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一说真话，全班就怕
我叫林微，是个高三生。
我得了一种怪病，医生叫它「谎过敏症」。
简单说就是：只要有人在我三米之内当面说谎，我的嘴就会不受控制地把真相喊出来，拦都拦不住。越想闭嘴，声音越大。
高二那年病发后，我就成了全班最招人嫌的人。没人敢和我搭话，没人敢和我坐一起，连老师提问都尽量绕开我。毕竟谁也不想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我当众扒得底裤都不剩。
上周数学课代表收作业，前桌王浩把抄来的作业往桌上一拍，嘴硬：“我自己写的，熬到十二点。”
我喉咙一紧，没忍住：“你抄的班长的，早自习刚抄完，错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全班瞬间安静。王浩脸涨成猪肝色，转头恶狠狠地瞪我：“你有病吧！”
我没说话。我确实有病。
还有一次班主任问是谁弄坏了后门的锁，没人承认。体育委员梗着脖子喊：“肯定是外班的人干的，我们班同学不可能。”
我又没忍住：“就是他干的，昨天放学踢坏的，说要晚上翻出去上网。”
那天体育委员被罚扫了一个月厕所，之后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久而久之，大家都绕着我走。有人背地里叫我“怪物”，说我是乌鸦嘴，心思歹毒。
我无所谓。比起说假话讨好别人，我更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这天早读，班里吵吵嚷嚷的。班长江辰的位置空着。
江辰是我们班的风云人物，长得帅，家里有钱，成绩常年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宝贝，女生心里的校草。他从来不会迟到。
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趣：“辰哥可以啊，高三了还敢翘课，估计出去打比赛了吧？”
“肯定是，昨天还听他说要去和外校打友谊赛。”
我低着头背单词，没在意。直到同桌苏晓攥着笔，小声嘀咕了一句：“应该……是家里有事吧，他早上还和我说会来的。”
话音刚落。
我的喉咙突然一阵发紧，熟悉的失控感涌了上来。我想捂住嘴，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声音清晰地响在教室里，盖过了所有读书声：
“他没去打比赛，也没家里事。”
“他死了。”
“就在教学楼天台，坠楼死的。”
第二章 一语成谶
全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有震惊，有恐惧，还有厌恶。
苏晓脸色惨白，手一抖，笔“啪”地掉在地上：“林微，你……你别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控制不住。只要有人撒谎，我的嘴就不受自己支配。刚才苏晓说江辰“会来的”，她自己都不信，她在撒谎。于是我的病，就把真相逼了出来。
“神经病啊你！”王浩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我骂，“江辰好好的，你咒他死？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就是，天天就会造谣，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赶紧闭嘴吧！真晦气！”
指责声铺天盖地。我攥紧了衣角，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习惯了。每次说真话，换来的都是这个结果。
可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班主任惊慌的声音：“大家安静！都坐好！”
班主任脸色发白，站在讲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班里的议论声慢慢停了。
过了好几秒，班主任才哑着嗓子开口：“跟大家说个事……江辰同学，今天早上，在天台……意外坠楼，已经……已经去世了。”
“轰——”全班炸了。
女生的惊呼声，男生的不可置信，乱成一团。苏晓身子一软，直接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所有人都懵了。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我身上。
这一次，眼神里不再只是厌恶，还有深深的恐惧和怀疑。
“她……她怎么知道的？”
“她刚才就说江辰死在天台了……”
“太邪门了吧？难道是她……”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我知道，我麻烦大了。
很快警察来了。领头的是个中年警察，姓李，眼神很锐利。他先了解了情况，然后第一个就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你叫林微？”李警官看着我，“在班主任公布消息之前，你就知道江辰死在了天台？”
我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一种病，别人撒谎的时候，我会忍不住说出真相。刚才有人撒谎说江辰会来，我就……”
李警官皱起了眉，显然不信。“你的意思是，你有超能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我知道没人会信。换作是我，我也不信。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王浩的声音：“警察同志，我看就是她干的！她平时就和江辰不对付，天天阴阳怪气的，肯定是她怀恨在心，把江辰推下去了！”
李警官看向我，眼神更深了。
我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第三章 不是自杀
我被怀疑了。或者说，我成了头号嫌疑人。
毕竟没人能解释，为什么我能提前精准说出死者的死亡地点和状态。
李警官又问了我很多问题，案发时间我在哪，和江辰有没有矛盾。我一一如实回答。早读前我一直在教室，有监控可以查。我和江辰没什么交集，他是天之骄子，我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
李警官半信半疑，暂时让我回了教室。
教室里气氛压抑得吓人。江辰的座位空着，书本还摊开在桌上，就像他只是去了趟厕所。苏晓趴在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几个女生围着她安慰。
我刚坐下，就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肯定是她干的，不然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们以为声音很小，可我听得一清二楚。我没反驳。没用的。
下午的时候，校方初步给出了结论，说江辰是因为高三压力大，抑郁自杀。
班主任在班会上红着眼圈说：“江辰同学平时看起来开朗，其实心理压力一直很大。大家平时也要注意调节情绪，不要……”
他话没说完。
我的喉咙又开始发紧。糟了。班主任在撒谎。他根本不觉得江辰是自杀，他只是收到了校方的指令，要统一口径。
我想低头，想捂住嘴，想把话咽回去。可没用。我的声音还是清晰地响了起来，打断了班主任的话：
“不是自杀。”
“江辰坠楼前，和人在天台吵过架。”
“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全班哗然。
班主任的脸瞬间白了：“林微！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控制不住地继续说，“你知道不是自杀，天台栏杆上有别人的指纹，还有打斗的痕迹，校方只是怕影响不好，才想按自杀处理。”
教室里彻底乱了。同学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慌。
班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给我出去！”
我站起身，走出教室。刚到走廊，就撞见了李警官。
他显然听到了我说的话，眉头紧锁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天台有打斗痕迹？”
我抿了抿嘴：“我说了，有人撒谎，我就会说出真相。”
李警官盯着我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谎。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听不清电话里说什么，只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的眼神变了。
“技术科确实在天台栏杆上发现了不属于江辰的指纹，还有拖拽的痕迹。”他顿了顿，“这件事，我们还没对外公布。”
我没说话。
李警官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个病……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把病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从高二第一次发病，到后来越来越严重，只要有人在我面前撒谎，我就会不受控制地说出真相。
李警官听完，沉默了很久。
“听起来很离谱。”他说，“但我暂时选择信你。”
他看着我：“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要逐个询问你们班的同学。你在旁边听着。谁撒谎，你就告诉我。”
第四章 第一个撒谎的人
李警官的决定，让我成了临时的“人形测谎仪”。
消息传到班里，所有人都慌了。没人敢在我面前撒谎，这是全班都知道的事。平时小打小闹的秘密也就算了，现在可是人命关天。
询问在教务处办公室进行。第一个进来的是王浩。
他吊儿郎当地坐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敌意。
李警官开始提问：“今天早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你在哪里？”
“我在教室早读啊，大家都能作证。”王浩说得理所当然。
我没反应。他没撒谎。
“你和江辰关系怎么样？”
“就普通同学呗，辰哥人挺好的，我们平时经常一起打球。”
话音刚落。我的喉咙动了动。撒谎。
“你们关系不好。”我开口，声音平静，“上周江辰当众羞辱你，说你家穷，不配和他一起打球，你一直怀恨在心。”
王浩的脸“唰”地就白了。“你……你胡说！”
“你口袋里还藏着写给江辰的恐吓信，本来打算今天塞他抽屉里的。”我继续说。
李警官眼神一厉：“拿出来。”
王浩脸色煞白，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江辰，你再嚣张，早晚有你好果子吃。”
证据确凿。王浩一下子就慌了：“警察同志！我就是写写而已！我没杀他！我真的没杀他！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嘴上说说气话，我不敢杀人的！”
李警官盯着他：“七点二十左右，你去过天台吗？”
“没有！我一直在教室！”
我没出声。他没撒谎。
王浩有动机，但没有作案时间。他被带出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第二个进来的是体育委员刘强。他一进来就很紧张，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今天早上七点到七点半，你在哪？”
“我……我在操场跑步。”刘强磕磕巴巴地说。
我喉咙一紧。撒谎。
“你没在跑步。”我说，“你躲在厕所抽烟，抽了三根，怕被主任抓，才耽误了早读。”
刘强脸一下子垮了。
李警官皱了皱眉：“问你正事，江辰出事那天，你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我一早上都没见过他！”
又是谎言。
“你见过。”我看着他，“七点十分左右，你在楼梯口碰到了江辰，他让你帮他带瓶水，你拒绝了，他骂了你一句，你和他吵了两句。”
刘强额头上冒出汗来：“是……是有这么回事，可我就是和他拌了两句嘴，我没杀他啊！”
“之后呢？你上天台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我没说话。是真话。
刘强也被排除了。
一个接一个的同学进来。每个人都在撒谎。有人隐瞒自己翘课去买早餐，有人隐瞒偷拿了江辰的钢笔，有人隐瞒背地里骂过江辰。可这些，都和杀人没关系。
李警官的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张野被带了进来。
张野是我们班的转学生，来了不到半年，平时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他进来之后，头一直低着，手指紧紧攥着裤缝。
李警官问：“张野，今天早上七点到七点半，你在哪里？”
张野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在教室。”
撒谎。
我的喉咙瞬间发紧。
“你不在教室。”我说，“七点十五的时候，你去过天台。”
第五章 被霸凌的人
张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
“我……我没有……”
“你有。”我不受控制地继续说，“你兜里还装着天台的钥匙，是你昨天偷偷配的。”
李警官立刻示意旁边的警员搜身。很快，一把黄铜色的小钥匙被搜了出来。正是天台的钥匙。
证据摆在眼前，张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说吧，你上天台干什么？”李警官的语气严肃起来。
张野咬着嘴唇，双手攥得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越是不说，我喉咙里的真相就越往外涌。
“你去找江辰。”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求他，把你的照片删掉。”
“什么照片？”李警官追问。
张野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别说……求你别说……”
我别开脸。我控制不住。
“他拍了你的裸照。”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房间里，“上个月，江辰把你堵在器材室，扒了你的衣服拍照片，还发到了男生群里，以此威胁你帮他写作业、跑腿，稍有不顺心就打你。”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李警官的脸色沉得像水。
张野抱着头，崩溃地哭了出来。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呜咽的哭声。
“我只是想让他删掉照片……”他哭着说，“我真的只是想求他……我到天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栏杆断了，他躺在楼下……我害怕，我就跑了……人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
李警官盯着他：“你到天台的时候是几点？”
“七点二十左右……”
“你看到凶手了吗？”
张野摇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没有……我上去的时候，天台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害怕，就赶紧跑了，钥匙都忘了扔……”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仔细感受着。他说“人不是我杀的”，我的喉咙没有反应。是真话。他说“没看到凶手”，也没有反应。也是真话。
我对李警官摇了摇头：“他没撒谎。人不是他杀的。”
李警官皱起眉。有动机，有作案时间，还去过现场。可他说的是真话。
案子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张野被带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江辰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么多龌龊。霸凌，羞辱，拿别人的痛处当乐子。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少人恨他？
李警官揉了揉眉心：“下一个，苏晓。”
苏晓是江辰的女朋友，也是我们班的班花。她眼睛红肿着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轻飘飘的。坐下之后，她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李警官开门见山：“苏晓，你和江辰是情侣关系，对吧？”
苏晓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
“今天早上，你最后一次见江辰是什么时候？”
苏晓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我……我今天早上没见过他。我们昨天晚上还聊过微信，他说今天早读会来的。”
撒谎。
我的喉咙立刻有了反应。
“你见过他。”我说，“今天早上七点十分，你在天台见过江辰。”
苏晓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彻底。
第六章 苏晓的秘密
苏晓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没有……”
“你有。”我看着她，“你胳膊上的伤，就是和江辰争执的时候被他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晓的胳膊上。她的校服袖子很长，一直盖到手腕。可刚才说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胳膊。
李警官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警员走过去，轻轻挽起了苏晓的袖子。白皙的胳膊上，几道紫红色的抓痕清晰可见，一看就是刚弄的。
苏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说吧，怎么回事。”李警官语气放缓了些。
苏晓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她和江辰在一起半年了。一开始江辰对她很好，温柔体贴，是所有人都羡慕的神仙情侣。可在一起久了，江辰的控制欲就暴露了。他不准苏晓和别的男生说话，不准她参加社团活动，甚至连她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只要苏晓稍有不从，江辰就会冷暴力，甚至动手推她。
“昨天晚上，我们吵架了。”苏晓哭着说，“他说我和别的男生说话，骂我不要脸……我和他吵了几句，他就约我今天早上去天台说清楚。我七点十分上去的，我们吵了大概五分钟……他又要动手，我推开他，就跑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真的，我走的时候他还站在天台边上骂人呢……”
苏晓哭得浑身发抖。
我静静我的病症。难道真的和她没关系？
李警官又问了几个问题，陈雪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全程，我的喉咙都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谎言。
最后，李警官只能让她先回去。
陈雪站起身，临走前，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第七章 大家都想让他死
询问结束了。全班问了个遍，有动机的人不少，可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王浩恨江辰目中无人，刘强恨江辰仗势欺人，张野被江辰霸凌到抬不起头，苏晓被江辰精神控制。每个人都有恨他的理由。可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或者说，没有直接杀人的证据。
李警官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有意思。”他吐了口烟圈，“一个班的人，几乎人人都和死者有矛盾。这江辰，人缘也太差了。”
我没说话。阳光下，走廊里的灰尘在飘。我想起刚才陈雪那个眼神，心里总觉得发毛。
“李警官，”我开口，“你不觉得陈雪有点奇怪吗？”
“陈雪？”李警官挑眉，“那个学习委员？她怎么了？”
“她太冷静了。”我说，“而且，她的话太完美了，一点破绽都没有。”
李警官笑了笑：“小姑娘，冷静不代表就是凶手。人家说不定就是心理素质好。而且你的病不是没反应吗？她没撒谎。”
我抿了抿嘴。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下午的时候，案情有了新进展。技术科那边还原了江辰的手机。手机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江辰的手机里，存着好多人的把柄。有张野的裸照，有苏晓的私密视频，有王浩考试作弊的证据，还有几个老师收礼的聊天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加密相册。技术人员破解开之后，里面竟然是陈雪的资料。从她的家庭住址，到她父母的工作，甚至还有她妹妹的信息。
“陈雪还有个妹妹？”李警官皱起眉，“资料显示，她是独生女啊。”
我心里一动。独生女？那江辰手机里的“妹妹”是谁？还有，江辰为什么要调查陈雪？
就在这时，有个警员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李队！查到了！陈雪的户籍有变动！一年前她迁过来的，原来的户籍上，她确实有个妹妹，叫陈雨！”
“陈雨？”李警官立刻问，“她妹妹现在在哪？”
警员的脸色有点难看：“一年前，跳楼自杀了。就在她原来的高中。”
我心里猛地一沉。跳楼自杀？和江辰的死法，一模一样？
“因为什么自杀？”李警官追问。
“说是校园霸凌，被同学排挤，抑郁了。”警员说，“当时案子是按自杀结的。”
李警官的眼神瞬间变了。“查一下，当年霸凌陈雨的人里，有没有江辰。”
不用查了。我已经猜到了。如果当年霸凌陈雨的人里有江辰，那陈雪的动机，就太大了。她改名字，转学，潜伏在江辰身边一年。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可为什么……她说话的时候，我的病没有反应？她明明在撒谎，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难道她可以控制自己，不说一句谎话？不可能。人不可能一句谎话都不说。除非……她只说真话，但是只说一部分真话，用真话误导别人。
对。她没撒谎，她只是没说全部的真相。我的病，只能揭穿谎言，却不能逼别人说出所有秘密。
好高明的手段。
我攥紧了拳头。陈雪，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八章 第二把钥匙
李警官立刻让人去查陈雪和陈雨的关系，还有当年的霸凌事件。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员在天台的下水沟里，发现了第二把天台钥匙。钥匙上有磨损的痕迹，但是没有指纹。显然是被人擦过了。
“张野有一把，这是第二把。”李警官摩挲着下巴，“说明还有第三个人，配过天台的钥匙。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我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雪。可是没有证据。而且，陈雪有不在场证明。她说她七点到七点半一直在教室，很多同学都能作证。
“不对。”我突然开口，“七点十五到七点二十，只有五分钟。如果动作快的话，五分钟足够了。她可以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杀完人再回来。”
李警官摇头：“教室在三楼，天台在六楼。跑上去再跑下来，还要争执、推人、擦指纹，五分钟根本不够。”
也是。除非她提前埋伏在天台。可如果她提前上去，那七点之前她就不在教室，肯定会有人发现。
“不对。”我又想到了什么，“张野说，他上天台的时候，没看到人。那凶手会不会没走，而是躲起来了？天台有什么能躲人的地方？”
李警官眼睛一亮：“天台有个设备间！”
他立刻带人去了天台。我也跟着上去了。
天台上风很大，栏杆边还拉着警戒线。角落里确实有个小小的设备间，平时用来放清洁工具，门是坏的，一直锁不上。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拖把和水桶。地上有浅浅的脚印。
“技术科！过来取证！”李警官喊了一声。
很快，技术人员过来提取了脚印。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脚印是37码的女鞋印。
我们班女生里，穿37码鞋的人不少。苏晓，陈雪，还有好几个女生，都是37码。范围还是太大。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江辰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里，除了陈雪妹妹的资料，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照片，是陈雨的。”李警官说，“看起来像是偷拍的。”
偷拍的？江辰为什么要偷拍陈雨？而且，陈雨是在老家的高中自杀的，江辰怎么会认识她？除非……江辰以前也在那个高中读过？不对，江辰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初中到高中都在这所学校。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陈雨自杀，和江辰脱不了干系。江辰甚至可能，就是当年霸凌陈雨的主谋。
就在这时，李警官的手机响了。是去查当年案子的警员打来的。
挂了电话，李警官的脸色很沉。
“查到了。”他说，“当年霸凌陈雨的，确实有江辰。江辰初中的时候，和陈雨是一个学校的。他带头霸凌陈雨，把她堵在厕所里泼水，散播她的谣言，说她被人包养了。后来陈雨升了高中，以为能摆脱他，结果江辰还找外校的人去堵她，继续霸凌。最后陈雨受不了，跳楼自杀了。因为江辰家里有钱有势，当年这事就压下来了，按自杀结的案，江辰一点事都没有。”
风刮过天台，冷得刺骨。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原来如此。这就是陈雪的动机。杀妹之仇。她隐忍了一年，就是为了今天。
可问题是，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说话滴水不漏，连我的谎过敏症都抓不到她的把柄。
这个女生，太可怕了。
第九章 苏晓的认罪
案情越来越清晰。陈雪的嫌疑越来越大。可就是没有直接证据。
李警官决定再找陈雪谈一次。可还没等去找，苏晓突然跑过来，说要自首。
“人是我杀的。”
苏晓站在办公室里，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是我和江辰吵架，失手把他推下去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警官皱起眉：“你上次不是说，你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吗？”
“我撒谎了。”苏晓低下头，“我当时太害怕了，不敢承认。我们吵得很凶，他打了我一耳光，我气疯了，就推了他一把……他没站稳，就摔下去了。都是我的错，你们抓我吧。”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
可我的喉咙，却一阵发紧。她在撒谎。
“你撒谎。”我开口，“人不是你推的。”
苏晓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没有撒谎！就是我干的！”
“你有。”我看着她，“你根本没推他，你走的时候，他确实还活着。你现在是在替别人顶罪。”
苏晓的脸瞬间白了。“我没有……”
“是谁让你顶罪的？”我继续追问，“是不是陈雪？”
提到陈雪的名字，苏晓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破绽。
“不是！跟她没关系！”苏晓激动地喊起来，“就是我自己干的！你们别乱猜了！”
她越激动，谎言就越明显。我的病源源不断地涌出真相：
“陈雪拿江辰手机里的私密视频威胁你，她说如果你不顶罪，就把视频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她还说，你未成年，就算进去了也关不了几年，出来之后还能重新开始。可如果视频发出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苏晓再也撑不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逼我的……是她逼我的……她说我要是不认罪，就把视频发给我爸妈，发给全校的人……我没办法……”
真相大白。果然是陈雪。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杀了江辰，然后拿视频威胁苏晓，让苏晓替她顶罪。如果没有我，她就得逞了。
“太过分了！”旁边的警员愤愤地说，“心机也太深了！”
李警官立刻下令：“去把陈雪带过来！”
很快，陈雪被带了过来。她还是很平静，推了推眼镜，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陈雪，”李警官看着她，“苏晓都招了，是你威胁她顶罪。江辰也是你杀的，对吧？”
陈雪抬起眼，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我。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警官，你有证据吗？”她的语气很平静，“苏晓说我威胁她，空口无凭。聊天记录？语音？还是视频？至于杀人，我有不在场证明。案发时间我一直在教室，全班同学都能作证。总不能凭她几句话，就定我的罪吧？”
她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她全程都在说真话，没有一句谎言。我的喉咙，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太谨慎了。所有的威胁，都是当面说的，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所有的行动，都避开了监控，有完美的人证。滴水不漏。
李警官气得攥紧了拳头，却拿她没办法。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是她干的，也不能抓人。
陈雪看着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能拆穿谎言又怎么样？你抓不到我的把柄。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难道就让她这么逍遥法外？
不行。一定有破绽。一定有她没注意到的地方。
第十章 五楼的窗户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僵。陈雪站在那里，从容不迫。苏晓坐在地上哭，警员们都很气愤，却无可奈何。
我死死地盯着陈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七点十五到七点二十，只有五分钟。从三楼教室到六楼天台，跑上去都要两分钟，更别说杀人、擦指纹、再跑回来。根本不可能。
除非……她不是从教室出发的。那她从哪里出发？她提前躲在天台？可七点之前她在教室啊，很多人都看到了。
不对。等等。张野是七点二十上天台的，他说上去的时候江辰已经死了，天台上没人。那凶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如果凶手杀了人立刻就走，那七点十五到七点二十之间，肯定会碰到人。可楼梯间的监控显示，那段时间只有苏晓和张野上下过天台。没有第三个人。
这就奇怪了。凶手难道凭空消失了？还是说……凶手一直没走？
设备间？不对，设备间的脚印是新鲜的，但如果凶手一直躲在里面，等没人了再走，那是什么时候走的？案发后很快就有人报警了，警察来了之后封锁了现场，天台一直有人守着。她不可能躲到那时候。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天台在六楼，教室在三楼。那五楼呢？四楼呢？有没有可能，凶手杀了人之后，没有走楼梯下去，而是翻到了下一层？比如，从天台翻到五楼的走廊窗户？不对，太危险了，而且很容易被看到。
除非……有别的路。
“李警官，”我突然开口，“教学楼的天台，除了楼梯间的门，还有别的出口吗？”
李警官愣了一下：“别的出口？”
“比如，通风管道？或者消防梯？”
“消防梯在楼后面，但是年久失修，早就封死了。”旁边的警员说，“通风管道那么小，人钻不进去。”
不对。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我转头看向陈雪：“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雪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没撒谎。她只是在装傻。
我深吸一口气。不能急。再想想。
案发时间，七点十五到七点二十。苏晓七点十五离开天台。张野七点二十到达天台。这五分钟，是死亡时间。
可如果……死亡时间不是这五分钟呢？如果江辰死得更早，或者更晚？不对，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就是七点到七点半之间，结合苏晓和张野的证词，锁定在十五到二十之间。
等等。张野说，他上天台的时候，江辰已经掉下去了。他是怎么知道江辰掉下去了？他看到尸体了？还是说，他只看到栏杆断了，就以为江辰掉下去了？不对，张野说“他躺在楼下”，说明他往下看了。那江辰确实是在他之前掉下去的。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了陈雪的头发。她的发梢，有点湿。今天是晴天，没下雨。她的头发怎么会湿？而且只是发梢湿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等等。天台的设备间里，有什么？拖把，水桶。还有什么？水管。对，有一根浇花用的水管，盘在角落。
我猛地抬头。
“李警官！”我喊了一声，“去查五楼的窗户！尤其是正对天台下方的那扇！”
李警官愣了一下：“五楼？那不是空教室吗？”
“去查就知道了！”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破绽，就在那里。
第十一章 完美的手法
一行人立刻下楼，去了五楼。
五楼最东边的教室是空的，平时用来放杂物，门一直锁着。钥匙在后勤处。
打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教室里堆满了旧桌椅和杂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我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那扇窗户前。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有明显的灰尘被蹭掉的痕迹。还有几个浅浅的脚印。
“技术科！过来！”李警官立刻喊人。
技术人员很快过来取证。窗台上的脚印，和天台设备间的脚印，尺码一致，都是37码的女鞋印。而且，窗户把手上面，有半枚残缺的指纹。
“太好了！”李警官一拍手，“拿回去比对，只要和陈雪的对上，就是铁证！”
我站在窗边，抬头往上看。头顶就是天台的边缘。
原来如此。我终于想通了。陈雪的手法。
她根本不用走楼梯。她提前来到五楼的空教室，打开窗户等着。七点十五，苏晓离开天台。江辰一个人站在天台边上生气。陈雪就在下面喊他的名字。
江辰听到声音，探出头往下看。江辰身高一米八，栏杆到他胸口，探身往下看时重心会前移。陈雪在五楼，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肩膀。她只要用力一推，江辰重心不稳，就会直接翻下去。
对！这样她根本不用上天台！所以天台没有她的脚印，楼梯间没有她的身影。她全程都在五楼。
杀了人之后，她立刻擦掉窗台上的大部分痕迹，然后从五楼走楼梯回三楼教室。五楼到三楼，只用一分钟就够了。神不知鬼不觉。
难怪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案发的时候，她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室。她只需要提前几分钟溜出去，杀完人再溜回来。几分钟而已，大家都在低头早读，根本不会注意。
好精妙的手法。
“太聪明了……”旁边的警员忍不住感叹，“要是没发现五楼的窗户，还真被她蒙混过去了。”
李警官脸色凝重：“先等指纹比对结果。”
我们回到办公室。陈雪还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可当她看到我们从五楼回来，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她看着李警官，“找到证据了？”
李警官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气氛很紧张。
过了大概半小时，技术科的结果出来了。警员跑进来，脸色有点难看。
“李队，指纹比对失败了。”
“什么？”李警官皱起眉，“怎么会？”
“那半枚指纹残缺太严重了，比对不上。”警员说，“鞋印也只能证明尺码一致，不能确定就是陈雪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雪轻轻笑了一声。“警官，没有证据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她站起身，“快晚自习了，我还要复习。”
李警官咬着牙，没说话。
我看着陈雪得意的样子，心里堵得慌。难道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不对。一定还有别的证据。她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
等等。她的发梢是湿的。为什么？她的头发是长发，江辰坠楼的时候，出于本能会伸手乱抓，很可能抓到了她的头发！她的发梢湿，是因为她回去之后，赶紧洗了发梢，想把痕迹洗掉！
那江辰的指甲缝里，会不会有她的头发或者皮屑？
“李警官！”我立刻说，“快让人查江辰的指甲缝！里面肯定有凶手的生物样本！”
第十二章 她从不撒谎
李警官立刻反应过来。“对！法医尸检的时候肯定取了样！赶紧打电话问！”
电话很快打过去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过了一会儿，法医那边回了消息。江辰的右手指甲缝里，确实发现了几根长发，还有一点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最快也要明天出来。
“好！”李警官松了一口气，“只要DNA对上，看她还怎么狡辩！”
我看向陈雪。这一次，她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从容不迫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
“就算有头发又怎么样？”她看着我，“我和江辰是同班同学，平时讨论问题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抓到头发，很正常吧？”
她说得没错。同班同学，有接触很正常。单凭指甲缝里的头发，只能说明他们有过接触，不能证明是她杀的人。除非能证明，头发就是案发当时扯下来的。可这很难证明。
陈雪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头发。
“警官，要是没别的事，我真的要回去了。”她说，“总不能一直扣着我吧？”
李警官脸色很难看，却没办法反驳。确实，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定罪。
就在这时，我突然开口了。
“陈雪，你妹妹陈雨，当年也是这样被江辰逼死的，对吧？”
我提到了陈雨。陈雪的身子猛地一僵。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恨意。
“你闭嘴。”她的声音很冷。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她，“陈雨当年才十五岁，就因为江辰的霸凌，从楼上跳了下去。江辰毁了她的人生，也毁了你的家。所以你转学过来，就是为了给你妹妹报仇，对吧？”
我一句一句地说着，观察着她的反应。我在逼她。逼她撒谎。只要她撒谎，我的病就能揭穿她。
可陈雪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我，一句话都不说。她不说话，就不会撒谎。好能忍。
“你说话啊。”我继续说，“你难道不恨江辰吗？你难道不想为你妹妹报仇吗？”
陈雪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她的嘴唇在抖，却硬是一个字都不说。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是，我恨他。”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恨不得他死。”
“可那又怎么样？恨他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是凶手？”
她说的是真话。我的喉咙没有任何反应。
她承认自己恨江辰，承认自己想让他死。可她就是不承认人是她杀的。而且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我根本抓不到她的把柄。
“你很厉害。”我看着她，“你算准了一切，算准了苏晓会替你顶罪，算准了张野会背黑锅，也算准了我的病只能拆穿谎言，不能逼别人说出全部真相。”
陈雪笑了笑：“过奖。”
她承认了自己的算计，却不承认杀人。滴水不漏。
我深吸一口气。看来，只能等DNA结果了。
可我心里清楚，就算DNA对上了，也只能证明有接触，定不了罪。陈雪太懂规则了，她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难道真的要让她逃脱吗？
第十三章 日记本
那天晚上，陈雪还是回去了。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拘留她。李警官安排了人暗中盯着她，防止她逃跑。
我也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案子的细节。
陈雪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个机器。她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吗？不对。再精密的计划，也会有疏漏。她为了复仇，准备了一年。这一年里，她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比如，她的计划，会不会写在什么地方？日记本？对，很多人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尤其是这种背负着仇恨的人，很可能会把心事写在日记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学校。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没几个人。陈雪的座位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她的书包放在椅子上，人不知道去哪了。
我犹豫了一下。翻别人东西不好。可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能让凶手伏法。
我咬了咬牙，走了过去。陈雪的书桌很整齐，书本都按大小摆好。我翻了翻课本，没有日记本。抽屉里也只有文具和卷子。
难道她没带过来？还是说，她根本不写日记？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摸到了书包最里面，有个硬硬的本子。我拿出来一看。是个黑色的笔记本，封皮很旧，看起来用了很久。应该就是日记本。
我刚要翻开。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陈雪。
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水杯，眼神冰冷地看着我。“翻别人东西，很没礼貌吧？”
我攥着日记本，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里面写了你的计划，对不对？江辰就是你杀的。”
陈雪走过来，伸手夺过日记本。“你想多了。”她把日记本塞进书包里，“这只是我的错题本。”
撒谎。
我的喉咙瞬间一紧。
“这不是错题本。”我脱口而出，“这是你写的复仇日记，里面记录了你所有的计划。”
陈雪的脸色变了。“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继续说，“你从一年前就开始计划，你调查江辰的作息，摸清他的习惯，甚至提前配了五楼空教室的钥匙。你连我的病都算进去了，你故意引导我去怀疑张野，怀疑苏晓，把水搅浑，好让你自己脱身。”
每说一句，陈雪的脸色就白一分。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的谎言，触发了我的病症。
“把日记本拿出来。”我看着她，“你敢让我看看吗？”
陈雪攥着书包带，眼神闪烁。她不敢。日记本里，一定藏着她的罪证。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李警官带着人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我们的对峙。
“怎么回事？”
“李警官，她有日记本，里面记录了她的复仇计划！”我立刻说。
李警官眼睛一亮，看向陈雪：“陈雪，把日记本拿出来。”
陈雪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请你配合调查。”李警官加重了语气。
陈雪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慢慢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日记本，递了过去。手指都在抖。
李警官接过日记本，翻开。越看，脸色越沉。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很久，李警官合上日记本，看向陈雪。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陈雪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她说，“人是我杀的。”
第十四章 迟到的正义
陈雪终于认罪了。
日记本里，详细记录了她这一年来的所有计划。
从陈雨跳楼那天起，她就发誓要让江辰偿命。她改了名字，转了学，故意考到江辰的班级，潜伏在他身边。她假装乖巧努力，主动向江辰请教问题，慢慢获取他的信任。
她摸清了江辰的作息，知道他每周一早上都会去天台背书。她提前配了五楼空教室的钥匙，反复演练推人的角度和力度。
她甚至特意研究了我的病，知道我能拆穿谎言，所以她全程只说真话，绝不撒谎。她还提前复制了江辰手机里苏晓的私密视频，案发后威胁苏晓顶罪。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如果没有我，她几乎完美犯罪。
“为什么不用更稳妥的办法？”李警官问她，“比如报警，让法律制裁他。”
陈雪笑了，笑得很凄凉。
“法律？”她说，“当年我妹妹死的时候，法律在哪？江辰家里有钱有势，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事情压下去了。他连学都没停，照样当他的好学生，校草班长。我妹妹呢？她才十五岁，就那样没了。没人替她做主，没人给她公道。那我就自己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化不开的恨意。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警官叹了口气。“你这样做，毁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陈雪说，“从我决定复仇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只要能让他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苍白得透明。
“我妹妹生前最喜欢看日出。”她说，“她总说，等考上高中，就要和我一起去山顶看日出。现在，她看不到了。江辰也看不到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从案发开始，她一直冷静得可怕，直到这一刻，才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凶手，可她也是受害者。江辰死有余辜，可杀人终究是错的。
李警官给陈雪戴上了手铐。冰凉的手铐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林微，”她看着我，“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我愣住了。
“嗯。”她轻轻点头，“你有病，所以你不得不说真话。不像我，说了一辈子谎话，连自己都骗。”
说完，她笑了笑，跟着警察走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可我心里，却冷得发慌。
第十五章 全班的沉默
陈雪被抓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班。
没人想到，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只会读书的学习委员，竟然是杀人凶手。更没人想到，她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教室里议论纷纷。有人同情陈雪，有人觉得江辰活该，也有人觉得杀人就是不对。
我坐在座位上，没说话。
班主任很快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站在讲台上，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关于江辰同学的事，学校会统一处理。大家不要传谣，不要议论，安心学习，准备高考。还有，之前江辰霸凌同学的事，学校会逐一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说完，就叹了口气，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又开始议论起来。
下午的时候，李警官又来找我了。他脸色有点复杂。
“林微，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们查了江辰的手机，里面除了张野和苏晓的把柄，还有很多其他同学的秘密。”李警官说，“江辰生前，一直用这些秘密威胁别人，帮他做事。我们想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被他威胁过，还有没有帮凶。”
我明白了。他是想让我当测谎仪，把全班的秘密都挖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陈雪的事已经让我很累了。我不想再拆穿别人的秘密。可想到江辰做的那些事，想到那些被他威胁、被他霸凌的人，我又点了点头。
“好。”
于是，又一轮询问开始了。这一次，比上次更彻底。
每一个同学进来，我都能拆穿他们藏在心底的秘密。有人被江辰逼着偷过考试卷子，有人被江辰逼着欺负过别的同学，有人被江辰讹过钱。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被江辰拿捏过。可他们都选择了沉默。没人敢反抗，没人敢站出来。他们以为沉默就能明哲保身。可他们的沉默，反而助长了江辰的嚣张。到最后，酿成了悲剧。
询问结束后，李警官叹了口气。
“这哪是一个人的恶啊。”他说，“是所有人的沉默，养出了这个怪物。”
我没说话。
我想起了高二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病。那时候，我亲眼看到江辰把一个低年级的学弟堵在巷子里打。我不敢说话，不敢报警，假装没看见，偷偷跑了。
那天晚上，我就做了噩梦。然后第二天，我就得了这个怪病。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假装没看见，再也不能撒谎。只要有人撒谎，真相就会从我嘴里蹦出来。
原来我的病，不是诅咒。是我潜意识里，不想再沉默了。
第十六章 不对劲的时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考越来越近，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大家好像都慢慢忘了这件事，全身心投入到复习中。
可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全结束。
有一个细节，我一直想不通。陈雪的日记本里，写了她的全部计划，可唯独没写，她是怎么知道江辰那天早上一定会去天台的？
她只说江辰每周一都会去天台背书。可那天是周二。江辰为什么会去？
苏晓说，是江辰约她去天台的。江辰为什么突然约苏晓去天台？而且时间刚好卡在陈雪计划好的时间里？难道只是巧合？
不对。陈雪的计划那么精密，不可能靠巧合。
一定还有别的内情。
这天下午，我去教务处交作业。路过教师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是班主任和教导主任。
“……江辰那天早上，本来是要去天台见陈雪的对吧？”教导主任的声音。
“嗯。”班主任叹气，“陈雪说有重要的事和他说，约他七点在天台见。”
“那苏晓怎么也去了？”
“陈雪用江辰的手机给苏晓发的消息，约她七点十五过去。”
“这孩子，心思也太深了……”
我愣住了。原来是这样。
陈雪先约江辰七点上天台。然后偷拿江辰的手机，给苏晓发消息，约她七点十五过去。她故意让苏晓晚十五分钟到，就是为了让苏晓成为“最后一个见到江辰的人”，把嫌疑引到苏晓身上。
然后她再算好时间，七点十五的时候，在五楼动手。这样苏晓刚好离开，有作案嫌疑，又有动机。完美的栽赃。
可她是怎么拿到江辰手机的？江辰手机从不离身。除非……江辰上天台的时候，手机没带？不对，手机是在江辰尸体身上发现的。
等等。陈雪和江辰是同班同学，平时经常讨论问题。她会不会是提前一天，趁江辰不注意，拿他手机发的消息，然后又删了记录？不对，技术科恢复了聊天记录，消息是案发当天早上发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江辰上天台的时候，手机在陈雪手里？不可能啊。他们一个在天台，一个在五楼。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陈雪会不会，根本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帮凶？
可日记里没写啊。还是说，她故意没写？
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有帮凶的话，那这个帮凶是谁？现在还在我们班里？
而且，陈雪一个女生，要把江辰从天台边推下去，难度太大了。江辰一米八的个子，一百四十多斤。陈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除非，有人在天台帮忙。有人在天台上，把江辰推到栏杆边，然后陈雪在下面配合，一起把人弄下去。
对！这样就合理了！天台有一个人，五楼有一个人。两个人里应外合。所以江辰才会掉下去。
那天台的人是谁？张野？不对，张野七点二十才上去。苏晓？苏晓七点十五就走了。还是说，还有第三个人？
这个人，在苏晓走了之后，张野来之前，和江辰待在一起。然后和陈雪里应外合，杀了江辰。之后立刻离开，刚好避开张野。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陈雪？
第十七章 钻空子的人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立刻去找李警官，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
李警官听完，脸色也变了。
“你说得有道理。”他说，“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陈雪一个人作案，忽略了帮凶的可能。如果真有帮凶，那我们得重新查。”
他立刻调来了案发当天早上的监控。七点到七点半之间，进出教学楼的人都查了个遍。
除了苏晓和张野，还有一个人去过六楼。
是王浩。
王浩？我愣住了。怎么会是他？
监控显示，七点十分的时候，王浩上了六楼，七点十八的时候下来的。刚好卡在苏晓走了之后，张野来之前。完美的时间差。
“竟然是他……”李警官皱起眉，“他之前不是说一直在教室吗？”
“他撒谎了。”我说，“可我之前问他的时候，他说他没去过天台，我的病没反应啊。”
不对。我记得很清楚。上次询问的时候，李警官问王浩“七点二十左右你去过天台吗”，王浩说“没有”，我当时没反应。
因为李警官问的是“七点二十左右”。王浩是七点十分上去，七点十八下来的。他说“七点二十左右没去过”，是真话。
他钻了时间的空子！好狡猾。
“走，去找王浩。”李警官立刻起身。
我们赶到教室的时候，王浩正在收拾东西，像是要走。看到我们进来，他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想跑。
“站住！”李警官大喝一声。旁边的警员立刻冲上去，按住了他。
王浩挣扎着：“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王浩，”李警官看着他，“案发当天早上七点十分到七点十八，你在天台干什么？”
王浩的脸“唰”地白了。“我……我没去天台……”
撒谎。我的喉咙立刻发紧。
“你去了。”我说，“你和陈雪一起杀了江辰。你在天台把江辰推到栏杆边，陈雪在五楼拽他，你们一起把他弄下去的。”
王浩浑身发抖，嘴硬道：“你胡说！我没有！”
“你有。”我继续说，“陈雪答应给你钱，让你帮忙。而且江辰手里有你考试作弊的证据，一直威胁你，你早就恨他了。你口袋里还有陈雪给你的银行卡，里面有两万块钱，是她答应你的报酬。”
王浩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警员从他口袋里搜出了那张银行卡。证据确凿。
王浩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我……我就是帮了个忙……我没想杀人的……”他哭丧着脸，全都招了。
第十八章 两个人的复仇
王浩招了。他确实是陈雪的帮凶。
三个月前，陈雪找到他，开价两万块，让他帮忙“教训”一下江辰。王浩本来就恨江辰，又缺钱，就答应了。
按照陈雪的计划，陈雪先约江辰七点上天台，说有学习资料要给他。江辰没多想就答应了。
七点十分，王浩上天台，假装找江辰有事，趁他不注意，猛地把他往栏杆边推。江辰没防备，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然后陈雪在五楼伸手一拽，江辰重心不稳，直接就掉了下去。
杀完人之后，王浩立刻擦掉了栏杆上的指纹，然后跑下了楼。他特意选了七点十八离开，就是为了避开七点二十上来的张野。他算准了张野会背黑锅。
至于之前的询问，他故意钻时间的空子，只是否认七点二十去过天台，没说自己更早的时候没去。所以我的病没拆穿他。
“我真的没想杀他……”王浩哭着说，“陈雪说就是教训他一下，把他吓个半死就行……我没想到他会掉下去……我是被她骗了……”
可不管他怎么辩解，他都是帮凶。人是他推出去的。他跑不掉。
王浩被带走了。教室里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王浩竟然也是凶手之一。
看着王浩被带走的背影，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雪，王浩。一个为了复仇，一个为了钱财和恨意。他们联手杀了江辰。
可江辰的恶，又何尝不是所有人纵容出来的？被霸凌的人不敢反抗，围观的人选择沉默，有心计的人推波助澜。所有人都是推手。
我想起陈雪说的话。她说，她羡慕我，因为我不得不说真话。可我觉得，她才是勇敢的那个。至少，她敢站出来，让恶人付出代价。虽然用错了方式。
傍晚的时候，我去了看守所，想见陈雪一面。她同意了。
隔着玻璃，她看起来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看到我，她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我想知道，王浩的事，你为什么没写在日记里？”我问。
陈雪低头笑了笑：“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吧。王浩虽然贪财，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被江辰逼急了。我本来打算，等事情过去了，就自己扛下来，不连累他。没想到还是被你查出来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林微，你说，我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法律上来说，她错了。可从情理上来说，江辰死有余辜。
“我不知道。”我如实说。
陈雪笑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其实我从来没后悔过。江辰毁了我妹妹，毁了我的家。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她的眼神很坚定。我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离开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我慢慢走着，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对错。也不是所有正义，都能靠法律实现。可不管怎么样，杀人终究是错的。代价太大了。
第十九章 真话的重量
案子彻底结了。两个凶手都落网了。
学校里的风波也慢慢平息了。大家又回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中，为高考奋战。只是偶尔提起这件事，还是会唏嘘不已。
我的病，还是老样子。有人撒谎，我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但我不再觉得这是诅咒了。
以前我总觉得，这个病让我被孤立，让我讨人嫌。可现在我知道。真话虽然刺耳，但总比谎言好。
如果当年，有人敢站出来说真话，陈雨就不会死。如果大家都敢反抗，江辰就不会那么嚣张。如果没有沉默的大多数，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我的病，就是为了打破沉默而生的。
高考前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了很多。关于高考，关于未来，关于做人。
最后，他看向我。
“林微同学，以前老师对你有偏见，觉得你爱惹事。现在老师知道了，敢说真话，是很了不起的事。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像林微同学一样，做个敢说真话的人。”
班里响起了掌声。我坐在座位上，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释然。
散会后，有几个同学过来找我，和我道歉。说以前不该孤立我，不该骂我。我笑了笑，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我走进考场的时候，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我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的病会不会好，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以后再遇到不公的事，我不会再沉默。因为我有不得不说真话的理由。这就是我的病，存在的意义。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我想，陈雨如果看到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吧。希望她在那边，能看到日出。也希望所有被伤害过的人，都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正义。
哪怕晚一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