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恋爱七周年，我安排爸妈和沈祁昭正式吃顿饭，谈谈我们的婚事。
我提前半个月，加价十倍才抢到私房菜的独立包间。
可到了餐厅门口，我才发现沈祁昭还带上了他的小青梅桑湘和两个竹马。
我刚要问他，桑湘看着坐满客人的大厅，忽然停下脚步。
“里面人太多，我有人群密集恐惧症！我受不了……”
顾杰和赵恺立刻围过去安抚她。
沈祁昭更是熟练地挡在她身前。
“别怕，我们换个地方。”
“楼上是独立包间，我爸妈已经在等了。”
沈祁昭却皱眉打断我。
“初窈，湘湘有人群密集恐惧症，你别逼她。”
桑湘红着眼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们的七周年，没想到里面这么多人，扫了大家的兴。”
我还没说话，下一秒，沈祁昭给我转了五位数。
“订金我赔，你别闹了。跟叔叔阿姨解释一下，我们改天再见。”
说完，他护着桑湘离开。
顾杰和赵恺也跟了上去。
妈妈恰好从楼上下来。
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轻声问我：“小沈不是说，今晚要和我们谈婚事吗？”
我低头收下转账。
恋爱七年，他一向被动。
今天，我本以为，我们会在爸妈面前正式定下婚事。
可现在，我给他回了一句话。
“钱收到了，婚事不用谈了。”
.......
手机屏幕亮着。
沈祁昭转来的五位数转账静静停在消息栏。
我盯了两秒，点下收款。
恋爱七周年的时间。
原来在他眼里，只值这五位数。
我给爸妈发了条消息：“我到了，马上上来。”
再抬头时，桑湘正脸色发白的缩在三人中间。
顾杰替她递纸巾，赵恺低声安抚。
沈祁昭站在最前面，下意识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所有人都在看她。
只有我站在圈外。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顿了一下，很快松开。
“走吧，换个地方。”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他眉头立刻皱起。
正在安慰桑湘的顾杰立刻沉下脸：“姜初窈，你能不能分分场合？湘湘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要耍脾气？”
赵恺也跟着劝：“你社牛一个，湘湘社恐，以前聚餐不也经常临时换地方。”
“叔叔阿姨以后还能见。湘湘怕人多，你就不能体谅她一次？”
沈祁昭看着我，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订金已经赔给你了，你还在计较什么？”
我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妈妈的声音。
“囡囡。”
她大概是等得太久，放心不下，才从楼上找下来。
看见眼前的情形，她脚步慢了下来。
目光从沈祁昭脸上移到被三个人护在中间的桑湘身上。
“这位是？”
桑湘像是受了惊，往后退了半步。
她脑袋埋得很低，手指攥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
沈祁昭立刻挡在她身前。
“阿姨，她胆子小，怕见生人。”
妈妈愣了一下。
今天本该是沈祁昭和我爸妈谈婚事的饭局。
可他见到妈妈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问候，也不是解释迟到，而是怕她吓到桑湘。
妈妈没有追问，只温声道：“楼上是独立包间，很安静。既然都来了，就一起上去吧。”
桑湘咬着唇，小声开口：“不用了，我会让大家不自在的。你们陪初窈姐和叔叔阿姨吃饭吧，我自己回去。”
话音刚落，三个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你这个状态，怎么一个人回去？”
沈祁昭回头安抚她。
顾杰和赵恺也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桑湘忽然一声尖叫。
沈祁昭、顾杰、赵恺三人立刻转身，再度将桑湘团团围住。
而我，又成了被遗忘的那个。
妈妈看了他们一会儿，轻轻握住我的手。
“好，阿姨明白了。”
沈祁昭这才看向她。
“阿姨，湘湘不舒服，今天的饭就算了。您和叔叔那边，麻烦初窈解释一下，我们改天再约。”
他说得轻描淡写。
妈妈没有生气，也没有挽留。
“你们自便。”沈祁昭护着桑湘往外走。
顾杰和赵恺跟在两侧，谁也没有回头。
走到车旁，沈祁昭却又折返回来。
“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看着他：“为什么？”
“湘湘单独跟我们三个大男人待在一起，她会不自在，你性格开朗，正好帮忙活络气氛。”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明知道我爸妈在楼上等着，回来找我，却只是想让我去陪桑湘。
“沈祁昭，有你们三个围着，她永远都不会不自在。”
他脸色骤然下沉。
“就因为换个地方吃饭，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删掉联系方式。
“钱我收了。”
“以后不用再约。”
沈祁昭盯着我，脸色渐渐冷下来。
“随你，等你消气了再说。”
他没把这句话当真，只当我在闹小脾气。
“湘湘社恐，她跟你不一样，需要旁人多迁就。”
他回头看了眼副驾上正望着这边的桑湘。
“湘湘不能久等，本来想着你性格开朗，可以帮忙活络气氛，既然你不肯去，那算了。”
我也没有再解释，牵着妈妈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快步走向桑湘。
第2章:
推开包间门，浓郁的菜香迎面扑来。
爸爸面前摆着满满一桌菜，几乎全是我爱吃的。
见只有我和妈妈回来，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问，只笑着招呼我。
“快过来，菜都要凉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
以前五个人聚餐，点菜永远先照顾桑湘的口味。
她不吃葱，桌上就不能出现葱花。
她不喜欢甜口，连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也不能点。
他们说桑湘心思敏感，难得愿意和大家一起吃饭，应该多迁就她一些。
至于我，反正什么都吃。
我想起桑湘第一次过生日。
蛋糕端上桌后，顾杰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里面加了一样特别的东西。
我尝了一口，才听见他笑着揭晓答案。
“花生粉！我就说加一点没关系，根本吃不出来。”
那一瞬间，我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明明知道，我对花生过敏。
喉咙很快开始发紧，身上也泛起大片红疹。
赵恺见我脸色不好，反而有些不耐烦。
“今天是湘湘第一次跟我们过生日，你别摆出这副样子扫兴。”
沈祁昭递给我一杯温水，还有一盒过敏药。
“吃了药就没事了，别计较了。”
可那盒药早就过期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等我第二天回来，他们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身体怎么样。
顾杰只看了我一眼，随口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他们临时改聚餐地点，忘记答应过我的约会，劝我把喜欢的东西让给桑湘。
每次只要她红了眼睛，最后退让的人就一定是我。
排骨落进碗里的轻响拉回我的思绪。
爸爸收回筷子，语气如常。
“先吃饭。”
我低头咬了一口。
还是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鼻尖却忽然有些发酸。
包间门就在这时被人敲响。
不等我们应声，门已经从外面推开。
沈祁昭、顾杰和赵恺站在门口，桑湘被他们护在身后。
去而复返的四个人，让爸妈都愣了一下。
顾杰先开了口。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们找初窈说几句话。”
我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
“什么事？”
沈祁昭眉宇间透着焦躁。
“附近几家餐厅都满了，剩下的只有大厅散座。湘湘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坐在人多的地方。”
“所以呢？”
他看了一眼包间里的爸妈，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赵恺却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接过话。
“你和叔叔阿姨能不能换个地方，把这间包间让给我们？”
我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刚刚为了桑湘，放了我爸妈的鸽子。
现在找不到合适的餐厅，又回来让我们腾地方。
“不让。”
赵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姜初窈，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叔叔阿姨只是吃顿饭，换个地方又没什么。湘湘有人群密集恐惧症，你非要逼她去坐大厅？”
顾杰也皱着眉劝我。
“你有叔叔阿姨陪着，去哪儿吃都一样。湘湘没有家人，就只有我们几个朋友，你多体谅她一次不行吗？”
妈妈的脸色淡了下来。
爸爸也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门口。
桑湘轻轻扯了扯赵恺的衣袖。
“别说了，本来就是我们不对。”
她红着眼看向我。
“初窈姐，你别为难。我没关系的，大不了今天不吃了。”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包间尽头的落地窗上。
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大片晚霞铺满天际。
她怔怔看了几秒，又低声道：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落日，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了。”
落日两个字，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两年前，我们四个人也曾坐在这间包间里。
那时还没有桑湘。
同样的黄昏，落日熔金，漫天晚霞透过落地窗铺进来。
我的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沈祁昭俯身替我捡起。
顾杰举起手机，随手拍下了那一幕。
晚霞落在我头顶，像一层朦胧的头纱。
顾杰笑着打趣：“以后你们谈婚事，也选在这里算了。”
沈祁昭起身握住我的手，笑着应下。
“好，七周年就带双方父母过来。”
所以，我提前半个月订下这个包间。
他却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见我久久没有出声，沈祁昭以为我动摇了，语气也缓和了些。
“初窈，你带叔叔阿姨去楼下吃，所有消费算我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间包间，你开个价。”
“让给湘湘。”
第3章:
“这间包间不让。”
一直没有出声的爸爸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沈祁昭。
“今天是你和初窈谈婚事的日子。你临时离席，现在又回来让我们给别人腾地方。”
他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祁昭，你觉得出多少钱合适？”
沈祁昭脸色微僵。
“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湘湘身体不舒服，我只是想先安顿好她。”
桑湘连忙摇头，红着眼往后退。
“别因为我和叔叔阿姨闹得不愉快，我不吃了，你们留下陪初窈姐吧。”
顾杰立刻拦住她。
“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赵恺也沉下脸。
“初窈不愿意就算了，没必要逼湘湘走。”
我没再听下去，伸手握住门把。
“钱我不缺，包间也不让。”
门在他们面前合上。
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前台。
“麻烦请工作人员上来一趟，门外有人打扰我们用餐。”
工作人员迟疑片刻。
“姜小姐，他们说是您的男朋友和朋友。我们查过记录，他们以前确实和您一起来过，所以才放他们上楼。”
我看着紧闭的包间门，平静地纠正：
“现在不是了。”
工作人员很快赶来。
门外响起交谈声，没过多久，沈祁昭压着怒意的声音隔门传来。
“姜初窈，我都愿意补偿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门。
“开门。”
工作人员仍在礼貌地请他们离开。
片刻后，沈祁昭彻底失了耐心。
“行，随你。”
“别到时候又哭着来求我们。”
桑湘小声劝道：“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再为难初窈姐了。”
“你没错。”
赵恺冷冷接话。
顾杰也跟着说道：“我还不信了，今天找不到一个能吃饭的地方。”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回到餐桌旁坐下。
爸爸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先吃饭。”
我低头咬了一口。
妈妈给我盛了碗汤，轻声问：“真的分手了？”
“嗯。”
“是因为刚才那个女孩？”
我摇了摇头。
“不全是。”
今天的事，不过是压垮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去每次约会，沈祁昭总会因为桑湘临时失约。
他记得桑湘所有忌口，却连我花生过敏都能忘。
我也不是没有问过。
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桑湘胆子小，没有家人，也没有别的朋友，他们理应多照顾她。
至于我，性格开朗，什么都不缺，多让一步也没关系。
我从前总想着，七年的感情不容易。
再等等，或许一切都会变好。
可等到最后，连我爸妈也要跟着我一起给桑湘让位置。
爸爸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国外分公司缺人手，感兴趣吗？”
“我去。”
爸爸点了点头。
“我让助理加票，今晚十点的飞机。”
第4章:
话音刚落，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经理站在门口，神色为难。
“抱歉，姜小姐，由于特殊原因，我们餐厅现在要清客。”
我抬起头。
沈祁昭和顾杰、赵恺站在经理身后，桑湘仍被他们护在中间。
顾杰眉梢带着几分得意。
“这家餐厅已经被祁昭买下来了。”
我看向沈祁昭。
他神色淡淡，“既然你不肯让，那就按餐厅的规矩办。”
桑湘红着眼，急忙解释：“初窈姐，你别误会。祁昭哥只是看我实在难受，才临时买下这里。”
“我也劝过他，没必要为了我花这么多钱，但他看我难受，非要买下来。”
赵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湘湘，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总遇事就道歉。”
你这样子要是离开了我们，会被别人欺负死的。
顾杰也冷笑一声。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她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一个包间而已，早点让出来，哪会有这么多事？”
沈祁昭目光落在桑湘身上，神色纵容。
“这家餐厅送给你，以后就是你的。”
桑湘惊慌失措的拒绝，掉着眼泪说：“不行，我不能要，我不配拥有这么好的。”
沈祁昭转头看向我，“给湘湘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顾杰抱着臂嗤笑一声。
“湘湘脸皮薄，你社牛，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就算你现在不道歉，之后也会像以前一样追着给我们每个人发道歉短信。”
妈妈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爸爸却没有理会他们，只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国外那套别墅的钥匙。”
他看向我。
“原本准备等今晚谈完婚事，送给你和祁昭。”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祁昭的目光落在钥匙上，眉头微微皱起。
爸爸语气平静，“今晚原本要谈的，除了你们的婚事，还有姜沈两家接下来的合作。”
“既然你连这顿饭都不愿意吃，婚事就不必再谈了。”
沈祁昭脸色终于变了。
“叔叔，这只是我和初窈之间的一点误会。”
“误会？”
爸爸看了一眼桑湘。
“你明知道我们在楼上等着，还是为了另一个女孩离开。现在又买下餐厅，带人来赶我们走。”
“祁昭，你觉得哪一件是误会？”
沈祁昭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有说出话。
爸爸收回视线。
“至于两家的合作，我回去后会让人重新评估。”
“因为这种小事取消合作，未免太公私不分了吧？”
顾杰忍不住开口。
爸爸淡淡看向他。
“姜家的项目交给谁，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顾杰脸色一僵。
赵恺还想说什么，被沈祁昭抬手拦住。
沈祁昭看向我，语气压得很低。
“让叔叔阿姨先回去，你留下，我们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挽住妈妈。
“钱我收了，分手也说了。从今以后，你想照顾谁，都和我无关。”
沈祁昭脸色沉了下来。
“七年感情，你真要为了这点小事闹成这样？”
我没有回答，挽住妈妈的手往外走。
经过桑湘身边时，她忽然小声叫住我。
“初窈姐。”
“祁昭哥买下餐厅，只是想让我有个安心吃饭的地方。你别因为我，连婚事都不要了。”
身后传来沈祁昭冷淡的声音。
“姜初窈，你别后悔。”
走出餐厅时，去机场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我刚拉开车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烟花腾空而起，照亮整片夜色。
我这才想起，原定的七周年烟花已经来不及取消了。
另一边餐厅内，烟花还在持续燃放，绚烂的光映得落地玻璃窗透亮。
桑湘正靠在沈祁昭身边，眼眶仍有些红。
她仰着头，眼里满是惊叹。
“烟花好漂亮啊！”
绚烂烟火在夜幕中层层炸开，最后拼出两组清晰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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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好像……是祁昭哥和初窈姐的名字……”
沈祁昭死死盯着夜空。
经理恰好从旁边经过。
他一把将人叫住，“这场烟花是谁订！”
第5章:
经理愣了愣。
“是姜小姐。”
“她提前半个月定下的，说今天是你们恋爱七周年，想给您一个惊喜。”
沈祁昭猛地转头。
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终于在烟花下变得清晰。
两年前，也是这片落日。
他握着我的手，笑着说：
“七周年，就在这里。”
可今天，他不仅失约，还亲手买下这家餐厅，把等着谈婚事的我和爸妈赶了出去。
沈祁昭脸色骤然发白，转身便往外追。
经理却在身后叫住他。
“沈先生，姜小姐刚才已经走了。”
经理迟疑片刻，又补了一句：
“她还说，等双方父母谈完婚事，有一样准备了很久的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沈祁昭猛地转过头。
“什么东西？”
经理摇了摇头。
“姜小姐没说。”
“不过她刚才离开前，已经让人取走了。”
第6章:
沈祁昭眉心一紧。
“谁取走的？”
“姜先生的助理。”
话音还没落，沈祁昭已经快步追了出去。
餐厅门外，黑色轿车刚刚驶离。
隔着沉沉夜色，他只来得及看见后座模糊的人影。
沈祁昭站在原地，立刻拿出手机给我发消息。
“初窈，我们谈谈。”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上却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盯着看了两秒，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我是真的删了他。
顾杰和赵恺也追了出来。
“人呢？”
“走了。”
沈祁昭收起手机，声音发沉。
“你们联系她。”
两人先后点开我的头像。
没过多久，赵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把我也删了？”
顾杰没说话，神色同样难看。
二十多年的情分，我从前哪怕再生气，也没有删除过他们的联系方式。
赵恺反复确认几次，仍然无法接受。
“就因为今天这点事，她要跟我们全部绝交？”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至于吗？”
沈祁昭本就烦躁，听见这句话，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转身向经理借来手机，拨通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好，哪位？”
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沈祁昭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
“是我。”
“姜初窈，刚才经理说你留了东西……”
电话被直接挂断。
再拨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沈祁昭握着手机，安静了片刻。
七年的感情摆在那里，他仍然不相信我会真的离开。
不过是这次气得狠了。
等我冷静下来，总会愿意听他解释。
“她还在气头上。”
他把手机还给经理，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过两天再找她。”
赵恺也跟着点头。
“初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好好哄一哄就行。”
顾杰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没有接话。
桑湘从餐厅里追出来，眼眶仍有些红。
“初窈姐走了吗？”
没人回答。
她不安地攥住衣角。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今天没有跟过来，也不会闹成这样。”
“跟你没关系。”
赵恺下意识安慰她。
顾杰收回目光，也低声道：“你身体不舒服，又不是故意的。”
桑湘这才轻轻点头。
隔了几秒，她捂住肚子，小声开口：
“祁昭哥，我有点饿了。”
沈祁昭压下心里的烦躁，转身回了餐厅。
经理重新安排人上菜。
落日早已沉了下去，窗外只剩烟花散尽后的淡淡白烟。
沈祁昭坐在桌边，翻开菜单，熟练地报出桑湘的忌口。
不要葱，不要香菜。
不吃甜口，也不能放太多辣椒。
经理一一记下，笑着恭维：
“沈先生对女朋友真细心。”
桑湘脸颊微红，局促地低下头。
“你误会了。”沈祁昭淡淡解释，“她只是朋友，胆子小，我们平时多照顾一些。”
经理露出恍然的神色，没有继续追问。
“是我误会了。”
“我们这里的招牌片皮烤鸭很不错，几位要不要尝尝？”
沈祁昭略一停顿。
“要一份，打包。”
桑湘疑惑地看向他。
“祁昭哥，你忘了吗？我不爱吃烤鸭。”
顾杰和赵恺同时开口：“烤鸭是初窈爱吃的。”
话音落下，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沈祁昭翻动菜单的手停了一下。
他记得我每次来这里，都会点一份烤鸭。
鸭皮要挑最脆的几块，蘸一点白糖。剩下的卷进薄饼，再多放几根黄瓜丝。
他以前总嫌我吃得麻烦，却会坐在旁边，看我慢吞吞吃完。
沈祁昭合上菜单，语气淡淡。
“她刚才应该没吃多少。”
“等会儿给她送过去。”
桑湘抿了抿唇，“可是这么晚了，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让顾杰和赵恺送你。”
沈祁昭回答得很快。
桑湘神色微僵，勉强应了一声。
“好。”
菜很快摆满整张桌子，可谁都没有像来时那样说笑。
顾杰端起水杯，目光无意间扫过落地窗。
晚霞已经散尽，玻璃上映出包间里沉默的几个人。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的动作停住。“我想起来了。”
赵恺抬起头。
“什么？”
顾杰将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正是两年前的这间包间。
落日铺满窗外，我站在晚霞前。
沈祁昭半蹲在我身旁，手里握着我掉落的筷子。
顾杰盯着那张照片，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们以前来过这里。”
第7章:
桑湘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这是在这里拍的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祁昭盯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还没有桑湘。
那天，顾杰举着手机打趣：“以后谈婚事，也选这里算了。”
他握着我的手，笑着应下。
“好，七周年就在这里。”
今天正好是第七年。
包间、爸妈，还有刚才那场烟花。
我什么都没有忘。
忘记的人是他。
赵恺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既然准备了这么多，怎么不提前提醒我们？”
顾杰抬眼看他。
“她说过今晚要谈婚事。”
“是我们没当回事。”
包间里安静下来。
沈祁昭垂眼看着照片，忽然想起我离开时的样子。
没有争吵，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追着他解释。
只是收下转账，删掉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他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拿起桌上打包好的烤鸭，起身往外走。
“我去找初窈。”
顾杰立即收起手机。
“我跟你一起。”
赵恺也跟着站了起来。
桑湘脸色一白，连忙攥住衣角。
“你们都要走吗？”
她望了眼外面来往的服务生，声音愈发不安。
“这里人这么多，我一个人害怕。”
沈祁昭脚步顿了顿。
以往桑湘一说害怕，他总会留下来陪她。
这一次，沈祁昭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第一次觉得那眼泪有些碍眼。
他只转头看向经理。
“安排人送她回去。”
桑湘眼眶瞬间红了。
“祁昭哥……”
“我有事。”
沈祁昭没有再停留，拎着食盒快步离开。
顾杰让赵恺留下安排车，自己也跟了出去。
正常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被沈祁昭硬生生压缩了二十分钟。
车子停在姜家门外。
他拎着烤鸭，反复按响门铃。
一声，两声，三声。
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沈祁昭拿出手机。
聊天框里，红色感叹号依旧刺眼。
他盯了片刻，又拨通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他皱紧眉头，心里第一次没了底。
可七年的感情摆在那里，他仍不相信我真的会离开。
也许我只是气得狠了，暂时不愿意见他。
等到明天，再买些礼物过来，好好解释今晚的事，总会有转圜的余地。
没过多久，顾杰和赵恺也赶了过来。
“见到初窈了吗？”
沈祁昭摇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她不肯开门。”
顾杰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们过分了。”
赵恺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等她消气，我们一起道歉。”
“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至于真断了。”
没人再说话。
三个人一直等到将近十一点。
夜风越来越凉。
沈祁昭手里的烤鸭，也一点点失了温度。
终于，大门从里面打开。
妈妈站在门内，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祁昭手里的食盒上。
“你们来干什么？”
第8章:
沈祁昭上前一步，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阿姨，我给初窈带了她爱吃的烤鸭。”
妈妈没有接。
“她今晚吃得很好，不需要你这份宵夜。”
沈祁昭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食盒，低声开口：“阿姨，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我想见初窈一面，把事情解释清楚。”
顾杰也跟着说道：“是啊，阿姨。今天是我们做得过分了，您让初窈出来，我们当面跟她道歉。”
妈妈看着眼前三个从小认识的年轻人，眼底只剩失望。
“你们明知道今晚要谈婚事，却为了另一个女孩把初窈和我们丢在楼上。”
“后来找不到包间，又回来让我们给她腾地方。”
“初窈不答应，你们干脆买下餐厅，把我们赶了出去。”
她看向沈祁昭。
“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沈祁昭脸色微僵。
“阿姨，我没想赶你们走。”
“当时湘湘不舒服，初窈又在气头上，我只是想让她先冷静下来。”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
妈妈轻轻笑了一声。
“伤害难道非要等到出轨才算吗？”
“今天我亲眼看着你们护着另一个女孩。”
“那在我和她爸爸看不见的时候，你们又这样忽略、委屈过她多少次？”
这番话落下，三个人全部沉默，无从辩驳。
“你们在这里等也没有用。”
妈妈顿了顿，平静抛出一句话，“初窈已经出国了。”
“出国？”
三个人全都僵在原地。
赵恺最先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么突然？她去了哪里？”
妈妈没有回答。
大门“咔哒”一声，在他们面前关上。
路灯昏黄的光落下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祁昭站在原地，一只手提着已经冷透的烤鸭。
餐厅里，我收下他的五位数，说以后不用再约。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气话。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顾杰垂下眼，许久才低声开口：
“或许，我们真的做错了。”
原来。
分手那天在餐厅，她收下了他的五位数转账，那根本不是赌气。
她说的分手，也是认真的。
他在原地伫立许久。
赵恺嗓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出国？怎么会这么突然，好端端为什么要急着出国。”
顾杰垂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或许，我们是真的做错了。”
第9章:
落地墨尔本时，天刚蒙蒙亮。
手机邮箱接连弹出几条新消息。
顾杰写了很长一段。
他说自己不该在餐厅当着爸妈的面逼我让出包间，也不该一次次把我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赵恺说我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是别人比不过的，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说，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有误会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等你消气了，把我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最后几封邮件来自沈祁昭。
“给你挑了几件礼物，给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这次打算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我看完最后一句，直接将所有邮件删除。
随后把他们的邮箱地址一并拉黑。
他们大概还是觉得，我只是换了个远一点的地方生气。
等气消了，自然会回到他们身边。
到国外的第二天，我便去了分公司。
新项目刚刚启动，积压的文件堆满办公桌。
会议、方案、客户和时差占据了我所有时间。
每天回到住处，几乎沾床就睡。
忙碌起来以后，我很少再想起国内的人。
一周后。
沈祁昭、顾杰和赵恺再次来到私房菜。
还没进门，三人就发现停车场里多了十几辆陌生的车。
经理匆匆迎出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沈祁昭皱起眉。
“我不是说过，餐厅暂时不接待外客吗？”
经理迟疑道：“楼上那些人是桑小姐带来的。”
“她说餐厅是您为了她买下的，她有权带朋友过来。”
沈祁昭脸色微沉。
“我什么时候说过餐厅是她的？”
经理一愣，不敢再接话。
楼上传来一阵男女嬉笑声，隔着半层楼都听得清楚。
赵恺眉头越皱越紧。
“湘湘不是社恐吗？”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朋友？”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上楼，还没走到包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阵男女嬉笑喧闹声。
“湘湘你可太厉害了，只是掉几滴眼泪，就能让京圈少爷直接送你一家米其林餐厅。”
“教教我们呗，我也想要这种待遇。”
“是啊是啊，你可别发达了就把我们老朋友抛在脑后。”
桑湘正站在人群中间，端着酒杯和人说笑。
“哪有什么诀窍，我只需稍微掉几滴眼泪，他们就心疼得不行。连相伴多年的青梅，都可以被抛在一边。”
“湘湘，你最近怎么不去酒吧了？”
“上次音乐节你不是玩得最疯吗？散场以后还拉着我们去续摊。”
桑湘笑着摆手。
“最近有点忙。”
“忙着当老板娘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这家餐厅不是那个沈少为了你买下来的吗？”
“以后我们聚会可就都靠你了。”
桑湘被逗得脸颊泛红，却没有否认。
沈祁昭一把推开包间门。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桑湘看见站在门外的三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祁昭哥，你们怎么来了？”
沈祁昭没有回答，只看着满屋的人。
“你不是说你社恐，没有朋友吗？”
桑湘握紧手里的酒杯。
“他们都是以前认识的人，不算很熟。”
顾杰冷声问：“不熟的人，你能和他们一起喝酒？”
“这里比那天餐厅大厅的人多了几倍，你怎么不害怕了？”
桑湘眼眶很快红了。
“我只是怕陌生人。”
“他们虽然和我关系一般，但毕竟认识很多年，我当然不会那么紧张。”
赵恺盯着她。
“刚才有人说，你经常去酒吧和音乐节。”
“那些地方的人不比餐厅多？”
桑湘张了张嘴，一时没能回答。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刚才和她说话的女孩忍不住问：“湘湘，你什么时候社恐了？”
“你大学的时候不是还组织过社团联谊吗？”
桑湘的脸彻底白了。
“你闭嘴！”
她骤然拔高声音，再没有半点平时怯弱的模样。
短暂的安静后，沈祁昭开口。
“所以那天在餐厅，你是装的？”
“我没有。”
桑湘急忙走过来，伸手想拉他的衣袖。
“祁昭哥，你听我解释。”
沈祁昭侧身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
顾杰看着她，眼底只剩失望。
“我们因为你，把初窈逼走了。”
“要不是你装病，我们根本不会……”
“现在全都怪我？”
桑湘打断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变得尖锐。
“我只是说我不舒服，是你们非要陪我离开。”
“我说不要那个包间，也是你们自己回去逼她让出来。”
她看向沈祁昭。
“买下餐厅的人是你。”
又看向顾杰和赵恺。
“当着她爸妈的面，说她自私，逼她懂事的人是你们。”
“我从来没有逼过你们，是你们每一次，都在我和姜初窈之间选择了我。”
没人再说话。
即使桑湘撒了谎，真正一次次作出选择的人，也是他们自己。
沈祁昭沉默许久，转身看向经理。
“让无关的人全部离开。”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再踏进这里。”
桑湘慌忙追上去。
“祁昭哥，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们，才会撒谎。”
“你别这样对我……”
沈祁昭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餐厅不是买给你的。”
“我们以后也不用再见了。”
说完，他径直离开包间。
顾杰和赵恺看了桑湘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跟着走了出去。
回到沈家，沈祁昭刚进门，迎面就是一记耳光。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我父亲出手，沈家好几笔重要合作尽数终止，公司遭受重创。
“你到底跟顾杰还有赵恺都对姜家那丫头做了什么！”
沈祁昭垂着头，一言不发。
沈父怒火更盛，抬脚踹在他身上。
“我们沈家，只认姜初窈这一个儿媳。”
“你要是不能把人追回来，公司继承权，你想都不要想！”
当天，沈祁昭订下飞往国外的机票。
他不知道我的具体住址，就打算跑遍陈家海外所有分公司所在地。
他笃定，总能找到我。
第10章:
三个月一晃而过。
这三个月里，沈祁昭辗转跑了几个国家。
姜家海外分公司不止一处，他不知道我具体在哪，只能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找。
姜家撤回了几个重要项目。
沈家也因为餐厅那晚的事重新评估沈祁昭手里的工作，暂时撤掉了他的管理权限。
可他没有回国。
在他心里，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散就能散，他总觉得只要找到我，好好解释，拿出足够的
诚意，一切就还有转机。
终于，在墨尔本分公司楼下，他拦住了刚下班的我。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许多。
身上的衬衫有些皱，眉眼间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初窈。”他挡在我面前，“我们聊一聊，只占用你几分钟。”
我脚步没停，准备从旁边绕开。
“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沈祁昭侧身拦在身前，语气带着不解，“你从前很好说话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愿意听我把话说完。”
我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所以就因为我以前好说话，就活该一次次被你们忽视？”
他神色一僵。
我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
“以前聚餐，所有菜都按桑湘的口味点。”
“和我约好的事情，她一句害怕，你就能临时取消。”
“你们明知道我对花生过敏，还是让我吃下加了花生粉的蛋糕。”
沈祁昭急忙解释：“那件事是我们不对，但我当时给你准备了药。”
“那盒药已经过期了。”
他怔住。
“什么？”
“我吃完药没有好转，一个人去了医院。”
“红疹发了一整夜，喉咙肿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第二天回去，你们没有一个人问我去了哪里。”
沈祁昭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话。
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可那时，他连问都没有问过。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七周年那天，我提前半个月订好包间，安排了烟花，等着你兑现两年前的承诺。”
“你明知道我爸妈在楼上，也知道那顿饭是为了谈婚事。”
“可你还是为了桑湘离开。”
“后来找不到包间，你们回来逼我和爸妈让位。”
“我不肯，你就买下餐厅，把我们赶出去。”
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沈祁昭，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那天我只是看桑湘不舒服，一时着急。”
“餐厅的事，我也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真的准备了那么多。”
“可你知道我爸妈在等你。”
他试图辩解几句，说自己当初只是心软，只是把桑湘当作需要照顾的朋友。
可一桩桩事实摆在眼前，所有说辞全部堵在喉咙，最后只剩下一句低沉的“对不起。”
“对不起说得太晚，我已经不需要了。”
沈祁昭眼神急切，往前一步。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可以改，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插进我们之间，所有事情我都会优先顾及你的感受。”
我淡淡摇头。
“我不稀罕。”
“沈祁昭，问题的根源从来不是桑湘。”
“你也不是被桑湘蒙蔽，只是因为我很少喊疼，很少哭闹示弱，你就习惯性忽略我的委屈。”
“你默认我足够强大，足够包容，所以我的难过就可以视而不见。”
沈祁昭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正好有同事从公司出来。
对方看见我们，放慢脚步，疑惑地问我：“姜总，这位是？”
沈祁昭看着我。
他的眼里还留着一丝期待，似乎在等我介绍我们过去的关系。
我收回目光。
“不认识，问路的。”
说完，我和同事一起离开。
沈祁昭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来。
他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背影越走越远。
第11章:
墨尔本见面碰壁之后，沈祁昭没有立刻回国。
在当地停留了将近半个月，一次次来到公司楼下等我。
可我刻意避开，再也没有给他任何交谈的机会。
他托人递过信件、礼物，全部被我原封不动退回。
国内的顾杰和赵恺得知见面的结果，在一周后，跨越半个地球找过来。
咖啡厅里，桌子对面，两个人神色憔悴，态度放得很低，郑重向我道歉。
他们坦诚反思自己过去的过错，承认自己一味共情桑湘。
一次次忽视我的感受，明知道我委屈，却还要劝我懂事退让。
我安静地听完他们一长串的忏悔，听完之后，只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收下，但是原谅做不到。”
赵恺攥紧咖啡杯，声音干涩：“那……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的情分，我们不想就这样彻底断干净。”
“就算不能回到从前，偶尔问候一下也好。”
“不行。”
我语气坚定，“只要看见你们，我就会一次次记起过去那些委屈和难堪。继续做朋友，对我来说是二次伤害。”
空气陷入沉默。
顾杰垂眸，像是早已经预料到答案。
他从包里掏出两张照片推到桌面。
一张是早年没有桑湘的时候，我们四人的合照。
另一张，就是落日包间那一张，晚霞笼罩，他偷偷拍下我和沈祁昭的瞬间。
“这张落日照片我之前传到网上，意外火了。无数网友都在期待照片里面的人能够修成正果，评论区全是他们的祝福。”
他顿了顿，看向我。
“沈祁昭托我问你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原谅他。”
我低头看向那两张照片。
伸手拿起，直接把照片撕成碎片，碎片散落在咖啡桌上。
“那天在私房菜包间门口，我就说得很清楚。”
“无限期。”
少年时的情义已经被消耗殆尽，破碎的东西，不必勉强拼凑复原。
说完，我站起身，拎起包，转身走出咖啡厅。
身后，顾杰与赵恺望着满桌的纸屑，久久没有说话。
第12章:
一年后。
我带着海外成型的新项目回国，参加一场商业晚宴。
沈祁昭早在一年前就被沈父踢出集团管理层，今晚代表沈家出席晚宴的，是他的弟弟。
至于桑湘早已不在京城。
听说她当时被沈祁昭逼得在京城生活不下去，只能离开去往其他城市。
晚宴结束时，已经接近深夜。
我走出酒店，一眼便看见等在门外的沈祁昭。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路灯下。
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意气，多了几分沉静。
看见我，他走上前。
“初窈。”
“能不能陪我吃最后一顿饭？”
我原本想拒绝。
短暂沉默后，我点了点头。
车最后停在那间私房菜门口。
还是那间私房菜，还是当初那个落日包间。
墙面投影着顾杰拍下的那张落日旧照。
沈祁昭坐在我的对面，目光落在投影画面上。
“还记得吗？顾杰拍的，这张照片在网上火了很久，好多人等着看我们结局。”
桌上的菜，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可这一年来，我的口味早就变了。
饭吃到一半，沈祁昭放下筷子。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戒指盒。
盒盖打开，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两年前，我在这里答应你，七周年要和你谈婚事。”
“可真正到了那一天，我忘得一干二净。”
“初窈，我今天来兑现当年在这里许下的承诺。”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摇头：“不愿意。”
沈祁昭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其实我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想试一试。”
“只是总觉得，如果连问都不问，这件事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
他重新站起身，将戒指收了回去。
“对不起。”
窗外忽然亮了起来。
夜空之中，烟花腾空绽放，再次亮起我和他名字的缩写。
“SQZ”与“JCY”
烟花散尽的瞬间。
“沈祁昭，往后，永不再见。”
我拿起包，径直离开包间。
沈祁昭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我消失的背影。
后来我听说，沈祁昭开始将餐厅对外开放营业，唯独那间落日包间不接待任何客人。
每天晚上餐厅都会准时绽放那一组名字缩写的烟花。
那张在网络爆火的落日照片又一次翻红，网友反复讨论照片里男女主角感情的结局是BE还是HE。
但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
那场没能谈成的婚事，最后只留在了七周年的烟花里。
而我的人生，并没有停在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