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媳在我家超市帮了三天忙，就认定我贪了爸妈几百万。
理由很简单。
春节前超市一天流水两三万。
她拿着计算器一乘。
“一天两万，一个月六十万，一年就是七百多万。”
“你经营了整整八年，我前两天听妈说，他们现在存折里加起来才三十六万。”
“这么大的流水，八年就给爸妈攒下三十六万，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我解释营业额不是利润。
她却冷笑。
“你真当我们没做过生意？”
弟弟开始查我的账。
爸妈也觉得，家里的生意不能一直攥在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手里。
他们逼我交店。
我没争，钥匙、库存、现金、会员、供应商一起交给了弟媳。
她接手第二天，就从店里转走十二万给新车付首付。
第三天宣布娘家亲戚购物全部九折。
第五天，她已经拿着这几天的流水，计划开第二家超市。
她得意地告诉我：
“姐，我早说了，这店根本没你讲得那么难做。”
我点点头。
过几天供货商来收货款。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付。
......
林倩来超市帮忙的第三天，把计算器重重拍到了我面前。
我正在核对春节前最后一批烟酒订单，被她吓了一跳。
“姐，你给我解释一下。”
我抬起头。
“解释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这三天的收银流水。
第一天，两万三千六。
第二天，两万八千一。
第三天，三万零七百。
林倩眼睛亮得吓人。
“三天八万多。”
“平均一天快三万。”
“就算平常只有春节一半，一天一万五总有吧？”
她说着低头按计算器。
一万五乘三十。
四十五万。
再乘十二。
五百四十万。
她把计算器翻过来。
“一年五百多万。”
“你管这个超市整整八年。”
她盯着我，语气突然慢下来。
“钱呢？”
我愣了几秒。
一开始，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这是营业额。”
“我知道。”
“营业额不是利润。”
林倩嗤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傻子。”
“当然要扣进货的钱。”
“可就算扣一半，一年也有两百多万。”
我放下手里的订单。
“谁告诉你超市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她算的是春节最忙的三天，却不知道平时一天能有七八千流水就不错了。
一箱牛奶卖六十多块，扣掉进价和促销，有时只挣三四块。
生鲜当天卖不掉，第二天就得打折甚至扔掉。
更别说房租、水电、员工工资，样样都要从流水里往外扣。
真正剩下来的利润最多3%。
她脸色立刻沉了。
“姐，你看你，我才问一句，你就急了。”
“我不过是替爸妈问问。”
“你不用一说到钱，就拿专业术语吓唬我。”
我被她气笑了。
可我没想到。
她所谓的替爸妈问问，当晚就搬上了全家饭桌。
一家人刚坐下，林倩便把手机放在桌子中央。
“爸，妈，你们知道咱家超市春节一天卖多少钱吗？”
我妈随口问。
“多少？”
“三万。”
母亲筷子停在半空。
“一天？”
“对。”
林倩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
“我也是这几天去帮忙才知道。”
“以前姐天天说超市不好干，利润薄，挣的都是辛苦钱。”
“我还真信了。”
我皱眉。
“春节和平时不能一起算。”
她像没听见一样。
“一天三万，一个月九十万。”
“一年就是一千多万流水。”
“就算平时差一点，五六百万肯定有。”
弟弟赵鹏本来在低头吃饭。
听见这里，也慢慢抬头看我。
“姐，店里一年到底能赚多少？”
我心里一沉。
“每年账目爸妈都看过。”
父亲点头。
“看过。”
我刚松一口气。
林倩立刻接话。
“爸，那也叫看账？”
“姐给你一本账本，说今年赚三十万，你就相信只赚三十万。”
“账是她自己做的。”
“里面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
我的手指一下收紧。
八年前。
爸身体出了问题。
家里那个四十平方米的小卖部没人愿意接。
赵鹏嫌每天五点起床太苦。
宁愿去公司拿四千工资。
是我辞了工作。
一个人接过那个店。
当时账面只有三万。
却欠着十二万多货款。
隔壁两间门面是我后来租的。
冷柜是我买的。
货架、监控、收银系统都是我换的。
从最开始只能卖点烟酒粮油。
到现在三百多平方米，生鲜、日化、冻品、熟食一应俱全。
这八年，我几乎没休过完整的周末。
凌晨去批发市场抢货，晚上盘点到十一二点，落下了胃病和腰伤。
去年有家配送公司想挖我做采购主管，年薪二十四万、正常休假。
我想去，爸却说家里的店离不开我，我又咬牙留下了。
这些年。
爸做手术的钱。
妈换膝盖的钱。
赵鹏结婚装修差的十二万。
哪一笔不是从店里出的？
可现在林倩用一个计算器。
就把我八年的辛苦算成了钱去哪了。
我看向弟弟。
“你也怀疑我？”
赵鹏眼神闪躲。
“姐，我没说你拿钱。”
“我就是觉得，一家人的生意，账目应该透明。”
我的心彻底凉下来。
林倩见他站在自己这边，腰杆更直。
“就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而且这店最早是爸妈开的。”
我纠正她。
“爸妈开的是四十平方米的小卖部。”
“现在这家店，是我一点点扩出来的。”
她撇了撇嘴。
“扩店的钱不也是超市赚的吗？”
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所以呢？”
林倩看了赵鹏一眼。
终于说出真正目的。
“我觉得店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管。”
“赵鹏也是爸妈的孩子。”
“家里的产业，总不能一直攥在嫁出去的女儿手里吧？”
饭桌瞬间安静。
我转头看爸妈。
母亲避开视线。
父亲沉默许久。
最后叹了一口气。
“小雨，你弟媳话不好听。”
“可你弟确实也该学着做点生意。”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不是林倩一个人心动。
当她把一年几百万这个数字算出来以后。
所有人都心动了。
我放下筷子。
“行。”
林倩愣住。
“什么？”
“你不是觉得这个超市特别赚钱吗？”
我看着她。
“那就交给你们。”
“从春节开始。”
“你和赵鹏管。”
她眼里的惊喜几乎压不住。
我很好奇。
这个在她眼里一天能赚一两万的金矿。
真正交到她手里，究竟还能撑多久。
第2章:
第二天一早。
我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林倩已经把过去三年的账本全部搬了出来。
她坐在我平时的位置上。
面前摆着计算器。
赵鹏站在旁边。
那架势不像查账。
倒像审犯人。
林倩抽出一张烟酒进货单。
“姐，你看。”
“这箱酒进价四百六，卖五百二。”
“一箱赚六十。”
“一天卖几十箱，不就几千吗？”
我脱下外套。
“那是春节。”
“而且你只看见售价和进价。”
“没看活动、赠品、破损、压货和周转。”
她立刻又抽出一张单子。
“那坚果呢？”
“水果呢？”
“零食毛利总高吧？”
“还有会员卡。”
“顾客一充就是几千，钱不都是直接进账户？”
她并不是完全不懂。
她只是懂了一点点。
就认定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我打开电脑。
“去年总流水五百八十七万。”
林倩眼睛一下亮起来。
“你们听见没有？”
“我算得根本没错。”
我继续往下翻。
“综合毛利七十八万。”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不可能。”
“房租十六万。”
“人工十八万。”
“水电五万多。”
“设备维护、系统费用、生鲜损耗、临期处理，加起来将近十万。”
“最后真正留下三十多万。”
“其中十二万直接给了爸妈。”
“还有八万得留着换设备、周转和应付第二年的突发开支。”
“真正算到我头上，一年也就十万，平均一个月八千多。”
“去年外面有人愿意给我二十四万年薪，我为了守这个店没去。”
林倩立刻摇头。
“五百多万流水，就赚三十万？”
“你骗鬼呢？”
我问。
“那你觉得应该剩多少？”
“最少两百万。”
我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立刻变脸。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把电脑转向她。
“银行流水、发票、供货单、工资记录全部在。”
“你可以找专业会计。”
赵鹏马上接话。
“那就找人查一下吧。”
我抬头看他。
这一刻，比林倩骂我贪钱还难受。
他明知道这些年是谁在撑这个家。
可当几百万三个字摆在眼前。
他还是选择怀疑我。
我点头。
“行，你们随便查。”
林倩却像突然抓住机会。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
“既然都要查账，不如以后就让赵鹏一起管。”
母亲正好来送饭。
听见这句话，有些尴尬。
“一家人，别说什么管不管的。”
林倩立刻挽住她。
“妈，我也是为家里好。”
“姐累八年了。”
“再说她现在已经嫁出去了。”
“小宝以后长大，赵鹏总不能一直给别人打工。”
她一口一个嫁出去。
我忽然觉得很讽刺。
当年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时。
没人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
现在店做起来了。
我反而成了外人。
母亲犹豫片刻。
“小雨，要不就让你弟跟着你学学？”
林倩却立刻说。
“哪还用学那么久。”
“超市又不是什么高科技。”
“不就是进货、卖货、收钱吗？”
我抬眼看她。
“那你想什么时候接？”
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眼睛越来越亮。
“越快越好。”
“现在正好春节，生意旺。”
“我们趁这几天正好熟悉。”
我点头。
“可以。”
她反而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
我打开抽屉。
取出备用钥匙。
“但必须正式交接。”
“库存、现金、会员、应收、应付，全部盘清。”
“以后赚了是你们的。”
“赔了也不要找我。”
林倩笑了。
“当然，我们又不是那种赔钱就赖别人的人。”
当天我请来会计和仓管一起盘店。
一排排货架核。
一箱箱库存点。
高档烟酒十几万。
坚果礼盒九万多。
粮油、日化、生鲜、冻品加起来又是二十多万。
库存总额四十六万。
收银账户还有三十五万。
林倩越看越兴奋。
趁会计出去打印表格，她压低声音对赵鹏说。
“你看看。”
“光店里现成的钱和货就八十多万。”
“她以前还天天哭穷。”
赵鹏没说话。
可脸上的怀疑已经越来越重。
我站在门口。
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只看见四十六万库存。
却没问过一句。
这些货到底有没有付钱。
晚上林倩在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超市由我和赵鹏负责，感谢姐姐这八年的辛苦，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二姑马上回复。
【早就该让小鹏接了，自家的产业最后还得儿子守。】
三叔也发来大拇指。
【倩倩有想法，好好干，以后开连锁。】
我把群消息看完。
没有回复。
只是设置成免打扰。
我很想看看。
这些现在夸她有本事的人。
以后还会不会这么说。
第3章:
正式交接那天。
我们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九点。
库存，设备，现金，银行账户，会员数据，员工工资。
所有东西全部一项项核对。
会计最后打印出十几页交接清单。
我递给林倩。
“仔细看。”
她翻开第一页。
看到库存金额四十六万。
嘴角已经翘起来。
第二页是账户余额。
三十五万。
她直接笑了。
“姐，这些以后全归我们吧？”
“对。”
“仓库的货也是？”
“全部。”
“那供应商关系呢？”
“联系人和资料都一起交。”
她满意地点头。
继续往下翻。
我提醒她。
“最后几页认真看。”
她已经有些不耐烦。
“不就是交接表吗？”
“还能有什么？”
我指了指后面几栏。
“会员储值余额。”
“应收账款。”
“应付账款。”
“还有供应商结算周期。”
林倩只是扫了一眼。
“店都归我们了，这些当然也归我们。”
我又问了一遍。
“确定？”
她一下警惕起来。
“姐，你是不是还想给自己留什么东西？”
我摇头。
“我是怕以后说不清楚。”
她像被刺激到。
直接拿过笔在最后空白处补了一行字。
【自交接日起，超市全部现金、库存、设备、债权债务、会员责任及后续经营盈亏均由赵鹏、林倩承担，与赵雨无关。】
写完后她把表推到我面前。
“这样够清楚了吧？”
“够清楚。”
我随后签上名字。
赵鹏也签了。
从这一刻起。
我经营八年的超市。
正式与我没有关系。
走出办公室时。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熟悉的收银台。
还是熟悉的货架。
可我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二十五岁那年接店。
我每天凌晨四五点起床。
自己去市场看菜。
夏天蹲在门口卸西瓜。
冬天搬整箱饮料，手背冻得全是裂口。
生意差时。
我一个月给自己只留三千块生活费。
现在店终于熬起来了。
我却因为一句一年几百万，变成了偷钱的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倩已经发了朋友圈。
【新身份，新开始。】
【老板娘第一天上岗。】
配图是她站在收银台后的自拍。
上午她又在娘家群发通知。
【以后自家人来超市，报我名字，全场九折。】
她表姐马上问。
【烟酒也九折？】
林倩豪爽回复。
【一家人还能赚你们的钱？】
下午她姨妈就来了。
两箱酒，两条烟，四箱牛奶，两盒高档坚果。
一共七千多，林倩直接抹掉一千。
姨妈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倩倩当老板好。”
“以前来买东西，一分钱便宜都没有。”
我正好回来拿最后一点私人物品。
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
林倩看到我。
故意笑着解释。
“姐，做生意不能太死板。”
“少赚一点，换来的是人情。”
我点头。
“你说得对。”
第二天。
她又做了一件更大的事。
店里账户原本有三十五万。
她直接转走十二万。
赵鹏发现以后急了。
“你把十二万转去哪了？”
林倩拿出购车合同。
“付首付。”
“咱们那辆车都六年了。”
“现在怎么说也是老板了，总不能还开以前那辆车。”
赵鹏脸色一变。
“这是店里的钱。”
“店里的钱不就是咱们的钱？”
“再说一天流水两三万。”
“十二万四五天就回来了。”
我正好经过办公室。
林倩还特意叫住我。
“姐，你说我算得没错吧？”
我看了一眼购车合同没有劝。
“现在你是老板。”
“自己决定。”
她立刻得意地看向赵鹏。
“听见没有？”
接下来。
她嫌我原来的会员活动太保守。
直接把【充500送20】改成了【充1000送300】。
又在附近三个小区群里发红包。
短短三天会员充值二十三万。
林倩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数字。
兴奋得几乎睡不着。
每天晚上都截图发朋友圈。
【今天流水38700。】
【再次突破四万。】
【生意真没想象中那么难。】
以前跟我关系不好的几个亲戚。
纷纷跑到评论区吹捧。
【还是倩倩会经营。】
【年轻人思路就是活。】
【照这样下去，真能开连锁。】
她越看越信。
甚至开始联系中介。
准备看第二个门面。
第4章:
林倩接手超市的第五天。
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成功老板。
正月初五晚上。
她特意把一家人叫到超市办公室。
桌上摆着中介刚送来的商铺资料。
她指着其中一间八十平方米的门面。
“这家位置最好。”
“就在新小区门口。”
“我觉得年后就能定下来。”
父亲愣住。
“你还真想开第二家？”
“当然。”
她把手机后台打开。
今天总流水四万一千多。
然后又点出这几天的会员充值。
二十三万。
“爸，你看。”
“这才几天？”
“现金已经进来这么多。”
“我以前还真被姐吓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总听她说生意难做。”
“真接手了才发现，其实就是胆子问题。”
母亲有些尴尬。
“你姐以前也是求稳。”
林倩摇头。
“做生意不能太稳。”
“太稳就永远做不大。”
她甚至拿出纸笔。
开始当着我们的面算第二家店。
房租一年十二万。
装修十五万。
首批货二十万。
员工先招四个。
“总共五十万左右就能启动。”
赵鹏皱眉。
“咱们现在拿得出五十万？”
林倩立刻笑了。
“怎么拿不出？”
“店里一天流水三四万。”
“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万。”
“而且会员充值又是现金。”
“年后再做一波活动，很快就出来了。”
我坐在旁边喝水听得头疼。
可我没有纠正她。
赵鹏还是有些担心。
“新车刚付了十二万。”
“一下开第二家，是不是太急了？”
林倩脸一下拉下来。
“你怎么跟你姐一样？”
“做什么都怕。”
“别人为什么能开十家二十家连锁？”
“就是因为敢扩。”
她又转头看我。
“姐，我说得没错吧？”
我笑笑。
“这是你们自己的生意。”
“我不发表意见。”
林倩反而觉得我是心里不舒服。
“其实姐，你也别觉得我抢了你的成果。”
“以前你把这个店撑起来，确实有功劳。”
“可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你擅长守。”
“我可能比较擅长扩张。”
我差点笑出来。
才接手五天。
她已经给我们两个划分好了商业能力。
晚上她特意请全家去饭店吃饭。
还点了一瓶一千多的酒。
说是庆祝超市营业额创新高。
席间她一直在讲自己的计划。
先开第二家。
明年做第三家。
后年成立自己的连锁品牌。
二姑在旁边听得满脸羡慕。
“倩倩，我早说你有做生意的脑子。”
“小雨以前还是太保守。”
林倩摆摆手。
嘴上说。
“姐也挺辛苦的。”
可眉眼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我只是安静吃饭。
第二天，正月初六。
我本来没打算再去店里。
可之前有份保险材料落在办公室。
上午九点我开车过去。
刚进门，就听见林倩正在收银台旁边跟两个员工聊天。
“昨天四万一。”
“今天争取上五万。”
“照现在这个速度，第二家店肯定没问题。”
员工笑着恭维她。
“林姐，你来了以后活动确实多。”
她更加高兴。
“做生意嘛。”
“舍不得让利，怎么赚钱？”
正说着。
她姨妈又带着几个娘家亲戚进门。
一见她，就夸个不停。
“老板娘今天气色真好。”
“听说你准备开第二家？”
林倩笑着招呼。
“还没定呢。”
“不过应该快了。”
她姨妈感叹。
“还是你有本事。”
“这才接几天店，都要开分店了。”
“看来以前确实没经营好。”
林倩嘴上还假意替我说话。
“也不能这么说。”
“姐就是太谨慎。”
“我跟她风格不一样。”
她转头看到我。
笑着朝我招手。
“姐，你正好来了。”
“帮我看看新店的位置。”
“以后真做起来，说不定我还能给你留点股份。”
我还没开口。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雨也在啊？”
我回头，老周抱着账本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店里的送货司机。
林倩显然认识他。
立刻热情迎上去。
“周老板，新年好。”
老周也笑了笑。
“新年好。”
随后。
他把怀里的账本放到收银台上。
厚厚一摞送货单压在最上面。
“正好你们都在。”
“年前那批货到结账日了。”
“今天把款结一下吧。”
林倩脸上的笑僵住了。
“结什么款？”
第5章:
林倩问得极其自然。
她甚至还没意识到事情哪里不对。
老周也愣了一下。
“烟酒款啊。”
他翻开账本。
“腊月初十到二十八，一共送了七批。”
“按咱们以前说好的，正月初六统一结。”
林倩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多少？”
老周拿出计算器。
按了几下。
“二十八万三千六。”
收银台前突然安静。
林倩盯着他，像没听清。
“二十八万？”
“对。”
“怎么会这么多？”
老周有些莫名其妙。
“春节烟酒本来就走得多。”
“今年你们进货还比去年多。”
说着他把一张张送货单摊开。
每一张都有仓库签字。
林倩刚拿起第一张。
门口又有人喊我。
“赵老板，新年好。”
坚果供货商来了。
后面还跟着水果商。
两人进门第一句话几乎一模一样。
“年前的账结一下。”
坚果礼盒十七万六。
水果十三万二。
林倩脸色已经开始变白。
“为什么全都今天来？”
坚果老板笑了。
“你们家一直初六结年前账啊。”
“以前都是小雨安排。”
“她没跟你交接？”
林倩猛地回头看我。
“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地回答。
“交接表写了。”
“你签过字。”
她刚要开口。
门又开了。
粮油，饮料，冷冻食品一拨接一拨。
不到半小时，办公室里坐了五个供应商。
会计把所有年前到期账款加起来。
最后将计算器推过去。
【876000】
林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多少？”
她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算错了？”
所有供应商都把自己的明细拿出来。
林倩翻得越来越快。
突然，她像抓到救命稻草。
“等等！这些货都是我接手以前订的！”
“凭什么让我付？”
老周一脸奇怪。
“可货不是都交给你了吗？”
“年前那几批烟酒，你这几天至少卖了一半。”
“钱也是你收的。”
林倩张着嘴。
半天说不出话。
她突然掏出手机。
“那钱呢？店里不是有钱吗？”
赵鹏正好急匆匆赶来。
听见这句话，脸色更难看。
“别查了，账户只剩十九万多。”
林倩猛地回头。
“怎么可能？”
赵鹏忍着火。
“你买车转了十二万。”
“这几天补货、员工工资、退了几张会员卡。”
“还有你娘家人打折。”
“钱一直在往外走。”
林倩立刻说道。
“可我这几天流水十几万！”
我终于忍不住问。
“那十几万卖出去的货，不需要成本？”
她瞪着我。
“可这些货本来就在店里！”
“对。”
我点头。
“所以供货商现在来收成本了。”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这就是她一直弄不明白的地方。
四十六万库存。
在她眼里是资产。
卖出去以后。
变成流水。
她又觉得这些钱全是利润。
可她从没想过。
这四十六万货物里的很大一部分。
根本还没付给供应商。
她接手的从来不只是商品。
还有商品背后的债务。
老周提醒她。
“今天能先结多少？”
林倩嘴唇发干。
“十九万。”
几个供应商脸色都变了。
“那剩下的呢？”
她第一次慌了。
“能不能缓缓？”
“店每天都有流水。”
“过几天肯定能结。”
老周看在跟我合作多年的份上，没有马上翻脸。
“烟酒这边我能给你宽限几天。”
“但其他人我做不了主。”
另外几个供应商明显不乐意。
有人直接说道。
“我们自己也要给上游结款。”
“不能无限拖。”
林倩终于不再提开第二家店。
一上午她都在打电话借钱。
最后老周准备离开时又想起什么。
“对了，刚才这八十七万六只是年前已经到期的。”
林倩动作僵住。
“什么意思？”
他翻到后面。
“十二月底还有几批货是六十天账期。”
“下个月还有二十六万左右。”
林倩扶住桌沿。
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看着她说了一句。
“一天流水两三万。”
“一百多万而已。”
“两个月不就赚回来了吗？”
她猛地看向我。
眼睛瞬间红了。
可这才只是开始。
因为她一直挂在嘴边的二十三万会员充值。
很快也要告诉她。
什么叫进了账户的钱。
不一定就是你的钱。
第6章:
供应商离开以后。
林倩把办公室门一关。
第一句话就是。
“赵雨，你故意坑我！”
我气笑了。
“我坑你什么？”
“你明知道店里欠这么多货款！”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从抽屉里拿出交接表复印件。
翻到最后几页。
【应付账款明细。】
【正月初六到期金额。】
【二月至三月待结算账款。】
每一笔都写着。
她自己的签名就在下面。
“我让你看了，你说不用。”
她咬牙。
“那你就不能再提醒一句？”
“我提醒了。”
“我说应收应付必须一起交。”
“是你自己说，店归你，所有账当然也归你。”
赵鹏低着头脸色也不好看。
“先别吵，现在先算到底还差多少。”
林倩立刻打开后台。
“这几天销售流水十七万。”
“会员充值二十三万。”
“加起来四十万。”
“这不是钱吗？”
我问。
“会员充值也算你赚的？”
她愣了一下。
“钱已经进账户了，怎么不算？”
我突然有些无力。
“一个顾客充一千。”
“你送三百。”
“以后他可以来拿一千三百块的货。”
“这二十三万不是别人白送你的。”
“你后面还得继续提供商品。”
她皱眉。
“可商品也有利润。”
“有，所以你原本充一千送二十。”
“现在直接送三百。”
“你把未来利润提前送掉了。”
赵鹏打开会员后台。
二十三万充值。
可使用余额已经接近三十万。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也就是说。”
“这三十万以后都可以拿货？”
我点头。
“对，而且拿货的时候，很大一部分不会再有新现金进来。”
林倩终于意识到问题。
她立刻说。
“活动停掉，现在就停。”
她当天就把充值海报撤了。
可已经充进去的钱不会消失。
更糟的是。
她为了宣传活动。
自己在最下方加了一行。
【未消费金额随时可退。】
第二天。
会员群里就有人发现超市部分商品涨价。
【为什么牛奶比隔壁贵十二块？】
【不是说充值以后最划算吗？】
【你这样先送再涨有什么意义？】
林倩解释。
【春节期间进价波动。】
有人马上发来隔壁超市的小票。
同品牌， 同规格，比她便宜。
群里瞬间炸锅。
【那我退卡。】
【我也退。】
【我充了三千，还没用。】
【麻烦原路退。】
第一天，申请退款两万八。
第二天，四万一。
第三天，又来了三万多。
林倩坐在办公室。
眼睁睁看着账户里的钱往外流。
可她不能不退。
因为规则是她自己写的。
她终于想起找我。
【姐，会员余额能不能只消费不退款？】
我回她。
【看办卡规则。】
几分钟后她没声了。
晚上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宣传海报撕得粉碎。
可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供应商等着结款。
会员要求退款。
库存还要补。
员工工资也马上要发。
她真正体会到。
账户里明明每天都有钱进来。
为什么人还是会被钱逼疯。
以前我说。
“超市最怕现金流断。”
她说我故弄玄虚。
现在她终于开始问赵鹏。
“咱们手上还有多少钱？”
赵鹏算完。
沉默了很久。
“如果把爸妈借咱们的二十万也算上。”
“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林倩脸一下白了。
她接手时以为自己接的是一台提款机。
不到半个月。
提款机变成了吞钱的无底洞。
第7章:
林倩开始借钱。
第一个电话打给她表哥。
之前她晒四万流水时。
表哥在朋友圈下面说得最豪爽。
【真缺资金跟哥说，咱自家人。】
现在林倩真开口了。
“哥，我店里周转一下。”
“能不能先借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二十万？”
“我哪有这么多。”
林倩急了。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
“哎呀，那不是鼓励你嘛。”
“再说你超市一天赚那么多，怎么还问我借？”
电话直接挂了。
她又找姨妈。
姨妈更干脆。
“家里刚给儿子付首付，真没有。”
这些人九折拿烟酒时。
没有一个说自己没钱。
真轮到帮忙。
一个比一个困难。
最后林倩只能求爸妈。
父亲这些年存了三十多万养老钱。
她张嘴就想借二十五万。
母亲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店里很赚钱吗？”
“怎么刚接十几天就缺二十五万？”
林倩眼睛一下红了。
“只是周转，货款都赶在一起了。”
母亲下意识看向我。
“小雨，你觉得能借吗？”
我正在回复客户消息。
听见这句话头都没抬。
“你们自己决定。”
母亲有些不满。
“你以前管店，最清楚情况。”
我这才抬头。
“以前我说情况，你们不信。”
“现在店不归我，我还发表什么意见？”
父亲脸上有些挂不住。
最后还是拿出二十万。
可二十万只是杯水车薪。
林倩又开始从成本上想办法。
她一口气辞掉两个员工。
“少两个人，一个月能省八千。”
结果第二天晚上。
收银台排起长龙。
生鲜区没人补货。
顾客问个价格都找不到人。
十几个人等烦了，把购物车一放，转身去了隔壁。
当天营业额直接掉到一万四。
第二天更低。
林倩慌了。
又联系被辞掉的员工。
其中一个已经找到新工作。
另一个冷冷回她。
“你辞我的时候不是说店里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吗？”
电话挂断。
她气得在办公室哭了一场。
可真正让她头疼的不是员工。
是亲戚赊账。
她接店第一天。
为了显示自己比我有人情味。
在娘家群里说过一句。
【自家人临时没钱，可以先记账。】
一开始大家还客气只赊几百。
后来越来越多。
她表哥一次拿走两条烟、六瓶酒。
一万一千多。
只说。
“下个月发工资一起给。”
姨妈陆续拿走四千多。
表姐买奶粉也开始记账。
月底一统计。
亲戚欠款两万七。
以前的林倩肯定会说。
“两万多对超市算什么？”
现在的两万七能发工资，能交电费，能进一批饮料。
她主动催债，表哥听完就不高兴。
“不是你自己说能赊吗？”
“哥，店里最近周转紧。”
“你这么大个超市还差我一万？”
林倩握着手机。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句话。
和她曾经对我说的一模一样。
第8章:
林倩在娘家群发通知。
【从今天起不再赊账。】
【以前欠款请三天内结清。】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随后彻底炸锅。
姨妈第一个出来。
【一家人催那么急干什么？】
表哥紧跟着。
【才两三万就把你急成这样，还开什么超市。】
更有人说。
【以前你姐管店的时候，也没天天追着我们要钱。】
林倩看到这句话，气得摔了手机。
她冲赵鹏发脾气。
“什么叫她以前不催？”
“她以前根本不让赊！”
赵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开始看懂了。
我不是没人情味。
我只是从一开始就不把人情和生意混在一起。
这个月，第二批二十六万账款也到了。
老周再次上门。
这一次态度明显不如以前宽松。
“上一批烟酒款你还差六万。”
“这次新货必须现款。”
林倩傻了。
“以前不都是可以月底结吗？”
老周点头。
“以前是小雨。”
以前可以先拿货后付款。
是因为我八年从没拖过账。
现在换了老板。
连续两次延期。
人家凭什么继续信她？
为了补窟窿，她只能退掉刚订的新车。
虽然车还没正式提。
但定金和手续已经损失两万多。
她拿着退款单哭了一晚上。
当初从店里转十二万时有多痛快。
现在就有多疼。
父亲也终于坐不住。
他把我过去八年的账本重新拿出来。
这一次他没只看最后一栏利润。
而是从第一年一页页往后翻。
第一年，我投入十五万扩店。
第二年，八万买冷柜和新货架。
第三年，赵鹏结婚，店里出了十二万装修款。
第四年，母亲换膝关节，医疗加康复花掉十多万。
第五年，爸查出心脏问题，住院又是一笔钱。
父亲越看越沉默。
最后问我。
“这些钱……都是店里出的？”
我点头。
“大部分。”
母亲眼睛一下红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花了这么多？”
我淡淡笑了一下。
“因为花在家里了。”
“钱只要花在自己身上，就没人觉得多。”
“只有怀疑我拿走的时候，才会一笔一笔算。”
客厅彻底安静。
父亲低下头。
很久才说。
“小雨，爸对不起你。”
我以为听到这句话会痛快。
可当真正听见。
心里却平静得很。
或许最难受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父亲又问。
“你能不能回来把店接回去？”
我摇头。
“不能。”
母亲急了。
“真垮了怎么办？”
“不会那么容易垮。”
“最多赚少一点。”
“可那是赵鹏和林倩该解决的问题。”
父亲皱眉。
“也是咱家几十年的心血。”
我看着他。
“我守了八年。”
“是你们觉得我不该继续守。”
“现在我走了。”
“你们应该高兴才对。”
没有人再说话。
我拿起包离开。
因为第二天。
我自己的第一批社区配送订单要发货。
从那一刻开始。
我的生活已经不再围着那家超市转了。
第9章:
离开超市之后。
我租了一个不到两百平方米的小仓库。
不做零售，只做社区团购和小店配送。
这条路其实早就有人建议过我。
我有供应商资源。
有配送经验。
也认识附近大量社区团长。
只是以前每天都困在超市。
早上开门，晚上关门，根本没有精力出去做。
现在反而放开了手脚。
第一个月我只合作七个社区。
流水不如超市高。
净利润却并不少。
第二个月，附近两家便利店主动找上门。
第三个月，我已经给十多家店固定配送牛奶、饮料、粮油和日用品。
老周也主动联系我。
“小雨，你自己做配送的话，烟酒还是按以前的账期。”
我笑。
“不怕我拿货跑路？”
他也笑。
“合作八年了。”
“你什么时候差过我一分钱？”
林倩的超市却越来越难。
供应商逐步取消账期。
以前我可以先拿货卖一个月再结。
现在林倩必须先付款才能补货。
现金压力一下翻倍。
她不敢压高价礼盒。
砍掉一半生鲜。
畅销烟酒也经常断货。
顾客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渐渐转去其他店。
营业额从原来的月均四十多万掉到二十七万。
有一次我路过门口，正好听见她给顾客解释。
“姐，这个牛奶我们真赚不了多少。”
“一箱就几块十几块。”
“再便宜真的要赔钱了。”
我站在外面差点笑出来。
半年前这句话是我说的。
她说我是拿专业术语骗人。
半年后父亲过生日。
一家人重新坐在一起。
林倩瘦了很多。
以前总是精致的头发也只是随便扎着。
饭吃到一半她突然给我倒了一杯饮料。
“姐。”
我抬头。
她眼圈微红。
“以前的事，对不起。”
赵鹏也放下筷子。
“姐，我也欠你一句对不起。”
“那时候林倩天天算流水。”
“我听多了以后，真的以为……”
我替他说完。
“以为我贪了爸妈的钱。”
他脸一下红了。
“是。”
我没有骂他。
也没有说没事。
有些东西。
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回到以前。
林倩低下头。
“我现在才知道。”
“每天收银机进那么多钱。”
“其实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
“这个月刚把账结掉。”
“下个月又要补货。”
“会员的钱不敢随便花。”
“水果坏了得自己赔。”
“亲戚少给几千，我以前觉得没什么。”
“现在我才知道。”
“几千块也能把人逼疯。”
我静静听着，只觉得讽刺。
这些道理我八年前就懂。
只是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
父亲忽然问。
“小雨，你现在配送生意怎么样？”
我说。
“还行。”
赵鹏问。
“听说已经给十几家店供货了？”
“嗯。”
林倩小声问。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管超市吗？”
我放下筷子。
“不会。”
第10章:
又过半年。
超市没有倒闭。
员工从七个减到四个。
生鲜只保留最基础的品类。
高档酒不敢大量压货。
春节礼盒全部改成先预订再进。
会员活动也从她最开始的【充1000送300】，改成了我以前的【充500送20】。
她以前嫌我抠门。
现在自己把活动海报贴得满墙都是。
娘家亲戚的九折取消了。
赊账也彻底取消。
最开始还有人骂她当老板以后翻脸。
后来发现占不到便宜。
那些天天来串门的人反而越来越少。
林倩也终于明白。
有些所谓亲情。
只是建立在你愿意吃亏的基础上。
腊月二十我接到她的电话。
“姐，你那边食用油现在什么价？”
我报了一个正常批发价格。
她沉默两秒。
“比我现在的供应商低不少。”
“嗯。”
“能不能给超市供？”
“可以。”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然后试探着说。
“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直接打断。
“正常合作。”
“现款现货。”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她苦笑了一声。
“应该的。”
下午我亲自送第一批货过去。
她拿着单子一箱箱清点。
货没少，价格也清清楚楚。
最后当场转账。
一分钱没拖。
我准备离开时。
她忽然叫住我。
“姐。”
我回头。
她站在以前我最常坐的收银台旁边。
神色有些复杂。
“我有时候还会想。”
“你当时明明知道我接手以后会出问题。”
“为什么后来真的什么都不管？”
我看着她。
“我管过。”
“我说营业额不是利润。”
“你说我骗你。”
“我给你看账。”
“你说账是假的。”
“我让你仔细看交接表。”
“你说没有必要。”
“我告诉你应收应付一起交。”
“你说店都是你的，账当然也是你的。”
“你从店里转十二万买车。”
“我没有资格管。”
“你给亲戚打折赊账。”
“我也没有资格管。”
她眼圈慢慢红起来。
我继续。
“最重要的是。”
“你亲手在交接表上写。”
“以后赚多少赔多少，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是尊重了你的决定。”
她低下头。
“姐，对不起。”
我只是点了点头。
“以后好好经营吧。”
“别再拿流水当利润就行。”
我刚走到门口。
父亲拎着保温杯进来。
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小雨，回来啦？”
“送货。”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
我的配送车停在路边。
车身已经印上公司的名字。
后面还有两辆车等着一起去下一个社区。
父亲沉默片刻。
“你现在这个生意比以前轻松吧？”
“嗯，也比以前赚钱。”
他愣了愣随后苦笑。
“看来以前真把你拖住了。”
我没有接话。
手机正好弹出新订单。
【城西便利店：牛奶80件。】
【新城社区：春节礼盒150份。】
【福满超市：食用油40箱，饮料60件。】
最后一家就是林倩经营的超市。
我看着订单忽然想起一年前。
她把计算器拍在我面前。
气势汹汹地问我。
“一年流水五百多万。”
“你管了八年。”
“钱呢？”
钱没有消失。
它们变成了三百平方米的门店。
变成了货架、冷柜和设备。
变成了母亲的手术费。
变成了弟弟的婚房。
变成了父母这些年的生活费。
也变成了这家人习以为常的安稳生活。
只是以前他们从来不会算这些。
他们只会盯着收银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觉得只要钱从那里经过。
就全部应该属于自己。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赵家的超市以后赚多少亏多少。
都有他们自己负责。
而我开着车驶出老街。
后视镜里，那块我守了八年的超市招牌越来越小。
我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