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恍惚，杨鹏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两个晃得他有些眼晕的大摆锤，一个身材很有重点的护士正跪趴在他身上做心肺复苏！
“醒了。”
看到他睁眼，正在抢救他的护士这才直起身子。
抹去头上的汗水，呼出一口浊气。
雄厚的本钱荡漾起如水的波纹，视觉冲击有些太过强大。
杨鹏暗道一声：真大！
正在紧盯仪器的医生快速检查他的状况，里面还有一个实习护士，眼睛躲闪地看着他，脸有些红。
杨鹏有些不解，一低头才发现原委。
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遇水后更是贴身，鼓鼓囊囊的一大坨看着很是碍眼。
杨鹏属于一个有“特长”的人。
以前在村里杨鹏就有一个杨二驴的外号。
虽说人到中年后已经无力扶正，但毕竟体量在那儿放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媳妇喜欢小姑娘怕！
护士妹妹肯定见过不少实物，两相对比之下神色不自然是肯定的。
医生快速为杨鹏做了检查，确定暂时没有大碍，但并不能排除所有危险。
一切要等到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才能有结果。
杨鹏现在脑子还有点懵，脑子里一段匪夷所思的模糊记忆让他觉得世界有些不太真实。
落水之后被桥下的钓鱼人用抄网给捞了上来，然后又被担架给抬上了救护车。
再之后就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了，但每个画面都透着光怪陆离的荒诞。
杨鹏觉得那应该是自己濒临死亡时的幻觉，只不过有些过于真实罢了。
救护车就近把他送到了泉大一附院，算是泉城最好的一家三甲医院。
这里他还算熟悉，毕业后的规培就是在这里完成的。
接下来就做了一些常规的生化指标检查。
CT和心电图也都是必不可少的，这一套他非常熟悉。
等一切忙完，他才打电话向单位请了假。
幸好救护车把他的包也带了回来，手机什么的一样不少，就连眼镜都被送上了救护车。
想来应该有热心人帮他收了起来。
这个世界并不缺乏温度，人们在不损害自身的情况下并不会吝啬向陌生人伸出援手。
主任听后很痛快地批了假，说是会安排其他同事去上他的门诊。
他所在固安县医院只是一个二级小医院，门诊量也就那么回事。
除了向主任请假，他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
平时看短视频不小心点个赞都要专门撤回。
他忙完所有检查后，又到医院门口买了身干净衣服换上。
下午交通所来人记录了一下他的基本信息，见他并没有什么大事也就离开了。
走时嘱咐他先自行看病，回头带着病历和发票到交通所就行。
这起交通事故责任明确，医药费会由货车的保险兜底，这一点并不需要担心。
杨鹏自己就是一个医生，凭经验判断应该没啥事。
除了脑袋被后视镜撞了一个不大的包外主要就是被水压呛晕了过去。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起了刚刚那个带着玄幻色彩的梦。
脖子上好像还能感觉到那冰冷铁链的触感，记忆有些朦胧。
“那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了一夜，只等今天拿到全部检查结果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昨天一部分检查结果已经出来，跟他想的差不多，一切正常。
最后还有一个CT报告上午才能出来，只要确定肺部没有因为呛水受损就可以回家了。
十点钟，当杨鹏拿到CT报告后，只是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苍白的A4纸上面清晰地写着：胰腺体尾部轻度密度不均？建议增强CT复查。
那一个大大的问号表示阅片医生也有些拿不准，建议进一步复查。
杨鹏自己就是医生，这张单子蕴含的意思他很清楚！
这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生死间有大恐怖！
即便他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不能例外。
虽然生活一直过得鸡零狗碎，但他还真没到看透生死的地步。
有些慌张地拿出手机翻找了半天，想了又想才拨出了一个电话。
声音不高地说了几句后就挂断，随后拿着CT片子向住院部走去。
杨鹏自己只是县级医院的普通主治，业务能力说实话也就那样。
小病可以看，大病换医院。
但作为一个医疗从业者，在系统内还是多少会有一些人脉的。
他联系的是一个在这家医院工作的同学兼同事，泉大一附院的肝胆外科副主任季明。
两人以前是本科同学，毕业后又在同一家医院完成的规培。
只不过后来杨鹏为了爱情去了固安，而季明留在了这里，如今的境遇相差悬殊。
杨鹏带着片子直接到了肝胆外科住院部季副主任的办公室。
片子插进阅片灯，黑白光影显现出他体内的样子。
季副主任戴上眼镜看得很仔细，一脸严肃。
“老杨啊，从片子上看你胰腺体尾有一个不规则的低密度占位，没有扩张也没有积液，实在有些不好判断。”
说到这里伸手搓了搓下巴才又接着说：“我的建议还是要再进一步检查，至少要做个增强和CA19-9才行。我们这行可不能贸然诊断啊。”
杨鹏知道这是中肯之言，也就同意了。
当下季副主任一个电话就安排了转科，更安排了陪诊护士走绿色通道。
下班前就完成了检查，第二天早上十点就拿到了结果。
对于这样的三甲医院来说，如果没有一点关系，光走完检查流程都得好几天。
泉大一附院和杨鹏所在的固安县医院相比，差别比人跟狗都大。
真正的就医可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人间处处有真情。
排不完的队，看不尽的脸，治不好的病比比皆是。
人人讨厌特权，人人向往特权。
当杨鹏第二次坐在季副主任的办公室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其实就算不让季扬看都行，他自己已经看了个大差不差。
报告上的字很刺眼：胰腺体尾部不明肿块，病灶包绕脾动静脉，紧贴腹腔干分支血管。建议CT引导下穿刺活检。
“老杨……”
季扬看了看杨鹏的脸色有心想安慰，但只说出一个名字就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
如果是别人他会说：早期发现很重要，配合治疗，保持乐观。
那是医生的常规话术，所有的安慰都是善意的谎言。
抱着最后的幻想，季副主任亲安排为杨鹏进行了穿刺活检，第三天就拿到了结果。
至此，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