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那天，我睁眼看见弟弟陈阳抱着只两个月大的藏獒幼崽，眼睛在发光。
我脑子里炸开一声雷。
前世就是这畜生，三岁那年撕碎了我女儿的喉咙，咬断了我老婆的手臂。
我跟爹妈拼命，他们却说“都是一家人”“狗已经打死了还想怎样”。
这一世，我不劝了。
我直接去民政局，签了断绝关系协议，净身出户，搬到城西。
爹妈骂我不孝，弟弟笑我是穷鬼。
我坐在出租屋里，给自己买了份意外险，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份全家桶。
等着吧。
好戏还在后头。
【第一章】
我是在医院的走廊里死的。
那天凌晨三点，我被警察从家里带走，路过急救室的时候，透过门缝看见我老婆李晴躺在手术台上，右臂血肉mohu。
医生说保不住了。
我女儿陈小禾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她才三岁，连幼儿园都还没上。
我爹妈站在急救室门口，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脸色铁青。
但他们不是在心疼我女儿。
他们在心疼我弟弟陈阳。
“阿阳才二十三，不能毁在这件事上。”我妈拽着我爸的袖子，声音抖得厉害，“老陈，你快想想办法，不能报执法者，绝对不能报执法者。”
我爸沉默了几秒，看向我：“阿越，你听我说，这事咱们私下解决。狗我已经让人打死了，你弟弟也吓得不轻，都是一家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女儿死了。”我的声音很轻，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你让我私了？”
“小禾已经没了，你再闹下去，阿阳也得进去。”我爸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是当哥的，让一让。”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发了疯，抄起医院的灭火器砸向我弟弟，被警察按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砖上。
我听见我妈尖叫，听见我爸喊“报执法者抓他”，听见我老婆李晴撕心裂肺的哭声。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睁眼，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窗外阳光刺眼。
我愣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抓起床头的手机。
2021年6月15日。
我重生了。
重生到三年前。
那只藏獒还没长大，我女儿还没出生，我老婆还没残废。
我光着脚冲出卧室，客厅里，我弟弟陈阳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小狗崽。
“哥，你看，纯种藏獒，我花了八万从西藏空运回来的。”陈阳抬起头，眼睛在发光，“等它长大了，绝对威风。”
我盯着那只幼崽，喉咙发紧。
就是它。
就是这畜生。
“陈阳。”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把狗送走。”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你开什么玩笑？我这狗八万买的，血统证书都有，你让我送走？”
“送走，或者我帮你送。”
“你神经病啊？”陈阳站起来，把狗崽护在怀里，“你凭什么管我？这是我自己的钱买的。”
我正要说话，我妈从厨房里出来了。
“吵什么吵？”我妈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大早就吵架。”
“妈，我哥让我把狗送走。”陈阳立刻告状，声音里带着委屈，“我这狗八万呢。”
我妈立刻瞪向我：“陈越，你吃饱了撑的？阿阳好不容易喜欢点什么，你就不能让着他？”
“妈，藏獒是猛兽，咬人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家里不能养。”
“什么猛兽？这才两个月大，比猫还小。”我妈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瞎操心，你弟弟有分寸。”
有分寸？
前世他就是这么有分寸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卧室，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
藏獒伤人事件，每年都有。
我把新闻截图发到家庭群里，配了一句话：这东西不能养，出事了谁都担不起。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爸发了条语音：“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藏獒怎么了？人家牧民世世代代养，也没见天天出事。阿阳养狗是他的自由，你别瞎操心。”
我弟弟紧接着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哥，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我妈直接打来电话。
“陈越，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妈的声音很冲，“你弟弟养条狗你都要管，他是你儿子还是怎么着？”
“妈，我只是提醒，这种大型犬……”
“提醒个屁！”我妈打断我，“你就是看不惯你弟弟花钱。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你要再闹，就别回家吃饭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前世我就是这样，劝了三年，劝到我女儿出生，劝到那畜生长到八十公斤，劝到它扑向我女儿的那一刻。
没用的。
他们不会听。
我放下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如何断绝亲子关系”。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姓王的律师，三十多岁，戴眼镜，听完我的诉求之后，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您确定要断绝关系？”王律师推了推眼镜，“虽然法律上没有‘断绝亲子关系’这个说法，但我们可以起草一份协议，明确财产分割和赡养义务。不过这种事……您和家里人商量过吗？”
“不用商量。”我说，“直接起草协议，我可以放弃继承权，但他们以后也别找我要赡养费。”
王律师看了我一眼，最终点点头：“行，三天后来拿协议。”
三天后，我拿着协议回家。
客厅里，我爸正在看新闻，我弟弟陈阳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那只藏獒幼崽趴在他脚边，已经明显大了一圈。
“爸，签个字。”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
我爸抬起头，看了眼文件：“什么东西？”
“断绝关系协议。”我说得很平静，“从今天起，我净身出户，放弃对家里所有财产的继承权。作为交换，我也不承担任何赡养义务。”
客厅里静了三秒。
然后我弟弟陈阳笑出了声。
“哥，你演电视剧呢？”陈阳笑得直不起腰，“断绝关系？你以为你是拍狗血剧啊？”
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越，你这是闹哪出？”我爸把协议扔回茶几上，“好好的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再跟你们住在一起。”
“为什么？”我爸的声音拔高了，“因为你弟弟养了条狗？”
“对。”
“你有病吧！”我弟弟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陈越，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我养条狗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觉得爸妈偏心我，所以想用这种方式逼他们？”
我没说话。
我妈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都没解，直接抄起桌上的协议撕成了两半。
“滚！”我妈指着门，声音都在抖，“你要想断绝关系，现在就给我滚！我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好。”我转身回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重要证件。
我把所有东西塞进一个行李箱，拖着箱子走出卧室。
客厅里，我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我妈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我弟弟陈阳靠在墙边，冷笑着看着我。
“哥，你还真走啊？”陈阳的声音里带着嘲讽，“行啊，净身出户是吧？那这房子以后就是我的了。”
我没理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陈越！”我爸突然叫住我，“你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回过头，看着他。
“放心，不会的。”
我关上门。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还有我弟弟的笑声。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车。
“师傅，去城西，找个便宜点的单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伙子，跟家里闹矛盾了？”
“算是吧。”
“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过两天就好了。”
我没说话。
过两天？
不会好的。
永远不会好了。
【第三章】
我在城西租了个十平米的单间，月租八百，公用卫生间，没有厨房。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看我拖着行李箱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小伙子，一个人住？”
“对。”
“干什么的？”
“程序员。”
“哦。”房东大妈点点头，“那行，先交三个月房租，再交一个月押金，一共三千二。”
我扫码付了钱，拿了钥匙。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了。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
家庭群里很安静。
我爸没说话，我妈没说话，我弟弟发了条朋友圈：有的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配图是他抱着那只藏獒幼崽的自拍。
我点开评论，一堆人在夸。
“哇，好可爱！”
“纯种藏獒吗？多少钱买的？”
“阿阳，你这狗以后肯定威风！”
我弟弟一条条回复，末了加了句：就是我哥看不惯，闹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笑死。
评论区炸了。
“啊？为什么啊？”
“你哥怎么回事？”
“是不是嫉妒你？”
我弟弟回复：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爸妈偏心我吧。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既然想走，就让他走好了。
我关掉朋友圈。
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办理新的银行卡，把工资卡换掉。
第二，给自己买一份意外险。
第三，联系律师，准备一份遗嘱。
第四，安装监控。
等等。
我顿了顿，把最后一条划掉。
监控不用我装，我爸妈家里本来就有。
前世那畜生咬死我女儿的时候，客厅的监控清清楚楚拍下了全过程。
但那段视频被我弟弟删掉了。
我爸妈帮着一起删的。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们删视频的机会。
因为我不会再踏进那个家。
我女儿也不会出生。
我和李晴还没结婚，甚至还没在一起。
这一世，我要一个人活着。
远离他们。
远离那条畜生。
然后在安全距离外，看着一切按照前世的轨迹发生。
【第四章】
一个月后，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陈越，回家吃饭。”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了。”我说。
“你还在生气？”我妈的语气软了一点，“行了，你弟弟那天说话是冲了点，但你也是，好好的闹什么断绝关系？妈不是说了吗，那狗能有什么事，你就是瞎操心。”
“我没生气。”我说，“我只是不想回去。”
“什么叫不想回去？这是你家。”
“不是。”我说得很平静，“我已经搬出来了，那不是我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越，你别太过分。”我妈的声音冷下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和你爸难堪是不是？行，你不回来是吧？以后别后悔。”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继续敲代码。
我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月薪一万二，加上加班费和项目奖金，一个月能拿一万五左右。
扣掉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存一万。
够了。
我不需要太多钱。
我只需要活下去，然后等着。
等着那一天到来。
前世，那只藏獒是在2024年8月15日咬死我女儿的。
那时候它三岁，体重八十五公斤，肩高七十五公分。
那天是周六，我和李晴带着女儿回家看我爸妈。
我女儿陈小禾三岁，特别喜欢小动物，看见那只藏獒就想摸。
我拦了她一下，她哭了。
我妈心疼外孙女，说“没事的，这狗认识人”。
我弟弟也说“放心吧，我养了三年了，听话得很”。
然后我松了手。
然后我女儿走过去。
然后那畜生扑了上去。
三秒。
只用了三秒。
我女儿的喉咙被撕开，鲜血喷了一地。
我老婆李晴冲上去护孩子，右臂被咬断。
我弟弟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爸抄起凳子砸狗，砸了十几下才把那畜生砸晕。
但已经晚了。
我女儿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李晴的右臂截肢，落下终身残疾。
而我弟弟，在警察来之前，删掉了所有监控录像。
我爸妈帮着一起删的。
他们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那么大。
他们说，阿阳还年轻，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他们说，你是当哥的，让一让。
我让了三年。
让到我女儿死了。
让到我老婆残废了。
让到我进了监狱。
这一世，我不让了。
我关上笔记本，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城西的夜景很差，没有霓虹灯，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汽车。
但我觉得挺好。
至少安静。
至少安全。
【第五章】
三个月后，我弟弟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他和那只藏獒的合影，狗已经长到了他的腰那么高，毛色发亮，眼神凶狠。
文案是：我家旺财，六个月了，是不是很威风？
评论区一片“哇”和“好帅”。
我点开大图，盯着那只狗看了很久。
六个月。
还有两年半。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备忘录，记下日期。
然后继续工作。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
“是陈越吗？我是李晴。”
我愣了一下。
李晴。
我前世的老婆。
“你好。”我说。
“你好，我是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你的。”李晴的声音很温柔，“听说你是程序员，我们公司正在招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打算换工作。”
“这样啊。”李晴顿了顿，“那……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再联系你。”
“不用了，谢谢。”
我挂断电话。
前世，我和李晴是在2022年认识的，通过朋友介绍，她当时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HR。
我们谈了一年恋爱，结了婚，生了女儿。
然后一切都毁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和她在一起。
我不会结婚。
不会生孩子。
不会让任何人卷入我和那个家的恩怨。
我关掉手机，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陈越！开门！”
是我弟弟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穿上衣服，打开门。
我弟弟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我妈。
“哥。”我弟弟看见我，立刻堆起笑脸，“我来看你了。”
“有事？”
“也没什么事。”我弟弟挠了挠头，“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怪不容易的，妈让我来看看你。”
我看向我妈。
我妈的脸色不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越，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
“住的地方怎么样？吃饭吃得惯吗？”
“还行。”
气氛有点尴尬。
我弟弟左右看了看，突然说：“哥，你这住的地方也太小了吧？要不还是回家吧，家里房间多，你想住哪间住哪间。”
“不用。”我说，“我住这挺好。”
“哥。”我弟弟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还在生我的气？上次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行吗？你别跟家里闹别扭了。”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真诚，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委屈。
前世我就是被这副表情骗了无数次。
“我没生气。”我说，“我只是不想回去。”
“为什么？”我妈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急，“陈越，你到底在闹什么？就因为一条狗？”
“对。”
“你有病吗？！”我妈的声音拔高了，“那狗能有什么事？你弟弟养了快一年了，什么事都没出过！”
“现在没出，不代表以后不会出。”
“你这是诅咒你弟弟？！”我妈的眼眶红了，“陈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我没说话。
我弟弟在旁边拉了拉我妈的袖子：“妈，别说了，我哥可能真的不想回去。”
“那怎么行！”我妈瞪着我，“陈越，我不管你在外面住多久，反正过年你必须回家！”
“不回。”
“你说什么？！”
“我说，不回。”我看着她，“以后过年过节，我都不会回去。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我妈愣住了。
我弟弟也愣住了。
“你……”我妈的声音在发抖，“你说真的？”
“真的。”
“好。”我妈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阿阳，我们走。”
我弟弟看了我一眼，跟了上去。
我关上门。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还有我弟弟的安慰声。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对不起。
但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第六章】
2023年春节，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的。
房东大妈敲门，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年夜饭，我婉拒了。
我点了份外卖，麻辣烫，加了两根火腿肠和一份米饭。
吃完之后，我打开电脑，刷了会儿剧。
手机响了。
是我爸。
“陈越，回家吃饭。”
“不了。”
“你今年连年都不回了？”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就这么恨我们？”
“我不恨你们。”我说，“我只是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说过了。”
“就因为一条狗？”我爸沉默了几秒，“陈越，你已经三十岁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我不幼稚。”
“那你是什么？”我爸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弟弟有点什么，你就眼红！”
我笑了。
“爸，你说得对。”我说，“我就是见不得他好。所以你们离我远点，别让我看见他。”
“陈越！”
我挂断电话。
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接着，我把我妈、我弟弟的号码也全部拉黑。
最后，我退出了家庭群。
从此以后，我和那个家，彻底断了联系。
【第七章】
2024年3月，我弟弟的朋友圈里，那只藏獒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高。
照片里，我弟弟牵着它走在小区里，旁边的路人纷纷躲开。
文案是：旺财两岁半了，现在出门都是焦点哈哈哈。
评论区有人夸，也有人提醒：这狗太大了，小心伤人。
我弟弟回复：放心，我家旺财温顺得很，从来不咬人。
我截图保存。
然后继续等。
还有五个月。
五个月后，就是2024年8月15日。
前世的那一天。
我每天按时上班下班，按时吃饭睡觉，按时给自己的意外险续费。
我的生活很规律，也很平静。
直到7月底。
那天晚上，我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看见李晴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越？”
“你好。”
“好巧。”李晴笑了笑，“你住这附近？”
“对。”
“我也是。”李晴指了指外面，“前面那栋楼，刚搬过来两个月。”
“哦。”
气氛有点尴尬。
李晴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不了，我不喝酒。”
“那喝饮料也行。”李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期待，“就聊聊天，很久没见了。”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们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李晴喝啤酒，我喝可乐。
“你最近怎么样？”李晴问。
“还行。”
“工作呢？”
“也还行。”
“哦。”李晴笑了笑，“你话好少。”
“抱歉。”
“没事。”李晴喝了口啤酒，“其实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上次拒绝了我的邀请？我们公司待遇挺好的。”
“我不想换工作。”
“就这么简单？”
“对。”
李晴看了我一眼，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愣了一下。
“看出来了？”
“嗯。”李晴点点头，“我做HR的，看人还挺准的。你看起来……怎么说呢，特别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太对，像是在等什么事情发生。”
我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我说，“我确实在等。”
“等什么？”
“等一场意外。”
李晴皱了皱眉：“什么意外？”
“不能说。”我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哦，好。”李晴也站起来，“那……再见？”
“再见。”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李晴的声音：“陈越。”
我回过头。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李晴看着我，很认真，“真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走进夜色里。
对不起，李晴。
这一世，我不能连累你。
【第八章】
2024年8月14日。
明天，就是前世的那一天。
我请了假，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天。
手机静悄悄的。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我和那个家，已经彻底断了联系。
但我知道，明天，我弟弟会像前世一样，带着那只藏獒出门。
然后，那畜生会在小区里咬伤一个小孩。
前世，那个小孩是邻居家的，七岁，被咬断了小腿。
我弟弟赔了五十万，那只藏獒被强制安乐死。
但我爸妈不甘心，花钱托关系，硬是把狗保了下来。
然后继续养。
继续养到它咬死我女儿。
这一世，我女儿不会出生。
但那个邻居家的小孩，还会被咬。
我能做的，就是等着。
等着那一刻到来。
然后看着我爸妈和我弟弟自食恶果。
8月15日，早上十点。
我打开手机，刷新朋友圈。
我弟弟发了一条：带旺财出门遛弯，心情美丽。
配图是他牵着那只藏獒走在小区里的照片。
我截图保存。
然后继续等。
十一点。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越吗？我是你弟弟的朋友，出事了。”
“什么事？”
“你弟弟的狗咬人了，咬了个小孩，现在在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哦。”我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对方的声音拔高了，“你弟弟现在急得要死，你就说一句‘我知道了’？！”
“对。”我说，“还有事吗？”
“你……”对方愣住了，“你是不是他哥？”
“不是。”我说，“我和他没关系。”
我挂断电话。
然后继续坐着。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越！你给我滚过来！”是我妈的声音，“你弟弟出事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不赶紧过来！”
“为什么要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我妈的声音都在抖，“你弟弟的狗咬人了，对方要报执法者，你赶紧过来帮忙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我说得很平静，“报执法者就报执法者，该赔钱赔钱，该判刑判刑。”
“陈越！”我妈尖叫起来，“你弟弟才二十五岁！他不能有案底！”
“哦。”我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越。”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早就知道那狗会咬人，所以才搬出去，所以才跟家里断绝关系！”
“对。”我说，“我早就知道。”
“你……”我妈倒抽一口凉气，“陈越，你还是人吗？！”
“我是人。”我说，“但你们不是。”
我挂断电话。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又接到了十几个陌生电话，全是我爸妈和我弟弟的朋友打来的。
我全部挂断，全部拉黑。
下午三点，我打开手机，刷新新闻。
本地新闻的头条是：藏獒咬伤七岁儿童，狗主人被警方控制。
我点开看完，然后关掉。
终于开始了。
【第九章】
一个星期后，我弟弟被判了六个月拘役，那只藏獒被强制安乐死。
我爸妈赔了三十万医药费。
但这不是结束。
因为我知道，前世我爸妈托关系保下了那只狗，这一世也会。
果然，两个星期后，我弟弟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一只灰色的幼崽，和前世那只一模一样。
文案是：旺财二号，欢迎回家。
评论区炸了。
“阿阳，你疯了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你还敢养？不怕再出事？”
“劝你一句，赶紧送走，别害人害己。”
我弟弟一条条回复：放心，这次我会看好它的。上次是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我截图保存。
然后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我要立遗嘱。”
“陈先生，您之前不是已经立过了吗？”
“我要改。”我说，“如果我出意外身亡，我的所有财产捐给动物保护协会。另外，我要加一条，如果我的死亡和我弟弟陈阳有关，请务必追究到底。”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我说，“我只是想做个保险。”
“好吧。”王律师叹了口气，“三天后来拿文件。”
三天后，我拿到了新的遗嘱。
然后我给自己买了第三份意外险。
然后继续等。
前世，那只藏獒是在2024年8月15日咬死我女儿的。
这一世，我女儿不会出生。
但那只“旺财二号”，还会长大。
还会伤人。
我不知道它会咬谁。
但我知道，只要我远离那个家，它就咬不到我。
【第十章】
2025年5月，我接到李晴的电话。
“陈越，你还好吗？”
“还行。”
“我听说你弟弟又养了只藏獒。”李晴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不管管吗？”
“不管。”
“为什么？”
“和我没关系。”
李晴沉默了几秒。
“陈越，你到底在想什么？”李晴的声音很轻，“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一直觉得你很奇怪。你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在躲什么。”
“我在躲一场灾难。”
“什么灾难？”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李晴，你信不信重生？”
“重生？”李晴愣了一下，“你是说那种网文里的重生？”
“对。”
“不信。”
“我也不信。”我笑了，“但我确实重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陈越。”李晴最终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我睁开眼睛，“李晴，谢谢你关心我，但我真的没事。我只是在等一个结局。”
“什么结局？”
“我弟弟养的那只狗，会咬人的。”我说得很平静，“可能是今年，可能是明年，但一定会咬。我在等那一天。”
“然后呢？”
“然后我会看着我爸妈和我弟弟后悔。”我说，“看着他们崩溃，看着他们痛哭，看着他们跪下来求我原谅。”
“陈越……”
“但我不会原谅的。”我打断她，“因为前世，他们没有原谅我。”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继续坐着。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
城西的夜晚，依然安静。
依然安全。
【第十一章】
2025年8月，我弟弟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配图是那只藏獒，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高。
文案是：旺财二号一岁了，越来越帅。
评论区依然有人提醒，依然有人夸。
我弟弟依然回复：放心，我会看好它的。
我截图保存。
然后关掉手机。
我知道，快了。
就快了。
9月3日，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陈越吗？我是你爸。”
“有事？”
“你弟弟的狗又咬人了。”我爸的声音很沉，“这次咬的是你妈。”
我愣了一下。
“咬哪了？”
“右手，骨头断了。”我爸的声音在发抖，“陈越，你回来一趟。”
“为什么？”
“你妈想见你。”
“不去。”
“陈越！”我爸吼了起来，“你妈现在在医院，你就不能回来看一眼？！”
“不能。”我说，“我早就说过了，那狗会咬人的。你们不信，现在咬了，就自己承担后果。”
“陈越……”我爸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你真的这么狠心？”
“对。”
我挂断电话。
然后继续坐着。
我以为我会很高兴。
我以为我会笑出来。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累。
非常累。
【第十二章】
9月15日，我妈出院了。
右手打着石膏，据说要三个月才能拆。
我弟弟的朋友圈里，那只藏獒已经被送走了。
文案是：旺财二号找到新主人了，希望它以后能乖一点。
评论区一片“终于送走了”“早该这样”。
我关掉手机。
结束了。
前世的噩梦，这一世，终于没有发生在我身上。
我女儿没有出生。
我老婆没有残废。
我也没有进监狱。
我活下来了。
虽然孤身一人，虽然和家人断绝关系，但我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当天晚上，我去便利店买东西，又遇到了李晴。
“好巧。”李晴笑了笑，“又见面了。”
“嗯。”
“听说你弟弟的狗真的咬人了。”李晴看着我，“咬的是你妈？”
“对。”
“你没去看她？”
“没有。”
李晴沉默了几秒。
“陈越，你说的重生，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查了你弟弟的资料。”李晴说，“2024年8月15日，他的狗咬伤了一个七岁小孩。你搬出家是在2021年6月，也就是说，你提前三年就知道那只狗会咬人。”
我依然没说话。
“如果不是重生，你怎么可能知道？”李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所以你说的是真的，对吗？你真的重生了。”
我笑了。
“你信？”
“我不知道。”李晴摇摇头，“但我知道，你确实提前预知了所有事情。”
“那又怎么样？”我说，“就算我重生了，我也救不了任何人。我只能救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没人会信我。”我看着她，“如果我当时跟你说，我重生了，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会信吗？”
李晴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
“所以。”我耸耸肩，“重生又有什么用？我改变不了别人，只能改变自己。”
李晴沉默了很久。
“陈越。”她最终说，“你恨你的家人吗？”
“不恨。”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关系。”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他们断绝关系。”
我想了想。
“不后悔。”我说，“因为如果不断，我女儿会死。”
“你女儿？”李晴愣了一下，“你有女儿？”
“前世有。”我说，“这一世没有。这一世，我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不会让任何人卷入我和那个家的恩怨。”
李晴看着我，眼眶红了。
“对不起。”她说。
“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李晴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不用可怜我。”我笑了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李晴没说话。
我们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李晴说：“陈越，我能抱抱你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抱抱你。”李晴看着我，很认真，“你一个人太久了。”
我沉默了几秒。
“好。”
李晴走过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我。
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很温暖。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很久很久之后，李晴松开手。
“陈越。”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想重新开始，记得来找我。”
“嗯。”
李晴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
“李晴。”
她回过头。
“谢谢。”
李晴笑了，眼眶还是红的。
“不客气。”
她走进夜色里。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抬头看着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
星星也很亮。
或许，新的人生，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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