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组为我和绝交闺蜜办了场“后会友期”调解会。
见面后闺蜜声泪俱下解释：
“宝宝，我从没背刺过你。”
“给你对象发消息也是因为我身体不舒服，他是医生，其实我……得了胃癌。”
我心猛一颤，呆愣原地。
二十年的感情，即使心里有刺，我还是选择原谅。
接下来半年。
我陪她旅游，尽我所能完成她的遗愿清单。
抵达最后一站。
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我紧紧抱住她。
哭着求她不要离开我。
她竟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个蠢蛋，我根本没生病啊！”
男友、竹马和哥哥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南意什么事都没有，是我们骗你的！”
周南意得意朝他们摆手：
“我赌赢了，我就说这傻子到最后都发现不了我们在耍她！”
男友无奈解释：
“还不是你非要逼我们站队，我们才做了个局让你们和好的。”
竹马：
“其实我们一直和南意有联系，每次发朋友圈都得把你屏蔽，真挺累的。”
哥哥：
“好了，你别矫情了，以后大家一起玩。”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我始终沉默。
周南意的病是装的。
可我却是真的要死了啊。
1
手里紧紧攥着的检查报告。
到最后也没有拿出来。
我得了肺癌晚期，已经转移。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无人发现我的异常。
周南意还在嘻嘻哈哈嘲笑我。
“林楚，你也太蠢了吧。”
“我真得了胃癌，怎么可能和你自驾青甘线啊。”
她笑得格外得意。
和他们三个说着，旅行途中我做了多少傻事。
“爬山的时候我稍微喘了两下，她立马蹲下准备背我。”
“下山我说脚酸，她又马上给我揉脚。”
“一路上跟个老妈子似的，累到吐血，真是搞笑死了。”
周南意掏出手机，亮出她偷拍我的照片。
我嘴角挂着血丝，脸色蜡黄。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定格下我最狼狈的瞬间。
还做成了表情包。
挺可笑的。
他们不知道，吐血不是因为我累。
而是因为我生了病，已经快撑不下去。
陆明泽没有发现我的异常。
笑着对我说：
“好了，别臭这一张脸。”
“今天是最后一站，为了庆祝你们和好，也庆祝南意成功被青山研究所录取，我订了餐厅，大家一起过去。”
我心猛的一颤。
“……你说什么？”
为了陪周南意完成遗愿清单。
我放弃了青山研究所的保送名额。
导师一再劝我。
说这是难得的机会。
让我慎重。
可我依旧没有动摇。
因为在我心里，朋友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和我和好的么？”
“让我放弃名额，你就可以成功捡漏。”
周南意眨巴着眼睛，有些无措：
“林楚，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陆明泽挡在我们中间，把她护在身后：
“是你放弃了名额，南意才报的名。”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见我没有反应，他继续道：
“而且你本来就不适合搞科研。”
“还不如早点和我结婚，男主外女主内，你安心在家照顾孩子和爸妈不好吗？”
“周南意这野丫头，才应该去更大的平台好好闯闯。”
正说着，网约车到了。
几人拉着我到了已经提前订好的餐厅。
我整个人浑浑噩噩，还没反应过来。
陆明泽端酒：“干杯！庆祝小楚和南意和好。”
胸口一阵闷痛。
我没有动。
聂执不耐烦道：
“行了，别端着了，大家都等着跟你干杯呢。”
我不想再隐瞒，回道：
“我生病了，喝不了酒。”
说罢，我将兜里的确诊单掏了出来，摊在桌上。
陆明泽低头看了几眼。
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也玩这套？”
“搞个假的病例单来骗我们，觉得我们会上当吗？”
周南意咬着嘴唇，满脸的委屈：
“林楚，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
“他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剧烈咳嗽起来，胸口针扎一样疼。
陆明泽眉头微皱，已经有些不耐烦：
“差不多得了，你怎么还演上了？”
剧烈的咳嗽让我说不出话。
一口血喷了出来。
酒杯都被染红。
周南意吓了一跳，紧紧抓住陆明泽的袖子：
“林楚……你演戏也不用这么逼真吧？”
“去哪搞的血浆？”
陆明泽沉着脸责备我：
“今天大家重新聚在一起。”
“都很开心。”
“你非要这样扫兴，又演又闹的吗？”
2
我没有演。
他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大夫。
但凡能仔细看一下桌上的确诊单。
就会知道，我根本没有撒谎。
可他拾起那张纸。
几下就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给你五分钟，赶紧去洗手间把血擦干净了。”
“要不然这顿饭你就别吃了。”
直到现在，他还在威胁我。
聂执和我哥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低头玩着手机，静静看戏。
我懒得和他们再争辩。
起身离开了包厢。
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直奔车站。
两个小时之后，我回到了合租的房子。
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
应该是换了锁。
门口放了两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都是我的东西。
衣服被塞得乱七八糟。
我珍藏的书籍被打翻的墨水浸透。
全部变成废纸、垃圾。
我心猛的一颤，立马给陆明泽打去电话。
问他怎么回事。
那头沉默两秒，淡淡回我：
“忘和你说了，南意马上要去青山研究所报道，我们几个也报名了联合项目，正好也在南城。”
“大家打算一起过去重新租房子，就把这边的房子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站不住。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你又来了，反正你现在也是无业游民，去哪不都一样吗？”
周南意抢过手机，迟疑问道：
“林楚，你也要来吗？”
“可我们已经租好房子啦，四室一厅。”
她停顿两秒，又自顾自道：
“不过楼梯拐角还有个杂物间，你要是非想来，可以给你在里面加一张折叠床。”
陆明泽的声音又插进来。
“南意有朋友正好也在南城。”
“他们公司最近在招行政助理，平常就是做做表格处理一下文件，一个月3000。”
“你要是想去，可以让周南意帮你内推。”
“不必了。”
我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再和他们扯皮。
“我不会去南城，陆明泽，咱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那头笑声四起，陆明泽根本没听清我说的话。
自顾自道：
“你之前课题组项目的实验数据能不能和南意共享一下。”
“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了，南意去青山报道，很需要这份数据。”
那些数据是我这一整年泡在实验室里，所有的研究成果。
如今他们竟然想随随便便动动嘴皮子，就把东西要走。
我只觉得可笑。
“她要数据，让她自己去泡实验室吧，我给不了她。”
挂断电话，我把两个纸箱拖到楼下的垃圾箱旁。
订了一张去往英国的机票。
准备去那边的医院，寻找最后的生机。
可翻了半天我才发现。
护照被放在了周南意的包里。
无奈再次拨通她的电话。
对方已经变了脸色：
“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护照在你包里，麻烦寄给我。”
那头突然沉默了半晌：
“你自己过来拿吧。”
3
无奈之下，我只能重新过去找他们。
抵达民宿，护照就在桌上。
我伸手要拿，却被周南意一把抢过去：
“林楚宝宝，你就把那份实验数据给我呗。”
“你把数据拷给我，我把护照给你好不好？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撅着嘴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对我撒着娇。
我只觉得恶心。
“我没有义务和你共享成果，赶紧把护照给我。”
陆明泽脸色阴沉。
把我的护照揣进了兜里：
“林楚，你不给就算了。”
“但大家至少朋友一场，明天就是环线最后一站。”
“南意一直有个心愿，想和大家一起登上山顶。”
“也算是为这场旅行画上圆满的句号，你和我们一起吧，爬到山顶，我就把护照给你。”
我紧紧捂住胸口，压抑那股闷痛。
计算了爬山的时间成本。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几人在卓尔山山脚汇合。
跟着向导，从另一条小众路线出发。
我的状态很差，脸色白得像纸。
走几步就要停下大喘气。
海拔越来越高，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我已经开始眩晕，头重脚轻。
走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我终于挺不住。
身形打晃，栽倒在地。
“把护照给我，我要下山。”
我不住地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
陆明泽正搀着周南意，回头看了我一眼。
表情满是无奈：
“林楚，你不至于这么矫情吧？”
“之前徒步，你也没掉过队啊。”
“我说过，我生病了，肺癌晚期……”
聂执冷笑一声：
“又开始了，你一天不撒谎心痒痒是吧？”
陆明泽眉头微皱，盯着沾着血丝的纸巾，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却还是道：
“我看你就是时间长不运动，体力太差。”
“等回去找个健身房多练练就好了。”
懒得和他们再争辩，我颤声道：
“护照给我……”
陆明泽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叹了口气道：
“林楚，我再说一遍，把实验数据交出来吧，南意真的很需要。”
我苦笑两声：
“原来约我来爬山，还是为了数据。”
“……你们死心吧，我不会给的。”
聂执居高临下指着我：
“林楚，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自私。”
“今天你如果不把数据交出来，护照不会给你，以后大家朋友也别做了。”
一直沉默的我哥也道：
“林楚，你从小就事事都和南意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嘴脸特别讨厌，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你们在威胁我吗？”
我盯着陆明泽手里的护照，讽刺地笑了。
“护照留给你们吧，我重新补办就好，不过是多花些时间。”
“还有，以后朋友也别做了，陆明泽，咱们分手，还有你们几个，绝交吧。”
我拄着登山棍，用尽力气站了起来。
转身往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周南意委屈的哭声：
“我真没想到，林楚会这么自私……”
话音刚落，脚步声传来。
我还没站稳，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过来。
我一脚踏空，直接滚下了山坡！
4
林丛陡峭，尖锐的树枝穿过皮肤。
剧烈的疼痛袭来。
我死死拽住一根树杈，胸口疼到发颤。
陆明泽站在我头顶的位置。
刚刚推我的手还在不住颤抖：
“林楚，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把数据交出来，我们现在拉你上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我费劲喘着粗气。
喉咙一阵腥甜，没说一个字，胸口就像刀割一般的疼。
“现在拉我上去……我真的会死的。”
“又开始了，你不过就受了点皮外伤，别整天要死要活的了。”
聂执也走了过来：
“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怎么会松口？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
“什么时候想好了，把东西拷给我们，我们就拽你上去。”
周南意拿着我的护照晃了晃。
当着我的面，直接撕成了碎片。
陆明泽最后看了我一眼。
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到周南意身上，转身离开。
一旁的向导有些不忍：
“你们这样做不好吧，她看起来状态真的很差，现在开始降温了，如果她真的遇到危险……”
“怎么可能，她身体壮得像头牛。”
“不过是装得可怜罢了，戏精本精。”
“反正我把话撂这，她不把东西交出来，就让她在这山坑坑里待着吧。”
几个人嘻嘻哈哈，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吐出一口血。
眼前的事物越发模糊。
天突然下起雨，可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在他们逐渐飘远的笑声里。
我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陆明泽猛得睁开眼睛。
心脏剧烈跳动，涌上一股莫名的心慌。
他匆匆往我跌落的方向而去。
几人在他身后慢悠悠跟上。
嘴里还调侃着：
“吃了一晚上苦头，看她今天还嘴不嘴硬。”
几人站在山坡旁。
见我紧闭着眼睛，还在嘲笑我：
“睡得跟死猪一样，别睡了，醒醒。”
陆明泽俯身捡了根长树枝，怼了怼我的肩膀。
却发现我没有任何反应。
“……还在演戏呢，你再不睁眼，我们真不管你了。”
话音刚落，他神色倏然紧张。
喃喃道：
“不对劲……她衣服上那一大片，是不是血？”
几人身形一僵。
陆明泽怔愣两秒，什么都不管了，疯一般冲下山里。
右手颤巍巍放到我的鼻下。
喉咙卷出颤抖的呼唤：
“林楚你别吓我。”
“她……她没有呼吸了！”
5
陆明泽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他手忙脚乱把我抱了起来。
朝聂执他们大吼，让他们赶紧拉下绳子。
几人七手八脚，终于把我拉了上来。
救援员赶到的时候，我早就没了呼吸。
身子僵硬，脸色灰白。
医护人员看见我的状态。
几人面面相觑。
做了一系列的急救措施，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人家几个小时之前应该就已经咽了气，救不活了。”
他们宣判了我的死亡。
陆明泽不肯相信，求医护人员把我带到医院。
求他们救救我，或许还有奇迹。
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早就没有任何抢救的指征。
大夫为我盖上白布，遗憾摇头，请他们节哀。
陆明泽一片茫然。
拼命摇着头，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明明昨天她还是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就在这时，他终于想起我说的话。
联想起我这些天的反应。
剧烈的咳嗽、吐血、胸口剧痛……
这些的确都是肺癌的症状。
“不可能……她怎么会生病呢？”
他立马掏出我的手机，解了锁。
点开社交软件。
终于在微信里看见了我和主治医生的聊天记录。
【肺癌中晚期，已经有扩散转移。】
【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如果还想活着，就按我给你的地址，抓紧出国治疗吧，或许还有可能好转，不能再耽搁了。】
陆明泽双手不住颤抖，喃喃道：
“怪不得她要护照……怪不得……”
我的主治医生正好是陆明泽研究生时的同门。
他犹豫半晌，还是给对方打去电话。
那头接起来，得知我已经去世的噩耗。
沉默了许久，还是叹了一口气：
“她的病理分型和基因检测结果来看，这种类型的肺癌，国外目前有几个比较成熟的靶向方案和临床试验，出国治疗，明明还有一线机会的……”
挂断电话，陆明泽久久无法言语。
我被医生推了出来，脸上蒙着白布。
他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死死拉住我的手，盯着我手上细密的伤口。
昨天晚上我被困在山坡下，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坚持往上爬。
尖利的石子划破手掌，指甲都磨烂了。
可到最后，我还是被困在那里。
永远停止了呼吸。
“林楚……林楚你醒醒，是我对不起你，你别吓我好吗？”
“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一直逼你，也不该想抢走你的数据，我和你道歉。”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睁开眼睛行吗？我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你了，你醒醒啊！”
他双眼迷离，嘴里喃喃自语。
整个身子都在不断发抖。
周南意拉住了他的胳膊，抚了抚他的后背：
“陆明泽，你也别太自责，林楚也是，生了病还答应我们爬山，最后闹得这么严重，也太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了。”
直到现在，她还在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
可这一次，陆明泽没有站在她那边：
“她说了不去的，也说了自己生病，是我们，是我们一直在逼她……”
一直站在角落的聂执，脸色越发难看。
他声音低沉道：
“谁知道她会生病，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她连感冒发烧都很少，我真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哥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小时候壮得像牛一样，谁生病她都不可能生病啊，谁知道她会这么倒霉。”
“事情已经发生了，都别说了！”
陆明泽倚在墙边，满眼的红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就在这时，我爸妈来了。
6
他们本来在邻市，听见消息，立马坐了最近一班高铁回来。
看见我的瞬间，我妈倒吸了一口气。
喉咙里卷出令人心碎的哭声。
她几乎要站不住，跌跌撞撞扑在我的身上。
颤巍巍掀开白布，看见我苍白的脸。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楚……你不要吓妈妈，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看着这样的场景。
空荡荡的胸口生出难忍的痛。
我也想抱抱她，可如今的我却再也做不到了。
我爸沉默站在一旁，伸出颤抖的双手。
把我脸上的碎发拢到了耳后。
他回头望向陆明泽，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垂着头，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我爸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几人一块去了警局，接受调查。
结果不出我的所料。
山里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证据。
面对警察的问询，几人早就提前商量好了。
他们统一口径，说是我半夜跑了出去，不小心跌下了山坡。
他们清晨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没有人需要为这场事故负任何的责任。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就连警察也说不出别的。
傍晚的时候，问询结束，他们先后走出了警局。
周南意长长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悲伤消失不见，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亏咱们几个机灵，我刚刚都要吓死了。”
她还在复盘刚刚的事。
几人没有人讲话，垂着头，在街上静静走着。
周南意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身回到警局，问警员拿到了我的手机。
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我的实验数据。
兜兜转转，她终于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没有一丝因为我去世的难过。
她笑意盈盈，和几人道：
“终于拿到数据了，要不咱们几个出去庆祝一下？”
陆明泽眉头紧皱，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们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林楚已经去世了，你竟然还要出去庆祝？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她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我们几个抱头痛哭，她就能活过来吗？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朝前看吧。”
聂执摇了摇头：
“你自己去吧，我没兴趣。”
我哥脸色阴沉：
“周南意，你这样对林楚未免太冷血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跟在他们身后，听见他们这样说。
只觉得有些可笑。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只有不断的嘲讽和恶作剧。
现在我死了，他们好像突然能理解我了。
一个个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
可又有什么用呢？
三天之后，我的葬礼如期。
周南意也凭借我的实验数据，顺利进入研究所。
陆明泽他们三个穿一身黑，来参加我的葬礼。
我妈起初不想让他们进来。
红着眼睛让他们赶紧滚蛋。
可陆明泽垂着头，一言不发站在门口。
来往吊唁的人纷纷回头看他。
最后是我爸松的口。
让几人进了灵堂。
7
刚一进来，陆明泽的手机不停震动。
是周南意打来的电话。
陆明泽脸色越发难看，直接把手机关机。
周南意打不通陆明泽的电话，又开始给聂执和哥哥打。
这一次，三个人都没有接她的电话。
聂执满脸无奈：
“不用猜也知道，她打电话来一定是让我们过去陪她庆祝。”
“是我看错了她，她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哥叹了口气，眼底闪过浓浓的愧疚。
可只有我知道，周南意打来电话，不是因为要争宠，更不是想和他们庆祝。
是她那边真的出了事。
今天是她去研究所报道的日子。
刚一到单位，她就被人拦下。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脸上就挨了一个巴掌。
她被打得一个趔趄，直接撞到了墙上。
来人是她领导的妻子。
原来周南意早就和青山的领导搞到了一起。
后期的面试，也是因为领导的加持。
才能让她顺利通过。
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领导才要她尽快拿到我的实验数据。
而他们俩的事，早就被领导的妻子发现。
今天是她报道的日子。
正牌妻子忍无可忍，直接来到单位大闹。
身后还带着亲戚朋友。
全程录像、拍照。
把周南意打得满脸是伤，跪下求饶。
事情彻底被闹大。
周南意被打得站不起来，打电话给陆明泽求助。
可他们几个正在参加我的葬礼。
这一次，真的没人管她了。
领导得知消息，早就离开单位躲了起来。
留下她一个人当靶子。
领导的妻子是个暴脾气，薅住她的头发，连扇了几十个巴掌。
她的脸被打成猪头，衣裳也被扯烂。
彻底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葬礼结束，周南意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开。
陆明泽他们也在学术群里看见了视频和截图。
看见事情的原委，陆明泽脸色越发难看。
他冷笑两声，道：
“是我太傻了，从头到尾，她不过是把我们当成达成目标的跳板罢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周南意打来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现在在医院，被打得浑身是伤，真的好疼啊，你们几个快来救我，我真的好害怕！”
陆明泽冷着脸，只回了她两个字：
“活该。”
挂断电话，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之前的房东打来的。
他对陆明泽道：
“你们有空过来一趟，有一个快递。”
几人赶到之前合租的房子，房东搬出一个大盒子，递给了陆明泽。
“应该是你女朋友买给你的吧？”
陆明泽愣了，半晌都回不过神。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颤颤巍巍，拆开了礼物盒子。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一个月之前，我确诊肺癌。
因为怕自己的身体坚持不住，所以提前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等他生日的这天再送出。
里面一共有三样东西。
一把钥匙，一本相册，还有一枚我亲手做的戒指。
相册里记录了我们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戒指是我去银饰店打的情侣款。
还有那枚钥匙……
是我用这些年积蓄买的房子。
原本打算做我们的婚房。
和陆明泽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家境一般。
历经千辛万苦，才从山里考到了大城市。
家里还有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要照顾。
所以我不想再给他任何负担。
就偷偷用积蓄付了房子的首付。
买房的时候，我是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的。
8
陆明泽顺着地址，找到房子。
他手不停地抖，钥匙插了几次，才终于插进锁孔。
开门的瞬间，他愣在原地。
房子硬装已经快完成。
是他最喜欢的户型，客厅朝南，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夜景。
陆明泽站在客厅中央，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站不住。
他紧紧握着钥匙，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嘴里喃喃自语，是对我的忏悔：
“对不起……对不起……”
“你那么爱我，我怎么会做出这么多混账事？是我搞砸了一切，是我毁了所有的幸福。”
他跪在地上，情绪彻底崩溃。
哭到撕心裂肺，快要背过气去。
在一起这么久，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失控。
或许他是真的后悔了。
可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
这一切都无法再回头了。
聂执和哥哥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一周之后，是我们认识十周年纪念日。
我给他们两个也准备了礼物。
提前寄到了合租的房子里。
聂执的是一块手表，他最喜欢的那款，因为太贵，一直没舍得买。
至于哥哥，他很小的时候一直梦想当一个作家，闲暇时间写了许多小说。
我把他的小说投给了出版社，自费帮他出了一本书。
送他的礼物，便是他新书的样刊。
收到礼物的两人后悔莫及。
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哭到撕心裂肺：
“这个傻子，为什么永远都在替别人考虑？”
“明明自己生了病，却还在担心没办法和我们一起过十周年，早早把礼物准备好……”
聂执捧着那块手表，再也忍不住。
猛得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我们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是我们害死了她，她明明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啊……”
那一刻，几人真心诚意的忏悔。
好像又回到十年前，我们最好的时候。
我静静站在房间的角落，心里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原本几人计划好，一起去南城和周南意汇合。
房子都已经租好。
如今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几人不想再和周南意有任何牵扯。
退租了房子，选择继续留在本市。
续租了我们之前合租的房子。
重新搬回了那里。
葬礼之后，陆明泽好像被掏空了。
每天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上班下班，沉默寡言。
在无数个深夜里，我看见他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睁眼到天明。
有时候他会哭，有时候只是静静躺着。
聂执看不下去，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被确诊重度抑郁，有很深的自杀倾向。
医生建议他住院治疗。
却被他拒绝了。
他经常会去那间还没装修好的屋子里。
坐在客厅，久久的沉默。
或者对着墙自言自语，好像在和我说话：
“林楚你知道吗，我经常能梦见你，梦里的你还是我们刚认识的样子。”
“你刚到大学报道，穿着漂亮的白裙子，笑的时候露出两个梨涡，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我当时心想，怎么会有那么美好的女孩子呢。”
“后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只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明明我那时候那么爱你，后来到底为什么会变了呢？”
他吸了吸鼻子，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或许是因为自卑吧，你家境比我好，人也比我优秀，周南意跟我说，你其实打心眼里瞧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说你和她说，从没想过和我结婚，因为你爸妈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光蛋。”
“我心里越来越难受，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和周南意聊天。”
“她出生和我差不多，小镇里出来的姑娘，和我有很多的话聊，好像和她在一起，我不再那么自卑了。”
“是我对不起你……我因为心里这点阴暗的念头，破坏了我们之间的一切美好。”
“梦里的你总是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特别可笑是吗？我也觉得……”
他自嘲地笑了笑。
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9
目光紧紧盯着墙上那张属于我们的合照。
然后没有一丝犹豫，用刀刃划向手腕。
血不停流啊流，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还在笑着。
“我总是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早一点出来，把你救上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这样的梦我做了无数次，可醒来之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对着空气不停忏悔。
我感觉到了他的痛苦，可如今我的心里只剩麻木。
静静看着地上的血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虚弱。
脸白得像纸，躺在毯子上，终于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门被猛烈撞开。
聂执和我哥冲了进来。
今天是陆明泽去心理咨询室问诊的日子。
可他迟迟没有到。
心理咨询师给聂执打去电话。
聂执感觉到不对劲，立马联系我哥。
两人找了一圈，最终找到了这里。
陆明泽已经奄奄一息，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
被送到医院，抢救了整个晚上。
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聂执和我哥守在病床旁，见到他终于转醒。
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
聂执冷着脸，居高临下对他道：
“你少给我再要死要活的，就算你去死，林楚也回不来了。”
“你这样做不过为了自我感动罢了，没有任何意义。你死了，只会让活着的人为你伤心！”
陆明泽静静盯着天花板，重复聂执的话：
“是啊，没有任何意义。”
三天之后，他出院了。
出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警局自首。
他和警察供述了那天在山上发生的所有事：
“不是她失足掉下去的，是我，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他声音哽咽，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艰难：
“是我亲手把她推下去的，她滚到山坡下，满身都是伤，求我把她拉上来。”
“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狠呢？直到最后，我都没有管她……”
他再也忍不住，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他向警察说出了所有真相。
被铐上手铐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像是终于解脱了。
陆明泽被关进看守所。
两个月之后，判决结果出来。
他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伤害我的人终于得到了惩罚。
而我，也终于不用被困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人间。
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灵魂逐渐变得轻盈，所有的束缚都消失不见。
最后的时刻，我飞过长长的街，回到了老家。
见到了爸爸妈妈。
两个人坐在客厅，沉默地盯着墙上的遗照。
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他们告别。
只能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
胸口传来一阵阵的痛，那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执念。
“爸妈，哪怕没有我，你们也要好好的。”
“再见啦，下辈子，我还要当你们的女儿。”
我轻轻说着。
可这句话，他们永远都听不见了。
最后的最后，我转身飘向窗外。
顺着风不断飞啊飞。
天的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或许有一场轮回。
那里有山有海，我将重新开始。
拥有健康的身体，坚定的爱人，不再为任何人流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