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恋七年，投行男友周崇只用数据和逻辑回应我。
我急性肠胃炎，他发来急诊流程图。
暴雨夜车爆胎，他发来拖车电话，责备我没有风险预案。
我曾崩溃质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他神色冷漠：
“我只看重效率和结果，给不了你那些毫无价值的情绪安抚。”
我以为他天生理性克制，不懂得如何去爱。
直到上个月，他突然转性，变得极其体贴。
秒回信息，甚至记得我的生理期，按时提醒我添衣喝温水。
我满心欢喜，以为顽石终于被捂热，熬了鸡汤去他公司送饭。
虚掩的门缝里，传来他合伙人兼青梅许沁轻佻的笑声。
“我设置的AI替你哄女朋友，效果不错吧？”
“你看她最近多乖多省心，你打算怎么谢我？”
周崇轻笑出声，语气散漫。
“多亏了你。她懂事顾家，只是那些廉价的情绪我实在不想应付。”
“有了你这个程序，确实省了我不少时间。”
许沁轻哼出声：“合着我熬夜写代码，就是为了方便你谈恋爱的？”
周崇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毫不掩饰的纵容。
“别闹，你知道你和她不一样。只有你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门外的我浑身冰凉，将饭盒砸进垃圾桶，转身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撤回给他们投行的所有资金，立刻中止新项目。”
周崇不知道，哪怕是顶级投行最年轻的合伙人。
在我这个京圈首富独女面前，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
……
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开了。
许沁走出来，见到我两手空空站在门外，她眉头挑起一抹讥诮。
“哟，乔棠？怎么站在这儿当门神呢，没进去找崇哥？”
周崇也跟着走了出来，金丝眼镜衬得整个人斯文又禁欲。
我当初就是被他这副皮囊吸引，才心甘情愿为他吸收做羹汤。
当年他刚创业最穷的时候，大雪天高烧四十度，出租屋里连暖气费都交不起。
为了护住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偷偷当掉了外婆留给我的绝版翡翠手镯。
换了八万块钱给他当启动资金。
那是我过世的外婆唯一留给我的念想。
可后来公司刚有了点起色，周崇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接花一百二十万的“战略公关费”，给许沁报了一个顶级名媛马术班。
我红着眼质问他时，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阿棠，这是帮公司搭建上层人脉的必要投资。”
“你那个手镯只是个没有实际产出的死物。”
“你别总盯着过去的沉没成本不放，那样只会显得你目光短浅。”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今天怎么没提前报备行程？我半小时后有个投决会。”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周崇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许沁倚在门框上嗤笑出声。
“崇哥，看来你家这位的小脾气又上来了，连碰都不让碰呢。”
周崇收回手，推了一下眼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乔棠，不要把家庭矛盾带到职场环境里，这不符合理性人的社交规则。”
我看着他这张端正清俊的脸。
突然觉得以前那个为了他一句话患得患失的自己像个笑话。
去年我体检肺部查出阴影，疑似恶性肿瘤。
等待活检结果的那一周，我整宿害怕得直掉眼泪。
周崇却坐在书房里，丢给我一个冷冰冰的概率分析模型。
“根据医疗库数据，你这个年纪得恶性肿瘤的概率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我陪你哭也改变不了病理结果，这不符合效费比。”
他说完便套上风衣匆匆出门，只因许沁在下班路上破了块皮。
原来他不是不懂关心人，只是觉得把情绪价值投资在我身上不划算。
“周崇，我来是通知你，我们分手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周崇定定地看着我，没有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分手？乔棠，你在说什么胡话？”
许沁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
“哎呀，估计是嫌你最近加班多，陪她少了，找借口闹情绪呢。”
周崇深吸一口气，抬腕看了一眼手腕的百达翡丽。
“距离开会还有二十分钟。”
“乔棠，我们去休息室，把你的情绪问题复盘解决掉。”
他伸出手来拉我的手腕。
我甩开他的手，包上的金属扣划过他的西装袖口，留下一道擦痕。
“不用复盘，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下班前搬出我的房子。”
第2章:
周崇看着被甩开的手，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乔棠，适可而止。你在用沉没成本绑架我。”
“七年时间，我们马上就要进行B轮融资，你现在跟我闹分手？”
许沁踩着高跟鞋走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乔棠，崇哥为了这个项目连着熬了半个月，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
“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要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你知不知道这次领投的是盛华资本？”
“只要签了字，合伙人分红上千万，崇哥立刻就能跻身顶级圈层。”
随着她走近，我一眼便认出了她脖子上戴着的红宝石项链。
那是我托关系拍卖下的，周崇当时骗我是搞定大客户的“商业刚需包装”。
我指着项链冷笑：“商业刚需？”
“周崇，用我的钱买项链包装别的女人，也是你的投资逻辑？”
周崇毫无愧色，反而不耐烦地打断：
“许沁代表了公司的门面，你整天待在家里用不上这些，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我盯着那条闪烁着刺目光芒的项链，只觉得一阵钻心的恶心。
上个月我们恋爱七周年纪念日，刚好也是我的二十八岁生日。
那天我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做了一整桌他爱吃的菜，等到后半夜。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正在谈融资，关乎公司生死存亡，脱不开身。
可凌晨两点，许沁却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
在高级酒吧，周崇倚在她身侧，两人杯盏相碰，香槟微醺。
许沁配文：“最好的战友，就是能陪你共享巅峰的每一秒。”
我气得浑身发抖，把截图甩给周崇质问。
他没有一句道歉，反而直接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地呵斥：
“这叫搭建商业版图的社交成本！”
“你逼着我回去吃几十块钱的蛋糕，能给公司带来什么经济效益？”
“乔棠，你格局太狭隘了，别用你那点小家子气来拖垮我的事业！”
原来，陪别的女人在游艇吹风是社交成本；
而我倾注全力的七年等待，只是廉价而毫无价值的阻碍。
我看着周崇，心头那股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冷灰。
“周崇，你那套程序生成的套话，留着你们自己用吧。”
周崇的身形顿了一下，许沁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你偷听我们讲话？”
“AI回复又怎么样？”
“崇哥平时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陪你聊那些琐碎废话？”
“我帮他写个脚本自动回复你，也是为了维护你们的感情！”
周崇也皱起眉，言语间全是理直气壮的自负。
“乔棠，这件事许沁确实是为了我们的关系着想。”
“我承认我用技术手段替代了部分沟通。”
“但我的核心诉求是降低无效沟通成本，把精力留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结果导向来看，过去一个月你很开心，我也能专心工作，这是双赢。”
我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周崇脸迅速泛起一片通红。
许沁尖叫一声，冲上来推我。
“乔棠你疯了？你敢打崇哥！”
我顺势抓住许沁推过来的手腕，用力反拧过去。
许沁疼得当场弯下腰嗷嗷直叫。
“放手！痛死了！崇哥救我！”
周崇扶正眼镜，眼底一片铁青，
“乔棠，放开她！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我们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
我松开手，顺势推了一把，许沁跌倒在地上，咖啡泼了一身。
“好啊，你报。”
“我也想让警察看看，你们投行的高级合伙人，是怎么搞情感欺诈的。”
周崇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怒火，整理着被弄乱的领带。
“这是私事，不要扯到公事上。”
“乔棠，你以前虽然任性，但至少讲道理。今天你完全失控了。”
“你自己冷静冷静。”
“盛华资本下午三点就要签署投资意向书，我没时间陪你胡闹。”
他弯腰把许沁从地上扶起来，细心地替她拍掉裤腿上的污渍。
那样自然的袒护，七年里我看过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许沁是合伙人，许沁是女人，许沁在专业领域无可替代。
唯独我，是可以随时被牺牲、被推后、被程序替代的附庸。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纸擦了擦手。
“周崇，从现在开始，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周崇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乔棠，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等我签完盛华的项目，拿到千万分红，到时候你自然明白谁才是对的。”
“不必了，周崇。你这辈子都拿不到盛华的这笔投资。”
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第3章:
走出写字楼，我坐进保时捷后座，吩咐司机老陈：“去盛华大厦。”
盛华资本是我父亲一手创办的产业，也是国内排名前三的顶级母基金。
七年前我大学毕业，隐瞒身份进了基层调研，结识了当分析师的周崇。
我看中了他的坚韧和野心，甘愿利用父亲的人脉和资金暗中帮他铺路。
他成立投行工作室，第一笔天使投资，是我让我爸秘密注资的。
他拿下的一个个爆款项目，背后都有盛华投研团队在提供协助。
他以为自己是百年难遇的金融奇才，凭着过人的算计一路封神。
却不知道，他踩着的每一级台阶，都是我用真金白银替他垫出来的。
十分钟后，我推开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我爸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盛华执行总裁李伯伯也在侧座核对合同。
见我进来，李伯伯刚要打招呼，我径直将一份撤资备忘录放在桌上。
“李叔，下午三点和周崇团队的签约仪式取消。”
“不仅撤资，盛华旗下持股他们合伙公司35%的股权。”
“立刻启动对赌协议审查，追究管理团队重大诚信违规，要求全额连本带利回购。”
李伯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我爸。
我爸合上钢笔，神色没有半点迟疑，只沉声道：
“小棠受委屈了？按她说的办。”
“欺负到我女儿头上，别怪盛华断了他的活路。”
李伯伯立即点头：“明白。”
下午两点半，我换了一身商务便服，以助理的身份跟在李伯伯身后。
会议室外，周崇和许沁已经带着全套团队等在门外。
两人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正在低头核对最后一版合同细则。
周崇看到跟在盛华高管身后的我，神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到了走廊拐角。
“乔棠，你跟踪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你以为这里是你可以任性胡闹的地方吗？”
许沁也跟了过来，抱臂冷笑。
“乔棠，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为了缠着崇哥，居然跑来客户的签约现场蹲点？”
说着，她忽然扬起手里的咖啡，装作脚下一滑，大半杯直接泼在了我的衣服上。
冰凉的咖啡液顺着布料洇开，弄脏了大半片衣襟。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许沁毫无诚意地掩着嘴，眼底全是挑衅。
我冷着脸刚要发作，周崇却一把将许沁拉到身后。
他盯着我身上的污渍，眉头拧得死紧，厉声呵斥：
“乔棠！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连站个走廊都能搞出这种闹剧！”
“你知道今天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顶级资本吗？”
“在盛华的地盘撒泼，你知不知道丢的是谁的脸！”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周崇，你瞎了吗？是她把咖啡泼在我身上的！”
“许沁马上要主讲千万级的项目，她哪有闲心跟你起冲突？”
周崇看了看手表，语气透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烦，
“马上向许沁鞠躬道歉！别影响了她的状态，耽误公司大事。”
“你要是再敢在这里无理取闹，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我看着这两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觉得可笑至极。
“放手。周崇，我来这里有我的工作，和你无关。”
“你的工作？”
周崇冷嗤一声，上下打量着我身上沾着咖啡渍的职业套装。
“你大学毕业后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没干过，你能在盛华有什么工作？”
“无非就是弄了张实习助理的牌子进来监视我！”
“乔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的占有欲已经扭曲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抬手指着会议室的大门，字字句句带着高傲的施舍。
“你现在立刻离开这栋楼，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等我和盛华签完字，今晚回去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法餐。”
“乔棠，不要任性。”
“这是关乎我未来十年前途的生死局，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甩开他的手，径直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第4章:
周崇在身后急得低吼。
“乔棠！你给我站住！”
会议室里，盛华的高管团队已经全部就座。
周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脸上的怒容，快步走入会议室。
许沁也换上了一副得体的职业微笑，跟在后面。
“李总，各位盛华的同仁，下午好。”
他打开投屏，胸有成竹地清了清嗓子。
“李总，关于这次极光项目的B轮融资，我们团队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尽职调查。”
“基于盛华前期的两亿注资，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内推动该企业在科创板上市，预估内部收益率不低于百分之四十五。”
许沁适时地将几份装订完美的合同分发到各位高管面前。
发到我面前时，她故意手一偏，沉重的文件夹擦着我的手背砸在桌面上。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看客。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抬手将文件夹推到了一边。
李伯伯面无表情地翻了翻面前的合同，随后合上，扔在了桌子正中央。
“周总，合同不用看了。”
周崇脸上的笑容微僵，但依然保持着风度。
“李总，是有哪些条款需要调整吗？”
“估值方面，我们完全可以按照盛华的期望再下浮五个百分点。”
“只要今天能把意向书落地，一切都好商量。”
李伯伯抬起眼，目光凌厉地落在周崇脸上。
“周总误会了。不是条款调整，是取消。”
“盛华决定全面中止与你们团队的所有合作，撤回两亿元的意向资金。”
周崇脸上的血色以极快的速度褪去。
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一样，愣愣地看着李伯伯。
“李……李总，您是在开玩笑吧？”
“极光项目的框架协议是上个月就定好的，我们连通稿都已经准备好了。”
“在这个节点撤资，完全违背了商业契约精神！”
许沁也急了，再也顾不上维持名媛精英的仪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李总！是不是极光那边有别的机构插足？我们可以跟投！”
“我们甚至可以放弃管理费！为什么突然取消？”
李伯伯冷笑了一声，身体后靠在皮椅上。
“违背契约精神？周总，商业合作基于最基本的互信与风控。”
“盛华的风控委员会今天上午接到举报，对这个项目进行了紧急复核。”
李伯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通报函，扔到了周崇面前。
“第一，你们团队在极光项目的前期调研中，存在重大数据造假行为。”
“为了推高估值，你们私自篡改了临床二期的部分不良反应数据。”
周崇的瞳孔剧烈收缩。
许沁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如纸。
那份数据，是许沁为了确保千万分红能落袋，私自授意分析师美化的。
周崇当时虽然知情，但为了合伙人的利益，选择了默许。
“第二，”李伯伯声音低沉，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严，
“盛华旗下基金持有你们合伙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根据当时签署的对赌协议第四条第二款，一旦管理团队出现重大诚信瑕疵，盛华有权随时要求创始团队回购全部股权，并支付年化百分之十二的利息。”
“回购款本息合计，一亿八千万。”
“通报函已经送达，周总，请在七个工作日内将款项打入盛华的指定账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在这时被推开，我爸慢步走了进来。
满屋子的高管齐刷刷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躬。
“董事长。”
我迎着周崇震骇的目光，走到我爸身侧，轻声叫了一声。
“爸。”
第5章: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周崇后退时带翻了椅子，铁脚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许沁整张脸没了人色，嘴巴张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乔董……您是乔董？”
她指指我，又指指我爸。
“这不可能，她要是您女儿，怎么可能在周崇那个出租屋洗了三年衣服？”
我爸连正眼都没给她，只是把手里的钢笔拧上笔帽。
“我女儿想体验生活，还要向你报备？”
周崇靠在桌沿上，整套定制西装被汗水浸透。
他看着我，嘴唇发抖。
“阿棠，你一直在耍我？”
“整整七年，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到处找投资，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我听笑了。
这就是周崇。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依然不是愧疚。
而是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受了挫。
七年里，他总觉得我在高攀他。
他拿了百万年薪那天，买了个两千块的打折包扔给我，像给流浪猫施舍罐头。
他说，阿棠，人要学会认命，你起点低，能跟着我住进大平层已经是天花板了。
许沁也回过神来，突然尖叫着去推周崇。
“周崇！你害我！”
“你不是说她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家庭主妇吗？”
“那份假数据是你让我改的，你现在想把盛华的债全赖在我头上？”
他们那点塑料盟友的情分在这一亿八千万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周崇一把甩开许沁的手，几步冲到我面前。
保镖立刻上前把他隔开。
他隔着人墙，鼻尖上全是冷汗。
“阿棠，你别闹脾气了，我们回去好好谈行不行？”
“项目是我不对，我不该听许沁的，我回去就开除她！”
“你想想我们在城中村住的那两年，冬天没有暖气，我把大衣全盖在你身上。”
“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把大衣盖在我身上，是因为那间屋子的取暖器被你搬去书房温你的进口红酒了。”
周崇的表情僵住了。
“我胃疼整夜，你发给我三篇关于情绪致病的论文，说哭泣解决不了生理痛。”
“你在许沁的朋友圈秒赞，转头告诉我。”
“回复我的微信需要消耗你百分之二的注意力，这不符合效费比。”
“你不是不懂感情。”
“你只是用你的那套资本论，把我标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
李伯伯敲了敲桌子，门外的法务团队直接带着文件走了进来。
“周先生，七个工作日还款期，从现在开始倒计时。”
“另外，关于你们私自篡改临床数据的事，盛华的法务已经向经侦报案了。”
许沁听到“经侦”两个字，整个人滑倒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周崇像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阿棠，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七年的青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我转过身，替我爸整理了一下领带。
“七年就当喂了狗。”
“我这个大股东，决定全面撤资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背，转头对保镖吩咐了一句。
“把无关人员清出去，空气不好。”
保安架着失魂落魄的周崇和嚎啕大哭的许沁往外拖。
第6章:
许沁拖着膝盖在地上爬了两步。
她伸长了胳膊，想去够我爸的西裤裤脚。
会议室里铺着厚绒地毯，她硬是蹭出了沙沙的动静。
“乔董，乔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篡改数据是我自作主张，崇哥根本不知情。”
“求求您别撤资，真要启动回购，极光科技就全完了。”
她脸上的妆彻底花了。
黑色的眼线混着泪水淌到嘴角，像脸上爬了两条泥鳅。
“乔小姐，只要您高抬贵手，我以后去您家里当保姆。”
“我去伺候您，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别发行业通报，通报送去投行协会，我在圈子里就再也混不下去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指。
“许总刚才在走廊上，可不是这副态度。”
“你说我整天围着灶台转，根本不懂什么是商业价值。”
“现在我把盛华的法务团队请过来跟你谈商业价值，你哭什么？”
她噎住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抽泣声。
我没看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法务总监。
“把极光项目涉嫌造假的证据链整理出来，直接送到经侦和行业监管部门。”
“另外，向法院申请查封许沁名下的所有房产和银行账户。”
“她在极光任职期间经手的所有账目，一笔一笔查到底。”
法务总监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明白，半小时内全部递交上去。”
许沁听到查封账户几个字，身体晃了两晃。
她没有撑住，直接瘫倒在地毯上，闭着眼睛不动了。
周崇连低头看她一眼的耐心都没有。
在这个当口，他那套极致利己的算盘又开始飞速拨动了。
他一把挣开保安的拉扯，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平日里端着投行新贵架子的男人，这会儿跪得比谁都利索。
“阿棠，全是许沁在背后撺掇的，是她拿着修改过的数据骗了我。”
他抬手甩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耳光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我不该听她的鬼话，我用那些冷冰冰的借口敷衍你，是我混蛋。”
“但我做这一切，初衷全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将来。”
“京市的房价这么高，我想靠自己的本事给你买一套大平层，我想让你过上有体面的日子。”
“我做梦都想在富人区给你一个家，所以我才急功近利走了歪路。”
我看着他肿起来的面颊，心里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偷换概念的本事，向来比他的学术水平高得多。
拿着我爸投给他的一个多亿，回头说是为了让我过上体面日子。
他把贪婪包装成了深情，把背叛粉饰成了忍辱负重。
“阿棠，我们有整整七年的感情啊。”
“只要盛华不撤资，我马上召开股东会把许沁踢出局。”
“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股份全都转给你，我净身出户给你打白工。”
“极光科技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只要挺过这一轮，后面还能创造更大的收益。”
“用我这个熟悉业务的熟手，绝对比你重新找职业经理人划算得多。”
他仰着头，额角全是因为恐慌冒出来的冷汗。
哪怕跪在地上求饶，他嘴里蹦出来的词汇，依然是“划算”和“收益”。
在他眼里，连低头道歉，都是一场可以待价而沽的商业谈判。
我从桌上拿起湿纸巾，擦了擦方才被许沁碰到的袖口。
“周崇，你到现在还在跟我推销你的性价比。”
“可你算错了一件事。”
“盛华投资极光，从来不是因为你那个漏洞百出的项目。”
“只是因为我当时喜欢你，我爸愿意花钱哄我高兴罢了。”
“现在我不高兴了，你这盘生意，连一毛钱的估值都不剩。”
周崇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彻底没了声音。
第7章:
周崇在地上跪得挺平整。
膝盖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连声闷响都没舍得砸出来。
以前在学校，他总在朋友圈发那些清高自傲的文案。
说读书人要有风骨，绝不为五斗米折腰。
现在看来，不是骨头有多硬，只是以前给的米不够多。
“阿棠，你别信外头那些挑拨离间的风言风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忙往前挪了半步。
“我和许沁清清白白，所有接触全是为了工作。”
“两个月前，我发高烧三十九度六那天晚上，也是为了工作？”
我打断了他的辩解。
那天晚上我打了七个电话，全被他掐断了。
微信上他只回了六个字：多喝水，别作了。
周崇嘴唇动了动，脸色极其难看。
“那天极光药业的赵总组局打高尔夫，我不能不去，这是为了拉投资。”
“赵总全家那天都在三亚冲浪，高尔夫球场晚上也不开门营业。”
我看着他，连冷笑的力气都懒得花。
“你在四季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陪许沁过三十岁生日。”
“订蛋糕的钱，开拉菲的钱，全刷的是我们那个联名账户。”
“周崇，拿我存着准备买婚房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醉，你的商业头脑确实厉害。”
周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嘴皮子哆嗦着，居然还能找出新的算盘。
“阿棠，那顿饭属于团队激励，是必要的公关支出。”
“许沁对极光贡献很大，我作为项目带头人，稳定核心员工的情绪是职责所在。”
“你不能把正常的商务团建，狭隘地看成男女私情。”
躺在地上装晕的许沁，这时候居然也哼哼唧唧地搭了腔。
“乔小姐，我们真的只是在套房里聊工作报告。”
“崇哥心里只有你，连喝醉了都在念叨你的名字。”
“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身体不好，崇哥才顺路照顾了我一下。”
这两个人的配合，比他们做的那套假账还要合拍。
出轨叫公关支出。
开房叫团队激励。
拿我的钱去养别的人，在他们嘴里成了大公无私的职场关怀。
连站在我身后的法务总监，都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周崇，你的逻辑确实很周全。”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
“等会儿经侦和法警上门的时候，你千万把这套词原封不动背给他们听。”
“你可以告诉法官，职务侵占叫资源整合，挪用资金叫灵活周转。”
“看看法官能不能给你颁个最佳商业创新奖。”
周崇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往前爬了一步，伸长了手想抓我的裙角。
保安立刻上前，抬脚把他拦在两米开外。
“七天之内，盛华的账户要收到第一笔连本带利的回购款。”
“少一个钢镚儿，法院的传票就会准时送到你们周家的老屋。”
“你老家县城的那套安置房，刚好够法拍抵扣诉讼费。”
“你不是最喜欢讲性价比吗？”
“下半辈子进去踩缝纫机的时候，好好算算你的日薪能抵几张发票。”
我没再看地上纠缠不清的两个人。
转过身，我挽住了我爸的胳膊。
“爸，会议室这味道太呛了，我们回家吧。”
“张妈今天炖了玉米排骨汤，回去晚了就凉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背，转头吩咐助理。
“把这层楼的地毯全揭了扔掉，脏得没法下脚。”
身后传来许沁尖锐的哭嚎，还有周崇拼命拍打木门的动静。
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那些所谓深情，原来剥开之后，连个响动都算不上。
第8章:
盛华法务部的动作，从来不给对手留喘息的余地。
当天傍晚，盛华风控部门一纸撤资通报，挂在了各大金融资讯的头条。
业内对盛华的风向标向来闻风而动。
不到两个小时，原本排着队准备跟投的三家机构相继变了脸。
撤回投资意向书的公函直接发到了极光的官方邮箱。
后头还跟着巨额的前期咨询费追讨清单。
国贸大厦三十三层，平日里周崇最喜欢站着眺望全城的地方，彻底成了讨债现场。
写字楼的物业生怕下个季度的物业费打水漂，直接派了四个保安守在通道口。
两张封条交叉贴在极光的大门上，里头连一台笔记本电脑都别想挪出这层楼。
周崇前阵子花重金从各大厂挖来的那批骨干，这会儿全堵在走廊里要说法。
有人在公司大群里翻出周崇当初画大饼的截图，质问下个月的房贷找谁报销。
周崇在群里发了条两百字的语音，劝大家要具备创业者的奉献精神。
不要为了眼前的碎银几两放弃未来的星辰大海。
群里员工回应得格外干脆，直接甩出来几十张劳动仲裁的受理截图。
带头闹事的研发主管甚至把他办公室那张两万块的人体工学椅拖了出来。
当场在二手交易软件上挂牌五百块甩卖。
至于许沁，她连在二手平台卖椅子的机会都没赶上。
盛华移交过去的财务流水，一笔一画记录着那些经不起推敲的转账记录。
经侦大队的办案人员敲响她那间公寓房门的时候，她正忙着把满柜子的名牌包往行李箱里塞。
听说被带走的时候，她还在走廊里扯着嗓子给周崇打电话。
她尖叫着质问周崇为什么不去找我爸下跪认错。
话里话外全说是周崇逼她做假账，自己只是个无辜的打工人。
他们两个人以前最擅长在项目书里互相抬轿子。
到了真刀真枪的法律文书面前，推卸责任的速度比分钱还要默契。
法务部主任跟我通电话时语气轻松。
说许沁涉及的数额特别巨大，进去踩三五年缝纫机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崇名下的资产查封得干干净净。
那辆他平日里稍微蹭点灰都要擦半天的保时捷。
还有按揭买的那套轻奢单身公寓，全贴了封条挂上法拍网。
清算下来的拍卖款项，填平欠薪和办公场地的违约金都不够看。
法院的失信执行人名单上，周崇的名字排在最扎眼的位置。
坐不了高铁，坐不了飞机，名下的移动支付账户全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老家县城的那套安置房门口也贴满了查封公告。
周家父母连买菜都不敢出门，生怕被上门讨债的街坊堵在楼道里。
三天后，我去了一趟原先准备当婚房的大平层。
屋里的陈设已经被搬家公司拉走，连墙角的绿植都被搬得一干二净。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大理石地面上映着窗外的日光。
玄关鞋柜的隔板上，放着周崇以前落下的几本厚厚的金融建模书籍。
我随手翻了翻，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全是他熬夜写下的笔记。
其中有一页正中央，用钢笔写着一行工工整整的字。
感情是不可控变量，唯有利益是确定函数。
笔记还很新鲜，大概是他那天去四季酒店赴约之前写下的宏图大志。
我合上那本书，直接丢进了门外保洁阿姨拖过来的黑色垃圾袋里。
他精打细算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把整道题从头抄错了。
他把真心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沉没成本，把欺骗当成了空手套白狼的杠杆。
最后被加倍的反噬压得粉身碎骨的，也只能是他那点可怜的聪明才智。
第9章:
一个月后，京市落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盛华旗下的青年创业扶持基金在金融中心挂牌。
我套上一套利落的白西装，作为主要负责人站在台上剪彩。
闪光灯在台前闪成一片。
下台时，助理替我披上大衣，低声汇报接下来的几个尽调日程。
走出大厦旋转门，冷风裹着雪沫子迎面扑过来。
台阶下的路灯杆子旁边，蹲着一个穿黑棉服的人影。
衣服下摆扯开了好大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结成硬块的灰棉絮。
见我带着保镖下来，那团影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直挺挺朝我撞过来。
“阿棠！”
保镖甚至没等他靠近两步，抬手就把他按倒在湿漉漉的阶梯下。
扑腾间，那人的眼镜摔飞出去，一条镜腿早就折断了。
是周崇。
他下巴上全是乱糟糟的胡茬，两颊凹陷下去，鼻头冻得紫红。
那张以前连一颗痘都要去专业机构处理的脸，现在爬满了风吹日晒留下的糙皮。
保镖的皮鞋踩在他身侧的雪水里，周崇抬着头，涕泗横流。
“阿棠，是我，你看看我啊！”
吹了太久的冷风，他的嗓门干涩得像两片干树皮在摩擦。
“我蹲了你整整二十天，盛华的大门我进不去。”
“你家庄园的保安直接拿防暴叉赶我，我只能在这儿冻着等。”
我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看着他，抬手示意保镖退后半步。
没了压制，周崇手脚并用在雪水泥浆里往前爬。
他本来想去抓我的裤脚，可看到我脚上那双干净的皮鞋。
手悬在半空，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阿棠，我快被逼疯了。”
“极光没了，我的账户全被封死，连去菜市场买把烂白菜都扫不出钱来。”
“许沁那个贱人进去之前咬我一口，说假账全是受我指使。”
“法院判下来我背了一千两百万的连带债务。”
“我现在是全国失信人员，住二十块钱的防空洞通铺，连送外卖平台的系统都通不过审核。”
他一边说，一边从破烂的棉袄内衬里掏出一个卷了边的廉价横格本。
“阿棠，你以前不是最心疼我胃疼吗？”
“我把那个聊天软件全删了。”
“真的，我一个字一个字把咱们以前的聊天记录全抄在这个本子上。”
“我每天晚上抄一百遍，我都背下来了！”
“你说下雨天要带伞，你说熬夜要喝银耳羹，你嘱咐我换季加衣服，这些话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周崇仰着那张鼻涕眼泪糊成一片的脸，语气居然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
“许沁那是鬼迷心窍，我也只是被她算计了，在商场上谁还没走过弯路呢？”
“以前不管我做错什么，你都会包容我、原谅我的，这次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就算判刑也有个缓刑期，你怎么能连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都已经落魄成这样了，我都跪在这里求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路过的行人开始放慢脚步，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在拍。
第10章:
周崇不仅没躲镜头，反而爬得离我更近了些，嘴里继续吐着荒唐的算盘。
“阿棠，哪怕你让我回盛华当个看门保安呢？”
“我不领工资，管三餐就行。”
“实在不行我给你开车、拎包，给你当一条拴在门口的狗！”
“你动动手指就能把那一千两百万填平，对盛华来说那不过是一笔招待费！”
“只要你帮我把这笔烂账平了，我以后一定死心塌地守着你。”
“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融成脏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我静静听着他这一连串可笑的算计。
七年时间，我居然真的把青春耗在这样一个满脑子投入产出比的投机分子身上。
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觉得自己只是投资失败，依然觉得我是在跟他闹脾气使性子。
他哭不是因为知错，是因为他走投无路，而我是他这辈子抓到的最后一张大额支票。
我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觉得荒唐得好笑。
“周崇。”
我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很轻，顺着北风落在他头顶。
“大二那年，你代表系里打辩论赛，题目是现代契约与违约成本。”
“你在台上指着对方辩友说，成年人立下字据就得认。”
“赔光底裤也是自负盈亏，拿苦难当免死金牌是无赖行径。”
“这段话，你在台下背了整整三晚上，还是我给你热的牛奶。”
周崇僵在原地，脸上的抽搐停住了。
“你靠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算盘珠子崩了一地，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给你垫底？”
“你当初把感情当成沉没成本，把许沁当成高杠杆。”
“如今被市场强制平仓，这叫自食其果。”
“这套理论，当年可是你亲口教我的。”
周崇张着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越过他，径直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
保镖拉开车门，暖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在坐进后座前，我侧过身，看了最后一眼泥地里那团肮脏的人影。
“那一千多万，你就留在那个通铺里慢慢算吧。”
“别再跟着我，再让我看到一次。”
“我会让法务部去核查你在极光挪用公款的其他细节，送你去见许沁。”
车门应声关上。
厚重的车窗升起，外面的寒风、喧嚣以及周崇扑向车门的嚎叫，全都彻底被关在另一个世界。
车轮碾过积雪，平稳地汇入主干道厚重的车流中。
我靠在座椅上，顺手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份新项目的立项书。
后视镜里，那个跪在雪地里的灰色小点，在拐过第一个路口后，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