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警察叫去问话了。”
岑淮点头。
转身往警车那边走去。
中途经过救护车。
他看见很多人围着敞开的车门指指点点，也看见上面躺着用白布盖住的尸体。
但他没过去。
岑淮自己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想法，只是本能地想回避“确认身份”这个行为，好像只要他不去看，这件事就很有可能是个乌龙。
但他没想到，另外的两个人，竟然是徐卫康和周琴。
“岑总！岑总求你帮我们解释啊！”
“思晗真不是我们推下去的！我们就是听说她受伤了来看看，她说给我们安排地方住，带我们来这里，然后就跳下去了......”
“人真不是我们杀的！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他们跪在岑淮脚下。
哭着求他替自己证明清白。
也用另外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逼他接受现实——徐思晗真的死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她在哪儿的？”
岑淮开口。
声音哑得可怕。
徐卫康和周琴面面相觑，都犹豫着不敢张嘴。
“说！”
岑淮厉喝。
“是，是容小姐。”
周琴吓得直哆嗦，当场全交代了。
“容小姐派人接我们的，她给了我们二十万，让我们过来找思晗。她说，只要能把徐思晗永远带离帝京，就给我们两千万。”
“她不走，你们就逼她去死？”
“不是这样的！”
徐卫康冲出来，把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当然，是从利他的角度。
病房里对徐思晗施加的那些打骂，都统统被美化成了他们对女儿的关心。
8
岑淮没再继续问下去。
警察带着徐卫康和周琴回去做进一步调查，徐思晗的尸体则被救护车拉走。
没多久，围观的人群也散开了。
只剩他一个。
地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岑淮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指轻轻蹭了下地面。
血还没干透。
染红他指尖的同时，化作无数微不可察的尖刺扎进他的皮肤里，顺着血管一路向前，最后直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手机突然响了。
是容薇打来的。
“我爸妈知道你不来，发了很大的脾气！你在哪儿？到底干什么去了？”
“徐思晗死了。”
岑淮说。
对面突然噤了声。
好半晌，容薇才吞了吞口水，强行压下翻涌而上的狂喜，冷静道：“有点突然，怎么死的？”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胡说什么？”
“徐卫康和周琴都交代了，”岑淮眯起眼，声音比四九天的冰还冷，“容薇，我说过很多次，不要打徐思晗的主意，更不要插手我和她的事。”
容薇安静了一瞬。
突然笑起来。
“对，就是我弄来的，怎么了？”
“我让他们一家团聚，是做好事，什么地方来的，就该回什么地方去，她整天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你后面，恶心死了。”
“岑淮，我知道你当初宣布婚讯是为了救我，但外界不知道内情，只要徐思晗在帝京一天，我就会饱受非议，所以她必须走。”
岑淮闭了闭眼。
“她死了。”
“死了你找我干什么？我只是叫她爸妈来带她回去而已。”
岑淮挂了电话。
隐忍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压制脾气。
哪怕是再大的委屈，再滔天的愤怒，他都能笑着从容面对，可这次却失控了。
他砸了手机。
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
为容薇的骄纵和擅自越界，也为徐思晗不爱惜自己生命的行为。
“你怎么敢？！”
岑淮咬牙。
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医院，一路下到太平间。
徐思晗的尸体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岑淮揭开白布，顿住了。
高空坠地的巨大撞击几乎撞碎了徐思晗的整个头骨，骨头也断了很多，并且因为是正面着地，胸腔狠狠塌陷了一部分。
死相骇人。
岑淮甚至不敢用手去碰。
他僵在那里，木然地盯着徐思晗惨烈的脸，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声。
“你怎么敢？”
“徐思晗，你怎么敢这样轻易地去死？”
“后天即使股东大会了，还有那么多事需要你做，我明明，明明已经告诉过你，要养好身体，不要耽误事，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岑淮像从前那样训斥徐思晗。
冷漠的。
高高在上的。
只要是跟工作有关的，她都会老实接受，然后改正。
当然，她偶尔也会起叛逆心，尤其是涉及容薇的事，每次都会跟只张牙舞爪的兔子似的，龇着牙跟他杠。
很不老实。
但是充满生机与活力。
岑淮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徐思晗会寻死的话，这两年就该对她少苛责些，毕竟她从小到大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是的，寻死。
虽然只相处两年，但他已经很了解徐思晗了。
在那样的逆境中都顽强活着的人，被打到半死都硬撑着口气去给自己买药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徐卫康夫妇轻易害死？
徐思晗，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