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全班都在晒offer。
我翻出爷爷留下的破账本，第一页写着：去夜市卖袜子，限时三天。
我骂了一声神经病。
直到第一笔钱到账，账本自己翻到了第二页。
四个字：不够，再来。
【第一章】
毕业散伙饭那天，全班三十几个人挤在烧烤摊上，吵得隔壁桌都侧目。
“我签了万科，月薪八千，五险一金。”
“不错啊，我那个外企给一万二。”
“我考上了公务员，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
我坐在角落，面前的啤酒一口没动。
没人问我。因为全班都知道，陈实，四年大学挂了七科，补考了五次，没有offer，没有存款，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陈实，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班长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优越感的关切。
我扯了扯嘴角：“先歇歇，不急。”
“歇歇？现在这行情，歇一天少一个机会。”班长拍拍我肩膀，“实在不行，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要不要保安。”
周围几个人憋着笑。
我没说话，端起啤酒灌了一口。凉的，苦的，从嗓子一路灌到胃里。
散伙饭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回出租屋。六月的夜晚，风是热的，心是凉的。
出租屋在城中村，月租四百，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吱呀作响的电风扇。
我打开门，屋里堆着爷爷上个月走后我搬回来的东西。几箱旧衣服，一堆泛黄的书，还有一个落了灰的木盒子。
爷爷陈守财，人如其名，一辈子守着个破杂货铺，没攒下什么钱，走的时候只留给我这个木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本巴掌大的账本，封皮是棕色的，磨损得厉害，上面没有字。
我随手翻开。
第一页上有一行字，墨迹很新，不像是写了很久的：
“任务一：夜市摆摊卖袜子，三天内卖出五十双。奖励五百元启动资金。”
我愣了一下，翻到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
“神经病。”我把账本扔到桌上，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只飞蛾绕着灯泡转，我跟它对视了三秒钟。
五百块。我口袋里还剩两百三，刚好够进一批便宜袜子。
第二天傍晚，我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批发市场。
“老板，袜子怎么批？”
“棉袜十块一斤，混批，一双不到五毛。”
我咬咬牙，花一百块进了一百双。又花了二十块买了一块布，一根晾衣绳。
晚上八点，我在城中村的夜市支了个地摊。
一块布铺地上，袜子摆上去，我蹲在旁边，跟旁边卖烤串的大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袜子，纯棉袜子，十块三双！”
喊了十分钟，没人停。
喊了二十分钟，有人瞟了一眼，走了。
喊了半个小时，我快没声音了。
这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赵鹿。我大学暗恋了四年的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我的袜子。
我大脑一片空白。
“陈实？”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你在卖袜子？”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呃，帮朋友看会儿摊。”
赵鹿蹲下来翻了翻袜子：“这袜子不错啊，多少钱？”
“十块三双。”
“给我来三双。”她掏出手机扫码。
我手抖着把袜子递给她。
“你朋友挺有商业头脑的。”赵鹿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蹲在原地，脸烧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卖了八双袜子。
第三天晚上，摊子被巡街的追了三条街。
但三天加起来，我卖出了五十一双。
我瘫在出租屋的地上，翻开账本。
第二页出现了新的字。
“任务一完成。奖励已到账。”
手机震了一下，打开银行APP，余额多了五百。
“五百块，拿命换的。”我盯着屏幕，“还不如去当保安。”
但我的目光落在了第二页的新任务上：
“任务二：帮附近水果摊清理一周内的滞销水果，不许降价。奖励：两千元。”
两千。
我咽了口唾沫。
翻开第三页，还是空白。
但我已经开始在想，附近哪个水果摊在发愁了。
【第二章】
附近水果摊我认识一家。老孙头的摊子，在城中村东口，我每天路过都看见他坐在马扎上发呆。
“孙叔，最近生意不好？”
老孙头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橙子：“上批货贪多了，现在卖不动，再放两天就烂了。”
“烂了多少钱的货？”
“少说七八百斤，进价一块五，卖两块，现在一块都没人买。”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账本说不许降价。那就得想办法让一块五的橙子卖出两块以上的价。
我蹲下来看了看橙子，个头不大，颜色还行。
“孙叔，你这橙子能试吃吗？”
“随便吃，反正也卖不动。”
我剥了一个，酸甜味还挺浓。比超市那些打了蜡的好吃多了。
“孙叔，你这橙子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好卖，是没人知道它好吃。”
老孙头瞪了我一眼：“你一个卖袜子的教我卖水果？”
我没理他，回去拿了我的晾衣布和记号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
“城中村最甜的橙子，不好吃不要钱。试吃免费。”
然后我花三十块买了一箱矿泉水，摆在摊子旁边。
“买两斤橙子，送一瓶水。”
老孙头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但你知道城中村什么人最多吗？夏天晚上遛弯的大爷大妈。
免费试吃这个概念一出，十分钟之内围了六个人。
“嚯，这橙子还真甜。”
“多少钱一斤？”
“两块。买两斤送瓶水。”
“那来四斤。”
第一个小时，卖出去二十斤。
第二个小时，旁边烤串摊的大哥都来买了两斤。
到晚上十点收摊，堆成小山的橙子少了一半。
第二天晚上，又少了一半。
第三天晚上，最后几十斤被一个开饭店的大哥全包了，说要榨汁。
三天，七百斤滞销橙子全部清空，没有降一分钱价。
老孙头数着钱，手都在抖。
“小陈，你真不是卖袜子的料。”
我笑了笑，心想，卖袜子那是第一阶段。
回到出租屋，翻开账本。第二页的字变了。
“任务二完成。奖励已到账。”
手机又震了。两千。
但这次不一样，字底下还多了一行小字：
“附赠：基础营销知识包，已解锁。”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堆东西，什么引流、复购、客单价、转化率，跟本来就学过一样，现在全想起来了。
我愣了半天。
这账本不简单。
这时候门被踹开了。我室友刘波拎着两袋烧烤冲进来，啤酒洒了一半。
“陈实！你他妈在哪发财呢？三天没见你人影！”
刘波，我大学室友，毕业跟我一样没找到工作，每天在出租屋里打游戏，靠父母接济。
“没发财，卖了几天袜子。”
“卖袜子？”刘波把烧烤往桌上一摔，“你大学毕业卖袜子？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你也别告诉她。”
刘波翻了个白眼，拿起一串烤韭菜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周浩然那小子发了条朋友圈，你看看。”
他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周浩然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办公室照片，西装革履，落地窗，CBD全景。
配文：入职万通集团市场部管培生，月薪一万五起。感谢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刘波在旁边啧啧：“一万五，人家一个月顶你卖一年袜子。”
我没说话。
万通集团，市场部，管培生，月薪一万五。
我在心里记住了这几个词。
账本还在桌上摊着，第三页还是空白。
但我知道，下一行字迟早会出现。
【第三章】
第三天早上，账本的第三页终于有字了。
“任务三：在大学城周边开一个早餐摊，七天日均营业额不低于三百。奖励五千元。”
早餐摊。日均三百。
我把这行字看了三遍，觉得自己疯了。
但前两次都成了，这次凭什么不行？
我花了三天踩点。大学城东门外有一条小吃街，早上人最多，但卖早餐的只有两家，一个卖煎饼，一个卖豆浆油条，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摊子。
竞争不过，不能硬碰。
我注意到一个现象：小吃街上没有卖手抓饼的。
手抓饼出餐快，利润高，花样多，学生爱吃。
我花了五百块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又花了三百块改了个铁板，买了面粉、鸡蛋、火腿、生菜、酱料，一共投进去一千出头。
第一天早上六点，我站在大学城东门外，铁板滋滋作响。
“手抓饼，加蛋加肠加生菜，六块！”
没人来。
因为学生七点半才出门，六点街上只有扫地的大爷。
我调整了时间，七点出摊。
七点半，第一个学生来了。
“老板，要一个加蛋的。”
四块。我手忙脚乱地摊饼，面皮摊破了，鸡蛋煎糊了边，酱料挤得到处都是。
学生看了一眼成品，表情很复杂。
“这卖相有点狂野啊。”
“第一次做，多担待，下次给你打折。”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变了：“味道还行。”
第一张饼，四块钱。
第一天，我卖了二十一张，营业额一百一。离三百差了一半。
第二天，三十张。第三天，四十张。
到第四天，出问题了。
煎饼摊的老王不干了。他在小吃街干了十五年，突然来了个卖手抓饼的抢生意，脸上挂不住。
老王找到我：“小伙子，你知不知道这条街的规矩？”
“什么规矩？”
“先来后到。我在这里干了十五年，你来了我生意掉了一半。你换个地方行不行？”
我看了看老王的摊位，确实没什么人。再看看我的，排了五六个人。
“王叔，我不是来抢你生意的。咱俩卖的东西不一样，你的煎饼是现做的，我的手抓饼是半成品加热，速度快但口味不同。你要是愿意，咱俩可以打配合。”
“打什么配合？”
“你旁边那个空位让给我，我把摊子挪过去。买手抓饼的人有时候也想喝碗粥、吃个煎饼，反过来也一样。咱们挨着摆，流量共享。”
老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看我态度诚恳，勉强点了头。
第五天，我把摊子挪到老王旁边。
效果立竿见影。等手抓饼的人顺手买个煎饼，等煎饼的人看到手抓饼也想来一个。两个摊子的客流量都涨了。
第六天，日均三百二。第七天，三百八。
任务完成。
回到出租屋，账本上多了一行字。
“任务三完成。奖励已到账。附赠：基础供应链知识包，已解锁。”
五千块到账，脑子里又多了一堆东西。采购、库存、损耗、周转率，全冒了出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从两百三到八千多，二十天。
刘波从隔壁房间探头进来。
“你最近是不是搞什么违法的事了？天天早出晚归。”
“卖手抓饼。”
刘波沉默了三秒。“陈实，你有病吧？一本大学毕业去卖手抓饼？”
“赚得比周浩然多。”
“不可能。人家一个月一万五。”
“我一天三百八，一个月一万一千四，成本不到两千，净利润一万出头。周浩然扣完税到手不到一万二，但他在CBD租房子三千五，吃饭一千五，通勤五百，剩下多少？”
刘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再说他那个管培生，说是管培生，其实就是打杂的。”我刷了一下手机，“我在大学城待了四年，万通集团市场部的实习生来我们学校招过人，月薪三千，包住。管培生入职价不可能一万五。”
“你怎么知道？”
“我学的是市场营销，虽然挂了七科。”
刘波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变了，陈实。”
“我没变，我就是开始赚钱了。”
【第四章】
日子就这么过着，每天五点半起床和面，六点半出摊，十点收摊，下午备货，晚上复盘。
账本的第四个任务在第三天出现了。
“任务四：帮一个人解决生意上的难题。不许收钱。奖励一万元。”
帮人解决难题，不收钱，给一万？
这账本的逻辑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前三回都没坑过我，我决定继续信它。
那个人很快就出现了。
孙胖子，大学城西门外开炒饭店的，以前在校门口摆摊，攒了几年钱开了个小店。最近隔壁开了一家连锁快餐，装修亮堂，价格低，把他挤得快关门了。
我认识孙胖子，他经常来我摊子买手抓饼。
“实哥，我这店快黄了。”孙胖子坐在我摊子前面啃饼，眼圈都是红的。
“黄什么，你那炒饭多好吃，整条街都知道。”
“好吃有什么用？隔壁那个连锁的装修亮堂，空调免费吹，一份炒饭九块九，我卖十二。学生又不傻，同样的东西谁买贵的。”
我吃完最后一口饼，擦了擦嘴。
“孙哥，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价格，是定位。”
“什么定位？”
“你跟连锁店比装修、比价格，怎么比得过？人家有供应链优势，有品牌优势。但你有一个东西他没有。”
“什么？”
“人情味。”
孙胖子一脸懵。
我拉着他去店里看了一圈。店面不大，十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灯是白的，桌椅是塑料的。
“第一步，把灯换了。暖光灯，几块钱一个，二十盏灯五十块搞定。第二步，桌布铺上，去批发市场买白棉布，裁成桌布，五十块。第三步，菜单重做，不要贴墙上，印成小卡片放桌上，手写体，有温度。”
孙胖子听得直眨眼。
“第四步，你最大的优势是你亲自炒的饭。连锁店是中央厨房配送加热的，你的是现炒的。让客人看见。”
“怎么看见？”
“把厨房的墙打掉一半，换成玻璃。客人看见你颠勺，火一窜起来，香味往外飘，谁路过不想来一碗？”
孙胖子瞪大了眼。
“还有第五步。你的炒饭不降价。加一个套餐：十二块一份炒饭，送一碗紫菜蛋花汤。汤的成本不到一块钱，但客人觉得占了便宜。连锁店没这个。”
孙胖子照做了。一周之内，营业额从每天八百涨到一千五。
连锁店那边反而开始冷清。
一个月后，孙胖子的店在大学城口碑炸了。有学生在网上发帖说大学城最好吃的炒饭没有之一。
孙胖子非要给我钱，被我拦住了。
“帮我个忙就行，以后我有什么事你搭把手。”
孙胖子拍着胸脯：“实哥你说，上刀山下火海。”
回到出租屋，账本翻页。
“任务四完成。奖励已到账。附赠：基础店铺运营知识包，已解锁。”
一万块。加上之前的，存款过了两万。
脑子里多了一套完整的实体店运营逻辑。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账本到底是什么？爷爷留给我的？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翻开第一页想找线索，还是那行任务字，没有多余信息。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我合上账本，关了灯。
管它是什么，反正能赚钱就行。
【第五章】
两个月后，我的手抓饼摊日均稳定在四百以上。
但我知道光靠一个摊子走不远。账本的第五个任务来了。
“任务五：开一个线上店铺，月销售额不低于两万。奖励五万元。”
五万。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线上店铺，卖什么？
盘了一下手里的资源：手抓饼摊子没法线上卖，早餐摊是实体生意。孙胖子的人脉可以借，但他的炒饭也不适合线上。
刘波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箱。
“陈实！你看这个！”
箱子往桌上一砸，拆开，里面是一堆零食。辣条、魔芋爽、鹌鹑蛋、豆干。
“网上买的，便宜得很，比超市便宜一半，味道不差。”
我看着这些零食，脑子里那根弦动了。
大学城周边有大量零食批发商，品种多，价格低。但线下渠道有限，很多好东西学生根本接触不到。
如果我做一个线上零食铺子，选品精，价格低，专门卖给大学生呢？
“刘波。”
“嗯？”
“你来给我当合伙人。”
刘波手里的辣条掉在地上。
“你说的什么？”
“线上零食店，我出钱，你出力。利润三七分。”
“我七？”
“我七，你三。”
“我三？”
“对，因为钱是我出的，品是我选的，你负责打包发货客服售后。”
刘波蹲在地上捡辣条，表情很纠结。
“我打游戏的时间——”
“一个月最少分你三千。”
“干。”
我花了一周选品。在批发市场跑了三天，谈了十几个供应商，选了三十款零食。辣条、魔芋爽、鹌鹑蛋、豆干、锅巴、山楂条、芝麻球，全是大学生爱吃的。
定价策略：比超市便宜三成，比其他网店便宜一成。走量。
刘波开了网店。店铺名字他起的，叫实哥零食铺。
“为什么不叫波哥零食铺？”
“你长得不像会选零食的人。”
上架第一天，零单。第二天，三单。第三天，七单。
第五天，我让刘波在大学城几个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实哥零食铺，全场满二十减五，当天发货，不好吃包退。”
那天晚上，订单从七单直接跳到四十六单。
刘波打包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黑眼圈比熊猫还重。
“陈实，你是不是算好了我今天会累死？”
“累死也值，今天营业额一千二。”
一个月后，月销售额三万六。超额完成。
账本翻页。
“任务五完成。奖励已到账。附赠：基础电商运营知识包，已解锁。”
五万到账。存款过了十万。
刘波看着银行流水，嘴张了半天。
“陈实，你是不是有什么金手指？”
“什么金手指，我就是运气好。”
“放屁。你一个挂了七科的人，三个月从卖袜子做到月销三万，你跟我说运气好？”
我没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六章】
线上店铺做到第三个月，月销售额突破八万。
刘波已经不打游戏了，每天忙着打包发货，还招了两个大学城的兼职学生帮忙。
我搬出了城中村的出租屋，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一间做卧室，一间堆货。
日子好过了，但麻烦也来了。
周浩然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选新品，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陈实，我是周浩然。”
我愣了一下。
“听说你在大学城卖零食？搞得挺大啊。”
“还行吧。”
“有空出来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我本能不想去，但又好奇他想干什么。
饭定在大学城旁边的一个商场里，周浩然请的。他穿着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混得不错。
“陈实，你毕业后没找工作直接创业了？”
“嗯。”
“有魄力。说实话当时全班都觉得你最没出息，没想到你第一个赚到了。”
这话说得靠夸，但我听着不是味。
“你来找我什么事？”
周浩然笑了笑，放下筷子。
“万通最近在搞一个校园渠道项目，要找几个本地零食商家合作。我想到了你。”
“万通？你不是在万通市场部吗？”
“是，这个项目是我牵头的。”他往后一靠，“你线上做得不错，但线下没渠道。万通可以帮你铺进大学城的便利店和小超市。你供货，我们出渠道，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我现在的利润率大概百分之二十五，五五分等于把一半利润给他。
“五五太多了。最多二八。”
周浩然笑了一声：“陈实，你知道万通的渠道值多少吗？大学城三十多个便利店，覆盖三万学生。没有我们，你的零食只能在微信群里卖。”
“那也不行。二八，你二我八。”
“不可能。最少四六。”
“三六，你三我七。”
“成交。”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
但回去之后，孙胖子打了个电话过来。
“实哥，你小心那个周浩然。”
“怎么了？”
“他在大学城到处跟人说，你的零食铺子是他扶持的，你是他的人。好几个摊主都听说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原来不是合作，是来摘桃子的。
【第七章】
我没急着找周浩然对质。先查了一下。
孙胖子说得没错，周浩然在大学城几个商家的饭局上都提过我，话说得漂亮，什么陈实是我兄弟，他的零食铺子我一手带起来的。
实际上呢？合作协议没签，一分钱没投，一个渠道没铺。纯嘴炮。
但更狠的是，我查了一下万通所谓的校园渠道项目。
根本不是什么官方项目。周浩然在万通是个基层管培生，连部门会议都排不上号。这个项目是他自己搞的，借了万通的名头，拉几个商家入伙，赚中间差价。
万通集团知不知道这件事，不好说。
我把信息整理了一下，存好。
然后我去找了他。
“周浩然，合作协议不用签了。”
他正在咖啡厅等我，手里端着一杯美式，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怎么了？嫌条件不好？可以再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你的渠道项目是万通的，还是你自己的？”
周浩然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当然是万通的。”
“那我给万通集团市场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沉默了三秒。
“陈实，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这个人简单。合作可以，但你得说实话。你借万通的名头拉商家赚差价，这事儿万通知道吗？”
周浩然的脸色变了。从从容到难看，又从难看到铁青。
“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你在大学城什么都不是。”
“我在大学城卖袜子的时候就不认识你。”
他站起来，椅子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陈实。你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但周浩然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三天后，我的网店收到二十几条差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零食过期、发货慢、客服态度差。
我一看IP地址，全是同一个小区。
刘波急得跳脚：“完了完了，排名要掉。”
我没慌。打开后台，截图了所有差评的IP和下单时间，全部提交平台申诉。
同时让两个兼职学生在大学城几个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实哥零食铺近期收到恶意差评，已提交平台处理。所有老客户下单额外送一包魔芋爽，感谢支持。”
当天晚上，差评被平台全部删除。
周浩然的报复，白费了。
但这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光做线上不够，迟早被人卡脖子。得往线下走，做出自己真正能掌控的渠道。
账本的下一页，字出现了。
“任务六：在大学城开一家实体零食店，月营业额不低于五万。奖励十万元。”
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干。
【第八章】
实体店选址是命门。
我在大学城转了三天，找到了一个位置。东门外小吃街拐角，二十平米，以前卖奶茶的，经营不善关了。房东要价月租六千，我砍到四千五。
装修没花多少钱。墙面刷白，暖光灯，货架自己组装。孙胖子带着他店里两个伙计来帮忙，一分钱没收。
“实哥，你当初帮我的时候收过钱吗？”
“没有。”
“那不就完了。”
开业那天，我在店门口摆了一排试吃台。三十种零食全部拆开试吃，不好吃不用买。
同时线上店铺同步发了一条公告：实哥零食铺大学城实体店开业，凭线上下单记录到店免费领一包鹌鹑蛋。
那天来了两百多人。
第一天营业额八千三。我在店里站了十二个小时，脚底板磨出水泡。刘波在旁边管收银，嗓子喊哑了。
但最让我意外的是赵鹿。
她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货架前补货。
“陈实？”
我抬头，手里拿着一包辣条。
“你开的？”
“嗯。”
她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我。
“上次在夜市卖袜子的那个陈实？”
我脸有点热。
“你记得？”
“当然记得，十块钱三双，我到现在还在穿。”
她笑了一下。
“给我来三十块钱的，我自己选。”
赵鹿在店里挑了十分钟，选了六包零食，扫码付了款。
“祝生意兴隆。”她拎着袋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实，你变了很多。”
“没变，就是不再卖袜子了。”
她笑出了声，走了。
实体店第一个月营业额四万八，差两千没到五万。
我在账本前坐了半天。差一点，怎么办？
最后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跟孙胖子的炒饭店搞联动。
在他店里消费满三十，送一张实哥零食铺的五元代金券。在我店里消费满三十，送一张孙胖子炒饭店的八折券。
孙胖子二话没说，直接同意。
最后三天，每天营业额冲到两千五以上。
月底盘点，五万一。过了。
账本翻页。
“任务六完成。奖励已到账。附赠：基础实体连锁知识包，已解锁。”
十万到账。加上之前的积累，资产过了三十万。
脑子里又是一套东西涌进来：选址模型、坪效计算、供应链管理、连锁标准化。
我坐在店里，看着货架上一排排零食，忽然觉得这件事可以做很久。
不是因为它赚钱。是因为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卖袜子，卖橙子，卖手抓饼，开网店，开实体店。每一脚都踩在泥里，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稳。
刘波从后面探出头来。
“陈实，我问你个事。”
“说。”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一个挂了七科的人，半年从零到三十万。”
我看了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因为我挂了七科还敢卖袜子，你科科及格却不敢出宿舍门。”
刘波愣了五秒钟，默默转身去打包了。
【第九章】
周浩然又出手了。这次不是差评，是釜底抽薪。
他找到了我的主要供应商老马，跟他说我的零食铺子在网上卖得多好，暗示老马应该提高供货价。
老马是生意人，一听觉得有道理。你卖得好，说明利润高，那我供货价涨一涨也合理。
他给我打电话：“小陈，从下个月开始，拿货价涨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我现在的利润率百分之二十五，涨完只剩百分之十。线上店铺的价格优势直接没了。
我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拒绝。挂了电话，拿出账本翻了翻。
第七个任务还没出现。但我不需要等账本。脑子里的供应链知识包告诉我一个道理：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二天，我跑了三个批发市场，谈了五家新供应商。品类品质跟老马的一样，价格还低百分之五。
一周后，我打电话给老马。
“马叔，涨价的事不用了。我从别的地方拿了货，以后就不麻烦您了。”
老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小陈，你别冲动，价格可以谈。”
“不用了，马叔。新供应商的货我试过了，比您的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是周浩然让你涨价的？”
老马没说话。
“马叔，我知道不是您的意思。但做生意就是这样，谁给我好货好价我就跟谁。以后有合适的品类我还会找您。”
挂了电话，我给周浩然发了条消息。
“货源的事解决了，不用费心。顺便说一句，万通集团市场部的电话我存了，需要的时候随时打。”
周浩然没回。
三天后，老马主动给我打电话，价格降了百分之十，求我继续拿货。
我答应了。但只拿三成，剩下七成给新供应商。
周浩然的第二记杀招，又落空了。
但我知道他不会停。这种人的逻辑很简单：搞不定你，就搞你身边的人。
果然，一周后，孙胖子打来电话。
“实哥，有人在传你的闲话。说你的零食来路不正，是山寨货贴牌的。好几个店家来问我，我都帮你解释了。”
我心里一凉。
食品行业最怕的就是食品安全谣言。一旦传开，比差评致命一百倍。
我没有犹豫。当天下午把所有供应商的资质证明、产品检测报告、进货渠道全部整理成文档，发到了线上店铺公告栏。
同时在实体店门口放了一块黑板，上面写着：
“所有零食来源可查，欢迎到店查看检测报告。造谣者，实哥零食铺保留追究权利。”
然后我办了一个透明日。
邀请所有顾客进后仓看进货单、看检测报告、看仓库卫生。当天到店的人，每人免费领一包零食。
来了一百多人，看了货，查了报告，没一个人有疑问。
谣言不攻自破。
透明日那天，赵鹿也来了。她翻完检测报告，看了我一眼。
“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卖袜子也认真，卖零食也认真。”
“不认真不行，卖臭了就没人来了。”
“所以才说认真嘛。”
她买了一袋山楂条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半年过得值。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证明那帮笑我的人看走了眼。
【第十章】
第四个月，实哥零食铺实体店月营业额稳定在六万以上。线上店铺月销售额十二万。
我开了第二家实体店，在大学城西门。孙胖子介绍的人帮我盯着，我隔三差五去巡一趟。
存款过了五十万。
那天晚上，周浩然又出现了。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直接堵在我店门口。
他站在路灯下，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子松了，不像以前那么体面。
“陈实，聊几句。”
我打开店门让他进来。
他坐在顾客的椅子上，看着货架上整整齐齐的零食，半天没开口。
“万通把我开了。”
我倒了两杯水，放了一杯在他面前。
“因为那个假项目？”
他点了点头。
“万通查出来我借公司名义在外面做私活，给了两个选择：自己走，或者等开除。”
“那你走了。”
“走了。”他低着头，“陈实，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给万通打了电话？”
“没有。”
他抬头看我。
“真没有。但你借万通名义搞私活这事，迟早会被人发现。跟我没关系。”
周浩然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点苦。
“你赢了。”
“这不是赢不赢的事。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走那条路。借别人的名义做事，迟早要还。”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实，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也没多一样。”
他走了。
我关了店门，回到后面的小房间。账本还在抽屉里，我拿出来翻开。
第七个任务还没出现。但最后一页有了变化。
原本空白的最后一页，出现了四个字。
“你准备好了？”
我翻回第一页，每个任务都在。翻到最后一页，只有这四个字。
什么意思？
我把账本合上，盯着封面看了半天。
棕色的封皮，磨损的边角，跟第一天拿到手时没什么两样。
爷爷陈守财一辈子开杂货铺，攒不下钱。但他留了一本账本，教会孙子怎么从一双袜子开始做生意。
也许这本账本不是什么金手指。也许它只是一个老人把一辈子踩过的坑、攒下的经验，用一种笨办法留给了后人。
每一页的任务，是走过的路。每一页的奖励，是吃过的亏换来的教训。
我把账本放回抽屉。
刘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对账单。
“陈实，第二家店第一个月营业额出来了。”
“多少？”
“四万八。”
“差两千到五万。”
“那怎么办？”
“老办法，跟孙胖子联动。”
刘波翻了个白眼：“你就逮着孙胖子一只羊薅？”
“他乐意。”
“你什么时候跟他一样也帮帮我？”
“你是我合伙人，帮你是帮我自己。”
刘波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赵鹿今天又来店里了。买了二十块钱的东西，在店里待了半个小时。”
“她在挑零食。”
“她是在挑你吧。”
我拿起一包辣条砸他脸上。
“去打包。”
刘波嘿嘿笑着跑后面去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灯还亮着，货架上的零食整整齐齐。
半年前我蹲在夜市地上卖袜子，脸烧得抬不起来。半年后开了两家店，养活了五个人，存款五十万。
你说这叫什么？运气？金手指？逆袭？
都不对。这叫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账本在抽屉里安安静静躺着。最后一页那四个字还亮着。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明天五点半闹钟一响，我还得起。
还有第二家店要盯，还有新货要选，还有更多的人等着看陈实能走多远。
我关了灯，锁了门。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走在这条走过半年的路上，脚底是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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