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遗命逼我娶了个乡下姑娘，约好三年和离。
我嫌她配不上我，使尽浑身解数逼她滚。
带兄弟通宵开黑，她端来宵夜说趁热吃。
晒别的女生合照，她评论穿搭不错还帮人买同款。
三年到了她真走了，我追到火车站才发现，被赶走的是我自己。
【第一章】
奶奶走的那天，沈家天塌了一半。
老爷子早些年就没了，奶奶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把我拉扯大。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件事。
“望儿，苏家的丫头锦书，你娶她。三年为期，合不来，放人走。”
我跪在床前，眼泪糊了一脸，点头答应了。
奶奶笑着走的。
然后我就懵了。
婚礼当天，我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是被周睿坑的。这货说结婚要讲究仪式感，非要拉我去剪个头。结果理发师手一抖，给我推了个接近光头的造型。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锃亮的脑袋，沉默了三十秒。
周睿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兄弟，你这头，亮得能反光。”
我踹了他一脚，抓起帽子就往酒店跑。
到了酒店，宾客都坐齐了。沈母站在门口，看到我那顶歪歪扭扭的帽子，脸就黑了。
“你去哪儿野了？”
“妈，我被理发师暗算了。”
沈母翻了个白眼，把我拽进门。
苏锦书已经站在台上了。
我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说实话，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被美炸的。是我没想到奶奶给我挑的乡下姑娘，长这样。
清清淡淡的，没化浓妆，素面朝天。眼睛很安静，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也不讨好。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那顶遮不住光头的帽子，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我知道她在忍。
“沈望。”她说。
“嗯。”
“帽子歪了。”
我一把扯下帽子，光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台下哄堂大笑。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锦书伸手，把帽子接过去，正了正，重新扣我头上。动作很轻，手很凉。
“好看。”她说。
我瞪了她一眼。我知道她在损我。
婚礼结束了，宾客散了。我坐在婚房里，看着满屋子的红色装饰，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想结婚。
我才二十五，刚毕业两年，在公司混日子。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结婚这两个字。但奶奶的遗命，我不能不听。
苏锦书推门进来，已经换了一身素色衣服。她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三年之期，”她说，“我记着。”
“我也记着。”
“那你不用有负担。”她看着窗外，“这三年，我守好自己的本分。到日子了，我自己走。”
我说不出话来。
她转身去收拾房间，动作利索得很，一看就做惯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行，三年。三年我忍忍就过去了。但我不打算让她好过。
我要让她自己待不下去，自己走人。
这样奶奶的遗命我守了，这婚也不用真结。
完美。
我翻了个身，嘴角上扬。
然后我看到苏锦书在对面铺被子。
“你铺什么被子？”
“我睡这边。”她指了指沙发。
“行。”我爽快答应了。
苏锦书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铺。
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行动了。
计划第一条，让家里变成网吧，逼她受不了。
我给周睿打电话，让他带人过来。
“来我家，通宵开黑，五连坐。”
周睿愣了一下：“你刚结婚。”
“怕什么，我巴不得她受不了搬走。你带陈浩他们，人越多越好，越吵越好。”
周睿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上气：“懂了，兄弟，我这就叫人。”
晚上七点，周睿带着四个人杀到我家。烟、零食、啤酒摆了一桌。客厅里五台电脑一字排开，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我故意把音量开到最大，游戏里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苏锦书在厨房做饭。
我扫了一眼厨房方向，心想，行，你忍得住。
八点，她在餐厅摆好了饭菜。六个菜一个汤，色香味俱全。
没人理她。
她也没叫我们，自己吃完了，把碗筷收了。
九点，周睿他们饿了，但没人好意思去厨房找吃的。
十点，苏锦书端着两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打累了吃点。”说完就回房间了。
周睿看着水果，又看看我，表情复杂。
“嫂子这脾气，也太好了吧。”
“吃你的水果，别废话。”
十一点，厨房又飘出香味。苏锦书端出来一碗碗热汤面，一人一碗。
周睿端起来嗦了一口，筷子就放不下了。
“这面，绝了。”陈浩边吃边竖大拇指，“嫂子手艺也太好了。”
“别叫嫂子。”我瞪他。
“嫂子嫂子嫂子。”周睿连叫三声，还冲我挤眉弄眼。
凌晨一点，我们打完了最后一局。周睿他们准备走，到了门口，一个个回头跟苏锦书道谢。
苏锦书站在玄关，递给他们一人一双拖鞋换回去。
“下次来提前说，我多备点菜。”
周睿穿上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疯了吧，这种媳妇你还想赶走？
他们走了之后，客厅乱成一团。我躺在沙发上，等着苏锦书来骂。
她没骂。
她默默把垃圾收了，地拖了，烟灰缸洗了。全程没说一句话。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有点堵。
第三天，我又叫周睿来。
第四天，周睿不来了。他打电话说：“你家的饭太好吃了，我天天来不好意思。”
“你是来帮我赶人的。”
“不了不了，嫂子说了，欢迎随时来，她给我包了我爱吃的韭菜盒子。”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好，这条路不通。换一招。
【第三章】
第二招，社交社死。
我在公司年会上认识了一个女生叫小雅，做公关的，长得不赖。
我加了她的微信。然后故意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和小雅的合照，配文，今晚很开心。
我盯着手机，等苏锦书的反应。
她没点赞，没评论，没发消息问。
我又发了一条，和小雅吃了顿饭，聊得很投机。
苏锦书点了个赞。
我盯着那个赞看了五分钟，心里堵得慌。
她怎么不吃醋？
过了十分钟，她评论了，穿搭不错，那件外套挺好看的。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更离谱的是，第二天我回家，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盒。拆开一看，是一件和小雅同款的外套。还附了张纸条，你朋友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去换。
我拿着那件外套站在客厅，手脚冰凉。
她是认真的。她真的在帮我朋友买衣服。
苏锦书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朋友挺高，我买的大一码。你去问问，要是不合适，我把退货运费出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这操作，我完全没料到。
她不争不抢不吃醋不闹腾，还帮你朋友买衣服。我倒成了那个不讲理的人。
第二天，沈母来家里。
她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那条朋友圈，进门就黑着脸。
“沈望，你在外面跟别的女孩子拍照？”
“妈，就一个朋友。”
“你媳妇还在家给你做饭，你在外面跟别人拍合照？”沈母嗓门越来越大，“你对得起你奶奶？”
我看见苏锦书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母训了我半个小时，从结婚迟到到光头到朋友圈事件，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训完了，沈母转向苏锦书。
“锦书，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这孩子从小不成器，我来管。”
苏锦书笑了笑：“妈，没事，他朋友多，正常的。”
沈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比训我的时候还狠。
“你看看人家。”
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反思人生。
苏锦书端了杯茶过来，放在我面前。
“你那些朋友，我分得清哪个是真朋友。”
我抬头看她。
她面无表情，转身进了厨房。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烫的。
但我没放下。
那句话说得我心口一缩。她分得清。说明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忽然有点不安。
【第四章】
第三招，家务炸弹。
我把这个月的家务全甩给苏锦书。拖地洗衣做饭收拾房间，一样不碰。
我心想，一个乡下姑娘，能有多能干？累一个月她就受不了了。
第一周，家里比之前还干净。
第二周，厨房的调料瓶都按颜色排好了。
第三周，阳台上的花全活了，原来快枯死的发财树冒出了新芽。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棵树，有点恍惚。那棵树我半年没浇过水，叶子都掉光了，现在居然活过来了。
苏锦书在旁边给花浇水。
“这树还能活？”我问她。
“根没死，浇点水晒晒太阳就行。”她头也没抬。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浇花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三周，我每天回家都有热水洗澡，衣服洗好叠好放在床头，冰箱里永远有水果和饮料，马桶永远干干净净。
我从来没问过她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沈母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自己的几个老姐妹，说是来家里坐坐。
我坐在客厅里装死。
沈母带着几个阿姨把家里看了一圈，从厨房到阳台到卫生间，每个角落都看了。
“韵华，你家这收拾得，比样板间还干净。”一个阿姨竖大拇指。
沈母笑了笑，那笑里全是得意。
“我家锦书操持的。”
几个阿姨纷纷夸苏锦书能干。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越来越透明。
沈母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沈望，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你做过什么？”
我张了张嘴。
“你奶奶让你娶锦书，是让你善待人家，不是让你当大爷。”沈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我脑门上，“你要是再让我听说你欺负她，我让你搬出去住。”
我看着沈母，再看看厨房里正在给阿姨们泡茶的苏锦书。
这局面，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妈，亲妈，站在外人那边训自己儿子。
阿姨们走了以后，沈母拉着苏锦书的手说：“闺女，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给妈打电话。”
苏锦书点头：“好，妈。”
我站在旁边，听着这一声妈从苏锦书嘴里说出来，沈母笑得眼睛都没了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面对着那棵活过来的发财树，抽了半包烟。
苏锦书推开通往阳台的门，放了一杯水在我旁边。
“少抽点。”
说完她就回去了。
我拿着那杯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第五章】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下班回家，先看苏锦书在不在厨房。
她在，我心里就稳了。不在，我就有点慌。
但这话说出来太丢人了，我死也不会承认。
有天晚上加班回来晚了，推开门，厨房灯亮着。苏锦书在灶台前忙活，围着围裙，头发扎起来露着脖子。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她听到动静回头：“回来了？饭在桌上，先吃。”
我坐下来吃饭。三菜一汤，每天不重样。
吃着吃着，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做的菜，全是按我的口味来的。我不吃香菜，每道菜里都没香菜。我爱吃辣，桌上永远有一碟油泼辣子。我喜欢喝冰的，冰箱里永远有冰好的酸梅汤。
三年了，我才注意到。
我吃完饭，把碗端到水槽。苏锦书拦我：“放着就行。”
“我洗。”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就是不想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退开了一步。
我站在水槽前洗碗，她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没说话，但我听到她在哼歌，很小声。
我手一滑，碗差点掉地上。
“小心。”她伸手接了一下。
手指碰到一起。
我手缩回来了。她也缩回去了。
气氛有点不对。
我赶紧把碗洗完，逃到了客厅。
第二天，周睿来公司找我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上周跟我打球的时候，中间去买了两杯奶茶，一杯是给嫂子的吧？”
“那是顺路。”
“你以前打球连水都只买自己的。”周睿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对嫂子动心了？”
“说什么呢。”我瞪他，“三年之期，我等着她走呢。”
周睿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信你自己说的吗？”
我没回答。
晚上回家，路过苏锦书房间的时候，我听到她在打电话。
“三年之期快到了。”她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用催。”
我站在门外，脚步钉住了。
她在跟谁说三年之期？
我贴着墙听了几秒。
“该走的时候我会走，不用担心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苏锦书挂了电话。我赶紧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心跳很快。
三年之期快到了。她要走。
这个结果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一整晚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出现她蹲在地上浇花的样子，她给我端宵夜时说的趁热吃，她在我妈面前替我说话时那个淡淡的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劲。
【第六章】
公司年会。
本来我应该带苏锦书去，但我动了歪心思。
我想带公司前台小刘去，让苏锦书看看自己和城里姑娘的差距。让她社死一次，自己知难而退。
我把这个计划告诉周睿。
周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你是不是有病？”
“我这是在帮她认清现实。”
“你少来，你就是想看嫂子出丑。我劝你别。”
“你管我。”
年会那天，我穿了身西装，打了发蜡，打算一个人去。
出门的时候，苏锦书从房间出来。
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
我站在玄关，脑子空白了。
那裙子不是什么大牌，料子也不贵，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头发盘了起来，露着细长的脖子，耳朵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看见我盯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妈说让我陪你去的。她怕你一个人丢人。”
我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年会现场，我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到了签到台，前台小刘看见我带了苏锦书来，脸色就不太好看。她本来以为我会带她去。
小刘笑盈盈地迎上来：“沈哥，这位是？”
“我太太。”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两个字了？
小刘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嫂子好。”
苏锦书点头：“你好。”
年会开始后，有人在台上敬酒。有个叫马总的客户，喝多了，开始满场找人喝酒。到了我们这桌，看见苏锦书，眼睛就黏上去了。
“这是嫂子？沈老弟好福气啊。”马总端着酒杯凑过来，“嫂子是哪里人？”
苏锦书笑了笑：“乡下人。”
“乡下好啊，淳朴。”马总话里有话，“嫂子这身段，不像乡下的啊。”
他伸手想碰苏锦书的肩膀。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已经伸出去了。
我攥住了马总的手腕。
“马总，我媳妇怕生，你多担待。”
马总被我的力道捏得咧了嘴，讪讪收回了手。
苏锦书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她，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很辣，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
年会散场，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十一月的风很冷，我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她肩上。
她没说谢。
走了两条街，她忽然开口。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第一次，你当着外人的面说我是你太太。”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三年了，这是头一次。”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说第一次的时候，声音不是委屈，也不是控诉，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就是这个事实，把我钉在了原地。
三年了，我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承认过她是我的太太。
我捂着脸，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
【第七章】
赵天磊出现的那天，天气很好。
好得让人以为不会出事。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睡懒觉。门铃响了，苏锦书去开的门。
我听到客厅有男人的声音，从床上翻起来，趿拉着拖鞋出去。
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箱进口水果。
比帅。
苏锦书站在他对面，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不是高兴，不是讨厌，是一种很复杂的平静。
“天磊哥，你怎么来了。”
赵天磊看着她，眼神很柔。那种柔让我浑身不舒服。
“锦书，我来看看你。三年了，该走了吧？”
我站在走廊里，脚钉在地上。
赵天磊看到我，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沈望？”
“你谁？”
“我叫赵天磊。锦书的老乡，青梅竹马。”他伸出手，“久仰。”
我没握。
赵天磊收回手，也不尴尬，自己坐到沙发上。
“锦书，我这次来，是接你回去的。三年之期到了，你在沈家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看了苏锦书一眼。
她站在原地，手交叉在身前，没有接话。
赵天磊开始说他的来意。他在老家搞了个农产品公司，做得不错，这次来是接苏锦书回去帮忙管公司的。说白了，就是想让她回去，回到他身边。
他说了很多，什么锦书从小就有做生意的天赋，什么她在沈家受委屈了该回去了，什么他在老家都安排好了。
苏锦书一直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越听越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他在挖墙脚。是因为他说的话，我没法反驳。
他说苏锦书在沈家受委屈了。
对。
他说沈望不配锦书。
可能。
他说锦书这三年浪费了才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裤脚还卷着，头发乱糟糟的。
赵天磊站起来，拎起旁边的一个行李箱。
我才发现，他进来的时候除了水果还带了一个行李箱。
“锦书，走吧。你的东西我帮你收了，别在这受气了。”
苏锦书看着那个行李箱，沉默了几秒。
“天磊哥，东西我自己会收。”
赵天磊笑了笑：“行，你慢慢收，我在楼下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带敌意，甚至有点同情。同情才最伤人。
他走了以后，客厅里就剩我们两个。
苏锦书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
“他是谁？”我问她。
“跟你说过了，青梅竹马。”
“你来沈家之前就认识他？”
“嗯。”
“他以前来看过你吗？”
“没有。”她端着杯子走向厨房，“这是第一次。”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个东西在往下沉。
赵天磊说三年之期到了。
苏锦书说该走的时候我会走。
两个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我靠在墙上，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天晚上，苏锦书照常做了三菜一汤。
我坐在餐桌前，她坐在对面。两个人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响。
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几次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吃完饭，收了碗筷，进了厨房。
我听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第八章】
赵天磊走了以后，苏锦书没有立刻收拾行李。
但我知道她迟早会。
我开始慌了。
这种慌不是被抢东西的慌，是那种突然意识到什么要没了，自己还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慌。
我去找王叔。
王叔是沈家几十年的老人了，看着我长大的，什么都知道。
“王叔，苏锦书来这三年，做过什么你知道吗？”
王叔正在擦花瓶的手停了。
“少爷，你想知道？”
“你说。”
“少奶奶来这第一年，你奶奶的后事，是少奶奶操持的。那会儿你在国外玩，沈太太身体不好住院，少奶奶一个人办的后事，连老宅的亲戚都是她通知的。”
我愣住了。
“第二年，沈太太住院做手术，少奶奶在医院陪了半个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送到医院，晚上十一点才回家。你那会儿在公司忙项目，沈太太不让少奶奶告诉你。”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出不来。
“第三年，少奶奶帮你管了家里的账，你奶奶留下的老宅差点被法院拍卖，是少奶奶找律师朋友帮忙处理的。还有你公司那三个大客户，都是少奶奶通过自己的关系介绍的。”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少爷，少奶奶做的这些，你一件都不知道？”
我一件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问过。
我忙着逼她走人，忙着带兄弟开黑，忙着发朋友圈晒合照，忙着把家务甩给她。
她做了这么多事，我一概不知。
“王叔，”我嗓子发干，“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王叔看了我一眼。
“少奶奶说，说了你就该觉得欠她了。她不想让你为难。”
我坐在那儿，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
那天晚上回家，我推开门，看到苏锦书在客厅收拾东西。
不是大件，是一些零碎。书架上她带来的几本书，茶几上她买的花瓶，阳台上她养活的发财树旁边的小喷壶。
她收一件，叠好，放进纸箱。
我站在门口看着，腿上灌了铅，迈不动。
她拿起一个小相框。我走近了看，是结婚那天拍的照片。
我光头歪帽子，她素面朝天。两个人站在一起，都不好看。
但她在看那张照片的时候，手指摸了一下相框的边。
然后她把照片放进了纸箱最底层，用衣服包好。
“你真的要走？”我问她。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三年了。”
就三个字。
我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九章】
苏锦书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她没选雨天走，没选阴天走，选了个大晴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客厅里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
她收拾了三个箱子，不多。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收。
沈母来了。
进门看到行李箱，脸色就白了。
“锦书，你这是干什么？”
“妈，三年到了。”
“什么三年不三年的，这就是你家。”沈母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不让你走。”
苏锦书低头，没说话。
沈母回头瞪我。
“你站着干什么？你说话啊。”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锦书轻轻把沈母的手掰开。
“妈，这三年您对我好，我都记着。但我和沈望有约在先，三年为期。他没说过一句留我的话。”
这句话直直捅进我胸口。
沈母眼圈红了，抓着苏锦书的手不松。
王叔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连周睿都来了。他站在我旁边，小声说：“你就不能说句话？”
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
三年，我没说过一句留她的话。没说过一句别走。没说过一句我需要你。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她。
直到她提起箱子走到门口的那一刻。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风。
然后她转身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不是砰的一声巨响。是轻轻的咔哒一声。平时她也这样关门。
就是这一声，我整个人垮了。
我冲进她住过的房间。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她的衣服都空了。
但衣柜里我的那一半，整整齐齐挂着的，按季节分好的。
每件衣服上面都贴了标签。
三月穿，薄外套。
六月穿，短袖。别忘了防晒。
十月穿，风衣。左口袋有你的医保卡。
十二月穿，大衣。内衬补好了。
我蹲在衣柜前，一件一件翻着那些标签。
她什么时候写的？什么时候贴的？
她知道她要走，但还是提前把我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我蹲在地上，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睿站在门口，看了我半天，没说话。
沈母在客厅里哭。
王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苏锦书拖着箱子远去的背影，白发在阳光里晃。
我蹲在那个衣柜前，蹲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
我翻出了手机，出了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追。
【第十章】
火车站。
我在候车大厅里找到她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身边放着那三个箱子。
赵天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张车票。
他看到我，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站在苏锦书面前。
她抬头看我，没有惊讶。
“你来干什么？”
我喘着气，弯着腰。我从家跑过来的，三条街，穿过两个红绿灯，绕过半个广场。
“我不让你走。”
赵天磊上前一步：“沈望，三年之期到了，你别纠缠。”
“你闭嘴。”我没看他，“我跟她说话。”
赵天磊脸色变了。
苏锦书站起来。
“沈望，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路。三年前就说好了的事。”
“三年前说好的事多了。”我直起腰，“三年前我还说要赶你走。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改主意了？”她盯着我，“三年，沈望。三年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带人通宵开黑，你发别的女生的合照，你把家务全推给我，你在外人面前连承认我是你太太都不愿意。”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准。
“现在三年到了，你来不让我走。你凭什么？”
我张了张嘴。她说的都对。
赵天磊在旁边冷笑：“沈望，你配不上她。”
“我知道。”我说。
苏锦书愣了一下。
“我不配。”我看着她，“三年了，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
赵天磊收了笑。
“奶奶的后事是你办的，我妈住院是你陪的，家里的账是你管的，我公司的客户是你拉的。这些我一件都不知道。三年了，你做了这么多事，我不问不看不说，还嫌你碍眼。”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我们。
我不管了。
“你说的对，我没说过一句留你的话。但今天我说了。”
苏锦书看着我，没有表情。
“晚了吧？”
“晚了。”我说，“但我不想再晚了。”
赵天磊把车票往我面前一递：“沈望，你说完了吗？说完了让让，车快开了。”
我看着那两张车票。
他去接她，两张票，一起走的。
我看着苏锦书。
“苏锦书。”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赶你走吗？”
她没回答。
“因为我怕。”
候车大厅的广播响了，报的是别的车次。
“我怕我离不开你。所以我不敢留你。我觉得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就还是原来那个沈望，不用负责不用认真不用改变。”
我深吸一口气。
“但你还是留下了。三年。不管我怎么作，你都在。”
苏锦书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咬着嘴唇，一直看着我。
“现在你要走了，我才发现。”
我蹲下来。在候车大厅里，当着赵天磊的面，当着来来往往的旅客的面。
我单膝跪地。
“苏锦书，我的山海，便是你。”
候车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天磊手里的车票掉在了地上。
苏锦书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三年。”她蹲下来跟我平视，“从嫁进沈家第一天开始。”
赵天磊弯腰捡起车票，看了我们两个半天。
他把车票撕了。
“锦书，我从小就觉得你应该过得好。”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现在有人跪在这儿说要给你山给你海，我就放心了。”
他走了。
赵天磊走出候车大厅的时候，步子很慢。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讽刺，是释然。
苏锦书蹲在我面前，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
“沈望，你知道你今天跪的这个膝盖，多脏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裤腿，候车大厅的地确实不太干净。
“我不管。”
“起来吧，地上凉。”
“你先答应我不走。”
她伸手在我肩膀上推了一把。
“回家再说。”
我站起来。她拿起一个箱子。
我抢过来，把三个箱子全拎在手里。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出了火车站，阳光直直照下来。
我拎着三个箱子，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还是那条深蓝色的裙子，头发还是盘起来的。
但这次我不用站在后面看了。
我快走两步，跟她并排走。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
“你鞋带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
“帮我系。”
“你腿断了？”
“我跪了那么久，腿麻了。”
她弯腰蹲下来，把我的鞋带系上了。系完站起来，拍了一下手上的灰。
“走了。”
“嗯。”
我们并肩走出火车站广场。
那天的阳光好得不行。
回家以后，沈母看到苏锦书进了门，先是愣了三秒，然后一把冲过来抱住了她，哭了。
王叔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
周睿靠在沙发上，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站在玄关，看着苏锦书被沈母拉着坐下，被王叔端茶倒水，被周睿各种嫂子嫂子地叫。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
我跟着挪了挪。
她瞪了我一眼。
我没挪回去。
晚上，她还是睡沙发。
我在卧室里躺了半小时，爬起来。
走到客厅，她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书。
我在沙发旁边蹲下来。
“回卧室睡。”
“为什么？”
“沙发太窄了。”
“你不是一直让我睡这儿的吗？”
“我以前脑子有病。”
她合上书，看了我几秒。
“你说你怕离不开我。”
“嗯。”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离不开了。”
她把书放在膝盖上，盯着封面看了半天。
“沈望，你知道那棵发财树为什么活了吗？”
“你浇的水。”
“不是。”她抬头，“是因为它自己想活。根没死，浇点水就行。”
我看着她。
“人也是。”她声音很轻，“心里有念想，就死不了。”
“你的念想是什么？”
她没回答，站起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说呢。”
灯灭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忽然想起来什么，跑到阳台上看了一眼。
那棵发财树在月光下，叶子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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