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厌学症的儿子爆冷考进了 top2 大学的那天，学校奖励了他两万元奖金。
他给十六年没见过的爸汇了五千，给楼下的野猫买了一千的猫罐头。
最后送了我一张手写的奖状：【最窒息母爱奖。】
我捏着那张纸，手都在颤抖。
儿子却在笑：“你不会以为我考进top2都靠你吧？”
“其实厌学是假的，最后还得靠我整夜偷偷刷题，你的那些付出一无是处。”
我如遭雷劈，那我这两年熬白的头发算什么？
确诊的抑郁症又为了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
他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当初你跟我爸离婚时，没有争夺我的抚养权，我至于跟你过这么多苦日子吗？”
原来他装病，只是为了报复我。
上大学后的那个寒假他没回家，买了机票去国外看他爸。
我一个人在家炖着汤迷迷糊糊睡着了。
那场大火把一切吞噬干净。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儿子说厌学那天。
我没看他，转身换上了跑鞋。
“那就不上。”
重活一世，我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半分感情。
等他投奔他爸了，他就会知道在中餐厅厨房打地铺是什么感觉了。
……
听到我要出门，陈嘉树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你去哪儿？”
“跑步。”
在此之前，我已经催他起床五次了，早餐也热了三遍。
他毫无反应，甚至刷着视频还把音量调高了两格。
这场景，太熟悉了。
自从陈嘉树上了高二，每早我们都会因为起床上学爆发一场争吵。
“你去跑步我吃什么？”
“早餐在桌上，自己微波炉转一下就行。”
我系好鞋带，一抬头，陈嘉树已经坐在了餐桌上。
“给我热早餐，但是今天说什么我也不去学校。”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仿佛他肯起床已经是给我天大的恩赐了。
我没惯着他，“自己热，我会跟老师请假。”
说完我就转身出了门。
上一世刚上高二的儿子突然说厌学，我的天都塌了。
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天天鼓励他，换来的却是他紧锁的房门。
我气急败坏，拖着他去学校。
可他天天上课发出奇怪的声音，我天天被老师找。
后来我不得不同意让他呆在家。
为了帮他调整心态，我跑遍了各家医院的心理干预科。
因为请假太多，公司让我先离职处理好家里的事。
两年下来，我瘦了二十多斤，头发也白了一大半。
可这一切，竟然都是他装的。
跑完五公里，我大汗淋漓回到家。
儿子已经吃完早饭回房间了。
我洗了个澡，收起扔在餐桌上的 iPad。
没来得及关的网页上，最近的搜索内容是一个美丽国的地址。
橘郡？
那是前夫在美丽国的打工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难怪一向听话的陈嘉树会突然装厌学报复我。
原来是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爸找过他了。
陈嘉树两岁那年，陈峰就丢下他，带着情人去了美丽国。
此后十四年，他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我养了陈嘉树十四年，陈峰一个电话就让陈嘉树偏向了爸爸。
果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了。
我冷笑了一声，关掉了 iPad。
陈嘉树“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你跟老师请假了吗？”
“嗯。”
他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几秒。
“那你跟老师说，我不打算回学校了。”
我点了点头，拿出一份刚打印的协议书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
“协议书？妈，你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上面的协议。
“既然你已经想好不去学校了，那我也不再劝你了。”
“我不爱强人所难，所以需要你声明一下，今天是你自己决定不去上学的，自行承担后果。”
他冷笑了一声。
“想吓唬我？”
“行，我签，你最好真的做到别强人所难。”
他提起笔，毫不犹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甩在我面前。
我心平气和，收好协议。
“放心，我绝对不会。”
我拿着包要出门上班。
儿子突然说道：“你今天就去提离职吧。”
第2章: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
“为什么？”
陈嘉树已经长到 1.85 米了，低头跟我说话经常带着讥讽的语气。
“为什么？你儿子都厌学在家了，你都不反思是不是你教育方式出问题了，还要去工作？”
“这事传出去，你在邻居、同事面前抬得起头吗？”
“再说了，我需要人补课，需要人给我做饭，你当然得辞职。”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我都要气笑了。
我点出手机里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
“但我一个月月薪三万五，年终奖三个月，一年工资五十多万。”
“我可以提离职，工资你付我？”
他噎住了，半天才张口问：“你不管我，我的学习怎么办？”
“我给你找免费的网课。”
上一世，我被公司辞退后，干脆在家抓起了陈嘉树的学习。
我一边重学高中的内容，一边到处找名师的资料，生怕他掉进度。
可他永远坐在书桌前，腿抖得跟发动机似的。
然后一脸茫然地问出几个最基础的问题，书一推，说他听不懂。
想起那些被气到心梗的夜晚，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出了门，我给陈嘉树发了几个做饭的帖子。
【冰箱里有菜，学着做做。】
他气急败坏：【我一个高中生，你让我自己做饭？】
我没理他。
我没去公司，而是请假去医院做了个体检。
上一世我的身体彻底被拖垮了。
钱也都花在了儿子身上。
轮到自己治病时什么也没剩。
这教训太惨痛了。
检查结果没什么大问题，我才松了口气。
于是又约了做保险的朋友聊聊。
从咖啡馆出来时，我接到了前夫的电话。
我留了个心，按下了录音键。
“苏文清，好久不见啊。”
我冷笑，“不见最好。”
他笑了起来，“瞧你这话说的，都多少年了，心胸太狭隘了啊。”
“我最近总是想起陈嘉树小时候的样子，很是想念啊。”
我“哼”了一声。
“过去十六年都不想，现在突然想了？”
他尴尬地笑笑，“你照顾他这些年辛苦啦，等嘉树上大学以后，我接他来见见世面，他总跟着你，眼界容易受限。”
我瞬间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了。
“怎么，养孩子的时候不出现，就等着孩子给你养老啊？陈峰，你怎么这么精明呢？”
他语气不悦。
“那又怎样？难不成你养他几年，他就真成了你儿子了？”
“他早晚会回我身边的。”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陈嘉树在家呆了一个多月，把能玩的游戏玩了个遍。
找给他的网课，是一点也没学。
有天我加班回家很晚，进门时听到他在房间和人打电话。
“爸，我看橘郡是富人区，有钱人才在那买别墅。”
“是吗？那咱家的别墅也在海边？”
“我那时候小，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我能选，我肯定选跟你啊。”
我故意重重关门。
儿子挂了电话，声音戛然而止。
第3章:
上一世，我为儿子焦虑得每天晚上谁不着急。
我弟担心我会垮掉，带我去看医生，开了助眠的药。
也是因为吃药，我才没发现，陈嘉树整晚都在偷偷刷题。
现在我早起锻炼，晚上戴上真丝的眼罩，防噪耳塞。
睡眠好得不得了。
高二快结束时，儿子迎来了十七岁生日。
从他两岁起，我每年都会用心给他准备礼物。
可这次，我什么都没准备。
他看见桌上只有一个四寸的小蛋糕，失望透顶。
抬手就把蛋糕扫进了垃圾桶里。
我这才看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绿水鬼。
“这表哪儿来的？”
他扯了扯袖子遮住手腕，支支吾吾道：
“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我盯着他的脸，生怕他结交了什么不正常的朋友。
“这表挺贵的，你知道吗？而且很难买，要配货了。”
他脸上闪过一瞬的欣喜，然后板着脸说：
“你送不起就算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实在是担心东西来路不明。
夜里等他房间消停了，我又爬了起来。
果然，垃圾桶底塞着一只快递箱。
面单上写着是从美丽国寄来的。
看来是陈峰送的。
我掏出箱子里的那张纸，顿时笑出了声。
原来美丽国的商场还会开中文的发票啊。
我就说，陈峰自己都舍不得买的表，怎么可能送给他儿子。
这对父子可真是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陈嘉树就来敲我的房门。
“昨天你忘了送我生日礼物，今天补也来得及。”
我双手交叉在胸前，等他说下去。
“我现在这个情况是没法儿回学校了，但你不是想让我考个好大学吗？”
“我研究过了，有专门给我这样的学生做辅导的机构，我去试试。”
我盯着他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他别过脸去，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也不一定有用。”
我笑了。
“你知道这种辅导机构一年学费多少吗？五十万。”
他默不作声。
上一世我求了他很久，他才肯去机构试试。
可他每天只去一个小时。
去了也就是在教室最后一排打游戏，谁也不理。
同期去的好几个孩子都复课了。
他却始终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一个装病的人，怎么可能好转呢？
我叹了口气。
“怕掉进度就回学校，机构我不会报。”
他的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五十万都拿不出来？”
“嗯，我买保险了，没钱。”
他怒不可遏直呼我的名字。
“苏文清没钱生什么孩子，生了还要争来跟你过苦日子，你脑子有病吧？”
我转身去刷牙。
“钱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陈嘉树不甘心。
他提了好几次去各种昂贵的机构上课，我都没松口。
高三开学第一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要回学校。
只是回校不到一个月。
我就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苏女士，今天家长会您知道吗？”
第4章:
我当然不知道，陈嘉树从没跟我提过。
不等我开口解释，班主任又说道：
“嘉树说您是家里请的阿姨，我这只有您的联系方式，麻烦让他父母联系我。”
我愣住了。
“他这么跟您说的？”
班主任略带尴尬说：“是啊，孩子说他父母都出国了，从小都是你在照顾他，说你爱面子对外总说是他妈。”
以陈嘉树的性格，在学校还不知道怎么说我的。
老师的转达已经很委婉了。
我笑了笑，“行，我把孩子父亲的联系方式给您。”
班主任连忙说：“好，回头你帮我跟他爸妈也提一句，孩子进度跟不上，家长也多关注。”
我应付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既然他当我是保姆，那我的确不该僭越母亲的责任。
从那天起，我在家里请了个保姆。
在账单里记上了保姆的开销。
他的三餐起居我彻底脱手了出去。
至于他的成绩，我一概不过问。
甩开了陈嘉树这个吸血蚂蝗后，我工作干得格外卖力。
年底晋升，我的名字也出现在候选人的名单上。
就当我以为我要在事业上上一个台阶时。
却收到了取消我晋升资格的全员邮件。
周围顿时涌起一片议论声。
我不甘心，敲开了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的表情严肃。
“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邮件，举报人是你未成年的儿子。”
“调查结束前，晋升资格冻结。”
“公司认可你的工作，但不能替你承担遗弃子女的舆论风险。”
我愣住了。
“我？遗弃？”
主任点点头。
我原以为陈嘉树是嫌我管他太严，对我心有怨恨。
那我不管他便是了。
没想到，他根本就是想整垮我。
“主任，您能帮我个忙吗？我希望尽快启动调查。”
从办公室出来时，有人咳了一声。
聚在一起聊天的人顿时散开来。
我回到座位，掏出手机。
把这一年来聘请阿姨的记录、每天阿姨的反馈，截图整理在一个文件夹里。
儿子每天进出家门的监控录像、时间，也全都有记录。
我整理了整整 5个G的数据，交给调查的同事。
提交完材料，我拨出了一通电话。
“我想预约做一个鉴定。”
那天正好是我妈生日。
下了班我直接回了我爸妈家。
没想到陈嘉树也去了。
他得意地看着我。
想知道发邮件的影响如何。
我却面色如常。
我弟弟的女儿苏禾好久没见我了，一把挽住我的手。
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大姨是越来越年轻了，看着像三十几岁的人。”
儿子在一旁冷言冷语。
“别逗了，我妈就是一个又老又丑没人要的老女人。”
我弟脸色一沉。
“陈嘉树你怎么说话的？”
他耸了耸肩，“没准很快就被单位辞退了。”
我没惯着他，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且不说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就算对个外人也不该这么没礼貌。”
陈嘉树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
他瞪着我，咬牙切齿。
“当初我要是有得选，我肯定选我爸，绝对不选你！”
说着他摔了门跑了出去。
我弟在他背后骂道：“陈嘉树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自我打了他以后，我和陈嘉树几乎没再说过话。
好在负责调查的同事尽职尽责。
翻看了我提供的材料后，很快就发了邮件，恢复了我的晋升资格。
成功晋升后，我的工作更忙了。
阿姨时常跟我抱怨陈嘉树不好好吃饭，总点炸鸡。
几个月胖了二十斤。
劝他吧，他还说轮不着她管。
我说，也轮不着我管，随他吧。
高考结束后，陈嘉树终于开口跟我说话了。
那天出分，弟弟把亲戚们请去了他家。
陈嘉树说：“我也一起去吧，免得大家到时候还要打听我考了多少分。”
我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笑了笑，同意了。
苏禾先查的分，她发挥得不错，651 足够去前五的大学了。
然后查了陈嘉树的分。
看到分的那一瞬，他难掩失望。
他的分终究是下滑了，647也算是很不错了，但清北无缘。
我弟拍了拍他的肩膀。
“嘉树也很优秀，这要是不耽误那一年，冲清北肯定没问题。”
他抬眸看我，眼眶微红。
“现在你满意了吗？要不是你不管我，我怎么会考不上清北？”
真奇怪，上一世说我一无是处。
现在又怪上我了。
我笑了笑，“陈嘉树，我不欠你。”
他攥紧了拳头说道：
“实话说，我不想跟你过了。”
“现在我成年了，可以为自己做主了。”
他亮出手腕上的表。
“我生日，我爸随便出手就是劳力士，可我厌学让你给我报机构，就五十万你都不肯出，我对你早就失望了。”
“你给我准备签证和机票的钱，就算你最后一次尽责任，钱到账了我们两清，以后我过得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
在场的亲戚也替他不平。
“孩子不是吃饱穿暖就够，你忙工作，把他交给保姆，他现在想去找爸爸，也是你自己把人推远的。”
我弟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陈嘉树，你没良心！”
我拍了拍我弟，让他别生气。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你话也说到这了，我也有个事想要宣布。”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陈嘉树面前。
他疑惑地拆开信封，抽出亲缘关系鉴定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第5章:
陈嘉树的手抖得厉害，鉴定书从指缝滑出来，掉在桌上。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那一行字。
【排除苏文清为陈嘉树生物学母亲。】
我接过信封，里面还有两张血型检测单。
一张检验结果AB型，是我的。
一张检验结果 O 型，是陈嘉树的。
苏禾凑过来瞄了一眼，脱口而出：“大姨是AB型？你是O型？”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AB型不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啊。”
满桌的亲戚瞬间没了声音。
刚才还替他说话的那位亲戚，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端起杯子喝茶。
陈嘉树猛地抬头看我。
“伪造的。”
他声音发颤，“你去伪造的，就为了今天整我。”
我把两张血型单推到他面前。
“去任何一家医院都能查，你今天就可以去抽血，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
他捏着那张单子，纸边被他攥出了褶子。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你亲生的，那我爸怎么会说接我去国外？”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
“当年我和陈峰离婚就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了人。”
“你妈生完你产后抑郁了一年，一直不愿意带你，后来陈峰听朋友说国外好赚钱，两个人干脆拍拍屁股走了。”
“他们出国前，怕没人养你，所以伪造了出生证明，把你登记成我的儿子。”
陈嘉树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可能，你骗人。”
“我骗你？”我顿了顿。
“我倒是希望这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
“你心心念念想要去找的爹，离开之后连个电话都没有留。”
“我想骂人都没地方骂。”
一桌人顿时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陈嘉树缓缓坐回椅子里，失去了全部力气。
“他们剩下我，却不要我？”
他喃喃着，眼睛盯着桌布上的一块污渍。
“他在电话里说，等我大学毕业了让我去橘郡，说别墅在海边，说这些年他一直很想我，都是你不让我们来往。”
没人接话。
我反问。
“要是我阻拦，你又是怎么接到他的电话，收到他送的手表呢？”
他愣住了。
“他要是真想你，为什么不早点把你接走？”
“他要是真管你，为什么十六年一分钱都没花在你身上？”
陈嘉树不敢相信，使劲摇头。
“不可能，我要不是你亲生的，你不可能养我。”
我苦笑。
我弟坐在旁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陈嘉树不是我的孩子，他劝过我，联系不上陈峰就送去孤儿院。
养个孩子又不是养猫养狗，花的精力和钱都太大了。
可那时陈嘉树饿了一天没吃饭，怯生生地抓住我的手，哭得很小声。
喂他吃了碗面条，他还知道吃完了要把碗送回厨房。
看着他踮着脚放碗的模样，我突然就心软了。
苏禾的眼圈红了。
“大姨，你图什么啊？”她声音发哽。
“图他长大了高考结束了就跟你断亲？”
陈嘉树的手抖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鉴定书上。
他坐在那里，一遍遍看着鉴定书上那一行字，嘴里反复说着：
“不，我不相信。”
我把手伸回包里。
其实今天要宣布的事，还没有说完。
我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陈嘉树还陷在那行字里，没抬头。
我把文件摊开，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第6章:
我把文件调转方向，让字面朝着大家。
是陈嘉树提出不去学校时我让他签的协议书。
上面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从今日起，不再去学校系本人自愿决定，今后无论结果如何，与苏文清无关。”
落款签名龙飞凤舞。
苏禾探头看了一眼，又看看陈嘉树。
“这不是你签的字吗？”
陈嘉树的目光落在纸上，喉咙里卡了一下。
我把协议的事简单说了。
“当初不是我不管他，是他亲口说的，不去学校是他自己的决定，让我别总用我的方式去管他。”
“我不爱强人所难，他想好了，做好了决定，就听他的。”
“今天他说要跟我两清。”
我笑了笑，“那正好，我们说清楚。”
替他不平的亲戚接过协议看了一遍，递给我弟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我弟捏着纸，脸色黑沉。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组照片，递到桌子中间。
“再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陈嘉树的书桌一角。
台灯亮着，摊开一本练习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红笔标注的地方一页接一页。
纸张边缘卷了毛边。
“这是去年三月份拍的，我半夜起床喝水，他正好去厕所了，没关房门。”
“一个厌学到连学校都不去的孩子，不会每天半夜偷偷刷完一整本题。”
我把手机收回，环视一圈。
满桌亲戚看向陈嘉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惊讶。
我弟把手机推回去，脸黑得吓人。
“陈嘉树。”
他声音压着。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厌学是装的？”
“那你嚷嚷着让你妈离职管你，要不就找她要钱去补课机构，到底是为什么？”
陈嘉树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桌沿抠着。
“我……”
他忽然抓起手机。
他拨了号码，按下外放，把手机拍在桌面正中央。
铃声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
原来他打给陈峰了。
“你是不是有话瞒着我？”
“难道我真的不是苏文清亲生的？那你你当年为什么把我扔下？”
电话那头听到一连串的问题，安静了两秒。
陈峰的笑声先出来，随后才跟上话音。
“嘉树，你听谁胡说八道呢？”
“我怎么会抛弃你？”
“嘉树你别急，你听我说，我没有不要你。”
“是当时情况特殊，你妈产后抑郁，情绪一直不好，根本不愿意带孩子，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照顾你。”
“我才不得不……”
他顿住了。
后面的话，迟迟没有出来。
我看着桌那头的陈嘉树。
他握着手机，手都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
“不愿意带孩子。”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所以我真的不是你前妻生的。”
电话那头陈峰还在往下圆。
“嘉树，你妈她那时候病了，她自己都顾不过来，你想想，一个抑郁症的人怎么带孩子？我们也是没办法。”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插了进来。
离得近，带着不耐烦。
“行了行了，天天一干活就有事，快点切菜，等着呢。”
陈嘉树的肩膀僵住了。
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往上跳。
电话那头，陈峰什么也没说，挂断了。
第7章:
电话被挂断之后，陈峰没有再打回来。
陈嘉树又拨了三次。
一次响到底，两次直接被拒接。
屏幕最后停在通话结束的页面上，亮了一会儿，自己暗了下去。
“不是要两清吗？回头我会拿着鉴定书去解除我们的关系，到时候我们就不是母子了。”
我翻出记的账推到他面年。
“之前的我没记过，就当我做慈善了。”
“这两年，你吃穿住行、请保姆照顾你的费用都在这，一共十二万。”
“我可以宽限你几年，等你大学毕业工作了，分四年还给我。”
陈嘉树猛地抬头，眼底憋得通红。
“如果我真的不是你儿子，我一定还给你。”
亲戚们面面相觑。
“今天都散了吧。”
我弟摆摆手。
“孩子们也都是成年人了，用不着我们担心了。”
桌上杯盘狼藉。
陈嘉树颓然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苏禾帮着我收拾桌子，我弟蹲在厨房擦灶台。
弟媳在一旁洗碗。
我们谁都没再跟他说话。
“小禾想好去什么学校了吗？”
“大姨，我之前申请了香港大学的项目，可以降 30 分录取。”
她把一摞碗摞好。
接着说道：“不过港大学费不便宜，加上生活费加杂七杂八的，一年还得三十万。”
“我想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多好的学校呀。”
我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给我弟转了三十万。
备注：苏禾学费，不用还。
手机在灶台边响了一声。
我弟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愣住，抬起头刚要开口，被我摆手拦下了。
苏禾凑过去看见了那行备注。
她抱着我的手臂，脸埋进来，声音闷闷的。
“大姨，我毕业工作了一定还你。”
她顿了顿，又追了一句。
“要不我给你写个借条吧。”
我拍拍她的手背，“写什么借条啊，这事给你的。”
有些话我咽得下去，说不出口。
上一世那场火，从厨房窜起来的时候，楼道里的人都在往外撤。
只有一个女孩，在楼道里哭喊着要往里冲。
那声音我记得真切。
“我大姨还在里面，让我进去，我一定要救我大姨。”
那个人就是苏禾。
当时陈嘉树在哪儿？
在飞去找他爸的飞机上。
我把这些压在心底，转身去看苏禾。
“苏禾，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姨再清楚不过。”
“大姨也没有孩子，这钱花在你身上值。”
我弟眼圈红了，别过脸去关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混着他吸鼻子的一声轻响。
“你为什么对外人那么好，对我却那么小气？”
身后忽然传来陈嘉树的声音。
他眼睛红着，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三十万，眼都不眨。”
他一步步走过来。
“苏禾申请学校你就转三十万，我让你出五十万补课费，你说拿不出来，现在还让我还你钱。”
“她是你外甥女，我就不是亲人？”
“她是苏家的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不是外人。”
“我呢？”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当了你十几年的儿子，喊了你十几年妈，到头来鉴定书一拍，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对。”
我说得很平静。
“你不是我的亲人，但你吃了我十几年的饭。”
“过去十几年，我尽心尽力，无愧于心，但从你装厌学开始，你就不再是我儿子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转身拉开门走了。
这一次，门摔得很响。
我弟要追，被我按住了肩膀。
“让他去。”
陈嘉树从家里搬了出去，用过去攒的压岁钱租了个小单间。
我没阻拦。
听说他在小区里给几个初中生当家教，一小时三百。
我没去打听过，这些都是苏禾吃饭时说的。
她说完又小心地看我，怕戳着我疼处。
我笑笑，给她夹菜。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做完瑜伽，手机震了一下。
陈嘉树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我要去找我爸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没有回复。
第8章:
飞机落地洛杉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陈嘉树拖着行李箱走出闸口，一眼就看见了举着牌子的陈峰。
牌子上用马克笔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潦草。
陈峰走的时候，陈嘉树才两岁，他对陈峰没什么印象。
他以为陈峰会是一副气宇轩昂商业大亨的样子。
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眼袋很重，衬衫领口发黄。
笑起来的时候牙缝里夹着一点没剔干净的菜叶。
“儿子！”
陈峰张开手臂迎上来，接过行李箱。
“一路上累坏了吧？”
陈嘉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停车场。
“车呢？”
“哦，车。”
陈峰搓了搓手，“停那边，停车费贵，我停远一点了。”
那是一辆旧的本田，车门上有一道明显的刮痕，副驾的遮阳板耷拉着，用夹子别在顶棚上。
陈嘉树坐进车里，安全带扣了两下才扣上。
“爸，咱们家别墅离机场远吗？你在电话里说，别墅在海边，开过去要几个小时？”
陈峰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两圈。
“最近租出去了。”
他笑了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一个月能收不少钱，我这阵子先在朋友那边借住，等下个租约到期就收回来。”
“朋友家？我去方便吗？”
“没事。”
陈峰盯着前方，“你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海景没看见，路边的招牌从英文慢慢变成了中文。
最后车拐进一条后巷，停在一家中餐厅后门。
“到了。”
陈嘉树下车，站在原地。
陈峰领着他绕过装满泡沫箱的过道，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一间储藏室。
屋里堆了半人高的米袋和成箱的酱油，靠墙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一台旧风扇摇头晃脑。
“先住这儿。”
陈峰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条件是差点，过两天就好了。”
“就住这儿？”
“朋友家最近人多。”
陈峰避开他的眼神，弯腰收拾桌面，“我在这家店干了三年多了，老板人不错，让我借这个角落用用。”
陈嘉树站在门口没动。
“三年多？”
“嗯。”
“那你电话里说的生意呢？你说的公司呢？”
陈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生意有起有落嘛。”
他咧嘴笑了笑。
“等我这阵子赢回来的钱够了，什么都会有的，车、房子，都有了。”
夜里没有多余的床。
陈峰从店里借了两床褥子，一床铺在米袋旁边的水泥地上。
陈嘉树把外套垫在头底下躺下去。
头顶的管道隔一阵子滴一滴水，正落在两步外的铁盆里，“叮叮”作响。
隔壁是陈峰睡觉的地方。
半夜，陈嘉树听见那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再宽限几天，真的，就几天……”
“我有进账，我儿子来了，我儿子能帮我……”
“喂？喂？”
电话断了。
黑暗里，陈嘉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第二天中午，陈峰带他去吃了顿饭。
“嘉树，爸跟你说个好事。”
“你成年了吧？办张信用卡，额度高，分期利息低。”
“办这个干什么？”
“爸帮你养。”
陈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你信用好，额度肯定比我高，以后你用车用钱都方便，爸替你还，这不是白得一笔周转的钱？”
“周转什么？”
“店里进货，压款。”
陈峰伸手，“身份证给我，手机拿来，爸帮你操作，很快。”
陈嘉树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看着陈峰在自己的手机上装APP、人脸识别、设密码，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十分钟后，卡片开通。
陈峰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先进去两万四，分期，二十四期，每个月才还一千出头，不疼不痒。”
“这钱是干嘛的？”
“进货，进货。”
陈峰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脸。
“好小子，等账期回来，连本带利还上，你还白攒信用分。”
吃完饭，陈峰没往回走，带着陈嘉树拐进一条亮着霓虹灯的走廊。
门禁刷开，里面是另一种光线。
赌场。
陈嘉树站在门口没动。
“爸。”
“就看看。”
陈峰头也不回，“爸就玩两把，你坐边上等着。”
陈峰在一张桌前坐下，把刚到手的钱换了码。
陈嘉树坐在旁边的等候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第一把，陈峰赢了，笑得直拍桌子。
后面几把，码一点一点少下去。
一个小时后，陈峰站起身，搓着手走回来，脸上反倒红光满面。
“今天不行，手冷。”
他坐下歇了口气，抬手看表。
“不过你来得正好。”
“嗯？”
“等爸这阵子手气缓过来，带你去拉斯维加斯开开眼。”
陈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那边才叫真场面，等你大学毕业过来，咱爷俩一起干，我认识几个圈子里的人，带上你，用不了几年，大house就回来了。”
陈嘉树低着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绿水鬼在赌场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想起电话里那句“快点切菜，等着呢”。
想起储藏室，想起米袋，想起头顶滴水的管道。
他居然信了。
陈嘉树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真的想扇自己两耳光。
“爸。”
他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平稳，“卡里那两万四，什么时候还？”
“说了进货压款……”
陈峰的话没说完。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连着震了三下。
陈峰的手顿住了。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手指飞快地按灭，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事。”
他站起身，冲陈嘉树笑了笑，“乱七八糟的广告，天天发。”
“走吧，回去吃饭，店里老板娘今天炖了排骨。”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快。
陈嘉树坐在原地没动。
隔着两步，刚才那一下震动前，他瞥见了屏幕上的四个字。
【限期还款。】
第9章:
一周后，陈嘉树就回国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晒被子。
开门一看，他站在门口。
人瘦了一圈，皮肤晒黑了，头发长了也没剪，手里拎着一个雅诗兰黛的纸袋。
他没进来，先把纸袋往门内递了递。
我没接，最后还是他自己拎着走进来，放在餐桌上。
“给你带的。”
他声音有点哑，“说这个系列适合你这个年纪用。”
我扫了一眼纸袋，没有动。
“不用了，我不缺这个。”
他的手停在纸袋上方，僵了僵。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站着，站了一会儿，拖开椅子也坐下了。
“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桌沿。
“陈峰骗了我，他骗我说在国外有大 house 有豪车，结果全是骗人的。”
“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在中餐厅的后厨打地铺！”
“不仅如此，他还让我办信用卡，拿我的信用卡套现。”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没看我。
“以前是我混账。”
“他吹牛不打草稿，我就信了，把怨气全发在你身上。”
“妈，对不起。”
他抬起头，“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十几年。
小时候发烧，整夜抓着我的手哼哼唧唧，是这张脸。
长大以后，把奖状摔在我脸上的，也是这张脸。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
他愣了一下。
“妈，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
我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僵住了。
“为什么？”
他坐直了，“我已经道歉了，该认的错我都认了，信用卡的事我也自己扛了，没有让你帮我还一分钱。”
“再说，那些事也没真的影响到你什么。”
“你工作升上去了，我学习也没让你管，我不过就是气了你一阵子。”
“没影响到我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他没听出这句话的分量，还在往下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这么计较？血缘上咱们没有关系，可我喊了你十几年妈。”
“陈嘉树。”
我打断他。
“如果我真的相信你厌学了呢？”
“如果我真的为你辞职了？真的把五十万给你了？”
“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坐在这听你跟我抱怨那个骗子吗？”
“不会，我恐怕早就被你拖垮了身体，拖垮了精神，然后在你考上好大学后宣布跟我一刀两断。”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
“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翻篇的。”
我起身去了厨房，开始择晚上要吃的菜。
水流开到最大。透过窗户，我能看见他坐在餐桌旁，坐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了，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
“妈……”
我没回头。
“手续已经办完了，以后别这么叫了。”
他站了几秒，走了。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陈嘉树发来的。
是发给陈峰的，被他错发到了我的对话框里。
【别再找我要钱了，先把欠我的钱还我。】
第10章:
圣诞节这天，苏禾从香港飞了回来。
一进门就把行李箱推到墙角，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大姨，今天我做蛋糕，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她把各种原料摆了半个台面。
我弟媳想帮忙打下手，被她用擀面杖挡了出去。
我坐在客厅剥橘子，听着厨房里打蛋器嗡嗡的声音，暖气烘得人发懒。
门铃一响，我弟跑去开门。
“你来干什么？”
陈嘉树站在门口。
他腆着脸挤进了门，却发现连他的拖鞋都没有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的都是苏禾在香港吃不吃得惯。
陈嘉树在门口站了一会，陈峰就打来了电话。
他转身出门，接通了电话。
我看见他的背绷得笔直。
声音断断续续从门外传进来。
“我还是个大学生，每天都要上课，还要给自己赚生活费，哪有时间去打三份工？”
“我自己都吃不饱饭你还找我要钱！”
“行了，别废话了，我把表还给你，你拿去抵债。”
突然他猛地踹了墙一脚。
“你说什么？表是假的？”
“陈峰，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过去十八年你没养过我，以后也休想我养你。”
“以后别找我了，我没有爸爸。”
电话被挂断了。
陈嘉树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始终没有再敲门。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客厅里已经满是蛋糕的香味了。
苏禾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刀。
烤箱“叮”了一声。
苏禾端着刚出炉的蛋糕放到餐桌中间，奶油抹得不匀，草莓摆歪了两个。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
“大姨，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我拿了一块，放到嘴边。
她说，“你给我的学费，我记着账呢，以后好好孝顺你。”
我揉揉她的头发。
“大姨有保险有存款，用不着你记这些账，别那么大压力。”
苏禾摇头。
“不是为了钱。”
她仰起脸看我。
“我爸从小就跟我说，一家人就该相互扶持。”
“现在我能力有限，还得靠大姨帮衬。”
“等有一天我有能力了，当然要照顾大姨。”
“我们是家人嘛。”
我眼眶一下子热了。
低头抱住她的时候，鼻子抵着她的发顶，闻到一点奶油的甜味。
我弟在那边喊开饭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
陈嘉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隔着玻璃，能看见一家人围着蛋糕说笑，苏禾正切下第一刀。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
他转过身，走进了圣诞夜的风里。
他知道，那温暖的窗，再也不会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