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淡漠深邃，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但也仅仅是一瞬，便重归深不见底的平静。
很好。
装作互不相识是成年人之间最体面的重逢。
她靠近躬身，一只手提起茶壶，手腕微倾。
另一只手轻轻抵着茶盘边缘以防不稳。
清亮的茶水注进空杯。
就在这时，裴深时也伸手过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竟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同时，一道低磁的男声擦着她的耳廓落下，“四年人间蒸发就为了到这儿伺候人？”
黎希呼吸一滞。
手本能地躲闪，茶壶也跟着歪了歪。
茶水直直落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嘶！
水温虽刻意控制过，但浇在手上还是带来一阵灼痛感。
更糟的是，茶水顺着桌沿滴落，落在男人西裤上，立时晕开几片深色的湿痕。
她心里咯噔一下。
酒店十分重视这场商务晚宴，出了差错工作不保啊。
还有，这男人的裤子全都来自意大利或法国的高奢定制品牌，一条少说也得几万块，她可赔不起。
“对不起，我马上帮您清理。”
说着，黎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躬身就要帮忙擦裤子。
手刚落在男人的大腿上，那道沉郁的声音再次掠过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先去处理你的手。”
她指尖顿住。
下一秒，裴深时攥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算大，却足够将她拉起来。
销售部总监傅晶急急忙忙跑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裴董您还好吗？有没有烫到？”
那位秃头的中年老总脸上写满不悦，“你们酒店怎么这么不专业？倒个茶都能出乱子？”
“真对不起，”傅晶毕恭毕敬，“这是我们销售部的助理小黎，临时被叫来帮忙的，许是见着裴董有点紧张，请诸位见谅。”
黎希垂着脑袋躲在一旁，不吭声。
心里冤死了。
明明怪这死男人动手动脚还多嘴多舌，怎么倒成了她的错呢。
裴深时视线扫过她被茶水烫到的手背。
白皙的皮肤上明显出现一片红痕。
裴深时悠然起身，单手系上西装纽扣，“小黎是吧，麻烦你带个路，带我去趟卫生间。”
？撒尿还要人带？
是狗吗？
黎希不想去，奈何碍不住傅晶疯狂给她递眼神。
这么多人看着，还有顶头上司施压，实在没办法拒绝。
只得硬着头皮伸手示意，“您请。”
走廊空空荡荡，顶部的嵌入式筒灯洒下明亮白光。
地面雅士白大理石光可鉴人，映着二人身影。
男人走在斜后侧，身量极高，双手插兜，沉了口气才低低开口，“手背用凉水冲一下，疼的厉害就去医院看看。”
黎希装聋作哑。
这男人最会装了，装深情装体贴装温柔，装得跟真的似的。
以前年纪小才信以为真，今时不同往日，她才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的关心。
她穿着酒店的工作制服，掐腰西装搭及膝裙，衬得身姿窈窕，气质干练。
裴深时目光扫过她的腰肢和小腿。
又道：“当年我去过你学校，他们说你退学了，为什么？不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考上吗？”
黎希，“……”
“不好好念书却要跑到酒店当服务员？就为了躲我？”
“……”
始终得不到回应，男人耐心耗尽，停下脚步，“黎希，我在跟你说话。”
是他惯有的语气，平静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甚至比四年前更多了一份压迫感。
黎希站定，侧过身，确定四下无人后垮下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