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一天，男友贺廷舟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主治医生说，开颅后昏迷，醒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贺母拽着我哭：“他是为了给你买花才上的高架，你不能不管他。”
我隔着ICU玻璃守了九十天，白天守着，晚上做小时工凑住院费。
他的女发小乔曼是主治医，偷偷塞来一份同意书：“最后一招，开颅唤醒，成功率三成，一百八十万。”
“贺家放弃他了，小念，他只剩你。”
我卖了唯一的房子，又借了网贷，把钱打进“医院账户”。
缴费提示音刚落，病房里爆出欢呼。
乔曼举着手机冲出来：“赢啦！我就说她卖房也会救！”
人群散开，贺廷舟倚在窗边转着苹果，白衬衫干干净净。
他先朝她抬下巴：“满意了？以后别拿这种事闹。”
乔曼挽住他：“那我帮你验出真心，功劳算谁的？”
“算你的。”他把绒盒抛过去，“戒指先借你戴一周。”
这才看我：“吓坏了吧？曼曼就是觉得你抢了我，陪她玩一次。”
“现在证明了你爱我，下周一领证，房子以后再买。”
我低头看缴费单——昏迷是假的，手术是假的，只有我卖掉的房是真的。
......
第1章
我捏着那张写着一百八十万的POS机签购单，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乔曼把那枚原本属于我的钻戒套进无名指，对着灯光晃了晃。
“廷舟，这戒圈正合适，你当初该不会是按我的尺寸买的吧？”
贺廷舟咬了一口苹果，笑骂道：“少胡说，赶紧摘下来，一会儿小念该生气了。”
旁边的几个发小吹起口哨，桌上的香槟塔还在冒着气泡。
我走上前，伸手去抓贺廷舟手里的银行卡：“把钱退给我，我妈留给我的房子还在等尾款赎回。”
乔曼侧身挡在他面前，白大褂都没脱，胸口还别着主治医生的铭牌。
“小念，你这就没意思了。那笔钱刚进我们科室的专项科研账户，走退费流程至少要半年。”
我盯着她胸口的铭牌：“你根本没给贺廷舟排手术，那不是医院账户，那是你的私人信托！”
贺廷舟皱起眉，把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苏小念，你吼什么？一百八十万而已，就当是你给曼曼课题组捐的经费。以后我娶了你，贺家的钱还不够你花？”
贺母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果盘，脸上哪还有半点前几天的哭相。
“就是，小念。曼曼为了帮你测试真心，跟医院借了这么多仪器搭景，人工费不要钱啊？”
我看着贺母手腕上崭新的翡翠镯子，胃里一阵翻搅。
为了凑这笔钱，我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在海鲜市场刮鱼鳞刮得满手冻疮。
昨天为了拿最后三十万高利贷，我签下了迟还一天就扣一只手的死契。
“贺廷舟，那套老破小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买主说今天下午五点前退全款还能毁约，现在已经四点半了。”
我声音发颤，去拽他的袖口。
贺廷舟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力道太大，我整个人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铁架砸在我的脚背上，钻心的疼。
“你能不能别这么市侩？我都说了下周一跟你领证，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提钱扫大家的兴？”
乔曼靠在贺廷舟肩膀上，故作愧疚地叹了口气。
“廷舟，你别怪小念。她从小在那种单亲家庭长大，把钱看得比命重也正常。要不我把我的车卖了先垫给她吧。”
贺廷舟脸色沉了下来，一把揽住乔曼的肩膀。
“卖什么车？是她自己蠢，连病历单上的公章是萝卜刻的都看不出来，现在倒学会赖上你了。”
周围的发小跟着哄笑起来。
“嫂子，你当时在ICU外头哭得跟真的一样，我们搁监控里看都差点信了！”
“曼曼姐这招绝了，全海城也就只有你敢这么折腾舟哥。”
我扶着墙站起来，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这九十天里，乔曼不仅让我凑钱，还说需要直系亲属或者未婚妻提供匹配的骨髓液做唤醒药引。
她每隔三天就抽我一管骨髓血。原来那些血根本没进实验室，全被倒进了下水道。
由于长期过度抽髓加上劳累，昨天黑诊所放贷的人验体格时，说我的造血功能已经彻底衰竭了。
我捂着嘴咳了一声，掌心沾上一摊暗红的血迹。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贺廷舟：“把卡给我，密码是多少？”
乔曼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随手扔在脚边的地上。
“密码是我生日。不过里面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上午刚划走买了这台进口监护仪。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把机器搬走抵债。”
我弯腰去捡那张卡。
乔曼穿着高跟鞋的脚突然踩了上来，鞋跟重重碾在我的手背上。
“哎呀，没看见。小念你手怎么这么糙，跟砂纸似的，差点钩坏我的丝袜。”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我死死咬着牙，从她鞋底把卡硬抽了出来。
手背被划出一道血口子，血珠滴在地板上。
贺廷舟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行了，苦肉计演给谁看？赶紧去把脸洗干净，晚上庆功宴你负责给大家买单倒酒。”
“你要是敢甩脸子先走，下周一民政局你就自己一个人去吧。”
我捏着那张空卡，转身推开了病房大门。
走廊尽头的电梯镜子里，映出我满脸的冷汗和嘴角擦不净的血迹。
第2章
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放贷的刀疤强在电话那头把麻将牌捏得咔咔响：“苏小姐，五点了，连本带利四十万，钱没到账，我们现在就在你家老房子楼下。”
我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干呕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强哥，再宽限我两个小时，钱被人转走了，我正在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木门被踹碎的声音。
“宽限个屁！你卖房那买主嫌你这屋晦气，直接把债权转卖给我们了。现在这屋里的破烂我全给你扬下楼！”
听筒里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是妈妈生前最珍爱的遗照，还有她攒了一辈子给我留下的陪嫁木箱。
“别动我妈的东西！”
我疯了一样冲向马路拦车，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车流前。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我连滚带爬地钻进后座，报出老小区的地址。
赶到楼下时，楼道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
妈妈的黑白遗照碎在泥水里，相框被人踩得四分五裂。
我扑过去，徒手把玻璃碴子拨开，将妈妈满是泥污的照片拢进怀里。
碎玻璃扎进肉里，混着泥水糊成一团。
刀疤强带着三个纹身大汉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妈妈留给我的那只红木首饰盒。
“苏小姐，来得正好。这盒子里就一对破银镯子，连利息都不够抵。要么现在拿钱，要么按规矩留下一只手。”
我死死护着怀里的照片，掏出手机拨通了贺廷舟的电话。
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背景里全是KTV嘈杂的音乐声和碰杯声。
“贺廷舟，高利贷的人来收房子了，他们砸了我妈的遗照，还要砍我的手。你先把那三十万转给我救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贺廷舟带着酒意的声音传过来：“苏小念，你现在编故事的水平见长啊，还高利贷砍手？你怎么不说你现在在缅北呢？”
乔曼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撒娇的鼻音：“廷舟，小念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要不你还是给她转点钱吧，万一她真去借了那种不干净的钱，以后传出去你们贺家的脸往哪搁。”
贺廷舟冷哼一声：“她敢？我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碰高利贷。就是想骗我把那一百八十万吐出来，门都没有！”
我看着刀疤强从后腰抽出一把尺把长的砍刀，呼吸急促得几乎提不上气：“贺廷舟，我没骗你，你听听外面的声音……”
我把手机举向刀疤强。
刀疤强骂了一句：“操，跟哪个野男人演戏呢？给我砸了！”
他一脚踹在我的手腕上，手机飞出去老远，屏幕摔得粉碎，通话却还没断。
听筒里传出贺廷舟恼羞成怒的吼声：“苏小念！你还找群演摔手机是吧？行，你有种！这婚你爱结不结，什么时候学会给曼曼跪下道歉，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破烂的听筒里响个不停。
刀疤强踩住我的肩膀，把我的右手按在水泥台阶上。
“既然你男人不管你，那就按道上的规矩办。”
我看着那把刀高高举起，想起三个月前贺廷舟“车祸”那天。
那天倾盆大雨，贺母在抢救室外哭得差点背过气，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扫把星。
为了凑够第一笔五十万的ICU押金，我连夜去求了刀疤强，签下了用房子做抵押的阴阳合同。
当时乔曼拍着我的手背说：“小念，你对廷舟这么好，他醒了一定会把你宠上天。”
刀背重重砸在我的右手腕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了。
我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连惨叫声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刀疤强把那只红木盒子扔在我身上：“今天先废你一只手收点利息，三天后还见不到四十万，我把你卖去地下船场！”
大汉们扬长而去，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扶我一把。
我用还能动的左手捡起破烂的手机，屏幕黑着，只有角落里亮着微弱的绿光。
机身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语音消息自动播放出来。
是贺廷舟发在微信上的：“半小时内滚来皇朝KTV给曼曼剥虾，迟到一分钟，下周的婚礼取消。”
我趴在泥水里，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第3章
再醒来时，我躺在急诊室的走廊加床上，鼻子下面插着氧气管。
旁边的小护士正在换药水瓶，见我睁眼，叹了口气。
“姑娘，你可算醒了。居委会大妈把你送来的时候你都休克了，右手粉碎性骨折。更严重的是你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引发的多器官衰竭，需要立刻找家属签字进ICU。”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嗓子哑得像吞了刀片：“我没有家属。”
护士翻了翻病历夹：“你手机摔烂了，我们把卡拔出来插在备用机上。看最近通话记录有个叫‘廷舟’的，打了十几个电话那边都在占线，刚才好不容易打通了。”
我猛地抬起左手，想去抓护士的衣角：“别打给他……”
话音未落，急诊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贺廷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挽着他胳膊的乔曼。
他满身酒气，看了一眼我打着石膏的右手，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扯出一声冷笑。
“苏小念，你为了不去KTV给曼曼道歉，连医院急诊室都租上了？这石膏打得挺逼真啊，花了不少钱吧？”
小护士愣住了，挡在我的病床前：“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患者手腕骨头都碎成渣了，而且她现在内脏大出血，随时有生命危险。你是她未婚夫就赶紧去交费签字！”
乔曼上下打量了小护士一眼，亮出自己胸前的本院工作证。
“哪个科室的实习生？规矩懂不懂？我是脑外科的乔主任。这女的今天下午刚在我们科闹完事，她什么身体底子我比你清楚，壮得跟头牛一样，少在这帮她联合骗钱。”
小护士被乔曼的职称唬住，看了一眼手里的化验单，小声争辩：“可是乔主任，她的血常规报告确实显示血小板低到临界值了……”
乔曼一把夺过化验单，看都没看就撕成了两半，扔进垃圾桶。
“急诊科的机器老化误诊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说她没病就是没病。”
她走到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顺手拔掉了我鼻子上的氧气管。
肺部瞬间像被人死死攥住，我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迅速由白转青。
乔曼按住我的石膏手，指甲掐进露在外面的肿胀手指里。
“小念，差不多行了。廷舟今天把婚纱店的设计师都请到家里了，结果你在这装死放我们鸽子。设计师的出场费一小时两万，这钱谁出啊？”
剧痛从断裂的腕骨一路窜上头顶，我拼命用左手去掰乔曼的手指，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放开……我真的快死了，贺廷舟，救我……”
我看着贺廷舟，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贺廷舟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语气烦躁到了极点：“刚才你家老房子那边的买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房子一房二卖抵押给放贷的，现在房子归别人了。”
“苏小念，你居然背着我玩这种心眼？表面上把一百八十万打给医院装深情，背地里找放贷的套现把钱转移走，你把我当傻子耍呢？”
我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我没有……那三十万是为了凑齐一百八十万才借的……”
“闭嘴！”贺廷舟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病床上提了起来，“你那破房子市场价就能卖一百八十万，你还借个屁的三十万！你不就是舍不得你妈留下的那点遗产，怕我跟曼曼真用了你的钱吗？”
他松开手，我重重摔回床板上，后脑勺磕在铁栏杆上，眼前阵阵发黑。
“既然你那破房子已经没了，那我们下周结婚的新房就没着落了。”
贺廷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我的胸口。
“去把你城南那个小仓库腾出来，把里面你妈留的那些破烂缝纫机和旧衣服全扔了。曼曼说想在那边搭个宠物狗舍，明天工人就进场。”
那是妈妈生前做裁缝养活我的地方，里面放着她给我亲手缝的嫁衣。
我死死抓着那串钥匙，指甲抠进肉里：“不行……那是我的嫁衣……”
乔曼轻笑了一声，挽住贺廷舟的手臂往外走：“廷舟，别跟她废话了。她现在演戏演上瘾了，我们赶紧回去试婚纱吧，设计师还等着我帮小念试尺寸呢。”
贺廷舟停下脚步，回头丢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仓库腾空，不然我直接叫铲车过去给你全推平！”
两人并肩离开，急诊室的冷风灌进来，我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从病床上滚落在地，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第4章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医生给我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除颤仪砸在胸口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肋骨断了一根。
天亮时，我被推回普通留观室，全身插满了管子，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
那个小护士红着眼圈给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姑娘，院长特批了绿色通道给你垫了抢救费。但你这病必须立刻做骨髓移植，不然撑不过三天。”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了，我的骨髓这几个月早就被乔曼抽干了，内脏也已经烂透了。
病房里的电视机正开着，里面播放着海城本地的晨间直播新闻。
镜头里，一辆贴着“贺乔联姻”字样的推土机正停在城南的小仓库门前。
乔曼穿着一身洁白的拖尾婚纱，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各位网友大家好，今天是我发小贺廷舟给未婚妻改造惊喜婚房的日子。因为未婚妻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就替她来监工啦！”
弹幕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全是在夸他们青梅竹马神仙友情的。
我看着乔曼身上那件婚纱，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那不是婚纱店的设计师款，领口那朵用金线绣的木兰花，是我妈瞎了一只眼，在灯下一针一线给我缝出来的嫁衣！
只是原本中式的立领被剪开了，改成了暴发户一样的抹胸款，下摆也被剪得七零八落。
贺廷舟站在乔曼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对着镜头宠溺地刮了一下乔曼的鼻子。
“这件旧衣服放仓库里都发霉了，曼曼非说料子好，连夜找裁缝改成了西式婚纱替小念试穿。苏小念要是看了直播，还不赶紧发弹幕谢谢曼曼？”
轰隆一声，直播画面里的推土机启动了。
巨大的铁铲推倒了仓库的红砖墙，妈妈生前踩了二十年的老式缝纫机被履带碾过，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飞扬的尘土中，乔曼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一块碎木板上，脚踝扭了一下。
“哎呀，这破木头怎么有钉子，把我的婚纱裙摆都勾破了！”
贺廷舟脸色大变，一把将乔曼打横抱起，冲着旁边的工人怒吼：“把这堆破烂全给我烧了！看着就晦气！”
工人拎来两桶汽油，泼在废墟上，划亮了火柴。
大火腾地一下窜起三米高，将妈妈留给我的所有念想烧成了灰烬。
我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氧气面罩喷了出来，染红了整张床单。
小护士尖叫着去按呼叫铃，抓起我的备用机又一次拨通了贺廷舟的电话。
此时直播间里，贺廷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乔曼窝在他怀里，替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下免提键。
小护士带着哭腔的吼声从直播间的麦克风里传遍了全网：“贺廷舟！你还是不是人！苏小念看着你们烧她妈妈的遗物，现在大吐血心脏停跳了，你快点滚来医院见她最后一面！”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弹幕炸开了锅。
贺廷舟看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对着话筒冷冷开口：“苏小念，你找的这个托儿演技不错啊，连心脏停跳都编出来了？”
“我不就是烧了你几件发霉的破烂，让曼曼穿了一下你的旧衣服吗？你至于在全网直播的时候找人咒自己死？”
乔曼在旁边红了眼眶，对着镜头掉眼泪：“小念，我知道你怪我穿了你的嫁衣，我现在就脱下来还给你，你别用装死这种手段逼廷舟了……”
说着，她就要去解胸前的拉链。
贺廷舟一把按住她的手，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对着手机咆哮：“苏小念！我警告你，今天下午三点是我们的婚礼彩排，你要是敢缺席，我就把这件嫁衣剪碎了给你那死鬼老妈烧过去！”
“还有，立刻让你找的那个臭护士在直播间承认你们在演戏，否则我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
病床上，医生正在对我进行胸外按压，我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血红。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沾着自己涌出的鲜血，在护士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按下了接听键。
我对着话筒，气若游丝地吐出了最后一个字：“好。”
手垂落下去，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彻底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第5章
留观室里乱成一团，医生和护士围着病床拼命抢救，可那条红线再也没有跳动过一下。
而在城南仓库的直播现场，贺廷舟听到那个“好”字，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傲慢笑容。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领带：“大家看到了吧，女人就是不能惯着，稍微吓唬一下就老实了。”
旁边的几个发小纷纷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舟哥，治嫂子有一套！”
“刚才那个假护士叫得跟真的一样，差点把我都骗过去了，嫂子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够狠啊。”
乔曼靠在贺廷舟怀里，破涕为笑：“既然小念答应下午来彩排，那我们就去酒店等她吧。这嫁衣脏了，我让人送去干洗店洗洗，下午好还给她。”
贺廷舟低头看了眼她裙摆上的灰尘，随手将那件改得面目全非的嫁衣扯了下来，扔进了还在燃烧的火堆里。
“洗什么洗，一件死人缝的破衣服，配不上我们贺家的婚礼。下午我让人送件高定过来给你们俩一人一件。”
金线绣的木兰花在火舌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半空。
与此同时，市医院的太平间外，小护士攥着那部染血的备用机，哭得浑身发抖。
急诊科主任摘下口罩，在死亡证明书上签下了名字。死亡原因一栏写着：重度骨髓衰竭并发急性心肌梗死，外伤性骨折合并重度营养不良。
主任叹了口气：“报警吧。她身上的伤和骨髓被抽干的痕迹很可疑，而且她没有直系亲属，按涉案人员处理。”
下午两点半，海城最豪华的洲际酒店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如白昼。
贺廷舟穿着白色礼服站在舞台中央，频频抬手看表。
台下坐满了贺家的亲戚和两人的朋友，贺母正拿着手机跟旁边的贵妇炫耀。
“我们家廷舟就是有本事，略施小计就让那丫头把老底全掏出来了。一百八十万进账，以后她在我们家连头都抬不起来，叫她往东不敢往西。”
贵妇奉承道：“还是贺夫人调教得好。不过这都快三点了，新娘子怎么还没来？”
贺母撇了撇嘴：“拿乔呢呗，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以为拿捏住廷舟了。等她来了我非得让她端着滚烫的茶跪够半小时不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的挂钟敲响了三下。
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有。
贺廷舟的脸色渐渐挂不住了，他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
乔曼穿着一身崭新的镶钻主婚纱走上台，挽住贺廷舟的胳膊，小声说道：“廷舟，小念是不是真的生大气了？要不我去医院接她吧，今天这么多长辈在，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贺廷舟一把摔了手里的捧花，花瓣散落一地。
“接她？她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我去接！给脸不要脸！”
他拿起司仪的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既然苏小念摆架子不肯来，那今天的彩排就由曼曼替她走完全程！”
“我倒要看看，等我把跟曼曼拜堂的视频发给她，她还能不能在医院里装得下去！”
台下的发小们立刻跟着起哄鼓掌。
“换新娘！换新娘！曼曼姐本来就比那个村姑配得上舟哥！”
乔曼脸上泛起红晕，半推半就地接过司仪递来的手捧花，站到了新娘的位置上。
司仪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念祝词：“一拜天地——”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老刑警神色冷峻，身后还跟着早上那个眼睛红肿的小护士。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贺廷舟皱起眉，走下舞台：“你们干什么的？这是我们贺家的私人包场，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小护士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穿着主婚纱的乔曼，积压了一天的怒火彻底爆发，冲上去将手里的染血手机狠狠砸在贺廷舟脸上。
“贺廷舟！你这个畜生！苏小念今天早上十点零五分就已经死在抢救室了！你们还在用她的死讯开玩笑！”
手机砸在贺廷舟的额角，留下一道暗红的血印，那是我的血。
贺廷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抬手擦掉额头的血迹。
“苏小念为了搅黄我的彩排，连真警察都敢报假警调过来？她人呢？躲在门外看戏是吧？让她滚出来！”
老刑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死亡确认书，啪的一声拍在签到台上。
“死者苏小念，女，二十四岁。经法医初步尸检，系长期非法抽髓导致的重度骨髓衰竭死亡。贺廷舟，乔曼，你们涉嫌故意伤害及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第6章
宴会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廷舟低头看着签到台上那张白纸黑字的死亡确认书，上面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他再熟悉不过。
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伸手想去拿那张纸，却在半空中停住，扭头看向老刑警。
“不可能……这章也是萝卜刻的吧？就像曼曼之前给她开的病危通知书一样，这是她买通你们演的恶作剧对不对？”
贺母也冲了过来，扫了一眼那张纸，尖声叫道：“警察同志，你们可别被那个贱人骗了！昨天下午她还在医院活蹦乱跳地抢银行卡呢，怎么可能今天就死了？她就是不想还高利贷，想装死逃债！”
老刑警冷冷地看了贺母一眼，一挥手：“把现场大屏幕接上我们的执法记录仪。”
技术人员走上前，拔掉了正在播放贺廷舟和乔曼亲密合照的U盘，插上了警方的存储卡。
宴会厅巨大的LED屏幕上，画面闪了闪，跳出了一段医院监控视频。
第一段视频，是昨天下午五点半，我浑身是泥和血，被居委会大妈抬进急诊室的画面。
镜头拉近，我右手腕骨诡异地折断成九十度，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张被玻璃划烂的妈妈遗照。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贺廷舟和乔曼踹门进来的那一幕。
高清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乔曼笑着拔掉了我的氧气管，用指甲死死掐住我断裂的手腕，而贺廷舟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重重摔在铁栏杆上。
台下的宾客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起哄的发小们全都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贺廷舟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她……她手腕是真的断了？不是化妆的？”
小护士哭着啐了他一口：“化你妈的妆！骨头茬子都刺破皮肤了，你们眼瞎看不见吗？那是因为放贷的人去收她妈妈的房子，她为了护住妈妈的遗物被人用铁棍生生砸断的！”
贺廷舟猛地转头看向乔曼：“曼曼，你当时不是摸了她的手，说那是用石膏粉糊的假伤吗？”
乔曼脸色煞白，手里的捧花掉在地上，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我……我当时喝了酒，光线又暗，我没摸清楚……而且她之前那么能忍，被抽了八次骨髓都没哼一声，我以为她这次也是装的……”
老刑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八次骨髓？谁批准你私自抽取活人骨髓的！”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那是今天早上八点，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电视直播，在看到妈妈的缝纫机被碾碎、嫁衣被穿在乔曼身上时，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整个镜头。
随后是长达两个小时的心肺复苏，医生按断了我的肋骨，鲜血从我的口鼻里不断涌出，直到最后我用流血的手指按下接听键，说出了那个“好”字。
视频的最后，是一张法医解剖台上的照片。
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腰椎后方密密麻麻全是粗大的穿刺针眼，周围的皮肉已经坏死发黑，右手腕肿得像个紫黑色的馒头。
“不……这不是小念！”
贺廷舟突然发疯一样冲上舞台，想要去砸那个LED屏幕，被两个年轻警察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今天早上还跟我说‘好’！她答应我下午来彩排的！她怎么可能死！”
小护士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蹲下身怼到贺廷舟眼前。
“她那个‘好’字，是答应你去阴曹地府给你腾位置！贺廷舟，你知不知道她这九十天为了给你凑那一百八十万，白天在餐厅洗盘子，晚上去海鲜市场刮鱼鳞，每天还要去地下黑诊所卖血！”
“乔曼骗她说她的骨髓能做唤醒你的药引，每次抽完四百毫升骨髓液就直接倒进厕所冲走！一个活生生的人，硬生生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抽干了血！”
贺廷舟脑子里轰的一声，转头死死盯住台上的乔曼：“你抽了她的骨髓？你跟我说那只是抽点静脉血做化验！”
乔曼吓得连连后退，被婚纱裙摆绊倒在地：“廷舟，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再说了，是你自己说只要她不死，随便我怎么折腾的！”
老刑警拿出手铐，咔嚓一声拷住了乔曼的双手：“有什么话，去局里跟法官说吧！”
贺廷舟挣脱开警察的钳制，连滚带爬地冲出宴会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要去见她，她在骗我，她肯定还在医院里等我……”
第7章
市医院太平间的冷气开得很足，铁门外站着两个看守的警员。
贺廷舟身上的白色礼服在狂奔中摔得满是泥污，他扑到铁门前，拼命拍打着门板。
“让我进去！我是她未婚夫，我要见苏小念！”
警员拦住他：“死者家属还没到，你现在是重点嫌疑人，不能靠近遗体。”
“我就是她家属！我们下周一就要领证了！”贺廷舟嘶吼着，从怀里掏出那枚从乔曼手上硬拽下来的钻戒，“你们看，这是我们的婚戒！”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律师快步走来。
她是苏小念妈妈生前的挚友，也是常年在海外做慈善基金的林姨。
林姨走到贺廷舟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贺廷舟的嘴角被打出了血。
“你也配叫她的家属？贺廷舟，你和苏小念没有领结婚证，在法律上你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我是小念妈妈指定的唯一监护人和遗产执行人，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连给她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贺廷舟捂着脸，扑通一声跪在林姨面前，死死拽住她的裤脚。
“林姨，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曼曼抽了她的骨髓……我以为只是跟她开个玩笑，我已经把婚房准备好了，你让我进去看她一眼，我把命赔给她行不行？”
林姨嫌恶地一脚踢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账单和照片，全部摔在贺廷舟脸上。
“玩笑？你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我这九十天里在各个角落打工的监控截图。
有我在零下十度的冷库里徒手搬运冻鱼，手指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的画面；有我在烧烤店后厨刷洗油污铁架，累得直接晕倒在泔水桶旁的画面；还有我跪在放贷的刀疤强面前，一边磕头一边签下卖房抵债合同的画面。
最后一张，是一张医院的引产手术单，日期就在贺廷舟“车祸”后的第五天。
贺廷舟捡起那张引产单，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面上：“引产……她怀孕了？她怀了我的孩子？”
林姨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小念查出怀孕那天，正好是你装死进ICU的第三天。乔曼告诉她，孕妇的骨髓活性最高，但如果不把孩子打掉，抽髓用的麻药会害死胎儿，不打麻药活抽又会要了她的命。”
“为了救你这个装死的畜生，她自己一个人去小诊所把两个月大的孩子生生刮掉了！术后连一天都没休息，第二天就上了乔曼的手术台，不打麻药生生抽了第一管骨髓！”
贺廷舟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用头拼命撞击着水泥地面，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有孩子了……”
旁边的小护士冷冷地看着他：“告诉你？你当时正躲在单人VIP病房里跟乔曼喝交杯酒看她的笑话呢！昨天她手腕被人砸断给你打电话求救，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她在演苦肉计！”
林姨深吸一口气，对着警员出示了相关手续：“警察同志，尸检既然已经结束，我要带小念的遗体去火化。她妈妈的墓地我已经让人清理出来了，绝对不能让这些脏东西再靠近她一步。”
铁门打开，盖着白布的推车被推了出来。
贺廷舟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抓住推车的边缘，一把扯开了白布的一角。
我苍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甚至都没能完全闭上，右手腕高高肿起，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小念！你醒醒啊！我不跟乔曼玩了，我把房子买回来给你，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贺廷舟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去摸我的脸。
林姨带来的两个保镖直接上前，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将他硬生生拖离了推车。
“把他的脏手拿开！别弄脏了我们小念黄泉路上的衣裳！”
推车顺着走廊远去，贺廷舟被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将他和我的距离彻底隔绝成了生与死。
第8章
三天后，海城看守所的审讯室里。
乔曼穿着宽大的橘色号服，头发乱成一团，再也没有了往日精致骄傲的模样。
警方顺着那张一百八十万的POS机签购单查下去，发现乔曼所谓的“科室专项科研账户”，实际上是她在境外注册的堵伯洗钱账户。
她不仅伙同医院器材科的副主任伪造病历、私用ICU病房，还把从小念身上抽出来的骨髓液，以高价卖给了黑市的地下生物实验室！
而放贷的刀疤强也在昨晚落网，面对警方的审讯，刀疤强为了立功减刑，直接把幕后指使人供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那丫头会死啊！是乔曼那个娘们找到我，说只要我把苏小念的老房子强行收走，再打断她一只手逼她绝望，事成之后就分我五十万！”
审讯室外，被取保候审带过来对质的贺廷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彻底失控，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门冲了进去。
他隔着铁栅栏，双手死死掐住乔曼的脖子，将她的头往铁栏杆上猛撞。
“乔曼！你跟我说只是测试她的真心！你居然找高利贷打断她的手！你还把她的骨髓拿去黑市卖钱！”
乔曼被掐得翻起白眼，双手拼命抓挠着贺廷舟的手臂，从喉咙里挤出尖利的笑声。
“咳咳……贺廷舟，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当初我说要装植物人骗她卖房的时候，是谁点头同意的？是谁把ICU的监控接进休息室，一边吃着进口水果一边看她在门外磕头哭求的？”
警员冲进来强行把贺廷舟拉开，乔曼趴在审讯椅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疯狂的快意。
“她怀了你的孩子也是我让人去小诊所刮掉的！我看着那个成形的血块被扔进医疗垃圾桶的时候，你正给我买最新款的包呢！”
“贺廷舟，真正害死苏小念的人是你！她到死都在给你打电话求救，是你亲口让她去死的，你这辈子都别想洗干净手上的血！”
贺廷舟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是啊，昨天在急诊室，是他亲手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摔在床栏上；今天早上在仓库，是他亲手把妈妈留给我的嫁衣扔进了火堆；在电话里，是他骂我找托儿演戏，逼我说出了那个绝望的“好”字。
警方最终认定，乔曼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诈骗罪、非法买卖人体组织罪，数罪并罚，直接移交检方提起公诉。
而贺廷舟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卖骨髓和雇凶伤人，但作为诈骗共犯和见死不救的关联方，不仅名下资产被冻结用于赔偿，整个贺氏集团的股票也在事件曝光后连续跌停。
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外面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市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害死未婚妻的杀人犯出来了！”
臭鸡蛋、烂菜叶夹杂着石块铺天盖地地砸向贺廷舟。
一块石头砸破了他的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他却连躲都没躲，只是木然地往前走着。
贺母从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里冲出来，拉着贺廷舟就往车里塞：“儿子，快走！我们家的公司破产了，银行把别墅也查封了，你爸气得中风进了医院，现在全城的人都在骂我们！”
贺廷舟甩开贺母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妈，你手上的翡翠镯子呢？”
贺母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手腕：“什么镯子……卖了抵债了。”
贺廷舟一把扯开她的袖子，露出了那只翠绿的镯子，那是乔曼从我卖房的一百八十万里分给贺母的二十万赃款买的。
“这是小念卖命的钱！这是我孩子的买命钱！”
贺廷舟发疯一样抓起贺母的手腕，往旁边的石柱上狠狠一磕。
啪的一声，价值二十万的翡翠镯子断成了几截，碎玉划破了贺母的手腕，贺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你疯了！为了一个死丫头你连亲妈都打！”
贺廷舟看都没看她一眼，捡起地上沾血的碎玉，一步一步朝着城南小仓库的方向走去。
第9章
城南的小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贺廷舟跪在灰烬里，徒手在还带着余温的炭火灰里翻找着。
碎玻璃和烧变形的铁钉扎穿了他的手掌，鲜血滴在黑灰里，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泥块，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寸一寸地筛着那些灰烬。
翻找了整整一天一夜，他终于在废墟最底下，抠出了一块没有烧尽的红布角。
那上面还有半朵用金线绣的木兰花，边缘已经被火燎得焦黑，还沾着当时我吐在上面的暗红血迹。
贺廷舟把那块破布贴在心口，整个人趴在废墟上，哭声像漏风的破风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城西一家手机维修店打来的。
前天从医院跑出来后，他从警察局领回了小护士砸向他的那部破碎备用机，送去给全城最好的师傅修复主板。
贺廷舟连滚带爬地赶到维修店，抢过那部屏幕换新但外壳依然沾着干涸血迹的手机。
“修好了。这手机原本的主人最后一天录了一段视频存在本地草稿箱里，没发出去，另外备忘录里还有几百条记录。”
贺廷舟颤抖着手点开相册里的那段视频。
画面很晃，背景是老房子阴暗的楼道，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中午，也就是我把一百八十万打进医院账户的前两个小时。
镜头里的我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正用一根缝衣针挑破手指上的冻疮水泡。
我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贺廷舟，等你醒过来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乔曼说只要再抽最后一次骨髓，加上这一百八十万的唤醒手术费，你就能彻底醒过来。可是昨天黑诊所的医生告诉我，我的骨髓已经空了，活不过这个星期。”
“我把妈妈的房子卖了，还借了三十万高利贷。我知道我还不上，所以我跟强哥签了协议，等我死了，我的眼角膜和肾脏归他处理，用来抵这三十万的债，绝对不会连累你和阿姨。”
视频里，我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啊，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也没能撑到下周一跟你去领证。仓库里我妈给我缝的嫁衣我已经改好了尺寸，等你以后娶了别人，就把那件嫁衣烧给我吧。黄泉路上冷，我想穿得体面一点去见我妈。”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贺廷舟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点开旁边的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九十天里的每一笔账。
【5月12日，海鲜市场刮鱼鳞十二个小时，赚180元，买两个馒头花2元，存178元。】
【6月3日，打掉孩子，诊所花300元。乔曼抽第一管骨髓，疼得咬碎了一颗后槽牙，省下止痛药钱150元。】
【7月19日，地下血站卖血400cc，换1200元，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送回。贺廷舟，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看看我？】
最后一条备忘录，停留在昨天下午四点五十分，也就是病房里爆发出欢呼声的那一刻。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原来都是假的。贺廷舟，我不爱你了，下辈子别再遇上了。】
贺廷舟死死抱着手机，用头拼命砸向维修店的玻璃柜台。
玻璃碎裂，划破了他的脸颊和脖子，鲜血顺着领口流下来，他却一边笑一边哭：“小念，我醒了，我真的醒了……你回来打我骂我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第10章
半年后，海城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乔曼一案进行了公开宣判。
乔曼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等数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医院器材科副主任等帮凶也分别获刑十年以上；放贷的刀疤强团伙因涉黑及故意伤害被判处重刑。
庭审结束那天，天空下着暴雨。
林姨捧着我的骨灰盒，在墓园里将我和妈妈合葬在了一起。
墓碑上没有刻“贺廷舟未婚妻”的字样，只刻着：爱女苏小念之墓。
墓园大门外，一个断了一条右腿、浑身脏臭的男人正冒着大雨，一步一叩首地顺着台阶往上爬。
那是贺廷舟。
三个月前，为了体会我死前受过的痛苦，他自己去了地下黑市，让人不打麻药生生抽干了半身的骨髓，又用铁锤亲手砸碎了自己的右手腕骨和右腿膝盖。
因为感染加上没钱医治，他的右腿彻底坏死截肢，右手也变成了无法弯曲的废手。
贺父在医院中风去世后，贺母卷走了家里仅剩的一点救命钱跑了，如今的贺廷舟，只能靠在城南那片仓库废墟上捡垃圾为生。
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用塑料袋包了七八层的红木盒子，那是他替警方做污点证人指证刀疤强后，从证物室里求回来的妈妈留给我的首饰盒。
爬到墓碑前时，他的膝盖和额头已经磨出了白骨，雨水混着血水在台阶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林姨撑着黑伞站在墓碑前，冷漠地看着脚下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滚出去，别脏了小念清净的地方。”
贺廷舟不敢抬头，只是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抖着解开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把那个干干净净的红木盒子放在墓碑前的台阶上。
盒子旁边，还放着那块烧焦的半朵木兰花布角，以及他用捡垃圾攒下的钱买来的一针一线，笨拙地重新缝制的一件满是血洞的红色嫁衣。
他的手被针扎得千疮百孔，嫁衣上的红，有一半是他自己的血染出来的。
“林姨……我不敢求小念原谅我，我只是把她妈妈的东西送回来……”
他的嗓子早就在那场大火的浓烟和无数次的嘶吼中毁掉了，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林姨看了一眼那件丑陋不堪的血嫁衣，直接抬脚将它踢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小念在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她下辈子都不想再遇上你。你的东西，她嫌脏。”
贺廷舟看着被泥水冲走的嫁衣，趴在雨地里，把脸贴在冰冷的墓碑底座上，却连伸手去碰一下墓碑上照片的勇气都没有。
此后的每一年，到了我们原本约定领证的那一天，海城的人们都会看到一个独腿的疯乞丐。
他穿着一身早就破烂不堪的白色西装，怀里抱着一部贴着钢化膜的旧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在民政局门口排队。
工作人员问他：“你的结婚对象呢？”
他就会裂开嘴，露出满口带血的牙齿，指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永远停留在抢救室监控里的苍白女孩，小声说道：
“她手腕疼，走得慢。她今天早上跟我说了‘好’，她一定会来的。”
而在民政局对面的高楼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林姨以我的名义设立的“小念医疗救助基金”的公益广告。
照片里的我站在二十岁的阳光下，笑得干净又灿烂，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