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陆景明订婚的第三年，他把我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
他说：“我不喜欢太粘人，给彼此留点空间比较好。”
从那以后，我连生病都不敢再轻易打扰他。
直到除夕夜，我带爸妈去他家吃年夜饭，车子在跨江大桥上爆胎抛锚。
我爸下车查看时被后车撞倒，腿上鲜血直流。
我给陆景明发了二十条求救消息，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两个多小时后，交警把我们送进医院，陆景明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林溪，大过年的连发二十条消息，我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女秘书孟瑶的笑声：
“景明哥，我今晚给你发了九十九条烟花视频，你竟然每一条都认真回复我啦！”
陆景明语气立刻放软：
“你一个人过年冷清，发多少条我都陪你。”
顿了顿，他才淡声对我说：
“车坏了就叫救援，我这边还有事，你们自己打车回去吧。”
电话被挂断。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也会事事回应，只是想回应的人不是我。
病床上，刚缝完针的爸爸还在小心翼翼地问我：
“溪溪，景明是在加班吗？要是太忙，咱们就别去麻烦他了。”
我鼻尖一酸，走过去替爸爸掖好被角：
“以后都不会麻烦他了。”
……
我拿着缴费单，下楼去交住院费。
经过一楼急诊走廊时，迎面撞见了陆景明和孟瑶。
孟瑶正挽着他的胳膊，从诊室里走出来。
“景明哥，我就是放烟花时被火星溅了一下，红了一小块而已。”
“你非要大老远送我来挂急诊。”
陆景明替她拢了拢领口，语气温柔：
“女孩子皮肤嫩，万一留疤怎么办？涂了药我才放心。”
孟瑶咬了咬唇，小声说：
“可是刚才林溪姐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还说车坏在半路上了。”
“你不去看看她，她会不会生气呀？”
陆景明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她能处理。以前发烧、家里漏水，不也都是自己解决？”
“等天亮我买点早饭过去哄两句，她就没事了。”
我站在原地，左臂刚缝了六针的伤口隐隐作痛。
那是为了护住我爸，被护栏划破的。
这三年来，为了做他口中不粘人、懂分寸的未婚妻。
我高烧三十九度，自己去医院挂水。
家里水管爆了，自己找工人修。
哪怕痛得掉眼泪，我也从没在晚上十点后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我以为这叫体谅。
原来在他眼里，这只是随便买点早饭就能打发的事。
孟瑶抬头看见了我，眼里掠过得意，故作惊讶地开口：
“林溪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陆景明转过头，神色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左臂上，皱起眉：
“你怎么真来医院了？手怎么弄的？”
我看着他，冷声开口：
“跨江大桥上，我爸被一辆肇事逃逸的车撞了，小腿粉碎性骨折，还断了两根肋骨。”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刚被交警送进急救室。”
陆景明眼神有些闪躲。
他沉默了两秒，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我那会儿不是在陪瑶瑶放烟花吗？手机设了免打扰没看见。”
“瑶瑶一个人在江城过年怪可怜的，我知道你最懂事，别因为这点小事计较，嗯？”
我抬手拨开他的胳膊，盯着他反问：
“我爸断了两根肋骨躺在里面，你管这叫小事？”
陆景明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负责事故调查的交警走了过来：
“林小姐，事发路段的监控排查出了一辆嫌疑车。”
“拍到一辆黑色宾利，尾号是9。”
我心头一跳，转头看向陆景明。
陆景明那辆备用的黑色宾利，车牌尾号正是9。
话音刚落，旁边的孟瑶脸色惨白，手里的烫伤膏掉在了地上。
她捂着胸口往陆景明身上靠，声音发颤：
“景明哥，我头好晕，好像低血糖犯了……”
陆景明脸色一变，立刻扶住她的腰，急声对我说：
“林溪，瑶瑶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叔叔住院的事你先照看着，明天我再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陆景明已经扶着孟瑶离开了医院。
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我浑身发冷。
撞伤我爸后逃逸的人，多半就是她。
我拿出手机，给第一医院担任骨科主任的小姨发去消息：
【小姨，我爸出了车祸，伤得很重。你能不能帮我联系救护车，把他转到海城做手术？】
第2章:
小姨很快回电，说我爸肋骨刚断，不宜颠簸，初四凌晨五点派救护车来接。
挂断电话，我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孟瑶发的动态。
照片里，那只戴着我们订婚钻戒的手，正剥着茶叶蛋。
配文是：【有人兜底的新年，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关掉手机，趁着爸妈还在睡，打车回了别墅拿证件资料。
经过院子时，我看见那辆车牌尾号为9的黑色宾利就停在车位上。
车头右侧的保险杠凹陷了一大块，上面还粘着暗红的血迹。
我拿出手机，把车牌和血迹拍了下来。
进门前，我点开了录音。
推门走进客厅，沙发上，陆景明正拿着水果刀在给孟瑶削苹果。
听见开门声，孟瑶站起身，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溪姐，对不起，昨晚是我偷偷拿了景明哥的车钥匙出去买烟花。”
“当时雪太大了，我真的不知道撞了人……”
陆景明放下水果刀，拿起茶几上的一份《交通事故谅解书》递给我：
“林溪，瑶瑶刚拿到驾照，昨晚又是暴雪，她不是故意的。”
“这事要是闹到交警队，她会被定性为肇事逃逸，是要坐牢的。”
“你把这份谅解书签了，再把照片删了。”
“等过完年，我让法务出面调解，给叔叔赔一百万营养费。”
我看着那份谅解书，耳边嗡嗡作响。
“你不知道？撞了人你明明踩了刹车，却连车门都没开就直接开走了！”
“我爸在雪地里流了三个小时的血！”
我盯着孟瑶，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我爸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动不了，你们倒在这里削苹果？”
“这字我绝不可能签，我现在就去交警队报案！”
孟瑶捂着脸尖叫一声。
看我转身要走，她突然扑过来抢走我的手机，扔进茶几上正在煮沸的茶壶里。
我心头一紧，顾不上烫，直接伸手去捞手机。
手背被沸水烫起了一片水泡。
孟瑶却顺势往地上一坐，捂着脸大哭起来：
“景明哥，林溪姐打我就算了，她还要毁了我的一辈子……”
陆景明快步冲过来，看都没看我的手，直接将我推开。
他把孟瑶护进怀里，抬头冲我吼道：
“林溪你闹够了没有！瑶瑶是我去世大哥唯一的妹妹，我答应过要护她周全！”
“医生不是说能治吗？赔偿我来出，没看见瑶瑶已经吓得整晚没合眼了吗？”
三年前我陪他创业，大冬天在外面发传单站了四个小时，双手生满冻疮。
那时候他捧着我的手掉了眼泪，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再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他却只顾着心疼那个肇事者。
我捡起进水的手机，上楼拿走证件和医保材料。
下楼经过客厅时，我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冷声开口：
“陆景明，我们的婚事作罢。”
陆景明皱了皱眉，语气透着不耐烦：
“每次吵架都拿退婚说事，自己回医院冷静两天！”
第3章:
离开别墅后，我把进水的手机送去了维修店。
大年初二一早，我去护士站办手续，主治医生却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林小姐，刚刚院办发了通知，您父亲的转院调档手续暂停了。”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连转院手续都卡着不放？”
医生叹了口气：
“刚才陆总亲自给副院长打了电话，说家属对治疗方案还有分歧，没他的同意，医院不能放人。”
我走出办公室，拨通了陆景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陆景明淡漠的声音：
“林溪，气消了吗？”
我攥紧手机：“陆景明，你凭什么让人卡着我爸的手续？”
“我只是让医院暂缓两天。只要你过来把谅解书签了，明天我就让医院办手续。”
陆景明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昨天打了瑶瑶一巴掌，她受了惊吓一直在发烧，你不松口她根本睡不着觉。”
“今晚在江边老宅聚餐，几个发小都在，你过来给瑶瑶道个歉，我就让医院放行。”
没有医院的转院交接单，初四凌晨救护车根本接不走我爸。
我压下心头的怒火：“好，我过去。”
傍晚，我打车去了江边老宅。
走进院子时，陆景明的几个发小正围在花园里聊天。
孟瑶站在陆景明身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稿费，买来准备在回门宴上穿的。
衣服下摆还沾了一块刺眼的红酒渍。
我径直走到孟瑶面前：“谁准你动我衣服的？脱下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发小周牧碰了碰陆景明的胳膊。
孟瑶眼眶一红，伸手去解扣子：
“对不起林溪姐，景明哥看我冷才去衣帽间拿给我穿的，我现在就脱还给你……”
陆景明按住孟瑶的手，皱眉看向我：
“林溪，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为了一件衣服给人难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
“瑶瑶穿着合身就给她了，回头我让助理赔你十件。”
孟瑶靠在陆景明身边，指着院子里的十几个巨型礼花桶开口：
“景明哥，除夕夜我给你发了九十九条烟花视频，今晚你陪我放第一百场烟花好不好？”
三年前陆景明的仓库失火，是我冲进浓烟里把他背出来的。
从那以后我闻到刺鼻烟雾就会犯急性哮喘。
我看着陆景明把打火机递给孟瑶，直接转身往外走：
“我闻不得浓烟，你们放吧。”
可孟瑶已经点燃了引线。
趁着众人抬头看第一朵烟花时，她脚下一勾，故意将最靠边的礼花桶踢倒。
喷着火光与黑烟的桶口直直对准了我，刺鼻的浓烟扑面而来。
我的气管紧缩，跌坐在台阶上，喘息着掏出哮喘喷雾，药瓶却抖落在地。
浓烟里，孟瑶跑过来假装扶我，趁着烟雾挡住旁人视线，把地上的药瓶拨进了旁边的水池。
紧接着，她惊呼一声退回陆景明怀里，捂着被火星溅红的手腕掉眼泪：
“景明哥，礼花桶倒了，我的手被烫到了……”
我趴在台阶上大口喘气，嘴唇缺氧发紫，朝陆景明伸出手：“救我……”
陆景明低头看了眼孟瑶的手腕，隔着浓烟扫了我一眼：
“就闻了两口烟，你也要装病博同情？”
“不想待就自己打车回去，别这个时候闹！”
说完，他抱起孟瑶走出了院子。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失去意识前，只听见周牧变了调的惊呼声：
“林溪！你嘴唇怎么紫了？快叫救护车！”
第4章: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急诊室里，脸上扣着氧气面罩。
护士见我醒来，松了口气：
“昨晚要不是你朋友及时送你过来，你肯定窒息休克了。”
我摸过枕边的手机，陆景明一个电话也没打，只在半夜发了一条微信：
【听周牧说你去医院了。既然昨晚你露了面，叔叔的转院手续我让医院放行了，谅解书抓紧签。】
大年初三早上，我拔掉吸氧管，撑着虚弱的身体上楼去我爸的病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孟瑶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推开门，只见陆景明正站在我爸病床前，手里拿着一份《撤案声明》：
“叔叔，昨晚溪溪在聚会上跟我闹脾气，非要退婚。您把这份声明签个字，别再让交警查瑶瑶了，我跟溪溪也能早点和好。”
病床上，我爸脸色苍白，正颤抖着伸出手去接笔：
“景明，只要你以后好好待溪溪，叔不追究了……”
我心口一阵刺痛，冲过去夺过那张纸，当着陆景明的面撕得粉碎，扬手砸在他脸上：
“陆景明，谁准你背着我来逼我爸的？滚出去！”
纸屑纷飞间，两名交警敲门走进了病房：
“林小姐，孟瑶否认撞了人，她说当晚只是开车路过跨江大桥。”
“那辆宾利昨天送检时车身完好，没查到撞击痕迹和血迹，你们手里还有其他证据吗？”
孟瑶躲在陆景明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指着孟瑶对交警开口：
“警官，她撒谎！初一早上我在别墅亲眼看见车头凹陷粘着血，他们还当面承认了撞人，我拍了照也录了音！”
“手机被她抢走扔进沸水里毁了，今天下午维修店就能恢复！”
孟瑶眼圈一红，委屈地掉下眼泪：
“林溪姐，我知道你生景明哥的气，可我真的只是路过，你不能为了退婚就凭空污蔑我撞人呀……”
陆景明上前挡住孟瑶，对交警开口：
“警官，抱歉。我未婚妻昨晚刚因为吃醋闹脾气进了急诊，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说的都是气话。”
“那辆车根本没撞过人，更不存在什么录音和毁掉手机的事。”
交警看向我：
“林小姐，没有实质证据，我们暂时没法拘留她。等您拿到有效证据，随时交给我们。”
交警离开后，病床上的爸爸抓着床单，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溪溪，是爸没用，连累你受这种委屈……”
我替爸爸擦掉眼泪，转头平静地看向陆景明：
“陆景明，带着她走吧，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陆景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皱了皱眉：
“还没闹够？”
“你今天先在医院陪叔叔，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接你，别再耍脾气了。”
说完，他带着孟瑶转身离开。
下午，我去维修店拿回了恢复的录音。
初四凌晨五点，救护车到了。
护工把爸妈抬上车后，我把照片和录音发给了交警队。
随后拔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早上八点，陆景明提着蟹黄小笼包，捧着一束玫瑰推开了病房的门：
“溪溪，趁热吃点早饭，你最爱吃的……”
病房里空荡荡的。
床头柜上，只放着那枚订婚钻戒，和一张字条：
【陆景明，免打扰不用关了，我们结束了。】
第5章:
陆景明盯着床头柜上的字条看了两秒，低头笑了一声。
他拿起钻戒揣进西装口袋，随手将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三年，林溪向来温顺，从没跟他说过一句重话。
他只当她是因为昨晚他在交警面前护了孟瑶，心里委屈，故意拿退婚闹脾气。
陆景明提着早饭转身走出病房，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护士站：
“十二床的林建国换去哪间病房了？”
护士长头也没抬地翻看病历夹：
“十二床今天凌晨五点就办出院了，家属叫了跨城救护车把人接走了。”
“转去哪个城市了？”
“调档函昨天下午就密封给家属了，医院没留底。”
陆景明站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勒紧了掌心。
昨晚是他亲口给院长打电话放行手续的。
他以为林溪在江城无亲无故，顶多换家医院吓唬他，连她要把人转去哪都没问一句。
陆景明掏出手机，拨通林溪的号码。
听筒里传出机械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皱起眉，点开微信发去一条语音：
“林溪，带着重伤病人乱跑什么？把位置发给我！”
手指刚松开，消息左侧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陆景明呼吸一滞，心头莫名发慌。
哪怕吵得最凶的时候，林溪也从没关过机，更没删过他的微信。
他把花和早饭扔进垃圾桶，下楼驱车赶回半山别墅。
推开大门时，孟瑶正坐在沙发上吃车厘子，笑着迎上来：
“景明哥，林溪姐还没消气呀？我都跟她道过歉了……”
“闭嘴。”
陆景明没看她一眼，径直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衣帽间里属于林溪的那排衣架空了一半，只剩下几件他买给她的礼服。
梳妆台上整齐地放着几个首饰盒。
他走过去打开，这三年他送她的项链和手镯全在里面，一件没带走。
他又走进书房拉开抽屉。
她的护照、身份证和户口页全都没了。
陆景明站在空旷的书房里，手掌撑住桌面，胸口堵得发闷。
他掏出手机，点进那个免打扰的对话框。
因为嫌她粘人，这三年他从没往上翻过她的消息记录。
拇指在屏幕上往上滑，停在了除夕夜。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景明，车在跨江大桥抛锚了，外面下大雪，你能接一下电话吗？】
七点五十五分：
【我爸下车查看被后车撞倒了！腿上流了好多血，救护车堵在桥下上不来！】
下面是一张对焦模糊的照片。
雪地里一片刺目的鲜红。
林父倒在护栏边，林溪满是鲜血的左手正按在父亲腿上。
八点十二分：
【肇事车跑了，过往的车都不肯停，景明你接电话好不好……】
八点三十八分：
【我爸手脚都冰凉了，我的胳膊也在流血，好冷啊景明，求求你看看手机……】
九点零五分：
【哪怕回我一个字也行，算我求你了……】
整整二十条求救消息，配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在九点十五分断了。
陆景明盯着照片上那片刺眼的红，耳膜阵阵轰鸣。
除夕夜七点到九点，他坐在温暖的落地窗前，笑着秒回了孟瑶九十九条烟花视频。
电话接通时，他还训斥浑身是血的她：
“大过年的连发二十条消息，我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
陆景明胃里一阵痉挛，手指抖得握不住手机，脱手砸在地板上。
院门外响起急促的警笛声。
第6章:
两名身穿制服的交警推门走进客厅。
沙发上的孟瑶吓得站起身，勉强挤出笑脸：
“警官，那辆宾利昨天不是检查过了吗？我除夕夜真的只是开车路过跨江大桥……”
带队的交警亮出传唤证，语气严厉：
“孟瑶，关于除夕夜跨江大桥肇事逃逸案，报案人今天凌晨提交了关键证据。”
交警抬起执法平板，点开一张高清原图：
“这是大年初一上午拍下的宾利车头原片。”
“前保险杠右侧凹陷，上面粘着伤者林建国的血迹和羽绒服纤维。”
“另外我们调取了后方途经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你撞倒林建国后加速驶离的全过程。”
陆景明站在楼梯转角，双腿发沉，一步也迈不动。
交警接着点开了平板里的音频文件。
客厅里立刻响起孟瑶大年初一奔溃哭着的声音：
“景明哥，除夕夜雪太大，我偷开你的宾利去江边放烟花。”
“下桥时撞到了一个老头，我太害怕就开跑了……”
紧接着是一声脆响，随后是沸水泼溅的声音，和林溪被烫伤时压抑的抽气声。
下一秒，陆景明听见自己冷硬的吼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瑶瑶手腕都磕红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瑶瑶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敢去交警队乱说毁了她，下个月的婚礼直接取消！”
录音在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扇在陆景明脸上。
孟瑶脸色惨白，转身扑向楼梯口，哭着去拽陆景明的袖子：
“景明哥救我！是林溪恢复数据算计我，你快给张律师打电话保我出去啊！”
陆景明低头看着她哭闹的脸，只觉得反胃，抬手甩开她的手。
交警看向陆景明，神色严肃：
“陆先生，昨天你在病房向警方做了不实陈述，谎称车辆从未撞人。”
“关于你涉嫌包庇及协助修车毁证的行为，请稍后一并到队里接受调查。”
两名交警拿出手铐，铐住哭喊挣扎的孟瑶往外带。
院门还没关上，周牧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台平板电脑：
“景明！林溪呢？她在不在楼上？！”
陆景明嗓音干涩：
“她带她爸妈走了……”
“走得好！再不走她命都要没了！”
周牧红着眼眶，揪住陆景明的衣领，将平板电脑举到他眼前：
“你看看你护着的好妹妹干了什么！”
“初二晚上你抱孟瑶走后，林溪倒在地上窒息休克。”
“送进抢救室时她嘴唇全是紫的，医生说再晚五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我今天去老宅找她的哮喘喷雾，从院墙监控里翻出了这个！”
屏幕里，初二夜晚的老宅院子灯火通明。
孟瑶点燃礼花桶后，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的林溪，抬脚将礼花桶朝着林溪踹倒。
浓烟将林溪吞没。
林溪捂着脖子跪倒在青石板上，口袋里的救命喷雾滚落出来。
画面里，孟瑶快步跑过去假装搀扶。
趁着浓烟遮挡，她低头用高跟鞋尖将那支哮喘喷雾拨进了水池。
随后，孟瑶故意把手腕凑向飞溅的火星，哭着退回了陆景明怀里。
监控的最后几秒，他抱着手腕只溅了两个红点的孟瑶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林溪倒在地上，朝他的背影伸出手，最后无力地垂落下去。
平板电脑从陆景明手里滑落，砸在脚边。
陆景明喘不上气，心口绞痛得发颤。
三年前城郊仓库大火，房梁砸住了他的腿。
是林溪顶着湿外套冲进火海，在浓烟里把他背了出来。
那场火让她患上了急性哮喘。
他曾握着她的手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初二晚上，是他亲手把打火机递给孟瑶。
也是他在林溪抓着他裤脚求救时，推开她的手，骂她装病博同情。
陆景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板上。
左手揪住胸口的衬衫大口喘息，眼泪砸在地板上。
第7章:
“陆总，合作律所的张律师打来电话，问孟小姐这案子要不要安排律师去办取保候审？”
助理站在客厅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景明。
陆景明撑着茶几站起身，眼底布满血丝，嗓音沙哑：
“把法务部和合作律所的律师全部撤回来。”
“谁敢替她写一个字的辩护词，立刻滚出陆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平板电脑，转身往外走：
“备车，去公安分局。”
半小时后，陆景明坐在接警室里，将老宅院子的原始监控视频交给了办案民警，控告孟瑶故意伤害。
他做完笔录走出来时，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铁门正好打开。
戴着手铐的孟瑶被两名女警押了出来，准备送往看守所羁押。
看见走廊里的陆景明，孟瑶灰暗的眼睛亮了起来，冲过来喊道：
“景明哥！你带律师来接我出去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陆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律师我已经撤了。”
“老宅院子里你踢倒礼花桶、把林溪救命药拨进水池的监控，我刚刚已经交给警察了。”
孟瑶脸上的喜色僵住，瞪大眼睛看着他：
“陆景明，你疯了？！我是你哥唯一的妹妹！你为了林溪那个贱人，亲手送我去坐牢？！”
话音未落，陆景明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孟瑶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迹。
“她救过我的命，差点死在你手里。”陆景明胸口起伏，声音发抖。
“孟瑶，你就在里面把牢底坐穿吧。”
孟瑶捂着红肿的脸，知道再也没了指望，索性撕破了那副柔弱的假面，尖声大笑起来：
“陆景明，现在把我送进大牢，你就能当情圣了吗？！”
她被女警按住肩膀，仰起头冲着陆景明大喊：
“是我逼你嫌她黏人、把她设成免打扰的吗？！”
“除夕夜她爸躺在血泊里的时候，我可没绑着你的手！”
“是你自己心甘情愿陪着我看烟花，回了我九十九条视频！”
“她的白色羊绒大衣是你默许我穿的！她的手被沸水烫起水泡，也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
“还有昨天在病房，她已经把真相都说出来了，是你自己挡在我面前跟警察撒谎，污蔑她吃醋闹脾气！”
孟瑶被押进铁门，尖锐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陆景明，别拿我当遮羞布了！真正逼走她、差点害死她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
铁门关上。
陆景明后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孟瑶没有说错。
孟瑶不过是仗着他的偏袒作恶，真正一次次伤透林溪的人，是他自己。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林溪的手被沸水烫红时，他明明抓住了她的手腕想去拿药。
却因为孟瑶哭了一声，就亲手甩开了她。
昨天在病房，林溪说婚约到此为止时，他还自负地以为买份早饭就能把她哄好。
陆景明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抬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发抖。
傍晚走出分局时，天上下起了冻雨。
陆景明动用关系去查那辆跨城救护车的去向，在晚上十点拿到了高速收费站的通行记录。
救护车是海城第一医院派来的。
陆景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前核对婚礼宾客名单时，林溪曾提过一句。
她小姨在海城第一医院骨科当主任。
当时他正忙着回孟瑶的消息，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让她自己安排。
陆景明连衣服都没换，发动车子，冒着冻雨驶上了通往海城的高速。
三百多公里夜路，他整晚没合眼。
大年初五清晨六点，沾满泥水的黑车停进海城第一医院。
陆景明浑身湿透、满眼血丝地走上六楼骨科病区。
刚转过走廊拐角，开水间的门正好被推开。
林溪拎着一只保温壶走出来，一抬头，看见了十步开外的他。
第8章:
看到走廊对面的陆景明，我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拎着保温壶转身往病房走。
陆景明快步冲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
他浑身湿透，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双眼通红地看着我：
“溪溪，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伸手想要来抓我的胳膊。
我退后一步避开，只觉得厌烦：
“让开。”
陆景明的手僵在半空，视线落在我的右手背上。
初一在别墅被沸水烫出的水泡已经结了暗红的痂。
他眼圈泛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溪溪，手还疼不疼？对不起，我都看到了……”
“除夕夜那二十条求救消息我看到了，老宅院子里的监控我也看到了。”
“我已经撤了所有律师，把监控交给了警察，亲手把孟瑶送进了看守所！”
“是我瞎了眼，不知道她那么恶毒。”
“我现在全都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说完了吗？说完了请让开，我爸刚做完手术需要喝水。”
我绕开他推门要进病房，陆景明却伸手抵住门板，挤了进来：
“伯父做完手术了？让我看看伯父，我当面给他磕头赔罪……”
病床边，正在给爸爸擦手的妈妈转过头。
看清是陆景明，妈妈脸色骤变，拿起桌上的塑料水杯朝他砸过去：
“你还有脸来？！滚出去！”
陆景明没有躲，额角被水杯砸出一道红印，温水洒了他一脸。
病床上的爸爸醒了过来，看见门口的陆景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陆景明，初三早上你拿撤案声明骗我签字的时候，怎么说的？”
“你说肇事司机家里有八十岁老母，求我高抬贵手放人一马！”
“结果撞断我腿的人就养在你家里，你还帮着她骂我们溪溪无理取闹！”
“我们林家高攀不起你这种狼心狗肺的贵人，你给我滚！”
陆景明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病床前的地板上。
他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伯父，伯母，是我混账，是我鬼迷心窍……”
“我已经请了国内最好的康复专家过来，医药费和赔偿我十倍百倍地出，求你们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门外传来脚步声，身穿白大褂的小姨带着两名保安走了进来。
小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景明，沉声对保安说：
“这就是骚扰病人家属的人，把他架出去，以后不准他踏进六楼半步。”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陆景明的胳膊往外拖。
陆景明挣扎着回头看向我，嗓音嘶哑地喊：
“溪溪！我不走！我就在楼下等你，等到你肯原谅我为止！”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小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术很成功，休养三个月就能下地走路，安心住着，外面的事有小姨在。”
我点了点头，低头给爸爸倒了一杯温水。
从那天起，陆景明真的住进了医院楼下的车里。
海城的二月连下大雪，他每天穿着单薄的大衣站在住院部大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
早上送燕窝粥，中午送乌鸡汤，晚上送烫伤药膏。
我一次都没下楼见过他。
他托护工送来的所有东西，我全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第七天傍晚，护工下楼倒垃圾回来，站在病房门口叹了口气：
“林小姐，楼下那位陆先生在雪地里站了几天，高烧四十度晕倒在花坛边，刚被急诊室抬进去抢救了。”
“护士在他口袋里翻出张字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问你要不要下去签个字？”
我正用削皮刀给爸爸削苹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落在垃圾桶里。
“不用。”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爸爸，淡淡说道：
“跟医院说，我不认识他。”
第9章:
急诊室里，陆景明打着点滴，听见护士转述的那句“我不认识他”。
他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他想起两年前的一个冬夜，林溪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五。
她不敢在免打扰的时间给他打电话，只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微信：
【景明，我发烧了，家里没有退烧药，你忙完能顺路带一盒回来吗？】
那天他在酒局上应酬，看见了那条消息，却觉得一点小感冒没必要大惊小怪，随手按熄了屏幕。
凌晨两点他回到别墅时，林溪已经自己去医院挂完水回来了。
她右手手背上贴着输液胶布，还站在厨房里替他温醒酒汤。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对她的，如今他生生受着，才知道有多痛。
陆景明在急诊室躺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拔掉针头，挂着吊瓶上了六楼。
他怕再被保安轰走，没有进病房，只靠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边等。
上午十点，我去医生办公室拿爸爸的复查片子。
刚走出办公室，陆景明便从拐角走了出来。
短短几天，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法院的立案回执单：
“溪溪，检察院今天正式批捕孟瑶了。”
“交通肇事逃逸加上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她至少要在牢里坐五年。”
“还有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陆氏股份，我已经找律师做好了无偿转让公证，全都转到你名下。”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枚钻戒，双手捧到我面前，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
“以前是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从今天起，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再也不设免打扰了。”
“我们重新开始，下个月的婚礼照常办，好不好？”
我看着他掌心里那枚钻戒，平静地开口：
“陆景明，孟瑶坐牢，是因为她犯了法，不是你用来向我邀功的筹码。”
陆景明浑身一僵，捧着钻戒的手微微发抖。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
“你总觉得，我们走到今天是因为孟瑶。”
“可这三年里，是谁嫌我黏人，把我设成免打扰的？”
“除夕夜我爸躺在零下五度的雪地里流血，我给你发二十条求救消息时，是谁在陪孟瑶看烟花的？”
陆景明嘴唇哆嗦着，脸上白得没有血色：
“溪溪，我不知道那天出了车祸，我如果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我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年初一在别墅，我的手被沸水烫出水泡，是你亲手推开我，威胁我说敢报案就取消婚礼。”
“大年初二在老宅，我告诉过你我有哮喘，是你亲手把打火机递给孟瑶；也是你在我窒息求救的时候，骂我装病博同情。”
“大年初三在病房，交警就站在你面前，我说出了真相，可你却挡在孟瑶身前向警察撒谎，说我是在吃醋闹脾气。”
我看着他崩溃流泪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陆景明，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孟瑶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的？”
“每一次，都是你自己选的。”
“是你自己亲手把我们这六年的一点点情分，全砸碎了。”
陆景明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对不起……溪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要你的道歉，也不要你的股份。”
我拿着复查袋，从他身边走过：
“我只要你以后，离我和我爸妈远一点。”
第10章:
三个月后，海城入夏。
爸爸的腿伤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不用拐杖在院子里散步了。
我在海城租了一间带露台的工作室，重新接起了室内设计单子。
五月的一个下午，江城交警队给我打来结案电话。
孟瑶因交通肇事逃逸罪和故意伤害罪，被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听说宣判那天，孟瑶在法庭上发了疯，哭喊着让陆景明救她，可旁听席上空无一人。
至于陆景明，因作伪证包庇，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
他从拘留所出来那天，把江城那套半山别墅挂牌卖了，将名下所有现金折合成赔偿款打进了法院账户，我让律师全部退了回去。
六月中旬，我带着改好的设计图纸，去海城美术馆参加一场青年设计师联展。
展会结束后，主办方负责人沈修远帮我把展板搬上车。
沈修远是我大学时的学长，也是这次推荐我参展的合伙人。
傍晚下了场太阳雨，空气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沈修远撑开一把黑伞，替我挡住车门顶端的雨水：
“明早九点去新市政中心量房，我八点半来接你，顺路带你去吃巷子口那家蟹粉汤包。”
我弯起眼睛笑了笑：
“好，明早见。”
沈修远驱车离开后，我转身准备上楼。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消瘦高挑的男人。
陆景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手里没有打伞，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淋湿了。
这几个月他一直留在海城，没有再来打扰我。
只是偶尔会像这样，远远地站在街角看一眼。
我收回视线，刷卡走进了单元门。
大堂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景明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连忙掏出手机。
自从年初四之后，他把所有工作群和无关紧要的人全设成了免打扰，唯独把那个早已被拉黑的号码设成了星标置顶，提示音调到最大。
每次手机一响，他都会心头狂跳地拿出来看。
可屏幕上跳出来的，依然只是一条普通的垃圾短信。
陆景明站在雨里，低头点开那个头像一片空白的对话框。
里面还停留在除夕夜那二十条未读的求救消息。
这半年里，他在下面发了上千条长长的消息。
【溪溪，今天海城下雨了，出门记得带伞。】
【溪溪，我学着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手被油溅了几个泡，原来烫伤真的这么疼。】
【溪溪，昨晚我又梦到三年前那场大火了，梦到你背着我从浓烟里走出来……】
每一条消息左边，都顶着一个刺目的红色叹号。
陆景明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些叹号。
雨水流进眼眶里，涩得发疼。
他抬头望向三楼亮起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窗帘合拢，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哪怕把余生都打开提醒，也再等不到她的一句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