我的汤里干什么？”林昭吼道，“你是想让我喝下去，然后我死了，你就能独占林家的财产，对不对？”
“不是……”何美琴还想辩解。
“够了！”林国强走过来，一巴掌甩在何美琴脸上，“你这个毒妇！”
何美琴被打得摔在地上，捂着脸哭。
“报警！”林昭说，“立刻报警，把她抓起来！”
“不要！不要报警！”何美琴爬过来，抱住林昭的腿，“昭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原谅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昭一脚把她踹开：“滚！你这种毒妇，我恶心都来不及！”
何美琴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国强拿出手机，报了警。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把何美琴带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昭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我差点……我差点就喝了那碗汤……”他喃喃道。
“幸好默生发现了。”张桂芬拍着他的背，眼泪直流，“要不然你现在就……”
林昭抬起头，看着我：“默生，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林昭声音哽咽，“对不起，哥以前对你不好，哥错了。”
“没事，都过去了。”我说。
林昭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突然跪了下来。
“默生，哥求你原谅我。”他哭着说，“哥以前太混蛋了，把你当工具，当保姆，从来没把你当成真正的兄弟，哥对不起你。”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一幕，和上一世完全反过来了。
上一世，是我跪在他面前，求他给我一口饭吃。
这一世，是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
真是风水轮流转。
“起来吧。”我说，“我原谅你了。”
林昭站起来，抹了抹眼泪：“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林国强和张桂芬站在旁边，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惩恶扬善”。
也终于明白了，他们做的那些事，有多么令人厌恶。
“默生。”林国强走过来，声音很低沉，“对不起。”
张桂芬也走过来，跪在我面前：“默生，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桂芬，没有去扶她。
因为上一世，当我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扶过我。
“起来吧，妈。”我说，语气很平静，“我不怪你。”
张桂芬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睛。
“可是我们……我们真的对不起你。”她哭着说。
“我知道。”我说，“但知道对不起，和真正的悔改，是两回事。”
林国强皱眉：“默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认错很容易，但改正错误很难。”我说，“我需要看到你们真正的行动，而不是眼泪和承诺。”
“那你想要我们怎么做？”林国强问。
“首先，你们要把这十八年欠我的东西还回来。”我说，“不只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具体怎么还？”
“我会让律师跟你们联系。”我说。
说完，我拿出手机，给张律师发了条信息，让他准备起诉书。
十分钟后，警察又来了一趟，问了我和林昭更详细的情况，然后说会继续调查何美琴的事。
何美琴已经被关进了派出所，等待进一步审查。
当晚，新闻就报道了：“本市发生一起投毒案，嫌疑人何美琴因图财害命被逮捕。”
林家的名字上了报纸，一时间全邻居都知道了这件事。
林国强和张桂芬从那天开始，就变得小心翼翼的。
他们开始询问我每天的饮食起居，问我想吃什么，甚至主动做饭给我。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的改变。
真正的改变，需要时间。
一周后，张律师拿着起诉书找到了林国强。
起诉的内容很清楚：林国强和张桂芬抛弃婴儿，违反了《民法典》中关于父母义务的相关规定，需要赔偿精神损害费五十万，还要支付这十八年来的抚养费三十万。
另外，还要承担林默生手术后的所有康复费用，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医疗费用。
林国强看完起诉书，脸色铁青。
“这……这不可能。”他说，“你们怎么能这样敲诈？”
“这不是敲诈，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张律师说，“林默生可以随时将此案提交法院，到时候法院会做出判决。”
林国强咬牙切齿，但也没办法，只能和张律师坐下来谈判。
最终，他们达成了协议：赔偿八十万，分三年付清，每年付清。
签字的时候，林国强的手都在发抖。
而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签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八十万。
正好等于上一世林昭的治疗费用。
真是天意。
签完字后，林国强突然问我：“默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从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我说。
“那你……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因为我想让你们尝到我上一世尝过的绝望。”我说，“我想让你们知道，做错了事，迟早是要还的。”
林国强愣住了。
“上一世？”他皱眉，“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就是个比喻。”
林国强没再问下去，看起来他已经放弃理解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家的气氛彻底变了。
何美琴被检察机关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林刚一直很安静，似乎被这件事吓到了，再也没有欺负过我。
林昭呢，经过这一次“差点被毒死”的事件后，彻底变了个人。
他开始主动和我聊天，问我在福利院的生活，问我缺什么，甚至主动给我零花钱。
而林国强和张桂芬，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钱，除了赔偿款，还有生活费。
看起来他们是真的在改变。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王院长的来信。
信里她说，福利院有个小男孩病了，需要做手术，但家里没钱，问我能不能帮一下。
我看完信，没有犹豫，立刻转了十万块给福利院。
那是我从林昭那里拿到的十万块。
我觉得，把这笔钱捐给福利院，是最好的去处。
一周后，我收到了王院长的回信，说小男孩的手术很成功，感谢我的帮助。
看完信，我突然觉得，这一生都值得了。
因为我用另一种方式，拯救了一条生命。
虽然不是林昭的生命，但同样珍贵。
一年后，林家的生活逐渐回归正常。
何美琴因为狱中表现良好，被减刑了两年，现在还在监狱里。
林刚后来辞职了，去戒酒，听说现在在一家戒酒中心工作，帮助其他酗酒者。
林昭的身体彻底康复了，找到了一份工作，有了女朋友。
林国强和张桂芬呢，每天都在等我回家，等我吃饭，就像真正的父母一样。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太晚了。
因为我早就决定了，在我满二十岁的那一天，离开这个家。
回到福利院，继续我的人生。
这个家，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复仇，得到了他们的忏悔，还有了赔偿。
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而不是为了复仇。
【第九章】
我的二十岁生日到了。
那天早上，林国强和张桂芬为我准备了一大早饭，还买了蛋糕。
整个林家都洋溢着庆祝的气氛。
林昭、林刚都过来了，甚至林刚还带来了他的女朋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唱生日歌，吹蜡烛。
场景看起来很温馨，很像一个真正的家庭。
但我知道，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句号。
吃完饭，林国强拉着我到客厅：“默生，爸妈想和你谈谈。”
我坐下来，看着他和张桂芬。
“默生，这一年来，我们看到了你的改变，也看到了你对这个家的冷漠。”林国强说，“爸妈知道，我们欠你太多了，但我们真的在努力改正。”
“嗯，我知道。”我说。
“那你……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张桂芬问，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爸，妈，我要离开这个家。”我说。
客厅里安静了。
“你说什么？”林国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离开这个家。”我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张桂芬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我们已经在改正了，为什么你还要离开？”
“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说，“我的家在福利院，在那些陪我长大的老师和小伙伴身边。”
“可是……”林国强张了张嘴，“你是我们的儿子。”
“我知道。”我说，“但儿子也是有底线的，你们越过了我的底线，我需要重新开始。”
“那你想怎么样？”林国强问，“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不要钱。”我说，“赔偿款我已经拿到了，够我用了，我只想回到福利院，过我自己的生活。”
张桂芬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默生，你给妈一个机会，好吗？妈真的改了，妈发誓。”
我看着张桂芬，她苍白的脸色，她恳求的眼神。
上一世，我也看过这样的眼神，也听过这样的承诺。
结果呢？
结果是那碗毒汤。
“妈，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我说，“而是我已经原谅你了，但原谅不代表继续住在这里。”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林昭问。
“今天。”我说。
“今天？”林国强站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起身走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书包、换洗衣服、手机、钱包，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进去。
林国强跟在我后面，一直在劝。
“默生，你不能这样，你年纪还小，出去生活很不容易……”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决定了。”
“那你想住在哪里？福利院吗？”
“是的。”
“福利院没有工作，你怎么生活？”
“我会找工作。”我说，“我已经成年了，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林国强还想说什么，被林昭拉住了。
林昭摇了摇头，看着我：“默生，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劝你了，但有一点，这是我们一家的电话号码。”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家所有人的电话。
“如果你在外面有困难，随时可以打这些号码，记住了吗？”
我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谢谢。”
收拾完东西，我拿起书包，走向门口。
林国强、张桂芬、林昭，全都站在玄关处，眼神里全是舍不得。
但没人再试图拦我。
我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再见。”我说。
“默生，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张桂芬哭着说。
“嗯，我会的。”
走出门，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如果再回头看一眼，我可能就会改变主意。
但我不能改变主意。
因为我必须回到福利院，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走在路上，我深吸一口气。
终于，自由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自由。
不再被家庭束缚，不再被复仇驱使，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半小时后，我站在福利院的门口。
看着熟悉的大门，熟悉的院子，熟悉的老槐树。
眼眶有点发热。
推开门，走进去。
王院长正在办公室里，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默生？你怎么回来了？”
“院长，我回来了。”我说，“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王院长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当然可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拉着我的手，就像拉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一年，你在那个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有过。”我说，“但我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王院长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让那些欺负我的人，尝到了代价。”我说，“现在，他们都在后悔。”
王院长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孩子，有些事，报复是解决不了的。”她说。
“我知道。”我说，“所以现在，我不想再报复了，我只想好好生活。”
“那就好。”王院长笑了，“你先去宿舍放下东西吧，晚上我让小李给你做顿好吃的。”
“好。”
我拿着书包，走进熟悉的宿舍。
打开柜子，放进去换洗衣服。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
突然，我哭了。
不是委屈的哭，不是后悔的哭。
而是释然的哭。
就像一个长期在黑暗里行走的人，突然看到了光。
【第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福利院安定了下来。
白天，我在一家超市找到了工作，工资不高，但足以维持生活。
晚上，我回到福利院，帮助王院长照顾那些小孩。
日子简朴但充实。
两个月后，林昭打来了电话。
“默生，你什么时候能回家看一次？爸妈很想你。”
我听着林昭的声音，想了一会儿。
“可以。”我说，“这个周末。”
周末的时候，我回到了林家。
林国强和张桂芬在门口等我，看见我进来，眼睛都红了。
“默生！你终于回来了！”张桂芬拉着我，“你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苦了？”
“没有，就是忙。”我说。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着晚饭。
林国强和张桂芬不停地给我夹菜，问我在外面的生活。
我一一回答，但没有太多情感。
吃完饭，林国强拉我到书房：“默生，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你大哥想和你一起开公司。”林国强说，“他觉得，你这一年表现得很不错，有经商的天赋，所以想和你合作。”
“我没有经商的天赋。”我说。
“那就培养。”林国强说，“爸给你们投资五十万，你们先从小做起，怎么样？”
我看着林国强，他眼神里是真挚的期待。
“我会考虑。”我说。
“真的？”林国强很高兴，“那就好，到时候你和林昭好好商量。”
后来，在林昭的坚持下，我同意了和他一起创业。
我们合作开了一家小餐厅，主要经营简餐。
一开始生意不太好，但慢慢地，通过我们的用心经营，餐厅渐渐有了名气。
一年后，我们又开了第二家分店。
两年后，我们已经开了五家分店。
林昭有时候会开玩笑，说我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但我知道，这不是天赋，而是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专注、坚持、永不放弃。
五年后，我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了。
有属于自己的产业，有稳定的收入，有成就感。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福利院。
每个月，我都会拿出一部分利润捐给福利院。
王院长问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因为这是我的家，我要照顾我的家。”
有一次，林国强问我：“默生，你还在怨恨我们吗？”
我想了很久，才回答：“不怨恨了。”
“真的？”
“嗯。”我说，“因为我已经原谅你们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搬回来住？”
“因为原谅和接纳，是两码事。”我说，“我原谅你们，但我不愿意再依赖你们。我需要独立生活，这样我才能真正地放下过去。”
林国强点了点头，似乎是理解了我的意思。
后来，他和张桂芬的身体都开始衰弱了。
林昭让他们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长期的心理压力和悔恨导致的。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复仇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
不需要再继续了。
我开始更频繁地回家，陪伴他们，照顾他们。
看着他们一天一天老去，看着他们眼神里的后悔和遗憾，我发现，他们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惩罚——用余生去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这比什么法律制裁都更残酷，更深刻。
十年后，林国强因为突发心梗去世了。
葬礼那天，我站在他的墓碑前，看着上面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林国强穿着整洁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
我突然意识到，他也曾经是个年轻人，也曾经有过梦想。
也许正是因为人生的压力和困顿，才让他做出了那么多错误的决定。
这不是在为他开脱，而是在理解他。
“对不起。”我对着墓碑说，“如果我没有回来，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也许你会活得更久。”
林昭站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默生，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说。
张桂芬在三年后也去世了。
她是在睡梦中离开的，很平静。
在她的葬礼上，有很多人来吊唁，包括我从未见过的亲戚，还有林国强和张桂芬的老朋友。
我听着他们谈论张桂芬有多和蔼可亲，有多关心子女。
讽刺的是，这个她们口中“和蔼可亲”的人，曾经把我丢进河里。
但我已经不想再计较这些了。
因为我已经活了二十多年，已经看清了人性的复杂和多面。
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只有在不同情境下，做出不同选择的人。
林国强和张桂芬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们也在用余生去后悔，去改正。
这就足够了。
再多的恨，也改变不了既往。
倒不如放下，向前看。
【第十一章】
十五年后。
我已经三十三岁了。
我和林昭一起创办的餐饮集团，现在已经在全国有一百多家分店。
我们成了行业里的翘楚，有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力。
但我始终没有忘记，我是从福利院走出来的孩子。
每一个赚到的钱，我都会拿出一部分回馈社会。
福利院的新宿舍、新食堂、新学校，都是我捐建的。
王院长已经退休了，现在由她的学生接任院长的职位。
但王院长经常会来看我，问我过得怎么样。
每一次见面，我都会给她讲述这些年发生的事。
她听完后，总是会说同样的一句话：“默生，你没有被这个世界打败，反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光。”
我笑了笑，说：“这都是因为有你和福利院。”
有一次，我回福利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男孩。
他大概七八岁，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
我看着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叫明明。”小男孩说。
“明明，你知道吗？我也是在这个福利院长大的。”我说。
“真的？”明明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里，也永远不会忘记在这里陪伴我长大的人。”
“那……那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吗？”明明问。
“你肯定能。”我说，“因为我们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孩子，我们都很坚强。”
明明抱了我一下。
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人生不是关于复仇，不是关于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人生是关于，你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能为别人做出什么改变。
我花了二十年去复仇，去证明我的价值。
但真正改变了我，让我成长的，是那些被我帮助的人。
是他们的笑容，是他们的感谢，是他们对我说的那些温暖的话。
这些，才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尾声】
三十五岁那年，我决定再回福利院一次。
这一次，我带上了我的妻子。
她叫林晓雨，是我三年前在一次商业活动上认识的。
她在我讲述我的故事后，说了一句话：“你的人生，就像一部励志电影。”
我笑了笑，说：“如果是的话，那最精彩的部分，应该还没开始。”
确实，和林晓雨在一起的这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没有复仇，没有计较，只有爱和被爱。
回到福利院，王院长已经八十多岁了，走路需要拐杖。
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清亮，那么充满了对人生的热爱。
“默生，你终于把自己的故事讲完了。”她说。
“是的，院长。”我说，“我终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那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王院长问。
我看着旁边的林晓雨，又看了看福利院里那些小孩。
“我现在最想要的，是给这些孩子们一个美好的未来。”我说，“就像你当年给我的一样。”
王院长笑了，眼泪流了下来。
“这就是我想听到的答案。”她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整个人生的意义，终于找到了。
不是在复仇中，而是在给予中。
不是在证明自己，而是在改变别人。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被丢弃的孩子，如何用二十年的时间，完成了从受害者到拯救者的转变。
一个被毒害的灵魂，如何用十五年的时间，学会了原谅和宽恕。
一个孤独的人，如何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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