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楼下响起第一声鞭炮时,我正在找车钥匙。
周衡发来消息:【妈已经带人装饰好了,你直接下来。】
我以为他说的是借车迎亲。
直到我站到自己的车前。
白色引擎盖上贴着大红喜字,后视镜系着粉玫瑰,车牌被“百年好合”的绒布挡住一半。周源穿着新郎礼服,正靠在车门边拍照。
有人喊:“新郎和新车再来一张!”
周源笑着换了个姿势。
这辆车买来三个月,他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比我还多。
婆婆从人群里挤过来,把一张打印纸塞进我手里。
最上面是“自愿赠车确认书”。
写着本人许宁,自愿将名下车辆赠予周源,作为新婚贺礼;车辆贷款仍由许宁按期偿还,交付后产生的事故、违章及使用责任由周源承担。
我盯着“贷款仍由许宁偿还”那一行,问:“这是谁写的?”
“你弟找做法律的朋友帮忙写的,正规得很。”婆婆压低声音,“先把字签了,亲戚都看着。车给你们年轻人开也是开,给你弟结婚,是正经大事。”
周衡走过来,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宁宁,妈昨天没跟你说是怕你有压力。车先给阿源用,贷款我陪你一起还。”
“你昨晚为什么不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伸手拿我手里的纸,想把它铺平。
我把纸折起来:“我不签。”
婆婆脸上的笑立刻淡了:“借车你答应过,送车你倒不乐意了?你当嫂子的,一辆车都舍不得?”
“借车我答应的是今天借,不是以后送。”
周源也走了过来:“嫂子,倩倩家陪嫁了一套全屋家电,我这边要是连辆车都没有,我丈母娘脸上挂不住。你们反正有地铁,平时也用不上。”
我看着他胸前的新郎花:“车价二十万,我妈出了八万,剩下十二万是贷款。你家陪嫁不起,就让我替你撑?”
周源的笑僵住了。
周衡拽了我一下:“许宁,今天别算账。”
我把他的手甩开,从包里拿出车辆登记证。
登记人,许宁。
贷款合同借款人,许宁。
“今天只能算清楚。”我说,“谁收车,谁接债。你们能办下贷款变更,我再谈赠不赠。”
婆婆伸手来抢登记证:“一家人的东西,你还真当成你一个人的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周衡的手机响了。
婚礼主持人在群里催:【六点半车队集合,头车别迟到。】
婆婆盯着我:“签,还是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