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我带着满心的憧憬踏上了期待已久的毕业旅行。在碧海蓝天的小岛上，我遇见了他——（名字）。那时的他，如同烈日般耀眼，笑容能融化冰雪。我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傻瓜，一头栽进了名为“爱”的漩涡，爱他爱到死去活来，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然而，这份炙热的感情，换来的却是他冰冷至极的背叛。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将一根验孕棒毫不犹豫地甩在了我父亲，也就是（名字）主任的面前。“（名字）主任，您女儿怀孕了，孩子是我的。”他的声音冷酷无情，仿佛在宣布一件与他无关的无关紧要的事。“但是我准备甩了她。”
那一刻，我的世界瞬间崩塌。他像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我一个人，以及那个让我心如刀绞的真相——他接近我， all because of his revenge for his first love。 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我，把我当成实现他扭曲计划的工具。
没过多久，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我的父亲，那个我曾经以为是天塌下来也能顶着的港湾，突然离世。紧接着，我的母亲也因为巨大的悲痛而精神失常，整日神志不清。我，则成了孤家寡人，身心俱疲。
（）年后，当我已经以为自己再也无法从那段黑暗的过去中走出来时，命运再次将我推向了他。在一个阴差阳错的场合，我又一次遇见了（名字）。他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存在，只是，我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我的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是为我逝去的亲人，为我破碎的青春，为我被辜负的爱。这次，我不会再轻易倒下，我将用尽一切手段，让他为他曾经犯下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以上，是我那个正在省中医院规培的亲妹妹苏晓晓，五年前高考失利后，发在某个古早虐文论坛上的自嗨废稿。
至于最后那句求打分求关注，纯粹是她当年中二病大爆发时的原创网络乞讨文学。
我叫苏越，刚从省体育学院毕业，国家二级举重运动员，目前在老城区经营一家修车铺，兼职街道反诈宣传志愿者。
此时此刻，我正蹲在自家修车铺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左手拿着吃了一半的韭菜盒子，右手捏着这本泛黄的粉色日记本。
店里头，我爸正光着膀子，跟隔壁李大爷为了最后一步车马炮争得面红耳赤，嗓门大得能把屋顶的石棉瓦掀翻。
这叫我爸死了？
屋后头的小院里，我妈正举着一把刚买的桃木剑，跟着短视频博主大喊天地无极借法，练习最新款的量子八段锦，精神矍铄得能徒手抓贼。
这叫我妈疯了？
至于我妹苏晓晓，当年考完试跟着网恋对象去了一趟海边，回来发现那男的是个借着初恋名义到处骗吃骗喝的精神小伙，临走前还在我们家单元楼底下演了一出甩验孕棒的大戏。
可惜那天风太大，验孕棒直接掉进了下水道，我爸当时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往外泼，迎头浇了那小子一身烂菜叶。
苏晓晓压根没怀孕，回家被我妈用鸡毛掸子抽了一顿，痛定思痛，复读一年考上了医学院，现在天天在医院切阑尾，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每天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宿舍倒头大睡。
全家都在好好过日子，唯独当年那个甩验孕棒的男主角，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虐恋剧本里的复仇龙傲天。
十分钟前，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停在了我的修车铺门口。
车门打开，四个黑西装保镖先一步下车，撑开四把黑伞，硬生生在晴空万里的下午摆出了一副暴风雨将至的阴冷阵仗。
随后，一个穿着高定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缓缓迈出长腿。
他摘下墨镜，眼神冷冽如刀，下巴抬得能看到鼻孔里的鼻毛，嘴角挂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和四分漫不经心。
正是当年的男主角，顾天成。
顾天成踩着锃亮的皮鞋，无视地上的机油，一步步走到我的小板凳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夹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轻轻一晃。
顾天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喉咙里卡了二两铁砂：
苏主任死了，你母亲疯了，苏晓晓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你们苏家当年欠雪儿的。苏越，你作为苏晓晓的哥哥，如今沦落到修自行车度日，后悔了吗？
我嘴里嚼着韭菜，停顿了两秒。
我爸在屋里吼了一嗓子：苏越！下棋别吭声，赶紧把李叔那辆三轮的链条接上！
顾天成身形微震，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屋里那个生龙活虎的光头老汉：那老头是谁？你找的替身演员？为了在我面前掩盖家破人亡的真相，你竟然找了个群演来演你死去的父亲？
我咽下韭菜盒子，抹了抹嘴角的油：
哥们，你有医保吗？
顾天成冷笑一声，把支票扔在我的工具箱上：
医保？这五年我在海外拼死厮杀，亲手创立天成资本，资产过百亿。你跟我提医保？苏越，这里是两百万。拿着钱，把苏晓晓叫出来。我要亲眼看着她在绝望中跪下求我，求我放过她，求我给她那个孽种一口饭吃。
我低头看了看支票。
字迹潦草，印章模糊，连个银行防伪水印都没有。
我拿起修车用的大号活动扳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
第一，我爸当年是市一中的教导主任，没录取你的白月光白雪儿，是因为她中考物理考了九分，总分连职高录取线都差八十分，不是我爸搞黑幕，是教育局电脑系统认字。
第二，那根验孕棒是你在地摊上买的整蛊玩具，我妹当年连你的手都没牵过，怀的是哪门子孽种？空气胚胎吗？
第三，顾总，你这张支票涉嫌伪造金融票证。我们街道派出所就在左拐两百米处，王警官今天正好值班，要不你跟我去喝杯浓茶慢慢复仇？
顾天成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一名保镖上前一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顾天成摆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冷冷说道：
还在嘴硬。你以为伪装出一副市井无赖的模样，就能掩盖你内心的恐慌吗？当年我离开时，你眼里的恨意我记得清清楚楚。你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如今却在这里装疯卖傻。
我真没装。
五年前他来我家楼下闹事的时候，我正在省体工大队备战全运会，抓举成绩一百八十五公斤。要不是我妈当时拦着，我能把他整个人塞进小区的绿色垃圾桶里。
顾天成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居高临下地宣判：
今晚八点，凯撒皇宫顶层宴会厅。我已经包下了全场，不仅全城的名流都会到场，我还特意给白雪儿举办了回归洗尘宴。苏越，带上苏晓晓一起来。如果不来，明天天亮之前，你这家破修车铺，就会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天凉了，苏家该破产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
动作行云流水，风衣带风，保镖收伞护送，黑色轿车轰鸣而去，尾气喷了我一脑门。
我爸端着茶缸子从屋里走出来，吸溜了一口浓茶，看着远去的车屁股摇了摇头：
这倒霉孩子是谁啊？大热天穿风衣，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
我拍了拍手上的机油：
当年骗晓晓去海边吃大排档逃单的那个。
我爸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摔地上：
就是那个欠了二百八十块海鲜钱，害得晓晓押了学生证才回来的小王八犊子？
对，就是他。
他刚才说要在凯撒皇宫请客，全场免费自助。
我爸立刻转身往屋里走：
换衣服！把你妈喊上！把居委会张阿姨也叫上！吃死这狗日的！
晚上七点半，凯撒皇宫大酒店门前豪车云集。
顾天成站在旋转门前，整了整领结，神色傲然。
身旁的助理低头汇报：
顾总，邀请函已经全部送达。全城三十家主流媒体的记者都布置好了，只要苏家兄妹出现，他们就会拍下苏晓晓痛哭流涕、当众下跪忏悔的画面，彻底告慰雪儿小姐当年的委屈。
顾天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很好。当年苏主任给雪儿处分，让雪儿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害得雪儿抑郁退学，不得不远赴海外疗伤。这份奇耻大辱，我必须千倍百倍奉还。我要让整个海城的人都知道，得罪我顾天成的女人，下场只有身败名裂。
正说着，一辆老旧的五菱宏光在一众劳斯莱斯和宾利之间一个漂亮的甩尾，精准地扎进了酒店正门唯一的尊贵VIP车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首先下来的不是衣衫褴褛、神情憔悴的弱女子。
而是一个穿着红马甲、头戴小红帽的大妈，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
紧接着，七八个同样穿着红马甲的大爷大妈鱼贯而出，动作利索地从后备箱里搬出两张折叠长条桌，当场在酒店门口支起了摊子。
我跟在我爸身后走下车，手里端着一箱刚印好的宣传单。
顾天成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快步冲过来，指着我们怒斥：
苏越！苏晓晓呢？你把这些捡垃圾的老头老太太弄来干什么？
我把一张崭新的红色横幅啪的一声挂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理石柱子上。
横幅上八个金光大字：
防范海外杀猪盘，守好养老钱袋子。
我转头看着顾天成，语重心长地说：
顾总，你刚才在修车铺给我的那张支票，我拿去给经侦支队的同志看了一眼。同志们很重视，说最近刚好有一批打着海外百亿资本名头、专门回国搞非法集资和庞氏骗局的诈骗团伙。街道办听说你今晚在这儿包场，特意组织我们社区老年防诈宣传队过来提供定点普法服务。
顾天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横幅的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天成资本的创始人！
我爸上前一步，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上下打量着顾天成：
顾天成是吧？当年你初中物理考九分，力学公式全写错，就这智商还创立资本？你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明白，你创什么资本？还有，你刚才说白雪儿抑郁退学？
顾天成怒吼：
难道不是吗！老东西，当年就是你当众撕了雪儿的情书，逼她退学！
我爸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塑料文件夹，哗啦一声甩开：
当年学校明文规定禁止翻墙通宵上网，白雪儿带了四个男生翻墙出去通宵打劲舞团，把学校配电箱当踏板踩塌了，导致高三教学楼大停电，模拟考卷全泡在雨水里！我是教导主任，我不处分她处分谁？撕情书？那是她在检讨书背面抄的歌词！
围观的宾客和媒体记者们瞬间安静下来。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原本准备抓拍苏家落魄模样的镜头，全怼在了顾天成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
顾天成的保镖想上前拦阻，我往前迈了半步，胸肌微微一鼓，两百多斤的身板往那一站，硬生生把四个保镖逼得倒退了三米。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哭泣声。
天成哥哥！怎么回事啊？外面好吵啊！
一个浓妆艳抹、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小跑出来，整个人柔弱无骨地贴在顾天成胳膊上。
正是当年的白月光，白雪儿。
白雪儿扫了一眼现场的大爷大妈，目光落在我爸脸上，瞳孔瞬间收缩：
苏……苏主任？你没死？
我妈举着桃木剑冲上来，指着白雪儿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小狐狸精天天咒谁死呢？老苏退休金一个月八千八，每天吃两碗大米饭，身体好得很！倒是你，当年欠我们家晓晓的三百块班费什么时候还？全班毕业照就差你那一份钱，最后还是老苏自掏腰包给你垫上的！
白雪儿被骂得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一歪，差点扭了脚。
她立刻挤出两滴眼泪，扯着顾天成的袖子哭诉：
天成哥哥，他们欺负我！当年就是这样，他们全家都在针对我！我好害怕！
顾天成顿时英雄气概大发，伸手搂住白雪儿，怒视着我们：
够了！一帮市井泼皮！苏越，你别以为胡搅蛮缠就能蒙混过关！苏晓晓呢？她为什么不敢来？是不是生了孩子不敢见人？
一辆急救车呜哇呜哇地由远及近，停在了五菱宏光旁边。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年轻姑娘跳下车，手里还拿着一份病历夹，眼底泛着浓浓的黑眼圈。
苏晓晓一把扯下口罩，满脸写着暴躁：
谁生孩子了？谁在造谣我生孩子？
顾天成看到苏晓晓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苏晓晓，应该是面容枯槁、衣衫褴褛、怀里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眼里满是哀怨与悔恨。
然而眼前的苏晓晓，虽然眼圈发黑，但步履如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杀气腾腾的消毒水味。
晓晓……顾天成张了张嘴，试图找回剧本台词，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知道你恨我，五年前我甩了你，让你一个人承受社会的白眼，但那都是你父亲逼我的……
苏晓晓根本没听他废话，直接把手里的一叠化验单拍在顾天成胸口：
顾天成，你脑子装的是泔水吗？我今晚值夜班，刚接了三个肠穿孔和一个急性阑尾炎，你特么打电话给医院院长，说要包下我们全院的住院部，逼我出来见你？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我写病历？
顾天成低头看着那叠印着各种红蓝箭头的生化检验单，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
苏晓晓指着单子破口大骂：
这是你的体检报告！五年前你在我们家楼下甩的那根验孕棒，后来被我送去生化实验室做质谱分析了！上面除了浓缩苹果汁，就剩下一堆苯甲酸钠！你用假饮料泡验孕棒来诈骗，你有病就去挂精神科，跑我们普外科发什么癫！
周围的名流们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几个财经媒体的记者已经开始在手机上飞快打字，标题都想好了：
百亿资本海归总裁回国复仇，竟因五年前用苹果汁假冒验孕棒翻车！
顾天成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推开白雪儿，歇斯底里地冲着我大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们都在骗我！雪儿当年亲口告诉我，她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流落街头！我为了替她出头，在华尔街睡了三年地下室，吃了整整三年的过期汉堡！我怎么可能搞错！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我的旧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五年前白雪儿在国外社交平台上发的动态赫然在列。
视频里，白雪儿戴着大墨镜，在一艘豪华游艇上跟几个外籍壮汉开香槟派对，配文是：国内那个纯情舔狗又给我打了五万块生活费，今天全场消费由顾公子买单，笑死。
视频的声音放得极大，顺着我妈的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凯撒皇宫广场。
白雪儿尖叫一声，捂着脸转身就想跑。
顾天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他的手缓缓垂下，嘴唇哆嗦着，看着仓皇逃窜的白雪儿，又看了看满脸正气的老苏、举着桃木剑的老妈、拿着病历夹骂骂咧咧的苏晓晓，最后目光落在我那坚如磐石的二头肌上。
顾总。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他两腿直打晃。
回去把那风衣脱了吧，天真不凉，现在是三伏天。中暑了去我妹医院挂号，凭这本防诈骗宣传手册，还能给你打八折。
顾天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台阶上，高级皮鞋上沾满了红马甲大妈们不小心掉落的瓜子皮。
夜风吹过，五菱宏光的大喇叭里适时响起了防诈骗主题曲。
我招呼着老苏和老妈：
行了，收摊！回家下半场象棋，李叔的三轮车还没修完呢！
苏晓晓打了个哈欠，钻进急救车：
哥，给我留碗热汤面，我明早下夜班回去吃。
顾天成孤零零地坐在豪华酒店的大理石台阶上，看着扬长而去的五菱宏光，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信号的黑白电视机。
他的复仇大计，在今晚八点十五分，彻底宣告结案。
本以为凯撒皇宫那一夜的闹剧之后，这位自封的霸道总裁能清醒过来，老老实实找个班上。
没想到，我低估了一个受虐倾向极其严重的装逼犯的执念。
三天后的清晨，我刚把修车铺的卷帘门拉上去，门口就多了一尊石雕。
顾天成没穿那件招摇过市的风衣，换上了一身自以为很低调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斜靠在一辆崭新的推土机旁边。
推土机后面，跟着七八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大卡车，车斗里装满了建筑废料。
我拎着油壶走出去：
顾总，大清早改行开挖掘机了？我们这片是老旧小区改造重点区域，违章施工一次罚款五万起步。
顾天成摘下墨镜，眼眶周围黑得能跟苏晓晓的黑眼圈拜把子。
显然，这三天他没怎么合眼。
但他那张嘴依然坚硬无比。
苏越，你以为用几段合成的假视频，就能动摇我的复仇之心吗？
顾天成冷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狂特有的尖锐。
我查过了，那个视频是雪儿被人胁迫拍下的！雪儿是无辜的！她今天早上已经在朋友圈澄清了，那是她去当游艇模特的兼职工作，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捐给了流浪动物！
我举起油壶，倒了一滴机油在润滑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我给过你们苏家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知道珍惜。
顾天成抬手一挥，指向我身后的修车铺。
我已经把这一整条街的产权全部买下来了。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房东。限你半个小时之内，把铺子里的破铜烂铁全部搬走。否则，我的工程队会立刻进场，把这里夷为平地！我要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失去立足之地的痛苦！
我放好油壶，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你把整条街买下来了？
没错！顾天成昂起下巴，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整整三千万！现金全款！苏越，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你的力气和你的嘴皮子，一文不值！
话音刚落，隔壁李大爷提着一笼刚出锅的狗不理包子慢悠悠晃了过来。
李大爷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小越啊，这小伙子谁啊？大清早在这吹啥牛呢？
我指了指顾天成：
他说他花了三千万，把咱们红星街道东巷整条街给买了，要拆咱们的铺子。
李大爷嘴里的包子馅差点喷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顾天成几眼，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就像看着村头那个智力有缺陷的二傻子。
小伙子，你跟谁买的啊？
顾天成傲慢地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东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公章、产权过户意向书全在这里！你们的老房东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李大爷拍了拍大腿，笑得直咳嗽：
哎哟喂，东泰地产？那不是三年前就破产倒闭、老板老周因为诈骗被判了十五年，现在还在第二监狱踩缝纫机的那家皮包公司吗？
顾天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这时候，巷子口走进来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测绘仪。
苏越，开门挺早啊。
领头的张科长冲我打了个招呼，随即看到了顾天成身后的推土机和大卡车，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这怎么回事？谁让大货车进老街的？压坏了地下排污管网谁负责？
顾天成一步上前，把合同递过去：
我是这片地的新产权人，我要进行商业开发！
张科长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新产权人？小伙子，你没睡醒吧？红星街道东巷属于市级历史文化保护街区，所有建筑产权全在市文旅集团名下，个人根本不允许进行买卖！老旧修缮工程全由财政全额拨款！你手里的合同哪来的？
顾天成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精彩得像调色盘。
不可能！我找了海城最有名的房产中介，中介费我都交了一百五十万！
张科长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按了免提：
老王啊，你们经侦队快过来一趟吧。对，还是红星街道，又有送上门的肥羊被诈骗了。三千万呢，大案子。
顾天成手里的合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晨风一吹，直接飘进了路边的泥水坑里。
他身后的推土机司机探出头来，大嗓门喊道：
老板！那包车费和压车费还结不结啊？一上午五千块呢！不结账我们可不走啊！
顾天成整个人摇摇欲坠，靠在冰冷的推土机履带上，嘴唇剧烈颤抖：
骗局……全是骗局……
我递给他一个干净的马扎：
坐会儿吧，顾总。喝水吗？自来水免费，矿泉水两块。
顾天成猛地抬头，两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我：
苏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故意设局陷害我！
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天地良心，我要是有这本事能指挥监狱里的老周骗你三千万，我现在还用得着在这给你换刹车片？顾总，智商这东西虽然是天生的，但后天多读书多看报，多少能补救一点。
半小时后，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
顾天成作为特大诈骗案的受害人，被请上了警车去录口供。
临上车前，他扒着车门，冲着我声嘶力竭地喊：
苏越！我还没输！天成资本还在！只要我还有钱，我就一定会摧毁你们苏家！你给我等着！
警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阵青烟。
李大爷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抹了抹嘴：
这孩子，真执着。就是脑子不太好使，造孽啊。
谁也没想到，顾天成口中所谓的百亿资本，在当天下午就迎来了终局。
下午三点，苏晓晓刚从医院补觉回来，路过修车铺时，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本地财经热搜。
晓晓停下脚步，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加粗的新闻头条：
海城天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因涉嫌洗钱及跨境非法金融活动，已被多部门联合查封，主犯白雪儿已被边控抓获！
新闻配图里，白雪儿戴着手铐，灰头土脸地被押上警车。
而在随后的报道中明确指出，所谓的天成资本，实际控制人根本不是顾天成，而是白雪儿和她国外的犯罪团伙。
顾天成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推在台前的法人代表和冤大头，专门用来背黑锅和签署各种具有无限连带责任的借款合同。
苏晓晓看完了整篇报道，揉了揉太阳穴：
合着这傻子这五年在国外，不仅给白雪儿当提款机，还替白雪儿的犯罪集团背了上亿的债务？
我叹了口气：
这就叫深情。感动中国没他我不看。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修车铺门口的泥水坑里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晕。
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慢慢挪到了铺子前。
顾天成身上的西装已经湿透了，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像个落汤鸡。
他的公文包不见了，皮鞋上也满是泥泞。
他在修车铺门口停住了脚步，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也没有了不可一世的冷笑。
他就那么站在雨水里，直勾勾地看着我们一家人。
店里头，老妈正在用电磁炉煮火锅，香辣的气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我爸端着一盘切好的羊肉卷走出来，一眼看到了站在雨里的顾天成。
老苏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怎么又来了？
顾天成嘴唇青紫，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突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修车铺门口的水坑里。
雨水溅了他一脸。
苏主任……顾天成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全没了。
老苏端着羊肉卷的手抖了抖：
什么全没了？
我被骗了。顾天成低着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下来，雪儿被抓了。公司被查封了。我背了九千万的债务……我马上就要坐牢了。
他说着，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啪的一声脆响：
我这五年算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以为我在复仇，我以为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英雄……结果我就是个小丑！我连那张验孕棒都是网上十块钱买的恶作剧道具！我到底算什么啊！
他把脑袋抵在冰冷泥泞的水泥地上，放声痛哭。
这哭声撕心裂肺，引得几个过路打伞的街坊纷纷驻足观望。
老妈端着漏勺从屋里冲出来，本想破口大骂，但看到眼前这个缩成一团、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手里的漏勺慢慢放了下来。
老苏叹了口气，把羊肉卷放在桌上，从墙上摘下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走出门，撑在顾天成的头顶。
站起来。老苏的声音不大，但很严肃。
顾天成抽泣着，不敢抬头：
苏主任，当年我对不起你们家，我来你家门口闹事，我侮辱晓晓，我还咒你们死……我不是人！
老苏拿伞柄敲了敲他的后背：
知道自己不是人，还不赶紧站起来？地上不凉啊？年纪轻轻的，膝盖不要了？
顾天成愣愣地抬起头，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
老苏转头冲我喊：
苏越！拿条干毛巾出来！
我翻出一条没拆封的白色毛巾，扔到顾天成头上。
苏晓晓从屋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啪地放在门口的矮凳上：
趁热喝了。喝完赶紧去派出所自首，配合经侦提供证据，把你的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全交出去。只要你没参与核心犯罪，充其量算个重度过失的从犯，积极退赃退赔还能争取减刑。
顾天成捧着那碗热姜汤，热气熏得他眼睛更红了。
他看着苏晓晓，颤抖着问：
晓晓……你不恨我吗？我当年那么对你……
苏晓晓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恨你干嘛？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医院要切多少个阑尾？我要是把精力浪费在恨你这种弱智身上，我的手术刀都会切偏。赶紧喝，喝完去自首，别死在我家铺子门口，影响我们做生意。
顾天成低下头，大口大口地灌着辛辣滚烫的姜汤。
一边喝，眼泪一边噼里啪啦掉进碗里。
老妈在屋里哼了一声：
造孽的冤大头，进来吃口肉再走！加双筷子又穷不死！
顾天成手一抖，姜汤差点洒了。
他看着屋里热气腾腾的火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容平静的我们，整个人彻底崩溃，嚎啕大哭得像个走丢了找不着家的小学生。
那晚，顾天成在我们家吃了整整两盘羊肉卷和四碗白米饭。
他吃得狼吞虎咽，连嚼都来不及细嚼。
吃完最后一粒米，他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站起身，对着我们全家深深地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夜里，向着街角派出所的方向大步走去。
背影虽然依旧狼狈，但不再摇摇晃晃。
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白雪儿特大跨境金融诈骗案作出一审判决。
主犯白雪儿因诈骗罪、洗钱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九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而顾天成，由于在案发后主动自首，且提供了大量极其关键的海外服务器数据和转账记录，配合追回了三千多万的涉案资金，被认定为受蒙蔽参与犯罪，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并处罚金。
宣判那天，我和苏晓晓去了法庭现场旁听。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顾天成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法院台阶下。
他剪了个寸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但眼神里的浑浊和癫狂彻底退去了，只剩下一种经历过大劫大难后的清澈。
他看到我和晓晓，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慢慢走上前来。
苏越，晓晓。他低声打招呼，声音平静了很多。
晓晓抱着胳膊，看了他一眼：
缓刑期内别到处乱跑，定期去社区矫正中心报到。
顾天成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已经找了份工作。
我挑了挑眉：
什么工作？
顾天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远处停着的一辆黄色电瓶车：
送外卖。平台管住宿，只要肯跑，一个月能挣六七千。法院判的罚金，还有我欠朋友的一些债务，我想靠自己的双手慢慢还清。
我看着那辆电瓶车，后座的保温箱上还贴着红星街道的防诈骗宣传小贴纸。
我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次没用劲，纯粹是哥们之间的拍打。
行啊，顾天成。比你当年开推土机像样多了。
顾天成苦笑了一下，眼神坚定起来：
苏越，以前是我活在自己的妄想里。我总以为全世界都欠我的，总以为用金钱和所谓的强权就能践踏一切。直到跌进烂泥里，我才明白，人活着，得脚踏实地。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苏晓晓：
晓晓，对不起。这句话，我欠了你五年。
苏晓晓摆了摆手，把太阳镜架在鼻梁上：
行了，过去了。以后送外卖注意安全，别闯红灯。要是被撞进我们急救中心，我可不会因为认识你就给你打麻药加量。
顾天成咧开嘴，笑了。
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讥笑，没有薄凉，更没有漫不经心。
他跨上电瓶车，戴好头盔，回头冲我们挥了挥手：
走了！接单了！
黄色电瓶车汇入了繁华都市的车流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我和苏晓晓并肩往回走。
夏日的微风拂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晓晓突然撞了撞我的胳膊：
哥，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着蓝天白云：
图个心安理得，图个下班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图老爸下棋能赢，图老妈身体康健。至于那些所谓的仇啊怨啊，霸道总裁啊龙傲天啊，全特么是闲得蛋疼的人脑补出来的幻觉。
晓晓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回去赶紧帮我把那辆二手小电驴的电瓶换了，明天早上我还得赶去医院给科主任交手术总结呢。
得嘞，收你成本价，八十块！
哥，亲兄妹你还收钱？
废话，亲兄弟明算账，打折那是给外人的，自家人必须全款！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老城区的修车铺前，老苏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正因为悔棋跟李大爷吵得不可开交。
老妈举着桃木剑在院子里呼呼生风。
这就是生活。
平淡，真实，荒诞，却又充满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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