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看到别人对我撒过谎的总次数。
我老公陆祈安头顶的数字是4。
结婚三年，只撒过四次谎，我一直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直到今年元旦，婆婆非要全家拍团圆照。
我站过去的一瞬间，看见婆婆头顶的数字是1709，公公是893，小姑子陆珂是347。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祈安对着手机笑了一下。
他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4变成了5。
我端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谁的消息？”
“公司的。”
数字跳到6。
“元旦也要加班？”
“嗯，可能明天得去趟公司。”
话音落下，数字马上变成7。
我慢慢嚼着桂花糕，忽然觉得甜腻的馅料泛起了苦味。
......
婆婆招呼所有人看镜头。
快门响起时，陆祈安搂住我的肩，笑着说：“我们一家人会永远这么幸福。”
数字跳到了8。
这时，迟到的小叔子陆时晏推门进来。
他头顶的数字是0。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
“嫂子，你今天气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他的数字一动没动。
“南初啊，祈安是为了工作太辛苦了。你看他眼底那乌青，当妻子的要多心疼才是。”
婆婆笑着接过话茬。
她头顶的数字从1709跳到1710。
好家伙，张嘴就来。
陆时晏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盒点心，没说话。
婆婆拉着我坐下：“来来来，吃菜。新年第一天，一家人就该团团圆圆的。”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又说：“南初啊，不是妈说你。你那个生物科技项目既然赚了钱，就该让祈安也占点股份。夫妻俩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就是。”
陆珂在旁边啃着鸭腿：“嫂子，你看我哥多疼你，哪个男人能做到他这份上？下个月我看中了一个奢侈品牌的包，你不是刚拿了分红吗？赞助我一下呗。”
348，349。
这一家子的数字，跳得比心电图还积极。
陆祈安终于放下手机，笑得温柔体贴。
他从桌上的蟹盘里挑出最大的一只，仔仔细细地剥开，然后放进我碗里。
“老婆，吃吧，你最爱吃这个。妈和妹妹也是拿你当一家人，才跟你不见外。”
我盯着碗里的螃蟹，又看了看他头顶的数字。
数字跳到了9。
我忽然觉得好笑。
我对甲壳类海鲜严重过敏。
结婚三年，每次家宴只要桌上出现螃蟹和虾，我都会避开。他坐在我身边三年，却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以前我以为他只是粗心。
现在这个数字告诉我，他压根不在乎。
我没有碰那只螃蟹。
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陆祈安那张无懈可击的脸，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
“明天真是因为工作？”
他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眉眼都没有颤一下，温声说：“嗯，项目收尾，实在没办法。委屈你了，老婆。”
数字跳到10。
三年来第一次，我看着他这张脸，觉得陌生。
“城南那个项目的报表，我已经看完了。”
陆时晏把点心盒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季度结算早就走完了，有什么急事非要元旦假期处理？”
满桌人的筷子同时停了一瞬。
陆祈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时晏，你管赛车基地的事，公司内部的情况你不太了解。”
陆时晏歪头看他，嘴角挂着笑：“行吧，我不了解。”
他说完这句话，头顶的0纹丝不动。
婆婆赶紧打圆场，声音拔高了半度：“好了好了，过节呢，不谈工作。来，喝汤，这是我炖了三个小时的。”
公公在旁边闷头喝酒，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晚饭散了以后，我在厨房收拾碗筷。
热水烫着手指，细微的疼痛刚好能让我保持清醒。
陆祈安说去书房回几封邮件。
我擦干手，倒了杯热牛奶，端着往书房走。
走到门口时，我发现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出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另一个人。
“她没怀疑，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机场接你。”
牛奶在我手里晃了一下。
明天，一月二日，是我和陆祈安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杯里的牛奶。
热气向上飘，模糊了我的视线。
身后响起脚步声。
陆时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楼。
他看见我站在书房门外，脚步顿了一下。
“嫂子，牛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的数字还是0。
我把那杯牛奶递给他。
“你喝吧，我不想喝了。”
第2章:
“老婆，我今天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可能晚一点回来。”
一月二日早上，陆祈安站在玄关换鞋，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说完这句话，头顶的数字连跳两次，停在了12。
结婚纪念日当天，他依旧在对我撒谎。
我靠在沙发上，捧着咖啡杯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放下杯子，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的车在前面两百米处。
我隔了三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车拐进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家门脸很小的私房菜馆前。
我在巷口找了个车位，下车走过去。
二楼包厢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先传出了笑声。
婆婆的声音最响亮：“薇薇啊，来，坐我旁边。”
我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陆祈安坐在正中间，右手搂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左手给她夹菜。
那动作自然到骨子里，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白裙女人偏过头，冲他笑得又轻又软。
“祈安哥，三年了，我好想你。”
婆婆拉住她的另一只手，眼眶都红了。
“薇薇，这三年委屈你了。要不是为了那个女人的嫁妆和投资，祈安怎么会娶她？”
公公在旁边点头：“就是，权宜之计。薇薇，你别多想。”
陆珂坐在对面，笑嘻嘻地说：“姜南初那个人傻钱多，哥，你继续哄着就行，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门外，后背抵着走廊的墙。
没有想象中的天塌地陷。
也没有冲进去质问、泼水的冲动。
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断掉以后，整个人反而轻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门缝，按下录像键。
婆婆还在说：“等春节过后，让南初把手里的生物科技项目也投进来。到时候咱们再给薇薇开个工作室。”
陆祈安温柔地捏了捏林薇的脸：“别急，一步一步来。她现在还有用。等我把她名下的核心专利和客户资源都拿到手，就让她净身出户。”
我录了整整十二分钟。
退出巷子后，我给公司法务负责人发了条消息。
我让他立即重置我方参投项目的管理权限，并暂停陆祈安及其团队对相关商业资料的访问权限。
晚上八点，家门打开。
陆祈安拎着一束红玫瑰进来。
没有夸张的数量，包装却很精致，花香很快弥漫了客厅。
他走过来，单膝半跪，姿态深情得像是专门排练过。
“老婆，纪念日快乐。我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忙完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挑花，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数字从12连续跳了三次，停在15。
我接过玫瑰，低头闻了闻。
很好闻。
可惜送花的人身上全是私房菜馆的油烟味，只是他自己闻不到。
“是吗？那你一定累坏了。”
我笑着把花插进花瓶，背对着他继续说：“对了，你持股的那家影视公司，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转给我代持，再把法定代表人变更成我吧。我最近想学学影视项目怎么做。”
他愣了一秒。
我转过身，冲他眨了眨眼：“怎么了？不方便？”
“当然方便。”
他笑着揽过我的肩，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的就是你的，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数字跳到16。
我笑了笑。
陆祈安，你还真是大方。
拿我的钱养着外面的白月光，再用一束花哄我。
不过没关系。
你不是说，你的就是我的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3章:
“姜总，这是城东文旅项目的客户沟通函，三家客户都确认与原合作主体解除后，将和我们的新公司重新签约。”
助理小宋把文件递过来时，手都在抖。
不怪她。
两周内承接陆氏集团三个最赚钱的核心客户，相当于抽走陆祈安最重要的现金流，换谁都得紧张。
我签完字，合上文件夹：“下一批呢？”
“周五之前完成协商。”
“好。这件事不要提前透露给任何无关人员，包括陆祈安的秘书。”
小宋点头，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这半个月，陆祈安忙着给白月光安排回国后的一切，陆家全员出动，成了林薇的后勤队。
婆婆负责陪林薇买衣服、逛商场，每一笔消费都刷陆祈安的副卡。
那张卡关联的家庭共同账户，主要资金来源是我的婚前财产和婚后投资收益。
我已经依法终止了授权，并将资金来源和流水全部交给律师核查。
陆珂负责帮林薇找房子，要大平层、精装修，预算两千万起步。
公公负责喝茶下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数字已经涨到了912。
而我负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把他们脚下的地板一块一块撬掉。
股权变更手续完成后，我正式接管了那家影视公司。
生物科技项目重置权限当天，我也赎回了登记在我本人名下的三笔定期理财，资金全部回到我的个人账户。
陆祈安一点都没有发现。
毕竟林薇刚回国，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柔弱的白月光身上。
公司楼下，引擎声先到，人后到。
“嫂子。”
陆时晏骑着一辆哑光黑的重型机车停在路边。
他摘下头盔，被压乱的头发显得有些桀骜。
他把一杯热咖啡递给我。
“你连续加班两个星期了，脸都瘦了一圈。”
我接过咖啡，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喝了一口。
他没有离开，而是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双手插兜站在我身边。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陆祈安最近在给一个女人买房。城东碧云府的大平层，定金已经交了。”
我转头看他。
“别说你不知道。你要是真不知道，我现在就去打断他的腿。”
我笑了一声，低头搅着咖啡。
“我知道。”
“那你……”
“购房款来自有争议的夫妻共同财产。我已经让律师申请财产保全，那笔尾款暂时付不出去了。”
他的嘴张开一瞬，又很快合上。
那张总是写着桀骜和不耐烦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我没见过的表情。
他嘴角弯了一下：“姜南初，你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他头顶的数字0，稳得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我抬了抬咖啡杯：“谢谢咖啡。”
“不客气，明天还送。”
“不用了。”
“我顺路。”
他翻身上车，扣好头盔。
引擎轰鸣，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一线红光。
顺路？
从城西赛车基地到城东商务区，几乎横跨半座城。
可他的数字没跳。
说明他是真心觉得自己顺路。
这个人的脑回路，果然不走寻常路。
当天晚上，陆祈安十一点才回家。
他去洗澡，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
消息弹出来，备注是一个心形符号。
“祈安，这套大平层要两千万，嫂子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
陆祈安还在哼歌。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不急。
他现在哼得越开心，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
第4章:
“公司服务器出了故障，我必须马上回去。”
一月十七日中午，两家人一起吃饭。
陆祈安接完电话，脸色一变，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默默喝了一口汤。
过去半个月里，他用加班、应酬和出差骗了我四次，头顶的数字已经从16涨到了20。
现在，这句“服务器出了故障”让数字跳到了21。
今天是一月十七日，林薇的生日。
我三天前就查到了。
她的社交平台小号发过一条去年的庆生视频，背景音乐是陆祈安弹的吉他。
他从来没有给我弹过吉他。
结婚三年，我甚至不知道他会弹。
我妈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祈安，饭都没吃完。”
“妈，实在抱歉。等忙完，我再请您和爸吃饭。”
他说完，走过来亲了一下我的头顶。
我爸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却没有说话。
婆婆赶紧接话：“亲家别介意，祈安工作忙，说明有上进心。”
我扶了扶碗：“妈，没事，让他去吧。”
目送他的车离开停车场，我对两边父母说自己不太舒服，想先回家休息。
回到家后，我去储藏间翻出几个纸箱，开始打包。
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书房里我的书和文件，洗手台上我的护肤品。
我一样一样收好，码得整整齐齐。
打包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林薇的社交动态小号发了一张照片。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女人的手白皙纤细，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顶级机械腕表。
那块表是我送给陆祈安的结婚纪念礼物。
配文是：“跨越三年的爱意，兜兜转转还是你。”
点赞的人里有婆婆的小号、陆珂，还有两个陆家的亲戚。
我保存了截图，继续打包。
下午四点，八个纸箱全部封好，整整齐齐地靠在玄关旁。
我打开家族聊天群。
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群主头像是去年春节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
我把准备好的资料一股脑发进群里。
私房菜馆包厢的十二分钟录像。
林薇社交动态的截图。
我终止共同账户授权、撤销副卡、赎回本人名下理财的银行回执。
客户解除旧合同并与新公司签约的确认函。
影视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文件。
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和律师函的扫描件。
最后，我打下一行字。
“祝二位百年好合。”
“另外通知各位，我方核心项目的管理权限已经重置，相关客户已依约终止原合作，并与新公司签约。影视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已经完成。对于存在争议的夫妻共同财产，我的律师已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如有疑问，请联系律师。”
发送。
第5章:
我退出了群聊。
除陆时晏外，其他陆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被我拉黑。
手机扔进包里时，屏幕还亮着。
来电显示是陆祈安。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拉着行李箱打开大门。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落在昏黄的路灯下，将整条街衬得安静而模糊。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豪华跑车从雪幕里驶来，稳稳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陆时晏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行李，又看了看我的脸。
“上车，带你离开这儿。”
他的公寓位于江畔高层。
“拖鞋在鞋柜第二层，左边那双灰色的是新的。”
陆时晏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落地窗正对着整条江。
房子干净得不像有人长期居住，但暖气已经开了。
茶几上摆着一盒没拆封的挂耳咖啡，是我常喝的口味。
我换好拖鞋，站在客厅里环顾一圈。
“你说这是空房子，平时不住？”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偶尔过来看看江景。”
我看着他头顶那个崭新的1，差点笑出声。
偶尔过来看江景的人，会提前打开暖气、准备拖鞋，还买好别人爱喝的咖啡？
我走进洗手间。
果然，洗手台上摆着两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牙刷一粉一蓝。
“陆时晏。”
“嗯？”
“你一个人住，为什么买两套牙刷？”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轻咳。
他走过来，头偏向一旁，耳尖红了一截。
“买一送一。”
数字变成了2。
我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终于没忍住，笑了。
这是从元旦那晚起，我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地笑。
他被我笑得越发不自在，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闷闷的：“你饿不饿？冰箱里有吃的。”
冰箱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分装好的牛肉粒、切好的蔬菜拼盘、一盒草莓，还有两罐我爱喝的桂花酿。
所有食材都避开了甲壳类海鲜。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陆祈安从林薇的生日宴上匆匆赶回来，推开家门。
玄关空了。
他换鞋时觉得哪里不对，进了卧室才发现，衣柜右侧属于我的部分已经全部空了。
洗手台上的东西少了一半。
书房里，我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全都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消息发出去，只剩下红色感叹号。
他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陆母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祈安，家里的副卡全停了！账户里的钱也不能用了！那个女人疯了！”
“薇薇刚才在专柜结账，直接显示支付失败，丢死人了！”
陆祈安攥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呼吸急促了几秒。
很快，他闭上眼，重新摆出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没事，她就是闹脾气。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圈子里的人脉和资源都在我手上，不出三天，她就会哭着回来。”
我要是能看到他的头顶，数字大概又跳了。
可惜我看不到了。
因为我正坐在陆时晏家的飘窗上，裹着毯子喝桂花酿，看窗外飘落的雪。
手机已经关机。
全世界都找不到我。
而我一点都不想被找到。
陆时晏端了一碗面过来，放在我手边。
面上卧着一个煎蛋，蛋黄没有全熟，边缘有点焦。
“手艺不太好，凑合吃。”
他说完便退回厨房，全程没有越界一步。
我低头吃了一口。
有点咸。
胃里却暖了起来。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
到了以后才发现，陆祈安比我更早。
他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应该一夜没睡，眼底一片青黑。
看到我进门，他立刻站起来。
“初初，我们谈谈。”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放着公司法务刚送来的并购意向书。
陆祈安看到文件封面上的收购方名称，脸色骤然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签个文件而已，你紧张什么？”
第6章:
“姜南初，你到底在闹什么？”
陆祈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我在并购意向书上签完字，将文件合起，推到桌角。
“闹？”
我抬头看着他：“我在处理公务。倒是你，没有预约就闯进我的办公室，不太合规矩吧？”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初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搬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
“看清楚。三项核心专利一直登记在我个人工作室名下。公司原本取得的是三年期、限定范围的专利实施许可，许可将在本月底到期。”
“你们擅自扩展的三条产品线不在授权范围内，已经涉嫌侵权。律师函昨天就发出去了。”
他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手指逐渐发抖。
“这不可能，这些专利明明是公司的。”
“你当初亲自签过许可合同。”
我靠在椅背上：“签合同那天，你大概正忙着安排林薇回国，根本没仔细看内容。白纸黑字，你得认。”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声音拔高：“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是我老婆，跟我争公司有什么意思？”
“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
“离婚协议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协议签不成，律师就按诉讼程序推进。”
他终于站不住了。
他绕过办公桌，弯下腰，双手按住我的椅子扶手，将我困在中间。
“初初，我和林薇真的什么都没有。那顿饭只是朋友聚餐，我妈他们也在场。你别听风就是雨。”
这些天，他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
“我在加班”“林薇只是普通朋友”“房子不是买给她的”“我从来没有背叛你”。
一条又一条，头顶的数字早已从21涨到了45。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
三年了。
这张脸骗了我整整三年。
“爱我，爱到连我对甲壳类海鲜过敏都不知道？”
“爱我，爱到用家庭共同财产给林薇买两千万的大平层？”
“爱我，爱到你妈说我是权宜之计时，你在旁边默认？”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椅子扶手，却再也挤不出任何辩解。
沉默几秒后，他放低姿态，眼眶发红，声音也哑了下来。
“初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林薇只是以前的事，我现在爱的人只有你。”
数字跳到了46。
他的手伸过来，想拉住我。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陆时晏大步走进来，一把攥住陆祈安的手腕，将他拽到旁边。
陆祈安被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
陆时晏挡在我面前。
他比陆祈安高了半个头，冷冷地看着他。
“没听见她让你出去吗？”
陆祈安扶住桌沿，咬紧后槽牙，脸色涨得通红。
“陆时晏，你凭什么管我们的家事？我是你哥！”
“家事？”
陆时晏歪了一下头：“哪个家？那个拿妻子当提款机，在外面养情人的家？”
陆祈安死死盯着陆时晏护在我面前的姿态，胸口剧烈起伏。
“姜南初，你这么急着和我离婚，是不是早就跟他搞在一起了？”
他指着陆时晏，破口大骂：“难怪你这么绝情，原来早就找好了下家！你们这对狗男女！”
陆时晏上前一步，正要动手。
我拉住他的衣角，站起身，走到陆祈安面前。
抬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祈安脸上。
我看着他错愕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滚出去。明天要是看不到你签好的离婚协议，我们法庭上见。”
第7章:
“陆氏的过桥贷款到期了，没有机构愿意续接。”
小宋打来电话时，我正坐在陆时晏家的阳台上晒太阳。
电话开着免提，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陆母带着陆珂去找过林薇。林薇那边的物业说业主不在，没让她们进去。”
“陆珂在小区门口骂了半个小时，被路人拍下来发到了短视频平台。”
我划开手机屏幕。
“豪门家庭当街互撕”的话题已经冲上热门榜单。
下面有几千条评论。
最高赞写着：“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体面还不如菜市场的一把白菜。”
下面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复。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草莓。
失去我的资金和核心客户后，陆氏的周转立即出了问题。
三年来，陆祈安真正赚到的钱，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多。
大部分项目依靠的是我的婚前投资和婚后追加资金。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认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我深爱他。
而深爱一个人的女人，是不会走的。
晚上，陆时晏回来了。
他今天去赛车基地训练，进门时，身上带着汽油和橡胶的味道。
“吃了吗？”
他一边换鞋一边问。
“吃了。给你留了菜，在锅里。”
他动作顿住，似乎不太习惯家里有人为他留饭。
耳朵又开始发红。
“哦，谢谢。”
吃完饭后，他窝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堆东西。
我从卧室出来倒水，经过时扫了一眼。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朝内，姿态鬼鬼祟祟。
我停下脚步：“看什么呢？”
“没什么，赛车杂志。”
他头顶的数字从2跳到了3。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他的身体立刻僵住，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我一把抽出藏在靠垫下的书。
封面上赫然写着《亲密关系相处指南》。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他的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
“买机油送的。”
我翻了几页，里面还夹着几张便利贴。
其中一张写着：“如果她不开心，不要急着追问，先给她倒一杯温水。”
后面还有一个括号。
括号里写着：“桂花酿也可以。”
我合上书，转头看他。
“陆时晏。”
“干什么？”
“这本书是为谁看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终于转过脸来，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为了一个眼瞎了三年，现在才终于看见我的人。”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江面传来的汽笛声。
他的目光缓缓从我眼睛移向我的嘴唇，又飞快挪开。
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初初，我生病了，在云江市第一医院。你来看看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
陆时晏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他没有说话，下颌却绷紧了，刚才的害羞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到茶几上。
“不去。”
他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但是……”
我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有些东西，需要让律师去医院送一趟。我也顺便过去把话说清楚。”
第8章:
“陆祈安，你的主治医生说你只是急性肠胃炎，不是绝症，能不能别躺得像在交代遗言？”
我推开病房门时，他正半靠在床头输液，脸色苍白。
看到是我，他眼睛亮了一瞬。
“初初，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我。”
“我来送东西。”
他的手僵在半空。
跟我一起来的律师上前，将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
“陆先生，这是离婚诉讼及专利侵权纠纷的起诉材料副本，也是我方最后一次协商通知。法院正式受理后，会依法向您送达传票。”
陆祈安盯着那个文件袋，脸色越发苍白。
“你来医院，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你不是说想见我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这算见面礼。”
走廊上突然响起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薇推门进来，语气不耐烦：“祈安，你说好今天给我付装修尾款的。设计师都催三次了。”
她看到我，声音顿了一下。
“姜姐也在啊。”
我靠在窗边，冲她笑了笑：“别再叫我嫂子，也别装熟。你叫着顺口，我听着恶心。”
林薇的表情僵了半秒。
“姜姐，我和祈安之间的事……”
“不感兴趣。”
我拎起包，准备离开。
林薇却拽住陆祈安的胳膊。
“祈安，她已经把自己的钱撤走了，你们公司的核心项目也停了。你现在拿什么给我装修？”
“薇薇，你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
林薇提高声音：“我在国外等了你三年。你说只要利用完她就离婚。现在倒好，钱没了，公司也快没了，你还要我等什么？”
陆祈安看了我一眼，嘴唇发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并不精彩的话剧。
林薇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临出门时，她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我没那么多耐心。”
病房里只剩下我、律师和陆祈安。
陆祈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竟硬生生挤出了一滴眼泪。
他掀开被子，拔掉输液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初初，我真的错了。”
“林薇只是在利用我，我现在全看清楚了。这三年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头顶连续跳动。
47，48，49。
连下跪是假的。
连认错也是算计。
他不是后悔伤害了我。
他只是后悔失去了钱和公司。
我弯下腰，与他平视。
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袋，塞进他手中。
“陆祈安，你的眼泪让我恶心。”
我直起身，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陆时晏靠在墙上等我。
他手里还拿着我忘在车上的围巾。
看到我出来，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将围巾展开，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我们并肩走向电梯。
身后的病房里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陆时晏按下电梯键：“火锅还是烤肉？”
“火锅。”
“好，我知道一家店，锅底是现炒的。”
第9章:
“姜南初，你出来！”
雪后的第二天，天色阴沉。
陆祈安站在公寓楼下，衬衫被融化的雪水打湿，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学校天台上。你说过，你这辈子只会选择我一个人！”
我站在落地窗后，窗帘拉了一半。
楼下的保安已经劝了两次，他始终不肯离开。
陆时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姜茶。
他走到窗边，眉头拧了起来。
“要不要我下去处理？”
“不用。”
他把姜茶放到我手边，犹豫片刻，打开了阳台门。
陆祈安看到他，双眼瞬间充血。
“陆时晏，你给我下来！”
陆时晏没有理他，只偏头看了我一眼。
随后，他在陆祈安能够看清的角度，低头轻轻亲了一下我的侧脸。
楼下传来陆祈安愤怒的嘶吼。
陆时晏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关上阳台门。
“他应该会走了。”
“你……”
“你脸上有水。”
他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放下纸巾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接过纸巾，攥在掌心。
纸巾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当天晚上，楼下终于安静了。
我睡不着，去书房找一份以前保存的审计底稿。
灯亮起时，我发现书架第二层有个本子露出一角。
棕色牛皮封面，带着一把很旧的小铜锁。
我把它抽出来时没有拿稳，本子掉在地上，摔开了。
锁太旧，一磕就开了。
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大学礼堂，背景是辩论赛的横幅。
画面正中间的人是我。
大二那年，校级辩论赛半决赛。
我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话筒，表情认真得有点凶。
我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的日期是七年前。
“今天第一次见到她。她在食堂门口和别人争论，赢了以后还笑。真好看。”
再往后翻。
“她跟陆祈安在一起了。行吧。”
“她结婚了，我连站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她今天不开心。社交账号发了条动态，后来又删了。我保存了截图。陆祈安是个混蛋。”
“今年元旦全家聚餐，她坐在我对面，跟我碰了一下杯。她说，时晏，你该找个女朋友了。我说好啊。可她不知道，我想找的人就在对面。”
日记写到了最近。
“她和我哥大概真的要结束了。我得准备一个大点的冰箱。”
我合上日记本，发现陆时晏正站在书房门口。
他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表情像一只被抓到偷吃的大型犬。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明天就搬出去。”
他头顶的数字3没有动。
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
只要我说一个“不”字，他就会带着这七年的心事离开，再也不给我增添一点困扰。
我把日记本放回书架。
“陆时晏。”
“嗯。”
“冰箱确实不够大，明天换个双开门的吧。”
第10章:
“各位来宾，原陆氏影视的股权、管理权和合规资质已经完成合法变更。相关税务申报的自查材料，也已经提交给主管部门。”
商业晚宴上，我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台上。
台下坐着两百多位业内人士。
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陆氏要完了。
不是一夜之间完的。
是我一刀一刀切开它虚假的繁荣，剥离不属于它的资产和资源，直到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再看着它自行坍塌。
陆祈安没有出现在晚宴上。
但他做的事，比亲自到场还精彩。
三天前，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一批话术高度统一的帖子。
帖子声称我在婚内与小叔子陆时晏关系不正当，还说我设计转移陆家资产。
对方编造的时间线看似完整，配图则是陆时晏接我离开那天，被路边车辆记录仪拍下的模糊截图。
“姜总，网上那些帖子怎么办？”
小宋在耳机那头急得声音都变了。
“不用管，我有安排。”
我的安排很简单。
介绍完影视公司的股权变更后，我没有立刻下台。
我伸出手，牵住了站在台下的陆时晏。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被我牵上台时，耳朵又红了，脸上的表情却绷得很稳。
“顺便向各位介绍一下我的新合伙人，陆时晏。”
“他将以个人资金入股新公司，负责体育赛事业务板块。”
陆时晏早年获得的赛事奖金、商业代言收益和个人投资回报，足以覆盖此次入股资金。
这笔钱来源清晰，与陆氏无关。
台下闪光灯响成一片。
我没有松开他的手。
“至于网上那些传闻，我认为，与其回应谣言，不如把事实交给律师、法院和监管机构判断。”
大屏幕切换画面。
上面展示的是经过律师审核、可以合法公开的资料摘要。
包括陆氏三年来存在异常的关联交易、挪用项目资金进行私人消费的线索，以及已经提交给税务主管部门的实名举报回执。
台下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我放下话筒时，听到后排有人低声说：“这要是真的，陆氏恐怕麻烦大了。”
当天凌晨两点，陆珂给我打了六十多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有接。
小宋转述了大概情况。
林薇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
离开前，她刷光了陆祈安还能使用的最后一张信用卡，购买了一大批奢侈品。
陆母和陆父去找她时，公寓已经人去楼空，只剩满地纸箱。
与此同时，数名债权人上门催收，和陆家人发生冲突。
警方到场后维持了秩序。
几天后，税务机关正式对陆氏展开调查。
随着更多证据被发现，案件因涉嫌犯罪被依法移送，陆祈安也被通知接受调查。
他被带离公司时挣扎得很厉害。
“我要见姜南初！”
“让我见她！”
他喊了很久。
没有人理会。
我知道这些时，正坐在火锅店里等锅底烧开。
陆时晏坐在对面，认真地涮着牛肉。
计时器掐得比赛车起跑还精准。
“十秒，不能再久，老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涮好的牛肉夹进我碗里，连蘸料都替我调好了。
我尝了一口。
很嫩。
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初初，如果我重新来过，你还会看我一眼吗？”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
只是觉得疲倦。
陆时晏从碗的上方看过来，筷子停了一下。
“谁的消息？”
“一个不重要的人。”
我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冲他笑了笑。
“走吧。你不是说，吃完以后要去江边散步吗？”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招手结账。
走出火锅店时，江风很大。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动作已经比第一次熟练许多，可手指碰到我的肩膀时，还是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
我伸手将他那只准备缩回去的手拉了回来。
十指交扣。
他的手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收紧。
掌心滚烫。
身后的城市灯火通明。
身前的江水奔涌不息。
不回头。
也不需要再回头了。
第11章:
同居一年半后的某一天，家里的冰箱又换成了容量更大的双开门款。
里面塞得像个小仓库。
左边整整齐齐码着分装好的雪花牛肉、鸡胸肉和各类蔬菜，右边放着三盒草莓、两罐桂花酿、一袋车厘子，还有我上次随口提到的酸奶。
所有甲壳类海鲜都没有出现在家里。
陆时晏说，家里不需要存放任何可能让我过敏的东西。
住进来一年半后，他的厨艺已经从煮面偏咸，进化到了每天四菜一汤不重样。
茶几上的《亲密关系相处指南》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全是便利贴和手写笔记。
早上八点，厨房传来切东西的声音。
我端着杯子走过去。
陆时晏正站在料理台前切芒果。
他一走神，刀锋偏了一下，食指上立刻多了一道口子。
血珠冒了出来。
等我走到他身边时，他已经贴好了创可贴。
“手怎么了？”
他把右手藏到身后，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截。
“在基地修车时蹭的。”
头顶的数字从3跳到了4。
“一点都不疼。”
数字又跳到了5。
我把他藏在身后的手拉出来。
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边缘都翘了起来。
我拆掉旧的，重新给伤口消毒，再贴上一张新的。
他全程没有吭声，只站在那里，耳朵红透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敢看我。
头顶那个数字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同样是撒谎。
陆祈安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藏着算计和背叛。
而这个人的谎话，翻来覆去不过是“不疼”“不累”“不冷”。
原来同一个数字，长在不同的人头上，读出来的意思可以相差这么远。
“下次切东西别走神。”
“没走神，是刀不好用。”
数字从5跳到了6。
他嘴硬的功夫倒是一点都没退步。
临近秋季国际赛车锦标赛的半个月，陆时晏开始变得不对劲。
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进门时，他总会先捂住外套口袋，然后飞快闪进书房。
接电话也开始躲着我。
正说着话，只要看到我走过来，他就立刻往阳台退。
“嗯，对，就那个。我晚点再说。”
“谁的电话？”
“车队的，讨论调校方案。”
数字从6跳到了7。
撒谎的人紧张得脖子根都红了。
回来后，他不等我开口，就主动洗碗、擦地、遛狗。
一条金毛被他带出去走了三圈，回来时舌头都快拖到地上。
周三晚上，他从外面回来，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今天怎么这么晚？”
“赛道临时增加了一轮测试。”
数字从7跳到了8。
“测试很顺利，没出任何问题。”
数字跳到了9。
我低头喝了一口桂花酿，没有追问。
第二天，小宋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姜总，我今天路过中央商务区的一家珠宝定制工作室，看到陆先生在里面。”
“听店员说，他已经连续去了三个下午，非要自己打磨戒托，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我端着杯子靠在飘窗旁。
窗外的江水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知道了。别告诉他，是你跟我说的。”
“好的，姜总。”
当天晚上，陆时晏照例晚归。
进门时，他把右手藏在口袋里，左手拎着一袋草莓。
“给你买的。今天的特别甜。”
我接过草莓，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手怎么藏着？”
“没藏，就是手冷。”
第12章:
数字从9跳到了10。
家里开着暖气，二十四度。
手冷？
我咬了一口草莓，忍着没有笑出来。
这个人藏不住任何事。
他唯一能够藏住的，就是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那你手上的伤呢？”
“早就好了。”
数字跳到了11。
“戒指也绝对不是我亲手做的。”
他说完，自己先僵住。
数字跳到了12。
我抬头看着他。
他沉默两秒，转身就往书房走。
“我去检查明天的赛车数据。”
这一次，数字没有动。
我终于笑出了声。
比赛前一天，我去取定制礼服。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
我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墙角拧拖把。
她抬起头时，我认出了那张脸。
陆母。
她也认出了我。
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不远处，一辆商务车停下。
一个穿着代驾工作服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替客人开门。
那人是陆父。
等客人离开后，他才直起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陆氏接受调查后，大量资产被依法查封。
为偿还个人债务，他们卖掉了住宅，也失去了原本的生活。
我拎着礼服袋，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驶出车库后，我在街口遇到了正在送外卖的陆祈安。
他头发凌乱，身形消瘦，和一年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判若两人。
税务案件调查期间，他名下资产被冻结。
后来案件处理结束，他承担了相应法律责任，也背上了高额债务。
如今，他只能靠零工维持生活。
看到我，他差点连电动车都没有扶稳。
“初初！”
他冲过来，被保镖拦在三步之外。
“初初，你听我说。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忏悔。我已经跟家里划清界限了。”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说一句谎话。”
他的数字跳了一下。
“我只是单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绝对没有别的企图。”
数字又跳了一下。
引擎声从街口传来。
黑色跑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陆时晏坐在驾驶座上，朝我递出一杯温热的桂花酿。
“上车，外面风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后视镜里，陆祈安的身影越来越小。
陆时晏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后视镜。
“那个人是不是瘦了？”
“没注意。”
秋季国际赛车锦标赛决赛当天，赛车场座无虚席。
贵宾席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放着一束鲜花和一张手写卡片。
我坐下，将卡片收进包里。
发令灯熄灭的瞬间，二十六辆赛车同时冲出起跑线。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胸腔都在发颤。
陆时晏驾驶的黑色赛车编号是07。
前半程，他始终保持在第三名，不急不躁。
倒数第二圈，前面两辆赛车在弯道抢位。
一辆车擦到护墙后打滑，赛道空间骤然收窄。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07号从内侧切入。
车身几乎贴着防护墙飞驰而过，间隙窄得令人心惊。
最后一个弯道，他完成极限超车。
黑色赛车第一个冲过终点。
大屏幕跳出成绩。
新的赛道纪录诞生。
看台瞬间沸腾。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彩带从高处倾泻而下。
完成减速圈后，陆时晏将赛车驶入维修区，接受车队检查。
按照赛事流程参加完颁奖仪式，他没有在领奖台停留太久，而是捧着奖杯，从安全通道一路跑向贵宾席。
所有媒体的镜头都追了过来。
他一个都没有看。
他一步一步登上台阶，在我面前停下。
他从赛车服内侧取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第13章:
戒托线条凌厉流畅，上面留着细腻的手工打磨纹路。
每一道痕迹，都是他亲手磨出来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冲线时更热烈的欢呼。
我低头看着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这半个月撒了七次谎，就是为了这个？”
他愣了一下，大概在想我是怎么把次数算得这么准。
可他没有纠结太久。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发誓，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
“姜南初，我暗恋了你七年，等了你三年。”
“往后的日子，你愿意让我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吗？”
他跪在那里，高高举着盒子。
他紧张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头顶的数字稳稳停在12。
从他说出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一次都没有跳。
全场的欢呼声涌来，整座看台都在震动。
我看着那个12，笑了。
随后伸出手。
“好。看在你手艺进步的份上，批准了。”
他将戒指套上我的手指，手抖得差点没有对准。
我又好气又好笑。
赛道上极限超车时连眼睛都不眨的陆时晏，戴一枚戒指却能紧张成这样。
“戴上了。”
他低声喃喃。
下一秒，他站起身，一把将我拥进怀里。
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我。
赛车服上有淡淡的机油味，还有一种被阳光晒过的草木气息。
看台上的欢呼几乎要掀翻顶棚。
“亲一个！”
“亲一个！”
他稍稍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初初，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
他的吻落了下来。
不像他在赛道上那样锋利张扬。
这个吻温柔又克制，带着虔诚的试探，也带着终于得偿所愿的珍惜。
闪光灯在周围连成一片白昼。
我闭上眼，回应了他。
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平淡，也更黏人。
陆时晏除了去基地训练，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待在家里。
周末清晨，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毯上。
金毛犬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旁晒太阳。
我站在中岛台前冲咖啡。
腰间忽然一紧。
陆时晏从背后抱住我，下巴习惯性地搭在我的右肩。
“今天做了牛肉蒸饺，还熬了香菇瘦肉粥。”
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冽的沐浴露气息。
“这么乖？”
我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陆太太有没有奖励？”
他得寸进尺地收紧手臂。
我拍开他在我腰间作乱的手。
“先把狗遛了，再把地拖了，然后来谈奖励。”
“好。”
他答应得格外干脆，转身就去拿牵引绳。
走到玄关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
他背对着我：“昨天车队去西区做活动，路过一个废品回收站。”
我搅动咖啡的动作没有停：“嗯？”
“看见了陆祈安。”
他转过身，小心观察着我的神色。
“他跟人抢纸箱，双方打了一架，肋骨受了伤。”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哦。”
“就这样？”
“不然呢？”
我看着他：“那是他自己选的人生，和我没有关系。”
陆时晏嘴角的弧度瞬间压不住了。
他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咖啡杯，低头吻住我。
“初初，我好爱你。”
他头顶的数字12，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我没有再看。
也不需要再看了。
曾经的防备和不安，都被眼前这个人一点一点抚平。
往后余生，不再有谎言织成的牢笼，也不再有无休止的纠缠。
只有满室阳光、咖啡香气。
还有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