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后一个孩子送出沉船时，闺蜜正披着我的救援外套，对着直播镜头掉眼泪。
她说自己抱着孩子，游过了三十米暗礁。
而我被压在船舱里，喊男友贺程把接应的绳子放下来。
对讲机响了。他说，先拍完这段。
水漫过嘴的时候，我还听见岸上有人喊方梨的名字。
我死在了他们的直播画面外。
再睁眼，我仍在那间进水的船舱里。上一世让我丢了命的铁板还没倒，孩子的左脚正卡在网里。
贺程又让我等。
我关小对讲机的音量，把灯照向孩子。
这回，我得把我们两个都带出去。
……
"姐姐，你别走，我看不见你了。"
女孩抓住我的衣角，脸冻得发青。我把头灯往下压，光照到她脚踝上，才发现缠住她的网已经勒进了皮肉。
她叫小满，九岁。船上的人先后撤走了，俞队跟第一批伤员去了医院，我回来检查船舱，才听见她的哭声。
这条船被风浪推得撞上码头，一半舱室已经进水。岸就在外面，隔着一道歪斜的舱门，我甚至能听见岸上有人在喊。
贺程原本答应留在出口接应。
上一世，我信了他，把孩子送出去以后，等他放绳子。后来铁板滑落，压住我的胸口，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地方都没给我留。
现在，那块铁板就在我头顶，随船身一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收回视线，托住小满的腿，让她先松开攥着衣角的手。
"看着灯，姐姐还在。疼就喊，别乱动。"
网解开时，她疼得直哭，却不敢再抓我。左脚一离开舱底，她就连声说脚麻，脚踝上挂着的塑料小鱼也晃个不停。
我把她抱到靠近出口的位置，按下对讲机。
"贺程，找到孩子了，左脚有伤。把筏拉稳，再放一根绳子下来，我还在里面。"
他应了一声，接着却有人问方梨站哪里，拍得到脸吗。
我胸前的记录仪还亮着红灯，对讲机里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响在它旁边。
"先别催，拍完这段再过去。救援船马上到。"
我曾经听过这句话，听完以后，等了半条命。
小满也听见了，抬头问我是不是还要等。
"不等了。"
我摘下脖子上的铜哨。它是父亲留下的，边缘缺了一小块，我小时候被它硌疼过，父亲才把缺口磨圆。
我吹了三声，小满停止哭泣，专心看着我。
"拿着这个。上去以后别松手，岸上有人看见你，就让他来拉筏。"
她把哨子攥进掌心，小声说她不想一个人走。
我把她的手放回筏沿，告诉她，我就在后面。
舱门歪着，剩下的缝只能让孩子先过。筏系在码头的缆绳上，被浪推回来时，我托着小满，把她受伤的腿也送了上去。
她刚抓稳，船就重重往下一沉。我扶住舱壁，水已经涨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