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前，弟弟在家养了只孟加拉虎。
我劝过，跪过，报过警。
父母一句“他还是个孩子”，把我轰出了家门。
最后那畜生咬死了弟弟，扑向邻居家，我爸为了拦住它被活活拍死，我妈疯了。
重生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那天。
我看着弟弟从宠物市场抱回来那只“小猫咪”，再看看爸妈宠溺的眼神。
这次我一个字都不说了。
连夜租房搬走，顺便给动物保护协会、派出所、消防队都发了匿名举报信。
然后我搬了个小板凳，买了两斤瓜子。
坐等好戏开场。
【第一章】
我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醒的。
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海报。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床头的手机。
2019年6月15日，早上七点半。
我愣了足足三十秒，然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重生了。
真他妈重生了。
楼下又传来我妈的声音：“小宝，慢点吃，别噎着。”
小宝，我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弟弟，陈小宝。
我叫陈大山，对，就是那个土得掉渣的名字。算ming的说我命硬，取这名字压得住。
结果命是挺硬的，硬到看着全家死光还能活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下楼。
客厅里，我爸我妈正围着陈小宝转。
陈小宝今年十六岁，正是中二得要命的年纪。此刻他正抱着个纸箱子，眼睛都在发光。
“爸妈你们看！我在宠物市场淘到宝贝了！”
我妈凑过去：“哎呦，这小猫咪好可爱啊。”
我站在楼梯口，盯着那个纸箱。
纸箱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肉乎乎的爪子。
看着确实像只小猫。
但我认识这畜生。
孟加拉虎幼崽。
前世就是这玩意，三个月后长到一百多斤，半年后直接两百斤起步，一岁多的时候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机器。
我爸蹲下来，伸手要去摸，陈小宝赶紧护住：“爸你轻点，它还小呢。”
“这哪买的？多少钱？”我妈问。
“宠物市场啊，老板说是稀有品种的猫，要三万块。我讨价还价，两万八拿下的。”陈小宝得意洋洋。
我妈一听就心疼了：“这么贵？小宝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就买了？”
“哎呀妈，我就是喜欢嘛。你看它多可爱。”
我爸站起来，拍了拍陈小宝的肩：“行了行了，孩子喜欢就买吧。养就养吧，注意安全就行。”
我站在那，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前世这时候我跳出来阻止过。
我说这不是猫，这是老虎崽子，养大了会吃人的。
结果我爸一巴掌甩过来：“你懂什么？这是稀有品种！小宝喜欢的东西，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我妈也帮腔：“就是，你哥哥对你这么好，你还泼冷水。大山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那次我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被罚跪了一晚上。
这次我学聪明了。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
陈小宝抬头看我：“哥，你不来看看我的新宠物吗？”
“不看。”我夹了口咸菜。
“哎呀你这人真没意思。”陈小宝撇撇嘴。
我妈皱眉看我：“大山，你什么态度？弟弟跟你说话呢。”
“哦。”我继续吃饭。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我爸放下手里的茶杯，沉着脸看我：“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怎么。”我喝了口粥，“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去哪？”
“租房子。”
话音一落，客厅里瞬间安静。
我妈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搬出去住。”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今天就搬。”
陈小宝抱着纸箱子愣在那，我爸脸色已经黑了。
“搬出去？你搬哪去？”我爸拍桌子，“好好的家不住，你发什么神经？”
“我想一个人住，不行吗？”我站起来。
“不行！”我爸吼道，“你才二十出头，工作都还没稳定，搬出去住什么？房租你付得起吗？”
“付得起。”我转身往楼上走，“我存款够了。”
“你给我站住！”我爸追上来，“陈大山，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说清楚那畜生的危险性，爸妈会听我的。
但我错了。
偏心的父母，从来不会听不受宠的那个孩子说话。
“我只是想搬出去住，没别的意思。”我平静地说，“房子我已经在网上看好了，今天去签合同。”
“你这是嫌弃家里了？”我妈也跟上来，眼睛都红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对你不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前世她就是这样，每次吵架都要先哭，先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不是。”我说，“我就是想独立生活。”
“独立？你独立什么独立？”我爸指着我鼻子，“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弟弟！看见小宝买了宠物，你心里不平衡了是不是？”
来了。
永远都是这句话。
我笑了笑，没接话，直接上楼回房间。
身后我妈还在哭：“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我们哪里做错了？”
陈小宝的声音响起：“妈你别哭啦，哥哥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我一会儿去劝劝他。”
“还是小宝懂事。”我妈抽泣着说。
我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前世我劝了整整三个月。
从陈小宝把那畜生抱回来开始，我每天都在劝。
我说那不是猫，是老虎。
我说养老虎违法，会出人命。
我甚至偷偷报过警。
但警察来了，看到我爸拿出的各种“合法养殖许可证”（后来才知道都是花钱买的假证），只能警告几句就走了。
我爸回头就骂我吃里扒外。
我妈说我冷血无情，连弟弟的爱好都要扼杀。
陈小宝哭着说我为什么这么恨他。
最后那畜生越长越大，我被赶出家门。
三个月后，悲剧发生。
那畜生咬死了陈小宝，扑向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我爸冲上去拦，被一爪子拍碎了头骨。
我妈当场疯了。
警察开枪打死老虎的时候，整个小区都在围观。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被抬出来的三具尸体。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
现在，时光真的倒流了。
但这一次，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打开电脑，登录早就注册好的邮箱。
然后开始写匿名举报信。
“您好，我要举报有人非法饲养猛兽。地址是XX小区XX号楼XX室，饲养者购买了孟加拉虎幼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请尽快处理。”
发送至市动物保护协会。
抄送至派出所。
抄送至消防队。
抄送至林业局。
做完这一切，我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证件，银行卡，笔记本电脑。
其他的都不要了。
敲门声响起。
“哥，我能进来吗？”陈小宝的声音。
“门没锁。”我继续收拾东西。
门开了，陈小宝探头进来，看到我在收拾行李，愣住了。
“哥，你真要搬走啊？”
“嗯。”
“为什么啊？是不是因为我买了宠物你不高兴？”他走进来，“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养了。”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十六岁的陈小宝，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单纯得像张白纸。
前世他死的时候才十七岁。
被自己养的老虎咬断了喉咙，血溅了一墙。
“不是因为你。”我说，“我只是想出去住。”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过年会回来。”
“那平时呢？”
“不回。”
陈小宝眼眶红了：“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腰看着他。
“小宝，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养的宠物长大了，变得很危险，可能会伤害到人。你会怎么办？”
陈小宝愣了愣：“不会的，我的小猫咪很乖的。”
“我是说如果。”
“如果……”他想了想，“那我会把它关起来，不让它伤害别人。但我不会抛弃它。”
我笑了。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那畜生长到两百斤的时候，家里已经关不住了。
但陈小宝舍不得送走，我爸妈也舍不得让儿子伤心。
于是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那就好。”我拖起行李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从他身边走过，下楼。
客厅里，我爸我妈还在那站着。
看见我拖着行李箱下来，我妈眼泪又下来了：“你真要走？”
“嗯。”
“你就这么狠心？为了赌气连家都不要了？”我爸铁青着脸。
“不是赌气，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我换上鞋，“以后我每个月会给家里打钱，生活费不会少你们的。”
“我们缺你那点钱吗？”我爸怒道，“陈大山，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行。”我拉开门。
“你！”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我妈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大山，你别走，妈求你了。是不是妈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妈改还不行吗？”
我看着她。
前世她也这样哭过。
在我爸的葬礼上，在陈小宝的葬礼上。
那时候她哭着说，如果当初听大山的话就好了。
可是晚了。
“妈，不是你的问题。”我轻轻挣开她的手，“我只是想换个环境生活。”
“换什么环境？家里不好吗？”她还想抓住我。
我已经走出了门。
陈小宝跑下楼：“哥！”
我回头看他：“好好养你的宠物。”
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出来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小区门口，保安老王正在值班。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大山，这是要出远门？”
“嗯，搬家。”
“搬家？好好的搬什么家？”
我笑了笑，没回答，打了辆车直奔市区。
【第二章】
我租的房子在市中心，一室一厅，四十平，月租两千。
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有点贵。
但我不在乎。
前世我存了五年的钱，准备买房子。
结果家里出事，那些钱全拿去给陈小宝和我爸办丧事了。
这次我一分钱都不会往家里拿。
签完合同，我直接搬进去。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我年轻，多嘴问了句：“小伙子，怎么一个人租房？跟家里闹矛盾了？”
“没有，就是想独立生活。”
“现在的年轻人啊。”阿姨摇摇头，“不过也好，一个人住自由。”
她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重生这种事，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打开手机，看见家庭群里已经炸了。
我妈：大山你去哪了？快回来！
我爸：你要是今天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陈小宝：哥，你真的要搬走吗？我舍不得你。
我盯着这些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设置。
退出群聊。
手机立刻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陈小宝买回老虎崽的那天是6月15日。
到7月中旬，老虎已经长到五十斤。
到8月底，一百斤。
到9月15日，整整三个月，悲剧发生。
也就是说，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不对。
这次不需要三个月。
我昨天已经把举报信发出去了，最多一周，相关部门就会找上门。
到时候，我爸妈会怎么反应？
想到这，我忍不住笑出声。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挂断。
又响。
又挂。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直接关机。
接下来的几天，我哪都没去，就在出租屋里待着。
点外卖，打游戏，看电影。
前世我为了家里省钱，一个月都舍不得出去吃顿好的。
现在我天天点一百块钱的外卖，吃得爽翻了。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打游戏，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你是陈大山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
“你父亲陈建国现在在XX派出所，请你过来一趟。”
来了。
我关掉游戏，换上衣服，出门打车直奔派出所。
到了门口，就看见我妈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哭。
陈小宝坐在旁边，脸色惨白。
我走过去：“怎么了？”
我妈一抬头看见我，眼泪立刻决堤：“大山！你可算来了！你爸被抓了！”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还不是因为小宝那只猫！”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警察说那不是猫，是老虎！说我们非法饲养野生动物，要罚款还要拘留！”
我看向陈小宝。
陈小宝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哥，我不知道那是老虎。老板说是稀有品种的猫，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老虎呢？”我问。
“被林业局的人带走了。”我妈抓住我的手，“大山，你快去跟警察说说，你爸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个宠物店老板骗人！”
我抽回手：“警察怎么知道我们家养的是老虎？”
“有人举报。”我妈咬牙切齿，“肯定是咱们小区那些眼红的邻居！早知道小宝当初就不该跟他们炫耀！”
我差点笑出来。
举报的人就站在你面前。
“警察说了什么？”我问。
“说要罚款五万，还要拘留你爸十五天。”我妈哭道，“五万啊！咱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那只老虎花了多少钱？”
“两万八。”陈小宝小声说。
“那不就行了。”我说，“卖房子，卖车，凑出五万不难。”
我妈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卖房子卖车凑钱。”我看着她，“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会拿钱吧？”
“你！”我妈瞪大眼睛，“陈大山，他是你爸！”
“我知道啊。”我说，“但这事跟我没关系，是陈小宝惹的祸。”
陈小宝猛地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哥……”
“你别叫我哥。”我后退一步，“我早就说过要搬出去，你们不同意。现在出事了，别想拖我下水。”
“大山！”我妈尖叫起来，“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又怎么样？”我冷笑，“他做错了事，该他承担后果。”
“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要打我。
“妈。”我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是敢打我，我现在就报执法者告你家暴。”
我妈僵住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松开手，转身就走。
“陈大山你给我站住！”我妈在后面吼，“你今天走了，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头也不回。
走出派出所，外面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舒畅。
前世这个时候，我还跪在派出所里，求警察放过我爸。
最后东拼西凑借了五万块，把人保出来。
我爸出来第一句话就是骂我：“都是你报的警吧？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时候我都懵了。
明明是陈小宝惹的祸，怎么最后反倒成了我的错？
这次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那个错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袖手旁观了。
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家庭群我已经退了，但我妈给我发了几十条微信。
全是骂我的。
我直接删除好友。
陈小宝也发了消息过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你能不能帮帮我们？爸爸现在还在派出所，他会害怕的。”
我回了两个字：“活该。”
然后也删除了。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手机响起。
是我大学室友打来的。
“喂，老陈，晚上吃饭不？”
“吃啊，在哪？”
“老地方，烧烤摊。”
“行，我马上到。”
我换上衣服出门。
前世这个时候，我正跪在我爸面前求他别生气。
这次我要去吃烧烤。
人生啊，就该这么活。
【第三章】
烧烤摊老板姓刘，我们都叫他刘哥。
三十出头，手艺好，价格实惠，是我们这群穷学生的聚集地。
我到的时候，室友张伟已经点好了菜。
“老陈，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张伟啃着鸡翅，“朋友圈天天晒外卖，一百块一顿的那种。”
“没有，就是心情好。”我拿起一串羊肉串。
“心情好？前几天不还在群里抱怨你爸妈偏心吗？”
“搬出来住了，眼不见心不烦。”
张伟眼睛一亮：“牛逼啊！说走就走？你爸妈同意了？”
“不同意也搬了。”我咬了口肉，“成年人了，还能被困在家里不成？”
“厉害厉害。”张伟竖起大拇指，“不过你那个弟弟，最近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我喝了口啤酒：“养老虎。”
“噗！”张伟一口酒喷出来，“你说什么？”
“养老虎。”我慢条斯理地说，“孟加拉虎，花了两万八。”
张伟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买回来的。”
“我的天啊，你爸妈同意？”
“何止同意，简直宠上天了。”我冷笑，“我说是老虎，他们还骂我泼冷水。”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老虎长大了会吃人的！”
“管我什么事？”我又拿起一串肉，“我都搬出来了。”
“不是，老陈。”张伟放下筷子，“那好歹是你弟弟，万一真出事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我打断他，“你是不知道，前两天我劝他别养，我爸差点动手打我。我妈说我嫉妒弟弟，冷血无情。”
张伟沉默了。
他认识我四年，知道我家什么情况。
“所以我才搬出来啊。”我笑了笑，“眼不见心不烦，他们爱怎么作就怎么作，我管不着。”
“那你总得报执法者吧？私人养老虎犯法的。”
“报了。”
“啊？”张伟愣住，“什么时候？”
“搬出来那天就报了，匿名举报。”我喝了口酒，“今天下午警察已经把我爸抓进派出所了。”
张伟张大嘴：“我的天啊……”
“老虎被林业局带走了，要罚款五万，还要拘留我爸十五天。”我慢慢说，“我妈打电话让我去派出所，想让我拿钱。”
“你去了？”
“去了，当着她的面拒绝的。”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也太狠了吧？”
“狠？”我冷笑，“前几天我跟他们好好说，让他们别养老虎，他们说我什么来着？说我嫉妒弟弟，说我冷血。现在出事了，又来找我要钱？凭什么？”
张伟挠挠头：“话是这么说，但你爸妈养你这么大……”
“张伟。”我放下酒杯，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吗？”
“为啥？”
“因为你是我唯一能说话的朋友。”我说，“但如果你也要劝我回去，那以后就别联系了。”
张伟愣住。
沉默了几秒，他叹了口气：“行吧，你的人生你做主。不过老陈，你真不怕你爸妈出事？”
“出什么事？老虎都被带走了，还能出什么事？”我笑道，“最多就是罚款拘留，我爸身体好着呢，十五天算什么？”
“那倒也是。”张伟点点头，“对了，你现在住哪？”
“市中心租了个一室一厅。”
“多少钱？”
“两千。”
“我的天啊，这么贵？”张伟咂舌，“你工资够吗？”
“够。”我说，“我在公司实习，一个月四千，租房两千，还剩两千吃饭，够了。”
“牛逼。”张伟竖起大拇指，“不过你就不怕你爸妈找上门？”
“找就找呗。”我无所谓地说，“我已经把他们微信删了，电话也拉黑了。”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老陈，你这是铁了心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啊。”
“差不多吧。”我喝了口酒，“反正在他们心里，我这个大儿子比不上小儿子一根手指头。既然如此，那就各过各的呗。”
张伟不说话了，闷头吃肉。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老陈，你恨你爸妈吗？”
我愣了一下。
恨吗？
前世我恨过。
在我爸葬礼上，在陈小宝葬礼上，在我妈精神病院里，我无数次恨过。
恨他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偏心。
恨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但现在……
“不恨了。”我说，“只是累了。”
张伟沉默。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震动。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哥，我是小宝。老虎被带走了，爸爸被拘留了，妈妈哭了一整天。你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拉黑。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对不起。
这次我谁都不救。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我妈和陈小宝。
我妈眼睛红肿，陈小宝低着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皱眉。
“我问了你公司的人。”我妈说，“大山，让妈进去说几句话行吗？”
我看了看她，侧身让开。
两人进屋，我妈环顾四周，眼泪又下来了。
“这房子这么小，你一个人住得习惯吗？”
“挺好的。”我倒了杯水给自己，“你们来干什么？”
“大山，你爸被拘留了。”我妈哽咽道，“家里现在只剩我和小宝，你就算不管你爸，也得管管我们吧？”
“有什么需要管的？”我喝了口水，“罚款的钱你们凑齐了吗？”
“还差三万。”我妈说，“大山，妈知道你有存款，你借点给妈好不好？等你爸出来了，我们马上还你。”
我笑了。
前世这个时候，我把所有存款都拿出来了。
三万块，我攒了两年。
结果我爸出来后，不仅没还我，还骂我为什么不早点劝陈小宝。
“我没钱。”我说。
“怎么会没钱？你前几个月不还说要买房吗？”
“那是以前。”我说，“现在租房，交了半年房租，押一付三，花了一万二。剩下的钱交了水电网费，买了家具，现在卡里只剩五千块。”
我妈愣住：“就剩五千了？”
“对。”我淡淡地说，“五千还要吃饭，你们要是想借，我可以借你们三千，但这个月我就得饿肚子了。”
我妈语塞。
陈小宝突然跪下来：“哥，求你了，帮帮我们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买那只老虎，现在都是我害的。”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起来。”
“哥……”
“我让你起来。”我冷冷地说，“别在我这演苦情戏，没用。”
陈小宝呆住，我妈也傻了。
“大山，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妈颤抖着声音，“小宝是你弟弟！”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我说，“但这不代表他犯的错要我来买单。”
“可是他还小！”我妈尖叫起来，“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不小了。”我冷笑，“十六岁了还不知道老虎和猫的区别？你们是把他当宝贝，还是当傻子？”
我妈被噎住。
陈小宝哭出声：“哥，我真的不知道……”
“行了，别哭了。”我打断他，“我问你，买老虎的时候，那个老板有没有告诉你，这是保护动物，不能私养？”
陈小宝一愣。
“他说了。”我继续问，“对不对？”
陈小宝低下头。
“他说了，但你不在乎。”我冷冷地说，“因为你觉得没关系，反正有爸妈宠着你，出了事也有人帮你兜底。”
“我……”
“现在出事了，我爸进去了，家里要罚款。”我看着他，“你慌了，你怕了，你知道这次玩大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警察及时发现，等那只老虎长大了，会发生什么？”
陈小宝浑身一颤。
“它会咬人。”我一字一句地说，“可能是你，可能是爸妈，可能是邻居家的小孩。到那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所以我不会帮你们。”我说，“这是你们自找的，自己承担后果。”
说完，我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外面传来我妈的哭声。
然后是陈小宝的安慰声。
最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们走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窗外。
做得对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心软了，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个家，我已经受够了。
手机响了。
是张伟发来的微信：“老陈，你没事吧？看你朋友圈，心情不太好。”
我打开朋友圈，发现我半夜发了条动态：“有些人，注定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发的。
应该是昨晚喝醉了。
我回复张伟：“没事，就是感慨一下。”
“你爸妈又找你了？”
“嗯，刚走。”
“要钱？”
“要钱。”
“你给了？”
“没给。”
张伟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硬气！”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我哪都没去。
就在出租屋里待着，点外卖，看电影，打游戏。
偶尔会想起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办法借钱。
找同学借，找同事借，找网贷。
最后凑齐五万，把我爸保出来。
结果我爸第一句话就是：“都是你害的。”
我当时都懵了。
明明是陈小宝惹的祸，怎么成了我害的？
我爸说：“要不是你报执法者，警察怎么会知道？”
我说我没报执法者。
我爸不信，一巴掌甩过来：“不是你还能是谁？！”
那一巴掌，把我彻底打醒了。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那个错的人。
不管陈小宝做了什么，最后背锅的都是我。
想到这，我觉得这次的选择真是太对了。
一周后，我妈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陈小宝，一个人来的。
我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
一周不见，她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妈……”
“大山。”我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你爸后天就出来了。”
“哦。”
“罚款的钱我们凑齐了。”她说，“卖了你爸的车，又找亲戚借了点。”
我沉默。
“大山，妈知道你恨我们。”她突然跪下来，“但妈求你，回家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妈，你别这样……”
“你不答应妈就不起来。”她死死抓住我的手，“大山，妈知道这些年对你不好。都是妈的错，妈偏心，妈糊涂。但你爸要是知道你连家都不回，他会气死的。”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我妈也跪过。
在陈小宝的坟前，她跪了整整一天，求老天爷把儿子还给她。
那时候我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像疯了一样哭。
我想上去扶她，她一把推开我：“都是你！要不是你当初不拦着小宝，他怎么会养老虎？！都是你害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
在她心里，我不是儿子。
我是工具，是出气筒，是替罪羊。
“妈。”我蹲下来，看着她，“我不恨你们。”
她眼睛一亮。
“但我也不会回去。”我平静地说，“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你们也一样，有你们的生活。以后就这样挺好的。”
她愣住。
“妈，起来吧。”我扶她起来，“爸出来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会每个月给家里打钱的。”
“大山……”
“就这样吧。”我说，“我还有事，您先回去吧。”
我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大山，你还认我这个妈吗？”
我沉默了几秒。
“认。但我们可以保持距离。”
她身子晃了晃，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第五章】
我爸出来那天，我没去接他。
我妈打电话来，我没接。
陈小宝发微信，我没回。
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张伟约我吃宵夜。
“老陈，你爸出来了吧？”
“应该出来了。”我啃着鸡爪，“但跟我没关系。”
张伟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笑道。
“老陈，你就不怕以后后悔吗？”张伟说，“毕竟是亲生父母。”
“后悔什么？”我反问，“后悔没被他们继续剥削？”
张伟语塞。
“张伟，我问你个问题。”我放下鸡爪，“如果你爸妈把你当提款机，你弟弟闯祸了让你背锅，你会怎么办？”
“我……”张伟想了想，“我可能会闹一闹，但最后还是会妥协吧。”
“为什么？”
“因为是家人啊。”
“家人。”我冷笑，“家人就要无底线付出？家人犯错就该别人买单？”
张伟不说话了。
“我以前也这么想。”我说，“但后来我发现，有些家人，不值得。”
“老陈……”
“别劝我。”我打断他，“我意已决。这辈子，我只为自己活。”
张伟叹了口气：“行吧，你的人生你做主。”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未来，聊梦想。
就是不聊家庭。
因为张伟知道，那是我的雷区。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突然刷到一条新闻。
“某小区居民非法饲养孟加拉虎被查处，当事人被罚款五万并拘留十五天。”
配图是我家小区的大门。
我点进去看评论。
“这种人就该重罚！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楼主知道这家人吗？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就住这小区，那天警察来抓人的时候我还在现场。他们家儿子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不知道是老虎，笑死我了。”
“活该！这种人就该进去蹲几年！”
我翻着评论，心里平静得可怕。
前世这条新闻也上了热搜。
但那时候是因为老虎咬死人了。
评论区全是骂声。
骂我爸妈不负责任，骂陈小宝无知，骂我为什么不早点报执法者。
我当时看着那些评论，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这次，一切都变了。
老虎被及时制止，没有人受伤，只是罚款拘留。
虽然我家还是被骂，但至少没有人命。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样就好。
这样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很平静。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偶尔跟张伟出去喝酒。
我爸妈没再联系我。
陈小宝也消停了。
我以为就这样过下去挺好。
直到那天晚上。
我下班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我爸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
“大山。”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他说，“想跟你谈谈。”
我沉默了几秒：“上去说吧。”
两人进了屋，我倒了杯水给他。
他接过水，却没喝，只是盯着我看。
“你瘦了。”
“还行。”我在沙发上坐下，“你找我有事？”
“大山，是爸对不起你。”他突然说。
我愣住。
这是我爸第一次跟我道歉。
前世到死，他都没说过这句话。
“这些年，爸确实偏心。”他低着头，“你妈也一样。我们把所有好的都给了小宝，对你却很苛刻。”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虎的事，是爸的错。”他继续说，“我不该纵容小宝，不该不听你的劝。”
“所以呢？”我问。
“所以爸想让你回家。”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大山，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我笑了。
前世他也说过这句话。
但那是在所有人都死了之后。
他坐在废墟里，看着我，说：“大山，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那时候我哭得撕心裂肺。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爸，我不会回去的。”我平静地说。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我说，“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有我的。这样挺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断他，“爸，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回去。但我不会回去，以后也不会。”
“大山！”他站起来，“你就这么恨我们？”
“我不恨。”我也站起来，“我只是累了。”
他愣住。
“爸，这些年我已经付出够多了。”我看着他，“小时候，你们把好吃的都给小宝，我不说什么。长大了，你们把钱都花在小宝身上，我也不说什么。但老虎这件事，我真的尽力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冷笑，“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你不知道我跪在你面前求你别养老虎的时候，你是怎么骂我的。”
我爸脸色惨白。
“所以这次，我不管了。”我说，“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大山……”
“你走吧。”我指着门，“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站在那，浑身颤抖。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终于……
真的结束了。
【第六章】
我以为我爸走了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了。
结果第二天，陈小宝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就冲过来。
“哥！”
我皱眉：“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说说话。”他拉住我的袖子，“就十分钟，好不好？”
我看了看表：“五分钟。”
我们走到旁边的便利店门口。
陈小宝买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
“哥，对不起。”他低着头，“都是我不好。”
“知道不好就行。”我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还有别的事吗？”
“哥，你能不能回家？”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爸妈很想你。”
“想我？”我冷笑，“怎么想的？想让我继续当冤大头？”
“不是的。”陈小宝急了，“爸妈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在说，要是当初听你的话就好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看着他，“小宝，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岁了，该懂事了。”我说，“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没有后悔药。”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断他，“老虎的事，你们运气好，没出人命。但下次呢？下次你又想养什么？狮子？鳄鱼？还是毒蛇？”
陈小宝脸色发白：“我不会了……”
“你会的。”我冷冷地说，“因为爸妈会纵容你。他们舍不得你难过，舍不得你哭。只要你想要，他们就会给你。”
“哥……”
“所以我才搬出来。”我看着他，“我不想有一天，因为你的任性，搭上自己的命。”
陈小宝愣住。
“好好长大吧，小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教训，得自己经历了才会懂。”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小宝的哭声。
我没回头。
回到公司，同事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没事，家里有点事。”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你弟弟？”同事八卦道，“我刚才看见一个小孩在楼下等你。”
“嗯。”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感情好？
可能以前是吧。
小时候陈小宝很黏我，走哪都要跟着。
那时候我还会带他玩，给他买零食，教他写作业。
但后来，他越来越任性，越来越不听话。
爸妈也越来越偏心。
到最后，我们之间只剩下矛盾。
前世我最后一次见陈小宝，是在太平间。
他躺在冰柜里，身上全是血。
脖子被咬断，脸都被抓花了。
我站在那，看着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死了，终于不用再折腾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恨透了自己。
他是我弟弟啊。
我怎么能这么想？
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他不听劝，爸妈不管，我又拦不住。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老虎被及时制止，陈小宝还活着。
虽然我们关系破裂了，但至少他还活着。
这样就够了。
下班后，张伟约我吃饭。
“老陈，你弟弟今天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你们公司楼下，看见一个小孩在哭。”张伟说，“猜到是你弟弟。”
“嗯，他来劝我回家。”
“你怎么说的？”
“拒绝了。”
张伟点点头：“也对，回去了也是受气。”
“对啊。”我夹了口菜，“所以我才不回去。”
“不过老陈，你就不怕你爸妈出事？”张伟突然问，“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我停下筷子。
“怕。”我说，“但我更怕我回去之后，他们继续这样。”
“怎么个继续法？”
“继续偏心，继续纵容小宝，继续让我背锅。”我冷笑，“与其这样，不如保持距离。”
张伟叹了口气：“行吧，你想清楚就好。”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做得对吗？
真的对吗？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陈大山吗？”
“我是。”
“你母亲刚才晕倒了，现在在XX医院。请你尽快过来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
挂断电话，我冲出门，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我妈的样子。
她不会出事吧？
不会吧？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
陈小宝和我爸坐在长椅上。
看见我，陈小宝眼睛一亮：“哥！”
“妈怎么了？”我喘着气问。
“低血糖，晕过去了。”我爸说，“医生说没大碍，休息一下就好。”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小宝扶住我：“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坐在椅子上，“妈怎么会低血糖？”
“这段时间她吃不下饭。”我爸叹气，“天天担心你，瘦了十几斤。”
我沉默。
“大山。”我爸看着我，“你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要是再不回去，她真的会出事。”
我抿着嘴，不说话。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病人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让她太激动。”
我们走进去。
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
看见我，她眼泪立刻流下来。
“大山……”
“妈。”我走过去，“你怎么样？”
“妈没事。”她抓住我的手，“你能来，妈就放心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我妈也进过医院。
但那次是因为精神崩溃。
陈小宝死后，她疯了，整天坐在陈小宝房间里，抱着他的衣服哭。
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再也没出来。
这次不一样。
这次只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妈，你好好养病。”我说，“别想太多。”
“大山，你能不能回家？”她握紧我的手，“就算不为了爸妈，也为了小宝好不好？他还小，需要你这个哥哥。”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妈，我不会回去的。”我轻轻抽回手，“但我会每个月给家里打钱。你和爸好好过日子，小宝也一样。”
“大山……”
“就这样吧。”我站起来，“您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我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小宝追出来：“哥，你真的不回去吗？”
“不回。”
“为什么？妈都这样了……”
“小宝。”我打断他，“你记住，有些事不是哭哭啼啼就能解决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看着他，“你好好照顾爸妈。”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小宝的哭声。
我没回头。
走出医院，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为这个家拼命。
这次，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
虽然很累。
但值得。
【第七章】
我妈出院后，我去看过她一次。
带了些补品和水果，放下就走。
我爸想留我吃饭，我拒绝了。
陈小宝追到门口，我也没回头。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明明是我不想回去的。
但为什么还会难过？
手机响了。
是张伟打来的。
“老陈，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行。”
我们约在老地方的烧烤摊。
刘哥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哟，老陈来了？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在位子上坐下。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跟家里闹矛盾了？”刘哥八卦道。
“刘哥，你话有点多。”张伟笑着说，“快去烤串。”
“行行行。”刘哥走了。
张伟给我倒了杯酒：“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妈住院了。”
“啥？”张伟吓一跳，“严重吗？”
“不严重，低血糖。”我喝了口酒，“但我爸说是因为我。”
“因为你？”
“他说我妈这段时间吃不下饭，天天担心我。”
张伟沉默了。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看着他。
“老陈……”
“我明明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什么最后反倒成了我的错？”我自嘲地笑，“是不是在他们眼里，我就该无条件付出？”
“不是这样的。”张伟说，“你没做错。”
“那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受？”
张伟叹了口气：“因为你善良。”
我愣住。
“老陈，你知道吗？”张伟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恨一个人，而是明明恨不起来，却又不得不远离。”
我沉默。
“你爸妈确实偏心，你弟弟确实任性。”张伟继续说，“但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你心里还是在乎他们的，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难过。”
“所以呢？”我苦笑，“我还是要回去？”
“不。”张伟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乎他们，但不代表你要委屈自己。”
我看着他。
“老陈，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张伟拍了拍我的肩膀，“接下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我爸死的时候，我在现场。
我看着老虎一爪子拍在他头上，看着血溅了一地。
那时候我冲上去，想救他。
但已经晚了。
他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我。
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我凑近了听。
他说：“大山……救……小宝……”
到死，他想的还是陈小宝。
我当时就崩溃了。
我拼了命保护这个家，到头来在他心里，我连小宝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时候我就发誓。
如果能重来，我绝不会再为这个家付出任何东西。
现在，我做到了。
虽然心里还是会难过，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去了，等待我的还是无尽的剥削和伤害。
与其这样，不如保持距离。
这样对大家都好。
想通了之后，我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我打开手机，看见陈小宝发来的消息。
“哥，妈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前世我确实经常做红烧肉给我妈吃。
她说我做的最好吃。
但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想让我回家干活而已。
我回了两个字：“不能。”
然后删除好友。
手机安静下来，我松了口气。
终于……
真的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平静。
上班，下班，偶尔跟张伟出去喝酒。
没有爸妈的唠叨，没有陈小宝的哭诉。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三个月后，我升职加薪。
工资从四千涨到六千。
我请张伟吃了顿大餐庆祝。
“老陈，你现在可是人生赢家啊。”张伟举杯，“升职加薪，自己住大房子。”
“还行吧。”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比以前好多了。”
“你爸妈最近还找你吗？”
“没有。”我说，“我把他们微信都删了。”
“那你就不想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不想。”我淡淡地说，“跟我没关系。”
张伟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老陈，你变了。”张伟说，“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以前的你虽然也抱怨，但心里还是关心家人的。”张伟说，“但现在……我感觉你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我沉默了几秒。
“人总会变的。”我说，“经历了一些事之后。”
“什么事？”
我笑了笑，没回答。
总不能告诉他我重生了吧。
总不能告诉他前世我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光吧。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吗？”
“别提了。”张伟叹气，“上个月刚分手。”
“为啥？”
“她嫌我穷。”
我笑出声：“你是挺穷的。”
“滚！”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全是开心的事。
没有家庭，没有烦恼。
这种感觉真好。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打开朋友圈。
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一条陌生的动态。
是陈小宝发的。
“哥，你在哪？我想你了。”
配图是我们小时候的合照。
那时候我七岁，他三岁。
我抱着他，他笑得特别开心。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蒙上被子睡了。
【第八章】
半年后的一天，我下班路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大山先生吗？”
“我是。”
“我是XX派出所的民警。你弟弟陈小宝涉嫌违法，请你尽快到派出所来一趟。”
我愣住：“什么违法？”
“具体情况到了再说。”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愣了好一会儿。
陈小宝又闯祸了？
我叹了口气，打车去派出所。
到了之后，看见陈小宝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
我爸我妈站在门外，我妈哭得眼睛都肿了。
看见我，我妈一把抓住我：“大山！你终于来了！”
“怎么回事？”我皱眉。
“小宝被抓了！”我妈哭道，“警察说他打人了！”
“打人？”我愣住，“打谁？”
“同学。”警察走过来，“陈小宝在学校和同学发生冲突，把对方打成轻伤。对方家长已经报执法者，要求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总共五万。”
又是五万。
我差点笑出来。
“为什么打人？”我问。
“具体情况你可以问他。”警察说，“但不管什么原因，打人都是不对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
警察让我进去和陈小宝谈谈。
我走进审讯室，陈小宝抬起头，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
“哥……”
“说吧，怎么回事。”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他们嘲笑我……”陈小宝哽咽道，“说我家养老虎，说我爸进过派出所，说我们家是笑话……”
我沉默。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动手了。”陈小宝哭着说，“哥，我错了……”
“知道错了？”
“知道了……”
“那为什么还动手？”我冷冷地看着他，“别人嘲笑你，你就能打人？”
陈小宝一愣。
“小宝，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了，还不懂事？”我站起来，“别人嘲笑你，是因为你确实做错了。你不反省自己，反而去打别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断他，“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后果。”
“哥，你能不能帮帮我？”陈小宝抓住我的手，“我不想让爸妈再担心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这个时候，陈小宝已经死了。
他没机会长到十七岁，没机会上高中，没机会体会被人嘲笑的滋味。
虽然他现在闯祸了，但至少还活着。
这样就够了。
“我不会帮你。”我抽回手，“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好好跟对方道歉，该赔钱赔钱。”我说，“然后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别再犯。”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出审讯室，我爸我妈立刻围上来。
“大山，小宝怎么说？”我妈急切地问。
“他说是同学先嘲笑他，他才动手的。”
“那就不是小宝的错！”我妈立刻说，“都是那些同学太过分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到现在还在护短。
“不管谁的错，打人就是不对的。”我平静地说，“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可是要五万啊！”我妈哭道，“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那我不知道。”我往外走。
“大山！”我爸叫住我，“你就这么看着不管？”
“对。”我回头看他，“这是小宝惹的祸，跟我没关系。”
“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我说，“但这不代表他犯的错要我买单。”
“你……”我爸气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离开派出所。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
我没回头。
走出派出所，外面夕阳西下。
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口气。
前世如果陈小宝能活到现在，会不会也是这样闯祸？
会不会也让我擦屁股？
想到这，我突然觉得，他死了也许是解脱。
至少不用再连累别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立刻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在想什么？
他是我弟弟啊。
我怎么能这么想？
手机响了。
是张伟打来的。
“老陈，晚上吃饭不？”
“吃。”我说，“我请客。”
“哟，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没事，就是想请你吃饭。”
“行，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我打了辆车。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张伟看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告诉他陈小宝的事。
“你弟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张伟感慨，“不过老陈，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管？”
“不管。”我说，“管不了，也不想管。”
“那你爸妈怎么办？五万块不是小数目。”
“他们自己想办法。”我喝了口酒，“实在不行就卖房子。”
张伟叹了口气：“老陈，你真狠。”
“不是狠，是看清了。”我说，“这个家，我付出得够多了。”
张伟不说话了，闷头喝酒。
那天晚上我醉得一塌糊涂。
张伟把我送回家，临走时说：“老陈，虽然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有句话还是想说。”
“什么？”
“别让自己后悔。”
他走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后悔？
我会后悔吗？
不会的。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前世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这次，我只为自己活。
不后悔。
绝不后悔。
一个月后，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她没哭，只是平静地说：“大山，小宝的事解决了。我们卖了房子，赔了钱。”
我沉默。
“以后我们就住在你二叔家。”她继续说，“你不用担心我们。”
“嗯。”
“大山，妈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妈还是想说，你永远是妈的儿子。”
我鼻子一酸。
“妈……”
“不说了。”她打断我，“你好好过日子。妈和你爸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
房子卖了。
那个我从小长大的房子，卖了。
我应该高兴吗？
毕竟我早就不想跟那个家有任何联系了。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会难过？
我打开手机，看着我妈的电话号码。
想拨过去，手指却停在半空。
最后我还是放下了手机。
算了。
就这样吧。
各过各的，挺好。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