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阎罗殿前，阴风呼啸。
判官翻开三生簿，笔尖悬在半空，抬头打量着站在堂下的青年。
陆沉，你在阴律司抄写案卷整整一万年，功德簿都堆满了三间偏殿。阎君有旨，准你重入轮回，三品以内的命格随你挑。九五至尊、剑道魁首、再不济也是个富甲一方的逍遥散仙。你自己选一个。
陆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皮抬都没抬，伸手指向册子最底端落满灰尘的一页。
就这个吧。
判官的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渍。
你眼瞎了？这是九世绝户、天煞克亲、被万人唾骂践踏的极品贱奴命！选了它，你注定生来残疾，被至亲抛弃，被爱人背叛，卖入矿山做牛做马，死无全尸！
陆沉咧嘴笑起来，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判官大人，字迹不用吹干，直接盖印。我就好这一口，吃苦耐劳是我的本色。
判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大印重重落下，金光闪过，生死簿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走吧走吧，万年老鬼脑子坏掉了，赶紧投胎去！
黑白无常架起陆沉的胳膊，往轮回井里一扔。
坠落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狂风扯碎了视线。陆沉神色平静，心底却泛起冷意。
上一世，他天生至尊纯阳命，襁褓中就有紫气东来三万里。可就在他拜入沧澜仙宗的大典前夕，与他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姜舒月，联合她那个身为宗门长老的爹，用九转乾坤换命幡，硬生生抽干了他的命格。
姜舒月借他的命格一飞冲天，成了一代神女；而陆沉不仅修为尽失，还被扣上偷盗宗门至宝的恶名，被挑断手筋脚筋扔下悬崖，尸骨被野狗啃食殆尽。
姜舒月的换命邪术有个致命破绽。
那是夺天造化的禁术，一旦施展过一次，神魂深处就会烙下因果锚点。重生归来，只要两人距离在百丈之内，换命幡就会不由自主地再次感应原主的命盘。
姜舒月那个贪婪自私的女人，上辈子尝到了抢夺气运的甜头，这辈子若是再感知到机缘，绝不可能放手。
陆沉闭上眼。
既然你这么喜欢抢我的命，那这万年难遇、阎王看了都摇头的超级扫把星贱奴命，就打包送给你了。
四周的虚空猛然震颤，光影扭曲重组。
耳边炸开鼎沸的喧嚣。
陆沉，发什么愣呢？问仙梯就在前面，你若是爬不上去，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清脆中带着高傲的女子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沉睁开眼。
阳光刺目，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上，数千名年轻男女正屏息凝神，仰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门。
沧澜仙宗，升仙大典。
站在陆沉身旁的女子一身鹅黄色的绫罗长裙，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下巴微微扬起，眉眼精致，神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居高临下。
姜舒月。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骨节分明。
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这一天，是他们通过凡俗初选、来到沧澜仙宗山脚下准备登梯测试的日子。
前世，姜舒月也是在这个时候，悄悄将换命幡的引子藏在送给他的香囊里。
舒月妹妹教训得是。陆沉拍了拍身上的粗布麻衣，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憨厚神态，我天资愚钝，待会儿全指望舒月妹妹照拂了。
姜舒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侧过身，右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中，指尖死死捏着一枚泛着黑气的骨质小幡。
骨幡正在疯狂震动，烫得她掌心生疼。
姜舒月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也是重生回来的！
上一世，她夺了陆沉的至尊命，一路顺风顺水修成金丹、元婴，风光无限。可天道反噬来得太快，她在冲击化神时被九重紫霄神雷劈成了飞灰。临死前她才明白，夺来的命格终究有缺，唯有在两人初入仙门、命格尚未彻底定型的初始时刻完成置换，才能达到完美的融为一体。
苍天有眼，竟让她重新回到了十六岁！
姜舒月死死盯着陆沉的后背，骨幡传来的炽热波动远超前世。那股命格的牵引力浩瀚无边，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万年的厚重因果。
好强大的气运！这股命格的气息，比前世还要恐怖数倍！姜舒月的心脏剧烈跳动，血液直往头顶涌，陆沉这废物，果然藏着更大的天机！这一世，它依旧是我的！
她悄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暗中喷在骨幡上，嘴唇无声翕动，念诵起邪恶的咒诀。
陆沉站在前方，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一股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在自己的命宫深处。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竭力压制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换命幡动了。
那道属于三界至凶、集齐了九世绝户、血光之灾、万奴之体、众叛亲离的极品贱奴命格，像一头沉睡的深渊恶兽，顺着那根贪婪的丝线，欢快地、毫无阻碍地滑向了姜舒月。
换命仪式，在无声无息中完成。
广场中央，一座足有十丈高的青铜古钟骤然长鸣。
当！
悠扬的钟声荡涤云海。
沧澜仙宗负责外门招引的中年执事踏空而起，朗声高喝：时辰已到，开问仙梯！凡能登上一百阶者，入外门；登三百阶者，入内门；登五百阶以上者，直入真传！
人群瞬间沸腾，数千修士蜂拥向前，争先恐后踏上那延伸入云霄的白玉台阶。
姜舒月挺起胸膛，收好骨幡，整个人神采飞扬。
她感受到体内那股庞大而宏伟的命格之力正在缓缓觉醒，沉重、磅礴，压得她经脉隐隐作痛。
这就是绝顶命格的威压吗？
陆沉，你且在后面看着，看我是如何登顶苍穹的！
姜舒月冷笑一声，莲步轻移，第一个跨上了第一层石阶。
陆沉站在台阶下，不仅没动，反而后退了两步，顺便从怀里掏出一把在山下顺手买的炒南瓜子，嘎嘣一声嗑开。
别急，好戏才刚开场。
姜舒月一脚踏上白玉阶梯。
刹那间，一股诡异的气流自脚底升腾而起。
问仙梯上布置着测试资质的聚灵阵法，按常理，资质越好，感受到的浮力越大，台阶在脚下如履平地。
然而，当姜舒月那只脚落下的瞬间，原本晶莹剔透的白玉石砖，突然发出一声酸涩的哀鸣。
啪嗒。
石砖碎了。
不仅碎了，问仙梯下方的地脉灵泉似乎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晦气引动，原本清澈见底的灵泉水管骤然爆裂，一股积攒了数百年的陈年淤泥混杂着恶臭的黑水，从碎裂的石缝中喷涌而出。
噗嗤一声巨响。
姜舒月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喷了个结结实实。
原本洁白修身的鹅黄长裙瞬间挂满了黑泥与青苔，发髻散乱，脸上糊着两团散发着死鱼腥味的烂泥，连嘴里都被灌了半口。
呕！
姜舒月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干呕出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争先恐后往上冲的人群齐刷刷刹住脚步，几千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阶梯最前方的那个泥人。
半空中的执事整个人僵在飞剑上，揉了揉眼睛，满脸茫然。
问仙梯乃开山祖师亲手炼制，历经三千年风雨未曾损毁分毫，今天怎么……爆浆了？
姜舒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肺都要气炸了，尖叫道：执事大人！这阶梯年久失修，脏水污了我的法衣！
执事眉头紧皱，降下飞剑，仔细检查了一番阵法。
奇怪，阵法运转正常，灵脉也无异样，怎么单单你踩的那块砖碎了？
姜舒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一定是巧合，这只是意外。
她调动起刚刚换来的命格之力，试图以强横的气势驱散身上的污秽。
给我起！
她娇喝一声，气沉丹田，猛地迈向第二阶！
轰隆！
天空晴朗无云，连一丝阴霾都没有，然而就在姜舒月落脚的刹那，九天之上凭空炸响一声闷雷。
一道手臂粗细的青色引雷符残片不知从哪个废弃的偏殿被风吹了过来，正好落入护山大阵的引灵口中。
阵法骤然紊乱，一道青色的雷光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避开了所有人，笔直劈在姜舒月的头顶。
轰！
雷光散去，青烟袅袅。
姜舒月的头发彻底炸开，顶着一个焦黑的爆炸头，整张脸比锅底还黑，嘴里吐出一缕白烟。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高阶防御法衣，直接被劈成了破布条，碎布片挂在身上随风摇摆，露出里面被熏得乌漆嘛黑的秋裤。
扑通。
姜舒月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第二阶上。
九世贱奴命格核心被动技能之一：天厌地弃，万法不亲。逢登高必摔，逢显圣必遭雷劈。
台阶下方，陆沉吐出瓜子皮，忍不住在心里给阎君点了个赞。
这命格的售后服务真是太到位了，连延迟都不带有的。
妖法！有人暗算我！
姜舒月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眶通红，整个人陷入疯狂。
她是重生的天之骄女！她身上流淌着最尊贵的命格，怎么可能在区区入门测试上沦为小丑？
陆沉！是不是你搞的鬼？！
姜舒月猛地扭头，死死瞪向台下的陆沉。
陆沉满脸无辜，手里的瓜子差点吓掉。
舒月妹妹，天地良心，我离你足足有三十步远，手里就一把南瓜子，我怎么暗算你？要不……你先换条裤子？风吹着挺凉的。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噗哈哈哈！这是哪家跑出来的活宝？
走两步，一步踩爆马桶，一步招来雷劈，这是天生扫把星转世吧！
快离她远点，别被传染了晦气！
嘲笑声像钢针一样扎进姜舒月的耳膜。
执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声道：大典之上，成何体同！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成何体统！你若不能走，便速速退下，莫要耽误旁人！
我不退！我天命所归，谁也阻不了我！
姜舒月心头的傲气被彻底激怒，她死死咬住牙关，手脚并用，拼了命往前爬。
只要爬过一百阶，只要证明了自己的资质，一切嘲笑都会烟消云散！
第三阶、第四阶、第五阶……
每上一阶，周围的异象就离谱一分。
爬到第十阶，头顶飞过的一群仙鹤突然集体闹肚子，漫天白色的鸟粪如下雨一般，精准全落在了姜舒月身上。
爬到第二十阶，宗门饲养了百年的护山灵犬不知为何挣脱了锁链，一路狂吠着冲上台阶，咬住姜舒月破烂的裤腿死活不放，硬生生把她拖回了第十五阶。
爬到第三十阶，阶梯两侧用来装饰的灵玉石兽雕像突然风化坍塌，硕大的石头咕咚咕咚滚下来，砸得她鼻青脸肿，满头是包。
整整半个时辰，数千名考生没有一个继续往前走，全都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姜舒月在问仙梯上遭遇各种非人般的折磨。
这已经不是测试了，这是天道降下的酷刑。
姜舒月浑身是血，混杂着烂泥、鸟粪和石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她趴在第四十九阶上，十指指甲全部翻开，鲜血淋漓，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内心在疯狂嘶吼。
明明是至尊气运，为什么连宗门的问仙梯都在排斥她？
难道是命格需要彻底觉醒？
对！一定是这样！强大的命格在改造我的肉身，降下磨难，这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姜舒月强行说服了自己，眼中重新燃起变态般的执念。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台下依然悠闲自得的陆沉。
陆沉，你这凡夫俗子，连踏上台阶的勇气都没有吗？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剩下的瓜子揣进兜里。
既然舒月妹妹相邀，那我就试试吧。
陆沉迈开步子，走向问仙梯。
此时他的命盘里，正安静地躺着姜舒月原本的命格。
那是一个中规中矩、甚至略显平庸的清灵之体。但因为沾染了地府万年的轮回香火气，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质变。
陆沉右脚踏上第一阶。
没有泥水，没有雷劈。
甚至，当他脚底接触到石阶的刹那，那块被姜舒月踩碎的白玉砖，竟然在浓郁灵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愈合修复！
嗡！
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柱自问仙梯顶端垂落，轻轻笼罩在陆沉身上。
清风徐来，卷走了他身上的尘埃，漫天云海翻腾，隐隐有仙乐在空中回荡。
这……这是地脉亲和！
飞剑上的执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问仙梯三千年未曾主动引动地脉之灵，这小子分明没有灵根显化，为何能引得山川大阵主动为他开道？！
陆沉走得很慢，双手插在袖子里，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第二阶、第十阶、第三十阶……
他走过的地方，鲜花自石缝中破土绽放，刚刚发疯撕咬姜舒月的护山灵犬，此刻温顺地趴在陆沉脚边，欢快地摇着尾巴，甚至主动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空中盘旋的仙鹤纷纷落下，衔来灵果，恭恭敬敬放在陆沉手边。
这一幕，与刚才姜舒月遭受的人间地狱，形成了惨烈至极的反差。
姜舒月趴在第四十九阶，呆呆地看着陆沉闲庭信步般越过自己。
陆沉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惨不忍睹的姜舒月，关切地叹了口气。
舒月妹妹，地上凉，要不要我扶你一把？不过你身上这味道……实在有点冲，我胃不好，怕吐你头上。
噗！
姜舒月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陆沉！你休要猖狂！
姜舒月指甲抠进石缝里，面目狰狞。
她不能输，她绝不能输给这个被自己剥夺了命运的废物！
她调动神魂深处所有的力量，疯狂压榨着那枚刚刚换来的命格。
给我破！
轰！
体内的命格似乎被她的强行催动彻底激怒了。
九世贱奴命格隐藏被动技能之二：遇强则衰，反噬翻倍。宿主越是抗争，天降厄运翻十倍奉还！
刹那间，苍穹顶端风云变幻，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浓重的墨色黑云覆盖。
黑云翻滚，压得整个沧澜仙宗的主峰都在震颤。
执事脸色大变：劫云？谁在结丹？不对，这气息怎么如此诡异污秽？！
黑云之中，一道漆黑如墨的诡异雷霆撕裂虚空，带着无尽的毁灭与恶念，不偏不倚，正中姜舒月的天灵盖！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姜舒月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烟滚滚的弧线，直接从第四十九阶一路滚落，咚咚咚砸在坚硬的广场地面上。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人形大坑。
大坑里，姜舒月抽搐着，浑身冒烟，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而问仙梯上方，陆沉背负双手，在仙光与异香的环绕下，一步踏上第一百阶。
天地齐鸣，山门大开。
外门执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地喊道：陆沉，登梯百阶，引动地脉祥瑞，直接列入……内门种子弟子！
躺在大坑里的姜舒月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气得当场昏死过去。
陆沉站在高处，低头俯视着那个焦黑的泥坑，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舒月妹妹，这才刚入门呢，你可得好好活着，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第二章
入夜，沧澜仙宗外门草药园。
姜舒月躺在四面漏风的破木床上，疼得整夜都在倒抽冷气。
白天的测试，她最终被定性为天煞晦气之体，连外门普通弟子都没资格做，直接被扔到了最苦最累的草药园当杂役。
该死！该死的陆沉！
姜舒月咬牙切齿地从床上坐起来，牵动了背上的焦皮，疼得龇牙咧嘴。
她从怀中摸出那一枚骨幡，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骨幡散发着深邃幽暗的光泽，表面隐隐浮现出繁复古朴的符文。
不会错的，这股威压绝不是寻常之物。白天一定是巧合，或者是这具肉身太弱，承受不住至尊命格的宏大力量，才引发了天地反噬。
姜舒月眼神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至尊命格拥有夺天地造化之能，只要我今晚开始引气入体，将命格彻底炼化进神魂，明天我就是绝顶天才！到时候宗门高层必然震惊，那些嘲笑过我的人，全都要跪在我脚下！
她盘膝坐好，咬破食指，在掌心画下一道接引灵气的聚灵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引灵入体，速助我道！
呼——
四周的天地灵气应声而动。
姜舒月心中狂喜，果然有效！这吸纳灵气的速度，比上一世快了十倍不止！
磅礴的灵气如奔涌的江河，顺着她的天灵盖疯狂灌入经脉之中。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三秒钟，剧变陡生！
那股原本纯净无瑕的灵气，在进入她体内经脉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污浊的染缸，瞬间转化成了黑灰色的暴虐阴煞之气。
九世贱奴命格隐藏被动技能之三：倒反天罡，点石成毒。凡吸纳之天地灵气，皆按万倍折算为五谷浊气与阴煞杂质。
姜舒月甚至来不及惊呼，体内的经脉就传来阵阵被毒气腐蚀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那些五谷浊气无法化解，迅速顺着肠道向下沉积。
咕噜噜——
姜舒月的肚子里猛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一阵剧烈的绞痛自小腹升起，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成一个圆滚滚的皮球。
不好！
姜舒月瞳孔剧烈收缩，脸色惨白。
她刚想起身冲向茅房，脚下一个踉跄，被破旧的被褥绊倒，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宛如山崩地裂般的声响，从她的后方彻底引爆！
噗——呜——轰！
一股浓郁发黄的气流如狂风暴雨般喷薄而出，强大的后坐力竟然推着姜舒月在光滑的地板上生生向前滑行了三尺有余！
草药园内常年累月积累的腐殖土味道，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溃。
那是一股混合了臭鸡蛋、死老鼠、烂咸鱼以及陈年老坛酸菜发酵数十年的毁灭性气味。
浓郁的黄烟瞬间填满了整个破木屋，甚至顺着门缝窗缝，像蘑菇云一样向草药园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咳咳咳！救命！走水了？不对，有毒！
谁在草药园放生化武器？！
隔壁屋子住着的几名杂役弟子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口吐白沫地从房里撞碎门板滚了出来，趴在地上拼命干呕，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此时，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巡夜的内门执法队正由一名金丹期的方脸长老带队，严密巡视着山门。
这名方脸长老正是白天将陆沉收为记名弟子的灵药峰主，霍长老。
霍长老背负双手，对着身旁的陆沉语重心长道：陆沉啊，你虽天生具备地脉亲和，但修行一道，戒骄戒躁。今夜带你巡视草药园，也是为了让你明白灵植培育不易，需时时……
话音未落，霍长老的鼻翼猛然耸动了两下。
陆沉早有防备，在闻到一丝异味的瞬间，迅速用衣袖捂住了口鼻，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五步。
霍长老身为金丹大能，神识灵敏，呼吸悠长，这一吸，足足吸了满满一口天地至纯之气。
呕——！
霍长老眼珠子暴突，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变成酱紫色，喉咙里发出被异物卡住的赫赫怪声。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金丹期的护体罡气竟然被这股无孔不入的浊气熏得滋滋作响，直接溃散！
何方妖孽？！竟敢在宗门灵脉倾倒九幽秽物？！
霍长老悲愤咆哮，眼泪鼻涕横流，顾不得维持大能的风度，抽出腰间的本命拂尘，猛地向草药园方向挥去！
狂风大作，将那团浓郁的黄烟吹散了些许。
众人冲进木屋，借着月光，只见姜舒月四仰八掌趴在地上，裤腿碎裂，屋内的梁柱都被熏成了焦黑的颜色。
她整个人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已经被自己的浊气熏得半昏迷过去了。
妖孽受死！
霍长老怒火中烧，拂尘一卷，一股柔劲直接将姜舒月从屋里提溜了出来，扔在空地上。
等看清地上那张黑一道白一道、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时，周围的执法队员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白天在问仙梯上被雷劈的那个晦气鬼吗？
大半夜不睡觉，竟在灵药重地修炼魔道邪功，制造奇毒玷污灵植！
姜舒月被冷风一吹，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围在四周怒目而视的执法队，以及站在人群后方、正用怜悯眼神看着她的陆沉。
我……我没有……
姜舒月虚弱地想要辩解，然而一张嘴，嘴里又吐出一小股黄色的烟气，熏得正前方的霍长老倒退了三大步。
还敢放毒！
霍长老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草药园大叫：老夫悉心照料了五十年的九叶幽兰！全枯萎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周围数十亩原本生机盎然的灵草，此刻全都耷拉着脑袋，叶片焦黑卷曲，散发出阵阵恶臭，彻底死绝了。
姜舒月脑子里轰的一声。
九世贱奴命格隐藏被动技能之四：枯木难春，寸草不生。凡所居之地，灵植枯竭，五谷难收。
不……这不是我干的，是这功法有古怪！
姜舒月急得眼泪汪汪，死死抓着衣角：长老明鉴！我是在引气入体，不知为何体内的气运无法掌控……
放屁！引气入体能把十亩灵药引成焦炭？老夫活了三百年，就没见过谁引气入体能引出这种动静！
霍长老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这分明是万载难遇的九幽蚀魂毒体！是魔门派来祸乱我沧澜宗根基的奸细！
长老息怒。
陆沉施施然走上前，躬身行礼，一脸温和醇厚。
舒月妹妹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性子虽骄纵了些，但绝非魔门奸细。依弟子看，她多半是急功近利，误食了什么毒物，才导致经脉逆流，污秽外泄。
霍长老看了看深明大义的陆沉，面色稍缓。
陆沉，你宅心仁厚，到了此刻还为她开脱。但门规森严，毁坏数十亩灵药，论罪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不要！不要逐我出宗！
姜舒月吓得魂飞魄散。
她若是被逐出沧澜仙宗，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真界，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杂役，带着一身怪异的倒霉体质，绝对活不过三天！
求长老开恩！求长老开恩！
姜舒月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碎石地上，鲜血直流。
霍长老冷哼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这么能造污秽，灵药园是断断容不得你了。从明日起，你便去宗门后山的灵兽峰，负责清洗所有烈焰赤火猪的圈舍！若有一头猪染病，老夫拿你是问！
烈焰赤火猪？
那可是以脾气暴躁、排泄量极大闻名的低阶灵兽，据说其粪便带有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硫磺味，是宗门内最脏、最下贱的去处！
姜舒月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是神女！她是未来的九天玄女！
她怎么能去扫猪圈？！
陆沉走上前，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舒月妹妹，快擦擦血吧。洗猪圈虽然脏了点，但烈焰赤火猪皮糙肉厚，不怕你的毒气。霍长老这是在保全你的性命，你可千万别辜负了长老的一番苦心啊。
陆沉的语气真挚无比，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心疼。
可落在姜舒月眼里，那分明是来自深渊恶鬼的嘲弄！
姜舒月一把打落陆沉的手帕，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叫：陆沉！是你！一定是你把厄运带给我的！前世你明明……
住口！
霍长老厉声打断她，眼神厌恶到了极点。
陆沉好心为你求情，你反倒咬起同乡好友来了！心胸狭隘，恩将仇报，真是不知悔改！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立刻押送灵兽峰！
两名执法弟子嫌弃地用铁链锁住姜舒月的手腕，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地上拖走。
姜舒月在泥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披头散发，疯狂挣扎咒骂。
陆沉站在原地，拾起地上那方沾了泥土的手帕，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神色平静。
前世？
姜舒月，你若不提这两个字，我或许还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既然你还记得前世，那就好好品尝一下，被践踏在泥泞最深处、永无翻身之日的滋味吧。
第三章
灵兽峰后山，臭气熏天。
姜舒月系着一条油腻腻的破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掉了一半毛的竹扫帚，站在齐膝深的猪粪池里，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嗷呜！
一头足有两千斤重、浑身冒着滚滚浓烟的烈焰赤火猪发出暴躁的咆哮，粗壮的獠牙擦着她的鼻尖掠过，滚烫的猪粪溅了她一身。
咳咳咳！该死的畜生！
姜舒月尖叫着跳开，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倒栽葱栽进了粪池里。
等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时，整个人已经彻底被厚厚的黑色污泥覆盖，头发上、睫毛上全挂着发烫的排泄物。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三夜，她没有合过一次眼！
按理说，烈焰赤火猪虽然暴躁，但只要喂饱了灵谷，平日里大多懒散嗜睡。
可不知为何，自从她踏入灵兽峰的第一天起，整个山头的两百多头灵猪就像集体吃了疯草一样，二十四小时狂暴不安。
不仅如此，原本排泄正常的猪群，开始疯狂拉稀。
姜舒月刚扫干净一个圈，下一个圈就已经被热气腾腾的污秽淹没。
九世贱奴命格隐藏被动技能之五：牲畜退避，万兽不宁。凡靠近之走兽，皆心神烦乱，肠胃失调，极度厌恶宿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姜舒月靠在污浊的栅栏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颤抖着掏出那枚被她藏得严严实实的骨幡。
换命幡上的光芒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耀眼，那股浩瀚的因果之力几乎要化作实质。
明明是至尊命格啊！为什么我得到的只有无休止的折磨和屈辱？！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如果这真是绝世神命，为何连几头猪都要针对她？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姜舒月擦了一把混合着眼泪和猪粪的脸庞，眼中浮现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后山悬崖处，有一处断魂涧。
上一世，陆沉就是在那里采药时，意外跌落悬崖，不仅没有摔死，反而在崖底的隐秘山洞里获得了一位上古剑仙的传承佩剑，天枢剑！
那一柄天枢剑，削铁如泥，自带护体剑气，也是陆沉前世崛起的最大依仗之一！
既然命格被压制，那我就去抢夺原本属于他的机缘！
算算时间，前世陆沉就是在入门后的第四天采药坠崖的！
就是今天！
只要我抢先拿到天枢剑，有了神剑护体，哪怕体质有些怪异，宗门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也必须对我刮目相看！
姜舒月扔下手中的扫帚，连身上的污秽都顾不上清洗，趁着看守的弟子换班的空隙，像疯了一样朝着断魂涧的方向狂奔而去。
断魂涧，常年被厚重的毒瘴笼罩，山风凛冽如刀。
姜舒月气喘吁吁地爬到崖顶，看着深不见底、翻滚着灰色雾气的悬崖，心脏疯狂狂跳。
前世陆沉回来后曾对她说过，悬崖下方三十丈处，有一棵横向生长的古松。只要顺着古松荡下去，就能看到那个隐秘的剑仙洞府。
就是这里！
姜舒月看着崖边隐约探出的一截松树枝桠，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扭曲的笑容。
陆沉，你的一切，注定都是我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呼啸的山风在耳边凄厉作响，失重感骤然袭来。
下坠了约莫二十余丈，浓雾散开，那棵熟悉的粗壮古松赫然出现在眼前！
抓住了！
姜舒月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那截足有水桶粗细的松树主干。
成功了！她赌赢了！
然而，她的身子刚悬挂在古松上，脚底还没来得及踩实，树干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九世贱奴命格隐藏被动技能之六：福缘绝灭，天机崩解。凡主动探寻之机缘秘宝，皆当场损毁，化为死局。
那棵在断魂涧悬崖峭壁上顽强生长了八百余年的铁皮古松，在承受姜舒月重量的不到两秒钟内，内部的木质结构突然以恐怖的速度彻底风化腐朽！
咔嚓——轰！
粗壮的树干硬生生断裂开来！
啊——！
姜舒月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抱着半截断木，再次朝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崖底乱石嶙峋，水流湍急。
伴随着扑通一声闷响，姜舒月狠狠砸进了一条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好不容易扑腾着从冰水里爬上岸，姜舒月浑身骨折了四五处，右手手腕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已经脱臼。
没死……我没死！
姜舒月趴在湿滑的苔藓上，咳着血，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我没死！说明我命不该绝！天枢剑是我的！
她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拖着断腿，一点一点在潮湿阴暗的崖底向前爬行。
前世陆沉描述的洞府就在寒潭正前方的石壁后面。
爬了整整一个时辰，手指磨得血肉模糊，姜舒月终于看到了一处隐秘的洞口。
洞内散发着淡淡的金色霞光，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在空气中隐隐激荡。
天枢剑！真的是天枢剑！
姜舒月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爆发出贪婪至极的红光。
她连滚带爬地冲进洞府。
洞府正中央的石台上，斜斜插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流转着如水般的寒光，剑柄处雕刻着七星连珠的古老图案，虽然尘封万年，但那股傲视天地的霸道剑意，依然让人窒息。
哈哈哈！神剑！是我的了！
姜舒月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抓向天枢剑的剑柄！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千分之一刹那。
嗡！
天枢剑猛然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剑鸣！
那不是神剑出世的欢鸣，而是遭遇了极致污秽与极品扫把星之后的愤怒悲鸣！
这柄由远古剑仙以毕生浩然正气铸就的上古神兵，在接触到姜舒月体内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九世贱奴死气的瞬间，剑身内部铭刻的三十六道浩然符文轰然暴走！
上古剑灵复苏了。
但它不是认主，它是被恶心醒了。
轰！
一道恐怖的金色剑气自剑尖骤然横扫而出，化作一记毫无花哨的大逼斗，狠狠抽在姜舒月的脸上！
啪！
姜舒月整个人打着旋儿倒飞出去，脸颊骨当场被抽裂，嘴里的牙齿混着血水崩飞了七八颗。
但这还没完。
天枢剑仿佛觉得自己被一只沾满了猪粪和九世晦气的手触碰，是万年来最大的奇耻大辱。
整柄神剑在石台上剧烈颤抖，随后剑身上的金光骤然转红，剑身浮现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把威震上古的仙剑，在极度的嫌恶与晦气侵蚀下，竟然……选择了自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轰隆隆——！
狂暴的剑气风暴在狭小的山洞内彻底炸开，整座悬崖在这一刻剧烈摇晃，无数巨石轰然坍塌！
救命啊——！
姜舒月在狂暴的气浪中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反复碾压，洞顶滚落的万斤巨石一块接一块砸在她身上。
而在悬崖正上方。
一身内门精英弟子白袍、腰间挂着精致储物袋的陆沉，正悠闲地坐在崖边的青石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灵茶。
听到下方传来的惊天爆炸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嚎，陆沉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沫。
啧，脾气真暴躁。
陆沉抿了一口热茶，神色平静。
前世那天枢剑之所以认他为主，是因为他身怀至尊纯阳之气，浩然纯粹，契合剑心。
而姜舒月体内装着什么？
那是连阎王爷翻开生死簿都要拿抹布擦手的三界至阴至污九世贱奴命。
让一柄浩然神剑去认一个扫把星为主，神剑不当场气炸才怪。
爆炸平息后，下方的尘烟渐渐散去。
陆沉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纵身一跃。
他身形如落叶般轻盈飘落，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借力，毫发无损地落到了坍塌的洞府废墟前。
废墟之中，堆满了碎石瓦砾。
一只焦黑、扭曲的手臂从石缝里艰难地伸了出来，微弱地晃动着。
救……救我……
微弱的呻吟声从石堆下传来。
陆沉走上前，随手移开两块压在上面的大石头，露出了姜舒月的惨状。
此刻的姜舒月，四肢骨折，浑身血肉模糊，头发被炸光了大半，整张脸肿得像个烂柿子，满嘴是血，惨不忍睹。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原本神威无敌的天枢剑，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堆散落一地的废铁碎片，灵气尽失。
舒月妹妹？
陆沉满脸震惊地蹲下身子，失声惊呼：你怎么在这深山老林里？天呐，你怎么伤成这副模样了？是谁暗算你？！
姜舒月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陆沉那张干干净净、神采奕奕的脸庞，以及他身上那一身尊贵无比的内门弟子白袍。
一股极致的屈辱与怨毒瞬间涌上心头。
陆……陆沉……
舒月妹妹，你别说话，伤得太重了！
陆沉眼眶通红，满脸自责与心疼：都怪我！我若是早些来后山探望你，你也不会想不开跑来跳崖自尽啊！虽说洗猪圈是苦了些，但你也不能这般轻生啊！
噗！
姜舒月一口血喷出三尺高。
谁特么跳崖自尽了？！
老娘是来抢你机缘的！
可她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陆沉。
陆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堆天枢剑的碎片上。
哎，你看你，寻死就寻死，怎么还把宗门前辈留下的古迹给砸塌了？
陆沉弯下腰，从废铁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残铁片，在手里掂了掂。
这铁片上，残留着天枢剑最后一点微弱的本源剑髓。
陆沉手掌拂过铁片，体内地脉灵气微微一转，那缕剑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掌心经脉之中。
神剑虽毁，但剑意尚存。
陆沉只觉得体内经脉一阵通透，隐隐有一股凌厉的剑气在丹田内凝聚成型。
多谢舒月妹妹替我开山破阵。陆沉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要是换我自己来取，还得费一番手脚破开洞口禁制，哪有舒月妹妹这般舍己为人，直接用肉身把洞府炸平了来得痛快。
陆沉收起铁片，站起身，对着天空掐出一道宗门传讯符。
霍长老！执法队的师兄们！快来断魂涧救人啊！杂役姜舒月跳崖轻生，还把宗门古迹给砸穿了！
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躺在石堆里的姜舒月听到砸穿古迹四个字，浑身猛地一抽搐，再次绝望地昏死了过去。
第四章
宗门刑律堂，气氛森严。
大殿两侧立着十八根盘龙铜柱，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镇魔神纹。
姜舒月被五花大绑在刑柱上，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像个滑稽的木乃伊。
高堂之上，端坐着三位面容冷峻的白发长老。正中央坐着的，正是沧澜仙宗掌管刑律的大长老，雷刑尊者。
而在大殿中央，陆沉一袭白衣，腰佩玉诀，身姿挺拔，宛如芝兰玉树。
姜舒月。
雷刑尊者声音如雷鸣滚滚，震得大殿顶端的瓦片簌簌作响。
私闯禁地断魂涧，毁坏上古剑仙遗迹，致使镇宗神剑天枢彻底崩毁，引发地脉震荡。你，可知罪？
姜舒月绑在柱子上，声泪俱下，声音沙哑变形：大长老！弟子冤枉！弟子没有毁坏神剑！是那把剑自己炸的！弟子只是想去采药，不慎失足跌落……
荒谬！
左侧的一位长老猛地一拍惊堂木，怒喝道：断魂涧深达千丈，毒瘴遍布，你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没成功的杂役，失足跌落不仅没死，还能精准砸穿万斤巨石封印的剑仙洞府？！
天枢剑乃上古重宝，自生灵智，若非遭遇极恶之物侵蚀，怎会自绝于世？！
姜舒月浑身颤抖，百口莫辩。
她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身上带着换命幡，是去抢夺陆沉的机缘，结果因为命格太晦气把剑给逼炸了吧？
只要她敢吐露半句换命邪术，等待她的就不是受罚，而是当场被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弟子……弟子真的不知道……姜舒月只能死死咬住这一句话，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大长老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堂下的陆沉，神色瞬间温和了许多。
陆沉，是你最先发现此事的。据你所见，当时情形如何？
陆沉上前一步，躬身作揖，态度谦卑恭谨。
回大长老。弟子当时正在后山感悟天地剑意，忽闻断魂涧方向传来巨响，便急忙赶去查探。到场之时，洞府已然坍塌，姜师妹重伤垂死。
陆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不忍之色。
大长老，姜师妹入门前便与弟子相识。她生性要强，初入山门时在问仙梯受挫，后又被分配去灵兽峰劳作，心中难免有些想不开。依弟子看，她或许并非有意毁坏神剑，只是……气运稍显坎坷，误打误撞引发了禁制反噬。
听到陆沉的话，大长老微微抚须，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天资卓绝，心思纯善，到了此时还在为她求情。
大长老转头看向姜舒月，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刺骨。
但宗门规矩不可废！天枢剑乃我宗底蕴之一，今日毁于一旦，若不重惩，何以安众心？！
大长老手掌一翻，一枚漆黑的令箭重重掷在地上。
即日起，剥夺姜舒月杂役弟子身份，贬为‘罪奴’！打入黑风魔谷采矿三年！每日需上缴黑煞铁精十斤，若完不成，按日抽打噬魂鞭十记！
听到黑风魔谷四个字，在场的所有执法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沧澜仙宗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绝地！
谷内常年吹拂着能够销蚀骨肉的蚀骨黑风，环境恶劣至极。凡人进入其中，不出一年便会气血枯竭而亡！
不要！大长老饶命！不要送我去黑风魔谷！
姜舒月彻底崩溃了，在刑柱上拼命扭动挣扎，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她可是要成为九天玄女的人！
去了魔谷采矿，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带下去！
大长老衣袖一挥，两名煞气腾腾的黑甲执事立刻上前，一把扯下姜舒月，戴上沉重无比的玄铁重枷，像拖牲口一样拖出了大殿。
陆沉站在殿中，神色肃穆，目送着姜舒月被拖走。
当姜舒月经过他身旁时，她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嘴唇无声地开合：
陆沉，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陆沉微微侧头，嘴角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同样用无声的唇语回了她四个字：
好好挖矿。
走出刑律大殿，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陆沉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自己的内门洞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陆师弟请留步。
陆沉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紫色流云道袍、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正微笑着朝他走来。
男子气息渊深，步履从容，腰间悬挂着一枚象征真传弟子身份的紫金葫芦。
真传大弟子，楚天行。
沧澜仙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金丹大圆满修为，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元婴境，更是宗门掌教的关门弟子。
见过楚师兄。陆沉拱手行礼。
楚天行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微笑道：早闻陆师弟登梯引动地脉祥瑞，今日在大殿之上见师弟谈吐气度，果然非池中之物。
师兄过誉了，师弟不过是个侥幸入门的粗人罢了。陆沉神色坦然。
楚天行摇了摇头：师弟不必过谦。天枢剑虽毁，但我听闻师弟在废墟之中拾得了一截残铁？
陆沉心中微动，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直接从袖中掏出了那块巴掌大的铁片，双手递了过去。
楚师兄所言可是此物？弟子见其尚存一丝微弱灵气，便随手收拢，正打算上交宗门炼器堂。
楚天行接过铁片，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
那缕原本残留的本源剑髓，早已被陆沉吸收得干干净净，此刻这铁片除了材质坚硬之外，就是一块彻头彻尾的废铁。
楚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去，将铁片递还给陆沉。
无碍，只是一块残料罢了，师弟留着把玩便是。
楚天行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语气亲和：半个月后，便是宗门三年一度的万法秘境开启之日。凡内门优秀弟子皆可入内寻宝。我看师弟根基扎实，届时若有兴趣，可随我的队伍一同入内，为兄自会照拂你一二。
陆沉接过铁片，躬身行礼：多谢楚师兄抬爱，届时师弟定当听从师兄差遣。
楚天行满意一笑，化作一道紫色遁光破空而去。
看着楚天行远去的背影，陆沉眼中的温和渐渐化作一片深邃的冰寒。
楚天行。
上一世，正是这位看似光明磊落、实则道貌岸然的真传大弟子，暗中为姜舒月提供了换命邪术的古阵图！
前世自己被挑断手筋脚筋、推落悬崖的背后，这位楚大师兄，可是出了不少力气呢。
这一世，姜舒月废了。
看来楚师兄有些按耐不住，想要寻找下一个气运之子来收割了。
陆沉掂了掂手中的废铁片，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万法秘境么？
真是巧了，地府的账本里，可还记着你楚大天才的一笔厚账呢。
第五章
黑风魔谷，暗无天日。
呜咽的黑风刮过嶙峋的岩壁，发出如恶鬼哭嚎般的声音。风中夹杂着细碎的黑煞砂砾，打在皮肉上，便是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叮！当！叮！当！
沉闷的凿石声在幽深的矿道内回荡。
姜舒月骨瘦如柴，原本娇嫩白皙的皮肤此刻粗糙黝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风蚀疤痕。她手上戴着沉重的破灵锁链，每挥动一下手里的玄铁矿镐，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啪！
一条缠绕着黑色雷光的皮鞭狠狠抽在她的后背上，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叫唤什么？！偷懒是吧？！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矿监手持噬魂鞭，凶神恶煞地怒骂：今天的十斤黑煞铁精，你到现在连两斤都没凑齐！再磨磨蹭蹭，老子今晚把你扔进煞风口里吹一整夜！
姜舒月疼得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矿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骨泛白。
屈辱！无尽的屈辱！
她是天命神女！她前世曾受万人敬仰，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如今却像一条狗一样，在阴暗潮湿的地底矿道里任人鞭挞辱骂！
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姜舒月在心底发出凄厉的诅咒：陆沉！楚天行！还有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杂种！等我彻底掌控了至尊命格，我一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抽魂点天灯！
啪！
又是一鞭子抽下。
发什么呆？！还不快挖？！
姜舒月强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沉重的铁镐，狠狠砸向面前坚硬的黑色岩壁。
就在铁镐接触岩壁的一瞬间。
九世贱奴命格隐藏被动技能之七：地裂山崩，灾祸共鸣。凡劳役采石之处，必引动地脉煞气狂暴，矿道塌方率提升万倍。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矿道中突兀响起。
姜舒月愣住了。
那个正准备举鞭再抽的矿监也愣住了。
只见原本坚不可摧的黑煞铁矿石表面，突然以姜舒月落镐的位置为中心，蔓延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蛛网状裂痕！
咕嘟……咕嘟……
裂缝深处，传来了炽热岩浆翻滚与狂暴黑风呼啸的声音。
不好！地脉煞泉爆发了！矿道要塌了！
矿监吓得亡魂皆冒，手里的皮鞭一扔，连滚带爬地朝着矿道出口疯狂逃窜。
快跑啊！
整座黑风魔谷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头顶数十万斤重的黑色岩层如暴雨般轰然砸落！
姜舒月整个人被崩飞的乱石直接砸翻在地，眼睁睁看着出口被彻底堵死。
狂暴的黑煞阴风混合着地底毒火，从地缝中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将她吞噬！
救……救命……
姜舒月绝望地伸出手，却只能在火海与风暴中被活活埋入废墟深处。
而在同一时刻。
沧澜仙宗，主峰演武场。
天朗气清，仙雾缭绕。
数百名内门精英弟子整齐列队，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今日，正是万法秘境开启之日。
秘境乃是上古大能开辟的小世界，内藏无数珍禽异兽、天地灵药，甚至还有上古宗门遗留的功法与道兵。
高台之上，掌教真人亲自施法，打出一道道璀璨的法诀，开启了半空中那一座旋转不休的巨大光门。
秘境已开！尔等入内，好生历练，莫负宗门厚望！
遵掌教法旨！
众弟子齐声高呼。
楚天行一身紫色锦袍，身姿潇洒，带着几名实力强劲的内门弟子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转过头，微笑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沉。
陆师弟，可准备好了？秘境内凶险莫测，不仅有高阶妖兽，还有空间裂缝。入内之后，切记紧跟为兄，切莫擅自行动。
陆沉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背负一柄精钢长剑，神态恭敬：有楚师兄庇护，师弟心中甚安。
楚天行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意，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空间光门之中。
陆沉紧随其后，在跨入光门的刹那，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楚师兄，希望待会儿在秘境里，你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嗡——
空间扭曲，斗转星移。
当陆沉脚踏实地时，眼前是一片茂密原始的苍茫古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泥土腥气。
楚天行以及随行的另外三名内门弟子正站在一处开阔的草地上。
陆师弟，反应挺快嘛。
楚天行微笑着招了招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古朴羊皮地图。
据宗门古籍记载，这片密林深处，有一处名为‘九阳离火潭’的宝地。潭底生长着一株千年九阳离火莲，乃是淬炼肉身、助修士突破金丹桎梏的无上圣药。
楚天行看向陆沉，眼神热切：陆师弟天生具备地脉亲和，对天地灵气感应最为敏锐。这一路，便劳烦陆师弟在前方引路探查，如何？
站在楚天行身旁的一名内门弟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楚师兄愿意带你这个刚入门的粗人平分机缘，是给你天大的脸面！还不快去前头探路？要是遇上危险，大呼一声便是，楚师兄自会救你！
陆沉看了看楚天行手里的地图，心中冷笑。
九阳离火潭？
前世楚天行也是用这套说辞，把陆沉骗到了秘境深处的死地，借助陆沉的纯阳之体强行引开守护凶兽，自己则在暗中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楚师兄吩咐，师弟自当效犬马之劳。
陆沉没有半点推脱，抽出腰间的精钢长剑，当真一马当先，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楚天行看着陆沉毫无防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着身旁两名心腹使了个隐晦的眼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密林中幽暗寂静，连鸟鸣声都极其罕见。
陆沉走在前头，看似小心翼翼，实则每一步都精准避开了隐藏在枯叶下的毒蛇与陷阱。
在他体内，那缕融合了天枢剑剑髓的剑气微微震颤，与这片天地隐隐产生共鸣。
突然，陆沉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沼泽边缘。
怎么停下了？后方的弟子不耐烦地催促。
陆沉指了指前方的沼泽，低声道：楚师兄，前方的沼泽灵气异样，似乎潜藏着极其强横的凶兽气息。
楚天行走上前，神识微微一扫。
果然，在沼泽正中央的一座孤岛上，隐隐有一道炽热纯阳的火红霞光冲天而起，驱散了四周的阴冷湿气。
九阳离火莲！
楚天行呼吸猛然一窒，眼中浮现出极度的贪婪。
真的在这里！
但在这股神药香气的掩盖下，沼泽的泥浆深处，正蛰伏着一头体长超过二十丈、浑身覆盖着漆黑骨刺的庞然大物。
四阶巅峰凶兽，黑水幽冥蟒！
其实力，堪比人类元婴初期大能！
楚天行眼中寒芒一闪，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语气凝重道：
陆师弟，那灵药近在咫尺。但此地凶险，为兄有一门秘法，需一人持引兽香去往左侧吸引沼泽底部的注意。为兄则趁机潜入孤岛采摘灵药。事成之后，灵药分你三成！
说着，楚天行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截散发着奇异甜香的黑色檀香，塞进陆沉手里。
引兽香。
一旦点燃，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狂暴凶兽都会陷入极致的发狂状态，不死不休地追杀持香之人！
楚天行这是要陆沉拿命去填，给他当活靶子！
陆沉看着手中的引兽香，脸上露出了惶恐犹豫之色：楚师兄……这……这太危险了吧？那凶兽气息如此恐怖，师弟不过炼气修为，只怕瞬息之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放肆！
那名心腹弟子猛地拔出佩剑，架在陆沉的脖颈上，厉声道：楚师兄好言好语与你商量，你敢抗命？！在秘境之中，弱肉强食，死一个内门弟子，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楚天行摆了摆手，示意心腹收回长剑，脸上依然挂着虚伪的叹息：
陆师弟，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你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未来如何能成大器？去吧，为兄向你保证，只要凶兽一动，为兄即刻出手接应你，绝不让你伤损分毫。
陆沉咬着牙，手掌微微发抖，似乎在极度恐惧中做出了妥协。
好……师弟全听师兄的。
陆沉握紧引兽香，转身朝着沼泽左侧的泥潭艰难走去。
看着陆沉孤身踏入沼泽的背影，楚天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化作一片冰冷的讥讽。
蠢货。区区一个凡俗泥腿子，也配分我的机缘？等黑水幽冥蟒将你生吞活剥，本座取了灵药，正好回宗门报一个‘为宗门捐躯’的大义之名。
楚天行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只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孤岛方向潜伏过去。
而在沼泽左侧。
陆沉站在一株枯木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引兽香。
他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随手将那截檀香扔在脚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在地府打工万年随身携带的阴阳无相符。
去。
陆沉指尖一点，无相符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楚天行远去的紫色衣角上。
这道符没有任何攻击力，唯一的功效，就是因果嫁接与气味转嫁。
嗤！
陆沉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真火，将地上的引兽香点燃。
浓郁甜腻的香气瞬间升腾而起。
但在无相符的作用下，所有的香气分子瞬间跨越虚空，毫无保留地全部凝聚在了正潜伏前进的楚天行身上！
此时的楚天行，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踩着沼泽里的浮木，距离孤岛只有不到三十丈。
突然，他鼻子动了动。
怎么有一股奇怪的甜香味？
楚天行低头一看，自己的紫金道袍上，不知何时正疯狂往外冒着浓郁的粉红色烟雾，香气浓郁得几乎能把人呛死！
什么东西？！
楚天行大惊失色，拼命催动灵力试图将烟雾驱散。
然而，已经太迟了。
轰隆——！
平静的黑水沼泽仿佛被扔进了一颗万斤重雷，漫天恶臭的泥浆冲天而起！
一双足有水缸大小、散发着幽绿森然寒芒的巨大竖瞳，从黑水最深处猛然睁开！
嘶吼——！
暴虐凶残的咆哮声撕裂天地，狂暴的威压化作飓风，直接将四周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
四阶巅峰，黑水幽冥蟒，彻底狂暴苏醒！
那双恐怖的蛇瞳，跨越虚空，瞬间锁定了整个人都在往外狂喷甜香的楚天行！
楚天行浑身汗毛倒竖，神魂几乎要从天灵盖飞出去：
陆沉！你暗算我——！
第六章
黑水幽冥蟒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足有水桶粗细的黑色鳞甲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森冷的幽光。
它那血盆大口一张，腥臭的黑色毒液如倾盆大雨般朝着楚天行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该死！
楚天行目眦欲裂，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九阳离火莲，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疯狂向后暴退！
嗤嗤嗤！
毒液落在他刚才站立的浮木上，坚硬的沉香木瞬间被腐蚀成一滩黑色的泡沫，连带着周围的沼泽泥水都剧烈沸腾起来。
楚师兄救命！
跟在后方的那两名内门心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狂暴的巨蟒长尾已然横扫而过！
啪！
快若奔雷，势大力沉！
两名筑基巅峰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护体灵光瞬间爆碎，整个人被生生抽成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楚天行掀飞了数十丈，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张口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祭出了护身法宝紫金降魔钟。
当——！
悠扬的钟鸣声响彻沼泽，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楚天行死死护在其中。
然而，黑水幽冥蟒在引兽香的疯狂刺激下，早已彻底陷入疯魔。它那巨大的头颅如同攻城巨槌，带着万钧之力，疯狂撞击在金色光罩上！
轰！轰！轰！
金光剧烈颤抖，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楚天行藏在钟内，被震得七窍流血，经脉寸断，整个人披头散发，狼狈如丧家之犬。
陆沉！你个杂种！滚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楚天行凄厉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刚刚入门的乡野村夫，竟然懂得以气味嫁接的高阶符箓之法！
而在沼泽正中央的孤岛上。
水波荡漾，一叶扁舟大小的浮木载着一袭青衣的陆沉，悠哉游哉地靠上了岸边。
外头天崩地裂，巨蟒发狂，而孤岛之上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如红玉雕琢而成的九瓣莲花正静静生长在赤红色的泉眼之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至阳清香。
九阳离火莲。
楚师兄，多谢你的引兽香。
陆沉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玉刀，手法极其熟练地将整株离火莲连根挖起，小心翼翼地放入万年温玉盒中封存。
前世在阴司当差万年，抄写的上古仙植采摘图录不知凡几，这种等级的灵药采摘对他而言不过是基本功。
灵药入怀，丹田深处的纯阳真气瞬间欢呼雀跃起来。
此时，外界的撞击声骤然一滞。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楚天行的紫金降魔钟终于承受不住狂暴的撕咬，彻底崩碎成漫天金色碎片！
啊——！
楚天行惨叫着倒飞而出，半边身子的衣衫尽数粉碎，胸膛塌陷，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黑水幽冥蟒那狰狞的巨口已经张开到了极致，粘稠的毒涎滴落在他脸上，眼看就要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天行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古老符箓，毫不犹豫地拍在胸口。
万里乾坤遁地符！
这是掌教赐予他的保命底牌，价值连城，能在必死之局中随机远遁万里！
陆沉！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楚天行面容扭曲地嘶吼着，金光暴涨，他的身影瞬间在虚空中扭曲化作虚无。
巨蟒一口咬空，巨大的獠牙狠狠砸进泥地里，掀起漫天泥浪。
失去了目标的黑水幽冥蟒仰天怒吼，猩红的双目猛然转向了刚刚踏上岸边的陆沉！
陆沉站在孤岛边，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头狂暴的四阶凶兽。
他没有逃，甚至连佩剑都没有拔出。
陆沉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缕融合了天枢剑残铁的凌厉剑髓悄然浮现，与此同时，一丝来自九幽黄泉深处的古老帝威，顺着他的指尖隐隐逸散出一丝。
地府打工万年，哪怕只是个文书，身上沾染的阴司主宰气息，又岂是一头凡界凶兽所能抗衡？
孽畜，还不退下？
陆沉声音不大，但在黑水幽冥蟒的耳中，却宛如九天神雷在识海深处轰然炸裂！
轰！
那头体型庞大、凶残暴虐的通天巨蟒，在感受到这股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深渊威压瞬间，猩红的竖瞳剧烈收缩成了两根细线！
恐惧。
源自远古血脉最深处的绝对恐惧！
巨蟒庞大的身躯猛然僵硬在半空中，庞大的蛇头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拼命向后缩，随后噗通一声沉入泥潭之中，四处翻滚着，连滚带爬地朝着沼泽最深处疯狂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沼泽重归死寂。
陆沉收回手掌，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算你识相。
他收好玉盒，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掠去。
……
三日后。
黑风魔谷深处。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撕裂了坍塌的废墟。
一只焦黑干枯、指甲全无的手掌，从数万斤重的巨石缝隙中艰难地伸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姜舒月像一条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焦黑，骨骼扭曲，衣衫褴褛得几乎不着寸缕。
在那场恐怖的地脉坍塌中，她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死。
九世贱奴命格的核心属性：百死难灭，受尽折磨。只要寿元未尽，便会以最痛苦的方式苟延残喘，绝不轻易咽气。
水……给我水……
姜舒月趴在滚烫的砂石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原本严密看守的黑风魔谷，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废墟。地脉煞泉的爆发将整座矿山炸穿，所有的守卫与矿奴早已死伤殆尽或者逃之夭夭。
天不亡我！
姜舒月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
天不亡我姜舒月！
她强忍着全身如万蚁噬骨般的剧痛，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换命骨幡。
骨幡在煞气的淬炼下，表面的黑纹越发浓郁深邃。
陆沉……楚天行……沧澜宗……
姜舒月眼中流淌着猩红的血泪：你们把我逼到这般境地，这正道宗门，不待也罢！
她跌跌撞撞地爬出废墟，认准了西方极恶之地的方向，一步一个血印地蹒跚走去。
那里，是修真界凶名赫赫的魔道圣地——万毒魔宗的地界！
她要入魔！
既然正道容不下她这惊天动地的命格，她便化身九幽魔皇，杀尽天下负心之人！
……
与此同时，沧澜仙宗，主峰大殿。
当！当！当！
急促的丧钟声在整个仙门上空回荡。
数万名弟子齐聚大殿前方的广场，气氛压抑凝重到了极点。
大殿正中央，楚天行躺在一张寒玉床上，浑身缠满了金丝符布，整个人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体内的金丹已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几乎沦为废人。
掌教真人面色阴沉如水，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黑水幽冥蟒暴动？两名真传身死，天行重伤碎丹？
掌教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陆沉，厉声喝道：
陆沉！你当时身在何处？！为何天行等人皆遭厄运，唯独你一介炼气弟子，毫发无损地走出了秘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陆沉身上，充满了怀疑、审视与冰冷的杀意。
陆沉神色悲戚，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回掌教！弟子当时谨遵楚师兄教诲，在沼泽外围警戒。忽闻深处惊天巨响，凶兽暴动。弟子自知实力低微，不敢冒进，冒死潜入深处想要营救师兄，却只在泥潭边捡到了师兄遗落的佩剑碎片与……这一株灵药！
陆沉双手高高捧起那只万年温玉盒。
玉盒打开，浓郁炽热的纯阳霞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九瓣红玉莲花散发出的浩瀚药香，让在场的所有高层长老心神剧震！
九阳离火莲？！
掌教真人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陆沉双目含泪，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楚师兄在与凶兽搏杀之际，拼死将此药掷出重围，并大呼让弟子务必将此圣药带回宗门！师兄大义，为宗门舍生忘死，弟子万死难报师兄恩德！如今师兄金丹受损，弟子愿将此药全数献出，只求掌教与诸位长老，救救楚师兄！
全场哗然！
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楚天行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瞪着陆沉，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怪声，一口黑血猛地从嘴里狂喷而出！
你……你……
楚师兄！你别说话了！
陆沉猛地扑到寒玉床前，死死握住楚天行颤抖的右手，满脸关切与崇敬：
你的心意，掌教与诸位长老都明白了！你用性命换来的圣药，定能助你重塑金丹！师兄的大恩大德，师弟永世不忘！
噗！
楚天行听到这诛心之言，气血逆流，两眼一翻，再次硬生生被气得昏死过去。
大殿高台之上，掌教真人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动容与赞许。
忠勇纯善！舍己为公！
掌教走下高台，亲手将陆沉扶起，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山门：
内门弟子陆沉，临危不乱，带回镇宗圣药，心性纯良，重情重义！即日起，收为掌教真传！享首席俸禄，赐紫虚洞府！
陆沉躬身下拜，掩去眼底那一抹戏谑的精芒。
谢掌教厚爱，弟子，定不负宗门栽培。
第七章
三年时光，弹指一瞬。
沧澜仙宗，紫虚峰。
云海翻腾，紫气东来。
陆沉盘膝坐在悬崖之巅的聚灵阵中，浑身环绕着九道如真龙般的璀璨金芒。
体内的丹田气海之中，一颗晶莹剔透、铭刻着周天星斗神纹的金丹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如山如海般沉厚深邃的威压。
金丹大圆满。
借助那株九阳离火莲的根须，以及宗门三年来源源不断倾斜的庞大资源，陆沉一路高歌猛进，毫无阻碍地修成了金丹巅峰。
更重要的是，地府万年的底蕴在他体内彻底复苏，他的神魂强度早已超越了寻常元婴大能，隐隐触碰到了化神天堑的边缘。
峰主，大事不好了！
一名身穿内门服饰的执事弟子慌慌张张地驾驭飞剑落上山巅，甚至顾不得通报，扑通一声跪在陆沉面前。
何事惊慌？陆沉缓缓睁开眼，眸中精芒如电，摄人心魄。
执事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颤声道：
启禀陆首席！西方……西方万毒魔宗倾巢出动，连破我正道七座仙城，如今已杀至山门千里之外的断空原！
哦？魔宗来犯？陆沉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执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若只是寻常魔修也就罢了，可……可此次万毒魔宗的开路先锋，乃是他们新晋崛起的‘绝阴魔女’！
据说此女天生至阴至邪命格，所过之处，江河断流，草木枯绝，城池化作死地！我正道三位金丹期长老前往阻拦，尚未交手，便被其身上散发的滔天霉运引动心魔暴毙，连元婴期的赤霞真人……都在与其对掌时，被天外坠落的一颗九天玄铁陨石生生砸碎了法身！
陆沉听到这里，眉梢微微扬起。
至阴至邪？滔天霉运？九天陨石砸碎元婴？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舒月妹妹，三年不见，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陆沉站起身，白袍在烈风中猎猎作响。
那魔女可曾留下什么话？
执事头贴着地面，战战兢兢道：那魔女扬言……要将我沧澜仙宗夷为平地，尤其是要把陆首席和楚天行师兄……抽魂炼魄，点天灯七七四十九天！
陆沉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传我首席令，召集各峰精锐，随我出征断空原。
……
断空原，曾经是一片辽阔肥沃的平原，此刻却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天空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翻滚的乌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上遍布着腥臭发黑的泥沼，无数白骨骷髅在泥沼中载浮载沉。
数万名身穿黑袍、周身环绕着毒煞之气的魔宗修士密密麻麻地列阵在平原西侧，气势汹汹。
而在魔军的最前方，由八头巨大的白骨异兽拉着一座完全由剧毒黑晶打造而成的狰狞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干瘪可怖的身影。
姜舒月斜靠在白骨椅背上，浑身裹在黑色的魔蛇皮袍中。
三年时间，为了抗衡那股恐怖的厄运，她将万毒魔宗所有的至毒之物全部吞入腹中，以毒攻毒。如今的她，头发掉光，皮肤呈现出死人般的惨绿色，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毒瘤，双目赤红如血，指甲长达数寸，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她体内的魔道威压，却赫然达到了令人骇然的假婴境界！
陆沉……沧澜宗……
姜舒月用枯树枝般的手指抚摸着膝盖上的换命骨幡，骨幡此刻已经彻底化作血红色，浓郁的因果死气几乎化作实质的锁链在她身旁盘旋。
三年了！天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姜舒月神色扭曲，眼角流淌下墨绿色的毒泪。
入魔之后，她的倒霉体质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走在魔宗大殿里，大殿塌了三次；练功时走火入魔四次；甚至魔宗宗主想要收她为炉鼎的那一夜，那不可一世的半步化神老魔头，在解开她衣带的瞬间，突然被九天之外飞来的太古神魔遗骨砸中了闭关密室，当场被炸得半身不遂！
魔宗高层吓傻了，所有老魔头一致认定：此女乃万古不遇的灭世魔胎，是天道降下来毁灭三界的无上凶兵！
谁靠近她谁倒霉，谁碰她谁暴毙！
于是，残废的宗主连夜将魔宗大印拱手相让，恭恭敬敬将她奉为魔宗圣主，全宗上下数万人，每天烧香拜佛，只求这位灭世灾星赶紧带着魔军去祸害正道，千万别留在魔宗老巢！
感受着体内浩瀚无边的毁灭力量，姜舒月发出凄厉刺耳的狂笑：
至尊命格！这才是至尊命格的终极姿态！以灾厄为兵，以毁灭为道！陆沉，今天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你强加给我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报——！
一名魔修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王座前，跪地大喊：启禀圣主！正道沧澜宗的飞舟大军到了！领军之人……正是沧澜首席，陆沉！
陆沉！
听到这个深入骨髓的名字，姜舒月猛地从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狂暴的绿雾自她脚底轰然爆发，瞬间将方圆百丈内的地面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让他滚出来受死！
虚空震荡，九艘遮天蔽日的金色战船撕裂乌云，缓缓停泊在断空原东侧的高空之上。
正中央的旗舰船头，陆沉一袭洁白无瑕的真传道袍，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神态自若得仿佛是来郊游踏青。
而在他身后，坐着轮椅、面容枯槁、修为跌落至炼气期的楚天行，正死死咬着牙，满眼怨毒与绝望地看着前方。
三年过去，楚天行彻底沦为了废人，如今被陆沉当成吉祥物带上战场，名为见证正道荣光，实则是拉出来继续承受因果鞭笞。
陆首席，那就是绝阴魔女……掌教真人站在陆沉身旁，神色凝重至极，此女身上的晦气非同小可，切莫与她近身肉搏！
陆沉微微一笑：掌教放心，弟子与她，乃是故交。
陆沉一步迈出，凌空虚渡，白衣胜雪，缓缓降落在两军对垒的正中央空地上。
陆沉！
姜舒月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绿光，同样瞬移至战场中央，与陆沉相隔百丈，遥遥相对。
看着眼前容貌俊秀、宛如谪仙般出尘的陆沉，再低头看看自己宛如恶鬼般的枯槁毒躯，姜舒月眼中的妒火与恨意几乎要将天地点燃。
三年了！你依然高高在上，众星捧月！
姜舒月咬牙切齿，声音尖锐得像铁片摩擦：而我！因为你的陷害，沦为罪奴，受尽万般折磨，不得不化身妖魔！陆沉，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这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
陆沉神色平静，双手拢在袖中，淡淡看着她。
舒月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当年是你自愿在问仙梯前布下九转乾坤换命幡，也是你亲手斩断因果，强行夺了那道命格。
陆沉目光清澈，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我从未逼你换命，一切，皆是你贪心作祟，咎由自取。
放屁！
姜舒月疯狂尖叫，歇斯底里：那是至尊命格！是你暗中动了手脚！是你用邪术诅咒了我！
既然你一口咬定那是至尊命格，那你如今坐拥万毒魔宗，威震天下，一言出而万魔从，岂不是正如你所愿，君临天下了吗？
陆沉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戏谑：你该谢我才是，若非这道命格，你如何能让元婴修士暴毙，如何能让魔宗宗主滑跪？
你找死！
姜舒月彻底被激怒，理智彻底崩塌。
她双手猛然结印，那柄血红色的换命骨幡骤然冲天而起，悬浮在九天之上！
万毒噬天，九幽听令！给我杀了他！
轰！
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瞬间暴动，无尽的墨绿色毒煞化作九条遮天蔽日的狰狞巨蟒，带着毁天灭地的腐蚀之威，朝着陆沉铺天盖地轰杀而去！
九条毒蟒所过之处，虚空被生生腐蚀出焦黑的裂缝，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正道阵营中，掌教真人与诸多长老脸色剧变：小心！这是能腐蚀元婴肉身的万毒法则！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陆沉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
甚至，他连护体罡气都没有撑起。
陆沉只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卷泛着淡淡幽光的古老卷轴。
那是他在地府打工一万年，阎罗天子亲自盖印发放的——《阴阳轮回天命契约书》。
姜舒月，你可知，你当年抢走的那道命格，全称叫什么？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却穿透了漫天毒雾，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中。
那是三界诞生以来，集齐天地至凶至煞、天厌地弃、克死一切亲友、注定受尽万劫折磨的——‘九世极品贱奴绝户命’。
陆沉抬起头，眼神平静如古井无波。
此命格，受地府最高律法保护，自愿赠予，因果互锁，概不退换。
去！
陆沉指尖一点，那卷阴司契约书猛然展开！
一道恢弘浩荡、威严至极的幽冥帝威自卷轴中轰然爆发，九条由纯正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撕裂虚空，瞬间缠绕在那柄血色换命骨幡之上！
九世贱奴命格终极被动技能：因果彻悟，反噬自噬。当宿主得知真相并试图反抗天道判定时，所有累积的灾厄、毒煞、因果业火，将呈亿万倍爆发，全部引渡回宿主神魂！
咔嚓！
悬浮在九天之上的换命骨幡，在那九道天道锁链的勒紧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随后轰然粉碎！
那九条原本轰向陆沉的遮天毒蟒，在半空中猛然刹住身形。
随后，它们齐刷刷转过头，猩红的双瞳中倒映出姜舒月那张惊恐绝望的面庞。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姜舒月看着半空中碎裂的骨幡，感受着体内那股原本宏大如深渊、此刻却化作亿万柄钢刀疯狂切割自己神魂的因果剧痛，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抢来的……不是至尊命？
那从一开始，就是陆沉故意挑选来坑她的极品垃圾命格？！
噗——！
一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黑血狂喷而出，姜舒月体内的假婴境界瞬间如气球泄气般疯狂暴跌！
假婴……金丹……筑基……炼气……
眨眼之间，她苦修三年的万毒魔功彻底瓦解，经脉尽断，浑身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融！
啊啊啊啊——！
姜舒月倒在泥沼中，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庞，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陆沉！换回来！求求你把命格换回去！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陆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泥，神情无悲无喜。
换？
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当年在地府，阎君问我要什么赏赐，我说我只要一条命，一条能让你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命。
你抢得那么心急，吃得那么开心，如今账单送到了，你却想退单？
天地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轰隆隆——！
九霄云外，浓重的墨色雷云疯狂汇聚，无数道紫黑色的灭世雷霆在云层中狂暴咆哮。
天道反噬降临了。
这是九世贱奴命格最终的归宿——永世沉沦，万劫不复。
不——！救我！宗主救我！
姜舒月绝望地向身后的魔军求救。
然而，万毒魔宗的数万魔修在看到那漫天灭世神雷的瞬间，连狠话都没放一句，残废的宗主更是连夜驾驭魔轿，带着全宗修士调转方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朝着天际线疯狂逃窜！
天道神雷轰然砸落！
第一道雷霆，劈碎了姜舒月的肉身，将她化作一具焦黑的骷髅；
第二道雷霆，撕裂了她的神魂，将她的魂魄打入永恒的因果死地；
第三道雷霆，化作幽冥业火，将那具骷髅彻底锁入大地深处，日日夜夜承受地火焚烧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焦黑的深坑之中。
风吹过断空原，吹散了漫天的毒雾。
阳光穿透乌云，重新洒在大地上。
陆沉站在深坑前，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万里晴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世的因果，彻底结清了。
嗡！
就在姜舒月神魂沉沦的刹那，陆沉体内那颗圆满的金丹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九彩霞光！
天地清明，浩瀚无边的至尊功德自虚空深处如天河倒灌般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原本被换走的至尊纯阳命格，在历经九死一生的因果洗练之后，洗尽铅华，彻底归位！
轰！
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仙光自陆沉天灵盖冲天而起，撕裂苍穹！
白日飞升，地仙归位！
在数万名正道修士震撼莫名的目光中，陆沉身形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浩瀚的流光，直入九霄云海，逍遥而去。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