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山把一份和解书推到我面前，说只要我签字，基金会就退回当年那二万八千元，还会把叶知微的名字从旧档案里删掉。
镜头正对着我们的手。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句“双方不再追究任何责任”，把笔放回桌上。
“这份字，我不签。”
他身后的儿子江野立刻低下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姨，您到底要什么？三百万吗？”
一小时前，他刚把我在打印店里说“请把原件还给我”的那段话剪出来，发到网上，标题写着：七年前的养母敲诈助学基金。
我没有解释。
我把那只红色档案袋压在掌心下，等直播恢复，再把里面每一张纸拿出来。
袋子的边角已经磨白，封口处贴过三次透明胶。我每换一次封皮，就会把里面的纸重新编号，拍照，写上保存日期。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想过把它扔掉。店里着过一次小火，水从楼上漏下来，别的纸都泡皱了，只有这袋子被我塞进铁柜最里面，边缘沾了一点灰。
知微说过，情绪会过去，能留下来的只有别人看得见的东西。所以我把每次寄出的申诉、每个退回的信封、每通要求补件的电话，都记在同一张清单上。
今天我带它来，只想让下一双手接过去时，知道每张纸从哪里来。
……
“苏老板，今天来的人不少，您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江祁山把手掌按在和解书上，纸面下露出一角旧纸。
我认出了那道折痕。
七年前，叶知微在处分室里签下名字的那份认错书，也有一个被我捏皱的右下角。
“只要签了，过去的事就算了。”江祁山的声音不高，“基金会还要继续帮学生，您不能为了一个误会，毁掉四十八个孩子的名额。”
这句话他七年前也说过，只是那时我还相信，成年人总会给孩子留一条路。
“我女儿的名字已经在你们的旧档案里待了七年。”
我看着他。
“现在要删掉，先把是谁写进去的说清楚。”
江野抬起脸，眼底的红恰到好处。
“当年是我办事粗心，您冲我来。可知微已经有工作了，旧案翻出来，她还要不要见人？”
“那是她的事。”
我把和解书推回去。
“今天我不替她签字。”
江祁山的笑停了一下。
他身边的罗明把旧认错书拿出来，指尖压住我的签名。
“苏澜，这是你亲手写的家长意见。你当时承认，孩子可能拿了那笔钱。”
我差点笑出声。
那几个字是我在校长办公室里写下的。江野站在门口，罗明把处分通知放在桌上，告诉我如果不签，知微连转学证明都拿不到。
我那时卖掉了店里唯一一台彩色打印机，才凑出她的补课费。
我不懂什么证据，也不知道一张纸能把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钉死多久。
现在镜头亮着，江祁山把那页纸往前推。
“你看，连你自己都承认了。”
我按住档案袋。
“你们既然这么相信这份纸，为什么七年后还要我签第二份？”
直播间的指示灯忽然灭了。
主持人拿起耳机，说技术组要重新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