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要的效果很简单，油腻、猥琐、贱，让观众看了就想扇他。
江驰闭上眼睛，把这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百多斤，三十来岁，家里催婚，相亲相了不知道多少回。
今天来见一个漂亮姑娘，他会怎么准备？
他会穿上自己最好的衬衫，很可能还是新买的，因为旧的已经扣不上了。
他会提前到，点好对方可能爱喝的咖啡。
他知道对方看不上他，那种眼神他见得太多了。
所以他会怎么开口？
用最油腻、最没脸没皮的方式。
只有这样，被拒绝的时候，他才能骗自己一句：是我没正经，人家才走的。
想到这里，江驰猛地睁开眼睛。
台词，一个字都不用改。
要改的，只有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第三场第十二镜反打，第一次！”
江驰坐在餐桌前，对面是林知夏的背影。
镜头架在她肩膀后面，正对着他的脸。
今天他特意找服装组要了件新衬衫，款式跟昨天那件一模一样。
领口的吊牌没剪，被他塞进了领子里，只露出一点边。
服装组的小姑娘还嘀咕了一句。
“你要新的干嘛，反正都要泼水。”
江驰笑了笑，没解释。
监视器后面，刘建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胖子，跟昨天一样啊，别给我整幺蛾子。”
“明白，刘导。”
“开始！”
打板。
江驰抬起头，看着林知夏。
他脸上在笑，笑得很油，嘴角咧到一个让人不舒服的角度。
可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正一下一下地把餐巾纸往一块儿捏。
镜头拍不全这个动作，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地动。
江驰开口了，声音比昨天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林小姐，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就是脾气差了点。”
说到“漂亮”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飞快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像是不敢多看。
下一刻，他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大声。
“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种辣的。”
林知夏没想到他会这么演，愣了一瞬。
然后按照剧本，一杯水泼了过去。
他没躲。
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滴在那件崭新的衬衫上。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那个油腻的笑还挂着，像是忘了收回来。
林知夏抬手。
“啪！”
这一巴掌，和昨天一样狠。
江驰的眼镜被打飞了，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按照剧本，林知夏起身离开。
镜头里，只剩下江驰一个人。
他没急着说台词。
他先低头，找眼镜。
他太胖了，弯腰很费劲，肚子顶着桌沿，伸了两次手才够着。
捡起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
擦的时候，他看见了领口露出来的那一点吊牌。
他停了一下。
然后把吊牌往领子里塞了塞，塞好，再把眼镜戴上。
抬起头，他对着已经空了的座位，咧开嘴笑了。
“嘿，有个性。”
顿了一下。
“……我喜欢。”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压在了女主没喝的那杯咖啡底下。
然后就这么坐着，没有再动。
片场里，没有一点声音。
收音师举着杆子，忘了放下来。
场记小姑娘捏着板子，鼻子一抽一抽的。
不远处，沈栀攥着服务员制服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而监视器后面。
刘建国嘴里叼着烟，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他没喊咔。
足足过了七八秒。
“……咔。”
刘建国的声音有点哑。
他清了清嗓子，又对着对讲机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