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不想看他。
景皎皎舀了一勺药送到我嘴边：“姐姐，我喂你。”
我没张嘴。
她也不恼，凑到我耳边：“姐姐还不知道吧？阿源上郑家玉牒了，正式改了名，叫郑砚源，记在郑家老太太跟前养着。”
我浑身一僵。
她退开半步，又笑：“姐姐想见见他吗？”
我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着她。
景皎皎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慢条斯理地展开，上面全是血，那是我给阿源绣的帕子！
“以后妹妹每天都来给姐姐带一块，好不好？”
她把帕子往我眼前晃了晃。
“这样姐姐天天都能见着阿源了。”
我瞪着景皎皎，像是要把她洞穿。
景皎皎也不挣，扭头看燕北冀：“将军，姐姐手劲儿真大，妹妹疼。”
燕北冀掰开我的手：“箬竹，皎皎好心照顾你，你抓她干什么？”
我只觉得嗓子里的腥甜往上涌。
只想杀了面前的景皎皎。
燕北冀语气很淡：“箬竹，你这些日子对皎皎做的事，我都记着。你病着，我不跟你计较。但从今天起，府里中馈全交给皎皎，你院子里的事也归她管。你好好养病，别闹了。”
我再也受不住一口血喷在地上。
让景皎皎一个外人来管将军府的中馈，燕北冀是疯了吗！
说是妹妹替姐姐掌家，可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她这就是登堂入室！
景皎皎执掌中馈的当天，我院里的炭火就停了。
我冻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景皎皎在将军府对我尚且如此，那阿源呢？
景皎皎不知怎的折磨他！
我拼着一口气每天喝着药，却越病越厉害。
我知道我不能倒下，阿源还在等我！
我硬生生的爬起来，裹着狐裘坐到书案前誊抄军需册子。
我把和离书藏了进册子里面，让人给燕北冀送去一起批阅。
未免发生意外，我偷偷跟了过去。
隔着窗缝，景皎皎正端着碗汤喂燕北冀喝。
不知是熏香正浓，还是暖炉太旺。
他喝完就开始扯领口。
景皎皎贴着他耳朵说了句什么。
他一把把她按在书案上，公文撒了一地，胡乱抓起来就签，盖好了私印。
有一份正好是我白天夹进去的和离书那页。
我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切，就在燕北冀伸手拽掉了景皎皎的外衫时，我再也忍受不了，别过头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烛火熄灭。
我去了书房。
我找到了那页和离书。
末尾一行，私印朱红。
我拿着那和离书，恰好雪落下来，洇开朱印。
我盯着“和离书”三个字，又哭又笑。
五年前嫁进来那天，他假死在外，我一个人守空房。
后来他回来，给我求诰命、造琉璃塔，满城羡慕。
我那时候真傻。
以为他会永远爱我。
可是呢。
或许换嫁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不如当初死在郑家。
我把和离书缝进准备阿源棉袄夹层，一针一针，扎破三回手指。
雪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