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五年，顾廷川最烦我过节。
我挂圣诞袜，他说幼稚。
我往他杯子上套麋鹿角，他冷着脸扔进垃圾桶。
去年我趁他睡觉，在他脸上贴了两片圣诞树贴纸。
他气得三天没理我。
所以今年我长记性了。
平安夜只买了两份炸鸡，打算安安静静回家。
路过商场儿童区，却看见一个一米八八的圣诞老人正蹲在地上。
孩子笑得前仰后合，扯掉他的白胡子。
露出来的脸，是顾廷川。
旁边，他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下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总，真没想到你还会哄小孩。”
顾廷川把孩子抱起来，也跟着笑。
“她高兴就行。”
我站在人群外。
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原来他并不讨厌圣诞节。
也不讨厌幼稚。
他只讨厌和我一起幼稚。
我在远处给他们三拍了张照片，发进两家人的群。
【今年的圣诞礼物是圣诞老人本人一位。】
【清仓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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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两家人的群就炸了。
小姑子先刷了一排笑哭。
【嫂子，你念叨五年想看我哥穿这身，今天总算圆梦了。】
婆婆也跟着回。
【廷川还真穿上了？安安面子够大的。】
我盯着“面子够大”四个字看了几秒。
结婚第一年，这套圣诞老人衣服是我花一百八十九块买的。
那时我求顾廷川陪我拍张照，他拎着那团红布，眉头能夹死苍蝇。
“谁穿谁脑子有病，你要疯自己疯去。”
后来衣服一直压在储物柜最下面。
五年了。
原来还能见天日。
手机响起来。
顾廷川打来的。
我刚接通，他低沉的声音便压过来。
“马上把群里的照片撤了！赵晴刚离婚，公司本来就有人说闲话，你拿她和孩子开这种玩笑像话吗！”
我低头看着炸鸡纸袋。
一份原味，一份变态辣。
顾廷川胃不好，我记了五年。
“原来你也知道这照片看着不合适啊。”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安安才六岁，她爸爸不来，哭得都快背过气了！我就哄个孩子，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男女关系上扯！”
商场广播正放圣诞歌。
我站在一群戴鹿角的小孩中间，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多余。
“我可没扯男女关系。”
顾廷川语气沉下来。
“那你阴阳怪气发什么清仓处理？你平时爱怎么闹都行，别拿赵晴的事开玩笑她现在受不起你这么折腾！”
以前我最喜欢拿顾廷川开玩笑。
往公文包里塞会叫爸爸的小鸡，把手机铃声换成《好运来》，生日还给他寄过二十斤卫生纸。
他每次都黑脸。
可我扑过去抱住他，他最后也没真把我怎么样。
我一直以为那算我们的情趣。
原来我的玩笑到了别人身上，就叫没有分寸。
“行，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
照片没撤。
回家后，我把炸鸡摆上桌。
今年我连彩灯都没挂。
顾廷川总嫌：“公司够闹了，回家还看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眼睛疼。”
所以今年的平安夜，家里第一次没有圣诞树、铃铛和红袜子。
安静得很符合他的要求。
十一点半，门终于开了。
顾廷川身上还沾着金色亮粉，把圣诞老人衣服搭到椅背。
“怎么还不吃？”
“等你。”
他动作停了一下。
“我不是跟你说了有事？”
“对，你说客户临时找你嘛。”
他沉默片刻，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撒过谎，走过来揉我的头。
“安安哭得太凶了，该解释的我都解释过了……”
我偏头躲开。
他手停在半空。
“还生气？”
我看向那套红衣服。
“去年我让你戴个鹿角，你给我甩了整整三天冷脸。”
顾廷川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幼不幼稚，跟一个六岁小孩叫什么劲？”
一句话，轻飘飘的。
原来孩子幼稚叫可爱。
我幼稚叫烦。
我拆开冷掉的炸鸡。
顾廷川盯了我一会儿，转开话题。
“明天叔叔阿姨几点到？”
“十一点二十，高铁南站。”
“我去接。”
明天是圣诞节，也是我们领证五周年。
我没提醒，只低头咬了一口冰凉的炸鸡。
辣得舌头发麻。
顾廷川把温水推过来。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忽然有点想笑。
他并非不会体贴人。
只是这些年，我总把他偶尔递来的一杯水，当成了爱。
第2章:
第二天十点半。
顾廷川拿着车钥匙出门。
我站在玄关又提醒了一遍。
“十一点二十，南站二号口。”
他低头换鞋。
“知道了，你都念几遍了？”
我爸妈一年最多来两次。
以前总怕打扰我们，宁愿坐一个小时地铁，也很少让顾廷川接。
这次是结婚五周年。
我妈昨天还兴冲冲问我：
【廷川是不是要给你惊喜？】
我回了个圣诞老人表情包。
没告诉她。
惊喜确实有。
只是不归我。
十二点十分。
门铃响了。
我一路跑过去。
门外只有我爸妈。
我妈鼻尖冻得通红。
我爸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手背上的青筋都勒出来了。
我愣住。
“顾廷川呢？”
我爸把箱子推进屋。
“没见着他。”
我妈怕我难堪，抢着笑了一句。
“年轻人忙，我们自己打车也一样。”
我没接话。
拿起手机给顾廷川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依旧没人接。
十二点四十五。
婆婆和小姑子他们也到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
我妈却一直往门口看。
她今天穿了那件问了我三遍的大衣。
连头发都特意烫过。
一点二十。
门终于开了。
顾廷川拎着一个蛋糕进来。
身后还有赵晴和安安。
安安头上戴着会发光的小鹿角，一进门就笑着喊：
“许阿姨，圣诞快乐！”
我看着顾廷川。
“你去哪了？”
他把蛋糕放到餐桌上。
“安安学校临时有个演出，赵晴车在路上抛锚了……”
“所以我爸妈呢？”
顾廷川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叔叔阿姨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没接到我不会自己打车吗？”
我爸猛地抬头。
我妈用力按住他的手。
赵晴脸上明显挂不住。
“许姐，真对不住，我实在不知道顾总今天还要去接叔叔阿姨……”
她扯了扯安安。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顾廷川伸手拦了一下。
“来都来了，走什么？”
随后看向我。
“安安表演完不想回之前那个家，我就让她们过来一起吃顿便饭。”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
他连带她们回家。
都没想过问我一声。
婆婆赶紧招呼。
“好了好了，多添两双筷子的事！大过节的，别让孩子扫兴！”
我笑了笑。
“行吧，那就一块吃吧。”
没人再提接站的事。
厨房里还有六个菜没做。
我妈挽起袖子进来帮忙。
切到一半，她忽然小声问：
“棠棠。”
“你在这边，平时就这样过？”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习惯了，他平时工作也忙。”
这句话说了五年。
熟练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妈看我一眼。
什么都没拆穿。
开饭前。
顾廷川把带回来的蛋糕打开。
上面用粉色奶油写着：
【安安，圣诞快乐。】
安安拍着手。
“顾叔叔说我今天表演得特别棒！”
顾廷川替她把歪掉的小皇冠扶正。
“我们安安当然是最棒的！”
我站在餐桌另一边。
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今天。
我拖着顾廷川去领证。
回来路上买了一只六寸蛋糕。
我在上面自己挤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看了一眼。
“领个证而已，每年都过纪念日不累吗？”
后来五年。
他一次也没记过。
我以为他只是天生不记这些。
如今看着他给安安切蛋糕。
才知道有些日子。
他记得挺清楚。
我妈忽然把手伸过来。
轻轻握住我。
我低下头。
第一次觉得特别丢脸。
并非因为丈夫不浪漫。
而是我替他找了五年的借口。
今天终于一个也用不上了。
第3章:
饭后，赵晴从袋子里拿出几件绿色毛衣。
“安安在商场看见的，非要大家一起穿。”
没一会儿，老人和小姑子都换上了。
最后只剩顾廷川。
安安拽着他的袖子。
“顾叔叔，你也穿嘛。”
顾廷川低头看着那件蠢得发亮的毛衣。
我几乎已经猜到答案。
以前我给他买过一件差不多的。
他只试一下就沉着脸脱掉。
“许棠，我都奔三的人了，能不能别拿我当小孩折腾？”
可这一次，他只叹了口气。
“行吧，但说好了就穿十分钟。”
屋里瞬间笑成一片。
小姑子直拍腿。
“嫂子求你五年没成功，人家安安一句话就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空气静了一瞬。
婆婆赶紧打圆场。
“那可不，小孩的面子在哪不大？”
顾廷川也看向我，眼底带着一点警惕。
大概提前防着我闹。
我弯起嘴角。
“可不是嘛……”
我求五年叫折腾。
别人求一次叫面子大。
小姑子招呼大家拍照。
大家还在挪位子，安安已经先拉着顾廷川站在中间，说也要拍。
婆婆又笑着喊赵晴。
“小晴也过去，人多热闹。”
赵晴迟疑片刻，还是站了过去。
镜头里，刚好照到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中间牵着孩子。
小姑子顺嘴笑道：“哎哟，这么瞧着还真像现成的一家三口！”
客厅突然间安静。
赵晴赶紧松手。
顾廷川第一反应却是看我。
我忽然不想让所有人等着看我会不会发作，伸手拿过相机。
“看镜头。”
快门落下。
照片拍得很好。
只有顾廷川的视线，一直落在镜头后的我身上。
安安跑过来抢着看，胳膊撞到柜上的玻璃雪花球。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
啪的一声。
玻璃在地上炸开，碎渣弹进到我掌心。
血瞬间漫过指缝。
安安吓得尖叫。
顾廷川几乎同时冲过来。
我以为他会拉我。
可他先一把抱开安安。
“别动，地上有玻璃。”
小姑娘哭得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廷川拍着她的背。
“没人怪你，别怕。”
我站在旁边。
血顺着手腕往下落。
我爸第一个冲过来。
“棠棠！你的手！”
顾廷川这才回头，脸色明显变了。
“怎么划这么深？”
他刚走一步，安安却哭得更厉害。
“呜呜……许阿姨是不是生我气了？”
顾廷川脚步一停。
“许棠，别这么看孩子，她又不是故意的！”
我低头看着掌心。
忽然连疼都变得迟钝。
“所以呢？现在还得我忍着痛去哄她？”
顾廷川神色一僵。
“我只是让你别别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我爸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眼瞎了吗？棠棠手还在流血！”
最后陪我去医院的，还是爸妈。
伤口缝了五针。
出来时，我爸坐在走廊长椅上，低着头很久没动。
他抬起脸时，眼眶竟然红了。
“棠棠，日子过得不舒服，咱就回家，爸养你！”
我鼻子一酸。
五年里第一次，没有替顾廷川解释。
回家的车上，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我昨天发的：
【爸妈11:20到，别忘了。】
他没回。
我找到律师朋友，把结婚证照片发过去。
【帮我看看，离婚要准备什么？】
凌晨一点零七分。
顾廷川终于发来消息。
【手怎么样？】
两分钟后，第二条跳出来。
【安安刚睡，今天吓得够呛。】
我盯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
原来我的五针。
排在一个已经睡着的孩子后面。
第4章: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了工作室。
年底活动扎堆。
小助理看见我包着纱布的手，声音一下高了。
“棠姐，你跟谁打架了？”
我把方案扔给她。
“玻璃球。”
她愣了两秒。
“我去，它赢了？”
“算它险胜吧。”
这是这两天，我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十点半。
办公室门被推开。
顾廷川拎着粥进来，把袋子放到桌上，目光落在我的手。
“还疼吗？”
“还能忍。”
他拉开椅子坐下。
“昨晚怎么不回我消息？”
“睡了，没看见。”
顾廷川安静几秒，声音难得软下来。
“昨天是我话重了。”
五年来，他少有主动低头的时候。
心口还是条件反射般软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前天群里那张照片，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
公司群里已经有人拿照片开玩笑。
【顾总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还有人配了一句：
【一家三口圣诞限定。】
我慢慢抬头。
顾廷川揉了揉眉心。
“赵晴刚离婚，公司里本来就嚼舌根的多……现在连安安学校那边都有人拿照片堵着孩子问了。”
那一点刚软下来的地方，瞬间凉透。
“所以呢？你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你发个朋友圈澄清一下……你平时不是最爱开玩笑，就说那天纯粹是哄小孩玩，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我看着他。
“顾廷川，你今天来，是因为我手缝了五针，还是因为赵晴被人说闲话？”
顾廷川脸色微沉。
“这两件事有必要放一起比吗？”
“有必要。”
我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想知道，有没有一次你会先心疼我。”
办公室里静下来。
顾廷川沉默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许棠，你现在就是在钻牛角尖了！赵晴一个刚离婚的女人，独自拉扯孩子已经够苦了。”
他把粥推到我面前。
“你是我老婆，我还能真不心疼你？别跟她争什高低？”
我忽然不疼了。
因为我是老婆。
所以可以等，可以让，可以自己去医院缝针。
还可以在伤口没拆线时，先替别人收拾名声。
我低头笑了声。
“顾廷川，在你眼里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对吧？”
他皱眉。
“我没这个意思。”
“你妈昨天也是这套说辞。”
我开始一项项数给他听。
“我有爸妈、有老公、有自己的事业，所以赵晴没有的，我都该让？”
顾廷川烦躁起来。
“我只是让你发句话澄清一下！你以前一天恨不得发八百条朋友圈，现在让你打几个字有这么难？”
我看了他很久，伸出手。
“手机给我。”
他的神色终于缓下来。
像过去五年每一次一样。
只要他哄几句，我最后总会配合。
我打开朋友圈。
【澄清一下。】
【顾廷川和赵晴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平安夜扮圣诞老人，也只是为了哄孩子。】
顾廷川站在旁边，脸色松了。
直到我继续往下写。
【至于“清仓处理”那句，也没有误会。】
【我和顾廷川的离婚事宜，已经委托律师处理。】
他脸色骤变，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许棠！你什么意思！”
掌心伤口被扯到，我疼得吸了口气。
顾廷川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律师消息跳出来。
【离婚协议已发到顾先生邮箱。】
顾廷川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你又在搞什么恶作剧？”
我按下发送。
朋友圈刷新成功。
工作室外有人笑着问圣诞物料放哪儿。
屋里却静得只剩手机震动声。
我把手机递回顾廷川手里。
“顾廷川。”
“看清楚了，这次没有彩蛋。”
第5章:
顾廷川盯着我。
很久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大概是邮箱提醒。
他低头扫过那份离婚协议，脸色越来越沉。
“删掉朋友圈。”
我重新拿起合同。
“为什么？”
“许棠，别拿婚姻开这种玩笑。”
他把手机按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结婚五年，你为了几件小事闹离婚，传出去很好听？”
我忽然笑了。
“五年。”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五年啊。”
顾廷川被堵得一滞。
门外恰好响起敲门声。
助理探进脑袋。
“棠姐，顾氏那边催跨年活动确认单。”
顾廷川皱眉。
顾氏的年会和跨年活动，连续三年都是我们工作室做。
第一年他公司资金紧。
我只收了物料费。
后来顾氏规模上来，顾廷川依旧习惯把方案往我桌上一扔。
“自己家的事，别算那么细。”
我也真没算过。
我接过报价单。
“重新出一份。”
助理眨眼。
“按什么标准？”
“正常市场价。”
“策划、设计、搭建、人工，一项别少。”
顾廷川猛地看向我。
“连公事也要算？”
我点头。
“以前你是家属。”
“现在是客户。”
助理嘴角差点压不住，抱着文件跑了。
我又打开顾家的家庭群。
婆婆昨晚还在里面问：
【元旦温泉谁来订？】
小姑子跟着艾特我：
【嫂子，还是去去年那家吧。】
以往这类事情。
从选酒店、算人数，到提醒老人带药，全是我。
我在群里回了一句。
【今年我不参加，大家自己商量。】
随后退出群聊。
婆婆电话立刻打进来。
“棠棠，怎么还退群了？”
我把手机开着免提。
“以后顾家的聚会让廷川安排吧。”
婆婆下意识反问。
“他哪会这些？”
我看向站在桌前的男人。
“不会就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
顾廷川也没出声。
顾廷川站在原地没动。
我却已经翻开手机备忘录，把顾家每年的节日清单逐项删掉。
公公的降压药、婆婆爱吃的餐厅、小姑子的生日尺寸，全在里面。
五年攒下来的东西很多。
真要清仓，也不可能只清掉一个丈夫。
以前这些都是我愿意记。
现在，我只是不再续费。
删到最后，我才发现，真正占满我生活的从来不是节日，而是顾家每个人的需求。
我起身把他放在工作室的备用钥匙拿出来。
推到桌边。
“这个也拿走。”
他盯着那枚钥匙。
像第一次意识到。
离婚并非朋友圈里的一句话。
它会落到一把钥匙。
一张报价单。
一个已经退出的家庭群里。
顾廷川喉结滚了滚。
“许棠。”
“你来真的？”
我低头继续签文件。
“我提醒过你。”
“这次没彩蛋。”
下班以后。
我回家装了两个箱子。
顾廷川站在卧室门口。
没拦。
直到我拖着箱子经过他身边。
他才哑声问：
“你去哪？”
“回我自己的房子。”
“这里也是你的家。”
我停住。
看了一眼那套仍搭在椅背上的圣诞老人衣服。
“以后就是你的了。”
第6章:
我搬回婚前那套小公寓。
房子不大。
但安静。
第一晚，我一个人趴在地上拆箱子。
拆到最后，居然翻出一串五年前的彩灯。
我插上电。
暖黄色的小灯泡亮了一屋。
没人嫌刺眼。
也没人皱着眉让我关掉。
我突然发现。
安静和清净。
原来完全是两回事。
搬出来第三天，共享购物软件还在提醒我：
【顾廷川常购胃药即将用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了取消订阅。
以前连这种提醒都默认归我处理。
现在没有谁拦着我继续做。
只是我忽然明白，照顾一个人久了，最难戒掉的不是习惯，而是那种“他离了我会不会过不好”的责任感。
可顾廷川已经三十四岁。
他该学会自己过日子。
就像我也该学会，不再把照顾他当成本能。
那晚我第一次给自己的冰箱列清单。
辣酱、酸奶、草莓，全是我爱吃的。
写到最后才发现，原来照顾自己也没那么麻烦。
第二天晚上。
顾廷川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第八个我才接。
他声音发沉。
“冰箱为什么是空的？”
我愣了一会儿。
“什么？”
“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
我靠在沙发上。
忽然想笑。
五年里。
顾廷川晚归再晚。
冰箱里都会有汤。
速冻饺子分成一人份。
胃药永远放在第二格抽屉。
他只需要打开。
从来不用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出现。
“顾总。”
“现在外卖很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
顾廷川才低声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拿东西的时候。”
“我问的是回家。”
我手指绕着彩灯电线。
“那里以后不算我的家了。”
他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
门铃响了。
顾廷川站在外面。
手里拎着两份炸鸡。
“吃饭了吗？”
我看了眼袋子。
没接。
他把其中一盒递过来。
“辣的。”
我挑了下眉。
打开。
原味。
顾廷川脸上的神色一下僵住。
他又打开自己那盒。
变态辣。
我忍不住笑了。
结婚五年。
我每次都替他记得胃不好。
他却连我吃哪一盒都没记住。
“弄反了。”
顾廷川低声解释。
我点点头。
“没关系。”
他抬眼。
我把原味推回去。
“以后也用不着记。”
这句话比骂他更有用。
顾廷川站在门口。
脸色白得厉害。
婆婆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棠棠，元旦吃饭订哪儿啊？你爸血压高，别又订太咸的。”
我沉默了一下。
“妈。”
“以后这些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吧。”
她怔住。
“大伙儿都习惯问你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重新习惯。”
电话挂断。
顾廷川还站在门外。
“以前我不知道你做这么多。”
我看着他。
“你只是没必要知道。”
因为总有人替他记。
像我记得他的胃。
他的衣服尺码。
父母的药。
妹妹的忌口。
每一年谁该收什么礼物。
顾廷川从前觉得那叫我爱折腾。
直到我不折腾了。
他才发现。
原来日子真的会乱。
第7章:
赵晴来工作室那天。
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我一眼就认出来。
那套圣诞老人衣服。
“许姐。”
她把箱子放到门边。
“这个还给你。”
我低头核报价，没有接。
赵晴站了一会儿。
声音有些发紧。
“有些话，我还是想解释。”
我抬眼。
她明显没睡好。
眼睛下面一片青。
“商场那天，安安问为什么别人都有圣诞老人。”
“我本来想买套衣服自己扮。”
她苦笑了一下。
“顾总说家里刚好有，让我别折腾。”
我的笔停住。
原来那套衣服。
还是他自己回家翻出来的。
赵晴继续道：
“第二天学校表演，我也没让他来。”
“我只是说车坏了，问公司司机有没有空。”
她垂下眼。
“顾总自己说顺路。”
我忍不住笑了。
“真顺路。”
南站和安安学校。
一个城南。
一个城北。
赵晴脸色更难看。
“许姐，我知道现在解释这些很难听。”
“可我不想让你以为，是我一直拉着他。”
我看着她。
“我没这么想。”
这句话是真的。
若顾廷川自己不愿意。
谁还能逼他穿五年前死活不穿的圣诞衣。
谁能逼他忘了岳父岳母。
又把另一个女人和孩子带回家。
“我已经申请调岗了。”
赵晴攥紧手指。
“安安也不会再麻烦他。”
赵晴临走前，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画。
是安安画的。
三个火柴人旁边，多了一个扎马尾的小人。
她把画收回去，没递给我。
“孩子这几天总问，是不是因为她，顾叔叔才没有家了。”
我沉默片刻。
“别把大人的错放到孩子身上。”
赵晴眼眶一下红了。
“我知道。”
“所以我才更不该继续让她习惯这种边界。”
那一刻我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这场婚姻里，终于有人愿意把责任放回成年人身上。
话音刚落。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廷川站在那里。
显然听见了最后一句。
“为什么调岗？”
赵晴回过头。
“顾总。”
她沉默片刻。
“安安还小。”
“我不想让她习惯把别人丈夫当成自己的爸爸。”
顾廷川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赵晴没有等他回答。
她向我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合上。
顾廷川盯着地上的纸箱。
很久没说话。
“她都跟你讲了？”
我点头。
“挺好的。”
“什么挺好？”
“至少我终于知道。”
我弯腰把箱子封好。
“那几天没有谁逼你。”
顾廷川嘴唇动了动。
“我就是觉得孩子可怜。”
“我知道。”
我抬头。
“所以才难受。”
他怔住。
“我求你穿这件衣服的时候。”
“也没拿刀逼你。”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顾廷川像终于明白。
真正伤人的地方，从来不在赵晴。
而在选择。
同一件事。
他可以对我嫌烦。
也可以因为另一个孩子一句喜欢。
自己翻箱倒柜找出衣服。
我把纸箱推给他。
“拿走吧。”
顾廷川没有接。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
我笑了一下。
“以前。”
“这个词最近挺忙的。”
第8章:
月底。
我回婚房拿最后一箱专业书。
客厅空得有些过分。
圣诞装饰一件都没有。
顾廷川以前最喜欢这样的家。
干净。
整齐。
没有乱七八糟的灯。
也没有我突然买回来的巨大雪人。
可他坐在沙发里。
脸色看着却一点都不轻松。
“书在书房。”
我经过储物间。
门没有关严。
里面多了一个箱子。
箱盖上是我的字。
【顾廷川死活不过的圣诞节。】
我脚步停住。
这东西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打开第一层。
是结婚第一年买的麋鹿杯。
一个红鼻子。
一个绿鼻子。
顾廷川嫌占地方。
我后来一次都没拿出来。
第二年。
是一盏雪花投影灯。
他嫌晚上晃眼。
第三年。
两张圣诞情侣写真券。
直到过期。
第四年。
北海道冬季旅行攻略。
我做了二十多页。
顾廷川只翻到第二页。
“过个节还跑国外，累不累。”
第五年。
箱子里没有礼物。
只有平安夜那张炸鸡小票。
两份。
一辣一原味。
箱子最底下还压着一张褪色的小票。
是五年前领证那天，我买第一棵圣诞树的付款记录。
背面写着一行字：
【以后每年都要热热闹闹。】
我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笑。
原来那时候的我真信，只要自己够热闹，一个冷清的人也会被捂热。
顾廷川站在旁边，忽然低声问：“这些东西，你现在还要吗？”
我把小票重新塞回箱底。
“留着吧。”
他眼里刚浮出一点光。
我继续把箱盖合上。
“不是留给我。”
“留给你。”
“以后哪天你又觉得我只是爱折腾，就翻出来看看。”
顾廷川的手停在箱盖上。
我抱起书。
“顾廷川，这些不是证据，也不是账单。”
“只是我真的认真过。”
“所以现在，才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忽然明白，真正该清掉的，从来不是这些旧东西，而是我对他的期待。
顾廷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
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都留着？”
我把杯子重新放好。
“当时舍不得扔。”
“你从来没给我看过这个箱子。”
我转过身。
“我给过你。”
顾廷川僵住。
“杯子放到你桌上，是你收进柜子的。”
“写真券夹在你电脑上，你让我别烦。”
我轻轻碰了碰那本北海道攻略。
“这个我在你面前念了一个星期。”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我以为……”
“你以为我就是喜欢折腾。”
我替他接完。
顾廷川没有否认。
我笑了。
“我确实喜欢折腾。”
“因为跟喜欢的人过日子，我总想弄得有意思一点。”
我抱起专业书。
“后来我才明白。”
“一个人嫌你烦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叫折腾。”
顾廷川下意识抓住箱子边缘。
“那现在呢？”
“现在？”
我想了想。
“我还挺爱折腾。”
“只是以后不折腾你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
那一瞬间。
顾廷川脸上的表情比我手掌缝针那天还难看。
可这一次。
疼的人终于不再是我。
第9章:
顾氏最后签了工作室的跨年活动合同。
市场价。
一分没少。
财务到账那天。
小助理抱着电脑冲进来。
“棠姐！”
“顾氏真付款了！”
我敲了一下她脑袋。
“客户付款有什么稀奇？”
“以前他们白嫖啊！”
整个办公室都笑起来。
我也跟着笑。
活动中途，顾氏行政拿着一份临时加项来找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许老师，以前这种小调整，您是不是都直接送了？”
我看了一眼，重新报了工时。
“以前是以前。”
行政下意识看向顾廷川。
他沉默两秒，先开口：“按她的标准走，别再占工作室便宜。”
周围几个人都愣了。
我也抬眼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自己员工的面承认，我过去那些“顺手帮忙”其实都有价值。
可这份迟来的认可，并没有让我高兴多久。
因为真正该看见的时候，他从来没看见。
现在终于懂了，也只是补交一张拖欠太久的账单。
活动当天。
我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
主舞台、灯光、年会游戏，全由我盯。
掌心的伤已经结痂。
爬梯子挂装饰时。
有人从后面扶住梯子。
我低头。
顾廷川站在下面。
“手没好全，少折腾。”
我挑眉。
“顾总。”
“甲方不能干涉乙方施工。”
旁边几个同事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顾廷川也没生气。
只默默把梯子扶稳。
晚上八点。
活动正式开始。
我穿着一件丑得很喜庆的绿色毛衣。
脑袋上顶着两只会发光的鹿角。
带着顾氏员工抢礼物。
输的人当场唱歌。
赢的人往老板西装上贴贴纸。
全场笑得掀屋顶。
顾廷川坐在第一排。
身上被贴了七八个圣诞老人。
他居然一个都没撕。
以前我往他脸上贴两片圣诞树。
他三天不理我。
现在大家把他贴得像个人形礼物。
他只是看着台上的我。
散场前，几个员工特意来跟我道谢。
有人说以前只知道我是“顾总太太”，今天才知道这场活动是谁撑起来的。
我笑着收下那句谢谢。
迟到的名字，至少还能还给我自己。
活动结束。
后台只剩工作人员收东西。
顾廷川拿着一对鹿角走过来。
当着我的面戴上。
“现在行了吗？”
我看了几秒。
居然觉得有点滑稽。
“挺丑。”
他眼眶慢慢红了。
“以前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戴？”
我低头整理道具。
“以前想。”
“现在呢？”
“现在谁戴都行。”
顾廷川像被这几个字钉在原地。
很久以后。
他才哑声开口。
“许棠，你最近看起来很开心。”
我抬起头。
“我一直这样。”
他愣住。
我笑了笑。
“顾廷川，我没变。”
“我只是不用再为了让你舒服，把自己弄安静了。”
后台有人叫我去吃夜宵。
我转身往外走。
顾廷川没有追。
身后过了很久。
才传来一声很轻的：
“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因为迟来的道歉。
最大的用处。
大概只是证明当初的委屈没有错。
第10章:
元旦过后。
婆婆第一次一个人来工作室。
手里提着一盒草莓。
是我以前最爱吃的那家。
她坐下以后。
半天没有打开。
“棠棠。”
“以前妈有些地方，做得确实不对。”
我倒了杯茶。
没接话。
婆婆叹了口气。
“你走以后，家里才乱起来。”
元旦聚餐没人订位置。
公公不能吃太咸，小姑子忘了提前交代。
老人吃完当天晚上血压就高。
以前我每年十二月都会提前把全家的忌口整理一遍。
没人觉得有什么。
因为事情永远都办好了。
婆婆眼圈渐渐红起来。
“我们都习惯了。”
“习惯你张罗，习惯你买礼物，习惯你逢年过节逗大家开心。”
她握紧杯子。
“时间久了，就真觉得这些都该你做。”
婆婆临走前，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我以前给顾家做的节日备忘。
公公哪天复诊，小姑子哪天值夜班，连谁吃药不能空腹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以前挂在冰箱上，谁都觉得你爱操心。”
“这次元旦没人提醒，才发现我们不是记不住，是一直有人替我们记。”
我把纸推回去。
“那以后就自己记吧。”
婆婆捏着那张纸，很久没说话。
这一刻，她终于不是来替儿子求情。
而是在为自己曾经理所当然地接受我的付出难堪。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每年给我的礼物，我都留着。”
我笑了笑。
“留着就好。”
“以后不用等新的了。”
婆婆眼圈一下红了。
真正让人难受的，大概就是终于知道某样东西珍贵时，它已经停产了。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对不起”更有用。
他们并非看不见。
只是被照顾太久。
忘了照顾本身也有成本。
“棠棠。”
婆婆犹豫很久。
“廷川最近过得很不好。”
我笑了一下。
“妈。”
“你今天来找我。”
“还是因为他难受，对吗？”
她脸色一白。
后面的话再也没说出来。
我已经知道答案。
顾家直到现在。
第一眼看见的依旧是顾廷川。
婆婆走后。
小姑子给我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她提起圣诞节那件绿色毛衣。
声音有些哽。
“嫂子，那天我还笑你求我哥五年没成功。”
“我现在才想明白，那句话有多混账。”
我没有回去安慰她。
只是回了一句。
【以后别这样对下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下午。
工作室在社区做冬日市集。
我蹲在地上，跟几个小孩把雪人的鼻子贴到额头。
笑得肚子疼。
起身时。
人群外站着顾廷川。
他脑袋上戴着一对红色鹿角。
周围好多人看他。
顾廷川从前最怕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
今天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许棠。”
“以后你想过什么节，我陪你。”
我盯着那对鹿角看了一会儿。
“顾廷川。”
“我以前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顶鹿角。”
第11章:
他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
“现在才知道。”
我笑了一下。
“那就更可惜了。”
他眼睛发红。
我却第一次没有心疼。
有些东西迟到以后。
确实还算东西。
只是已经不值钱了。
正式办手续那天。
顾廷川比我先到。
他瘦了不少。
穿着一件深灰大衣。
看到我进门。
本能地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又自己停住。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
“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我点头。
“确认。”
顾廷川沉默几秒。
最后也点了头。
签字前。
他忽然把一个纸袋放到我旁边。
里面是那套圣诞老人衣服。
已经洗得很干净。
连假胡子都梳顺了。
“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
“扔了吧。”
顾廷川手指瞬间收紧。
“你以前很喜欢。”
“以前喜欢的东西很多。”
我拿起笔。
“总不能样样都留。”
他坐在那里。
半晌没动。
最后还是签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递来证件时，顾廷川盯着我的那一份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碰。
我把证件收进包里，又把手机里的夫妻共享相册退出。
系统弹出提示：
【是否确认离开家庭共享？】
我点了确认。
顾廷川手机同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通知，眼眶更红。
“连照片也不要了？”
我摇头。
“照片还在。”
“只是不用再跟你一起保管。”
我又把用了五年的家门电子钥匙删掉。
做完这些，我忽然觉得轻松。
所谓清仓，从来不是把五年扔进垃圾桶。
而是把绑在一起的生活，一件件归还原位。
你的归你。
我的归我。
最后剩下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顾廷川看着我收起手机，声音发哑。
“以后那个家，我连等你都没有资格了？”
我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删掉的钥匙里。
出了大厅。
外面风很大。
顾廷川站在台阶上。
“许棠。”
我回头。
他眼睛被风吹得发红。
“如果平安夜那天，我没去商场。”
“如果第二天我去接了叔叔阿姨。”
他声音越来越哑。
“如果你受伤的时候，我先带你去医院。”
我听了一会儿。
轻轻摇头。
“顾廷川。”
“没有这么多如果。”
他的脸白下来。
“真正让我走的，也不只那三天。”
我看着他。
“五年里，我每次想跟你分享开心，你都嫌烦。”
“我以为你天生冷淡，不爱这些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
我笑了一下。
“你的耐心一直都在。”
“只是我哪里配用。”
顾廷川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
肩膀轻轻发抖。
“我现在知道了。”
“嗯。”
“知道就好。”
我转身下台阶。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许棠。”
“圣诞快乐。”
我脚步停了一瞬。
今天是一月底。
迟了整整一个月。
我没有回头。
有些话。
晚一个月还能听。
有些人。
错过一次以后。
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第12章:
第二年圣诞。
工作室又接了同一家商场的冬日活动。
儿童区照旧挤得水泄不通。
我穿着绿色毛衣。
胸前挂着巨大的红鼻子。
小助理跟在后面。
“棠姐。”
“今年整蛊名单排好了吗？”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
“第一名是你。”
她尖叫一声。
抱着礼物盒就跑。
我笑着追了两步。
脚步忽然停下来。
不远处。
一个圣诞老人正蹲在孩子堆里发糖。
小男孩伸手一扯。
白胡子当场掉下来。
四周哄堂大笑。
我也跟着笑。
去年这个位置。
我第一次看见顾廷川穿圣诞老人衣服。
那一刻。
我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后来才发现。
我根本没有输给赵晴。
也没有输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只是终于看清。
爱一个人若总要靠懂事、体谅和退让来维持。
那份爱迟早会把人磨得只剩安静。
而我天生就不适合安静。
我喜欢亮晶晶的彩灯。
喜欢俗得要命的红绿配色。
喜欢把礼物包成八层。
喜欢看朋友拆到最后发现里面是一卷卫生纸，气得追着我跑。
这些喜欢从来没有错。
错的是我曾经为了留在一个人身边。
一点点把它们收了起来。
活动结束前，商场工作人员推来一车打折装饰。
纸牌上写着：
【圣诞清仓，全部五折。】
我站在那块牌子前看了几秒，挑走一只丑得要命的巨大雪人。
小助理笑得直不起腰。
“棠姐，你家放得下吗？”
“放不下就摆工作室。”
她竖起大拇指。
“这才像你。”
我也笑了。
去年我在群里发“清仓处理”，清掉的是一个不合适的人。
今年再看这四个字，终于只剩普通的商场促销。
原来真正放下以后，连曾经扎心的词，都能重新变得轻飘飘。
我把那只巨大雪人搬回工作室，第二天它堵住半扇门。
所有人骂我买得离谱。
我笑得停不下来。
这才是我熟悉的日子。
热闹、麻烦，却没人嫌我多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廷川发来的。
只有一句：
【圣诞快乐，许棠。】
没有长篇解释。
没有问我在哪。
也没有再提复婚。
我看了两秒。
把手机放回口袋。
远处有人喊：
“棠姐！”
“炸鸡到了！”
桌上摆着十几盒。
原味。
香辣。
蜂蜜芥末。
小助理准确把变态辣递给我。
“你的。”
我接过来。
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让人记住自己喜欢吃什么。
真的没有那么难。
商场灯光在这一刻全部暗下。
主持人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金色纸片从高处漫天落下来。
周围全是欢呼。
我仰起脸。
也跟着喊得特别大声。
没人皱眉。
没人嫌我闹。
也没人让我成熟一点。
我还是那个最爱过节、最爱整活、偶尔欠得让人牙痒痒的许棠。
只不过从今以后。
我的热闹不再用来讨好谁。
我的喜欢也不需要谁批准。
圣诞快乐。
这一次。
只祝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