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冀，那到底是她的身上有毒，还是你屈打成招？”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
他声音带着我从没见过的狠厉，“景箬竹，阿晏若有个三长两短，郑砚源给他陪葬！”
郑砚源是我和他的孩子，却只能和外人姓。
燕晏是他和景皎皎的孩子，拥有将军府的一切。
阿源吓得从凳上滑下来，我连忙把他护住：“想动他？你做梦！”
燕北冀冷笑一声，忽然一把扯过我身后的阿源，捏开他的嘴就要往里灌。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扑上去一把夺过瓷瓶，仰头灌进了自己嘴里。
“你干什么！”燕北冀扑上来抢，晚了。
药一下肚，一股刀绞似的剧痛从小腹蹿上来，我整个人蜷在地上，五脏六腑像被人攥着拧。
白沫从嘴角涌出来，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声，指甲抠进砖缝里，抠得满手是血。
“阿竹！阿竹！”燕北冀把我抱起来，手在抖，“你疯了！你干什么！”
我疼得说不出话，眼前一阵阵发黑。
景皎皎怯怯地说：“将军，这药......这药不会死人吧？阿晏可还躺在床上呢......”
“死不了，砒霜兑了水，量不大，就是疼。”燕北冀的声音也在抖，“箬竹你认个错，我马上给你解药——”
我疼得浑身抽搐，从他怀里挣出来，趴在地上磕头。
“我认错，我不该谋害燕晏，求将军把解药给我。”
燕北冀愣住。
我又重重磕下。
“都是我嫉妒她占了长子的名分，嫉妒她有诰命加身，我才怀恨在心，求将军看在我伺候您五年的份上，把解药给我......”
我磕得头破血流，燕北冀终于慌了。
“阿竹，我不是那个意思，解药我给你......”
我却没有停，挣脱开他的手继续磕头。
一直磕。磕得头破血流。磕得燕北冀跪在我面前，用手掌抵着我扣下的额头。
阿源扑过来，从燕北冀手里抢过解药往我嘴里塞：“娘！娘你吃！你吃了就不疼了！”
我咽下解药，瘫在地上直抽气，额头的血糊住了眼睛。
透过血雾，我盯着燕北冀。
“你满意了吗？”
4
燕北冀嘴唇嗡动了半天。
我抱着阿源侧身就走。
一直等他身体彻底恢复，我送他去了学堂。
但是心头一直惦念，绕到学堂后面想再看一眼，这一看，只觉得血往头上涌。
阿源被堵在学堂后墙根底下，燕晏领着几个孩子把他围在中间，地上散着阿源的书袋。
“贱种！你也配入我将军府？你娘是下堂妇！爹不认你！你就是个野种！”
阿源攥着拳头不吭声。
燕晏眼尖，一把扯住他脖子上挂的平安符。
那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祈求我的阿源一生无虞，平安顺遂。
阿源日日戴着，睡觉都不肯摘。
燕晏拽着绳往下扯，“你也配在将军府里带这些东西？把它给我！”
“还给我！”阿源急了，伸手去护。
燕晏不撒手，两个人你拉我扯，绳子勒进阿源后颈，阿源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花坛沿上，咚的一声闷响，顿时流出了血。
“阿源！”我冲上去把他抱进怀里。
他后脑磕破了皮，渗出一大片血水。
我搂着他，抬头看燕晏：“燕晏！你干什么！”
燕晏嘴一瘪，眼圈说红就红：“母亲怎么只疼外人？我才是母亲的儿子，母亲为什么从来不管我，只护着他？”
旁边几个孩子帮腔：“就是！燕晏才是你儿子，你护着个野种干什么！”
他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好像刚才欺负阿源的不是他。
“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我？母亲要是不要我，我、我就去跳井......”
我看着他哭得小脸通红，心里忽然堵得慌。
这孩子我毕竟养了四年，虽说如今知道他不是我生的，可四年的情分不是说没就没的。
我放软了声音：“阿晏，你和阿源都是母亲的孩子。母亲没有不疼你，可你不能打人。”
燕晏抽着鼻子点头：“我错了，母亲别生气。”
我叹了口气，把阿源背起来往家走。
路过学堂拐角，忽然想起燕晏落在地上的鞭子没捡，回头去拿，却听见墙后头燕晏嘲弄的声音。
“蠢货，我哭两声她就信了。以前我说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她真的大冬天跑半个城去买，冻得手都烂了，蠢不蠢？我说想要个蝈蝈笼子，她连夜拿竹篾编，扎得满手血，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