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掌风擦过鼻尖，随即是清脆的一记脆响。
顾白的脸颊偏向一侧，皮肤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耳边不是病房监护仪那刺耳的蜂鸣，而是高级小牛皮沙发摩擦的沉闷声响，以及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刺目强光。
滚出顾家，承泽才是我的亲骨肉，你这个鸠占鹊巢的下贱胚子，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尖锐冰冷的女声自头顶砸落。
顾白眨眨眼，视线聚焦。
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刺绣旗袍的女人，四十岁出头，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厌恶与嫌弃。她胸口微微起伏，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像是刚饮过血。
沈玉华。
顾氏集团执行总裁，坐拥千亿资产的商界铁娘子。
也是原著小说里，把自己这个冒牌假少爷折磨致死、挫骨扬灰的挂名亲妈。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前一秒他还在公司加班猝死，后一秒就无缝衔接到了这本商战爽文的受刑现场。
按照原著走向，原主在得知自己是狸猫换太子里的那只假狸猫后，当场发疯摔砸古董，指着沈玉华的鼻子破口大骂，甚至试图掐死刚被接回家的真少爷顾承泽。
结果就是被保镖打断两条腿，扒光衣服扔在大雪天里，一分钱没拿到，冻死在桥洞底下。
现在，情节刚好推进到沈玉华扇完巴掌，准备叫保镖清场的节点。
啪嗒。
一张黑底金纹的运通百夫长黑卡被甩在顾白脚边的羊毛地毯上。
沈玉华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这里面有五百万，算我顾家养你二十年的遣散费。拿着它，立刻去公证处签放弃继承权协议，从今往后，顾家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要是敢在外面胡言乱语，或者找承泽的麻烦，我让你在京海市死无葬身之地。
沈玉华身侧，站着一个身形偏瘦、面容苍白的年轻男人。
真少爷顾承泽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高级定制西装，眼神怯生生的，嘴角却噙着极难辨认的得意。
妈，您别这样对哥哥。顾承泽上前一步，伸手扯了扯沈玉华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哥哥在豪门生活了二十年，心高气傲，您给他五百万，不是在羞辱他的人格吗？哥哥肯定不会要的。
这话一出，沈玉华的脸色越发阴沉，冷笑出声：
羞辱？他配吗？他要是有骨气，就把卡扔回我脸上！
沙发周围，六个身高一米九、西装革履的黑衣保镖已经活动起手腕，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只等顾白发飙，便一拥而上将他卸掉胳膊。
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假少爷歇斯底里、自取灭亡的惨状。
顾白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
五百万。
整整五百万现金。
在前世，他累死累活干了八年牛马，扣除房租水电，存款连六位数都没见过。
现在，挨一巴掌，签个字，直接进账五百万？
原主那个脑子被门夹了的蠢货，居然为了虚无缥缈的豪门尊严，把这张卡踩在脚底，硬生生换来了一副残废骨架和桥洞豪华单间？
顾白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停顿，膝盖一软，动作行云流水，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地毯上。
双手捧起那张黑卡，死死贴在胸口。
咚！
脑门砸在实木茶几边缘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咚！
第二记响头，力度十足，额头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片青紫。
咚！
第三记响头磕完，顾白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洪亮得整个客厅都在回荡：
妈！大恩不言谢！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生菩萨！
顾承泽的假哭卡在嗓子眼里，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咳嗽起来。
沈玉华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原本紧绷威严的面孔寸寸裂开，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空白与茫然。
六个正准备动手的保镖维持着跨步握拳的姿势，整齐划一地石化在原地，眼角疯狂抽搐。
你……你说什么？沈玉华的声音罕见地有些破音。
顾白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刚挨了一耳光的虚弱病号。
他小心翼翼地把黑卡揣进牛仔裤最深的贴身口袋，甚至用手拍了拍，确认拉链拉好，这才满脸堆笑地迎向沈玉华：
妈，您刚才说协议在哪？不用等法务，我现在就能签。笔呢？印泥备好了吗？要是怕我反悔，我现场给您录个视频，声明我顾白自愿放弃顾家所有财产继承权，日后若有纠缠，天打雷劈，出门被泥头车反复碾压！
沈玉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踩到了旗袍下摆，身形晃动了一下。
她见过顾白的骄横，见过顾白的阴毒，甚至预想过顾白的哀求与绝望。
唯独没见过这副恨不得敲锣打鼓原地分家的嘴脸。
你少给我耍花招！沈玉华稳住心神，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顾白，想用以退为进这套博取同情？我告诉你，没用！
绝无此意！
顾白猛地一挥手，义正辞严地打断了她。
妈，承泽弟弟流落民间受尽苦楚，那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归位！我不过是个占了坑的下水道耗子，能白吃白喝二十年已经是祖上积德。五百万，这哪里是遣散费？这是菩萨给我的再造之恩！我要是再不知好歹，我都不是人！
转过身，一把抓住顾承泽那只苍白冰凉的手。
顾承泽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抽回，却发现顾白的手劲大得惊人，铁钳一样焊在他的手背上。
弟！亲弟！
顾白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顾承泽的眼睛，语速极快：
顾家这千亿江山，日后就全靠你那瘦弱的肩膀扛起来了！每天早上七点开早会，晚上十二点审财务报表，周末还要陪那些满身铜臭味的老头子打高尔夫应酬，稍有不慎股票跌停还要被董事会喷得狗血淋头！这苦，哥替你受了二十年，今天，哥终于能解脱了！
说着，顾白用力握了握顾承泽的手，眼底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接盘侠……啊不，家族顶梁柱，辛苦你了！你慢慢熬，哥先撤了！
顾承泽的瞳孔震颤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节走向。
这跟剧本写的不一样啊！
按照他的设想，顾白此时应该愤怒反抗，然后被保镖当场打废，彻底失去威胁。
可现在顾白这副急着交接班、迫不及待跑路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顾白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发懵的管家老陈。
陈叔，我房间里那些名牌衣服、限量球鞋和手表，我都不要了，全留给承泽弟弟当见面礼！
顾承泽脸色一青，那些都是顾白穿剩下的旧货，留给他算怎么回事？施舍吗？
但顾白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猜想：
不过我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单页，还有我买的那台二手电瓶车充电器，您得现在给我拿出来。
老陈张了张嘴，看向沈玉华。
沈玉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荒谬的情绪，冷声道：
去给他拿！让他立刻滚！
两分钟后，顾白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捏着户口页和黑卡，站在了顾家大门外。
铁艺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初春的京海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白站在雕花大铁门外，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老娘们下手真够黑的。
低头，拿出那张沉甸甸的黑卡。
顾白一路小跑穿过富人区别墅群，冲进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
插卡，输入原主身份证后六位。
随着取款机机箱内部齿轮转动的轻微咔哒声，屏幕上缓缓跳出一串数字。
账户可用余额：5,000,000.00元。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五个零。
顾白的呼吸骤然粗重，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撞击，耳膜嗡嗡作响。
真的有五百万。
不是冥币，不是空头支票，是可以直接取现转账的真金白银。
五百万存大额存单，哪怕按极低的年化利率算，一年也有小十万的利息。
一个月八千块，不用交房租，天天吃沙县小吃加两个卤蛋，吃到死都花不完！
上辈子拼死拼活加班到凌晨猝死，这辈子开局直接实现财富自由！
去他的商战，去他的豪门争宠！
谁爱争谁争去，老子要退休了！
顾白一巴掌拍在取款机操作台上，狂笑出声，惊得旁边正在存钱的中年大叔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帆布包。
取出一万块现金塞进兜里，顾白退卡出门。
街对角，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梧桐树阴影下。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车后座上，沈玉华冷眼注视着顾白从银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一沓红彤彤的钞票，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夫人。
副驾驶上的秘书低声开口：
表少爷……不，顾白已经查验了资金。需要派人跟着他吗？防止他拿着这笔钱暗中联系二爷那边的人，借机生事。
沈玉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浮现出顾白刚才磕头谢恩时那毫无尊严的模样。
五百万而已，就让他高兴成那副市井无赖的德行。
沈玉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二十年锦衣玉食，养出来的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软骨头。我原本还担心他藏着什么心思，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他了。
通知财务，卡内资金流水做二级监控。只要他不用来做商业投资，不试图回购顾氏散股，随他怎么挥霍。
是。
另外。沈玉华眼神微眯，承泽刚回来，对集团业务不熟悉，让公关部把顾白被逐出家门的消息放出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顾家只有一个大少爷，断了顾白所有的人脉和退路。
秘书点头应下：明白了，商界那些人最懂见风使舵，顾白以后在京海市，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沈玉华闭上眼，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自找的。
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迅速消失不见。
而在街边，顾白正蹲在一家沙县小吃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拿着菜单，豪气干云地一拍油腻的桌面：
老板！来一碗大份馄饨，一份蒸饺，再加五个卤蛋！不，十个卤蛋！
第二章
半个月后。
京海市老城区，西郊筒子楼。
斑驳掉漆的墙皮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味与陈年霉味。
顾白嘴里叼着一根五毛钱的老冰棍，穿着印有某饲料品牌的大裤衩，脚踏蓝色塑料拖鞋，手里拎着一袋刚从菜市场扫荡回来的临期特价挂面。
房东大妈正坐在楼道口择韭菜，三角眼一斜，语气不善：
小顾，下个月房租该交了啊。别以为你长得白净就能赖账，这片儿可不兴拖欠。
顾白立刻停下脚步，把冰棍棍往嘴边一挪，露出极度谄媚的笑意：
王姨，瞧您说的。我顾白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守信用。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直接扫了贴在墙上的收款码。
微信到账，八百元。
机械的女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王大妈愣了一下，择韭菜的手停在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栋楼住的都是打零工的底层人和外卖员，平时收房租哪次不是三催四请，甚至还得堵门吵架。这年轻人住进来半个月，每次交租居然都提前三天。
小顾，发财了？王大妈狐疑地打量着他身上洗褪色的老头背心。
小本买卖，小本买卖。顾白打了个哈哈，转身上楼。
发财？
五百万躺在银行卡里天天生息，但他愣是没动本金分毫。
除了一开始花两万块买了这台不知道倒了几手的二手小电驴，以及租下这个月租八百块的单间外，他每天的恩格尔系数严格控制在二十块钱以内。
上一世过劳死的教训太深刻了。
钱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装逼的。
回到顶楼那个带着独立小天台的单间，顾白反锁防盗门，拉上窗帘，熟练地打开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股市大盘，也不是豪门八卦，而是京海市近十年的城市规划蓝图以及破产资产拍卖网。
顾白咬着冰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作为原著读者，他虽然不记得具体哪支股票暴涨，但他清楚地记得原著里一个极其离谱的伏笔。
半年后，西郊这一大片连狗都不愿意来的烂尾厂区和老旧民房，会被划入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核心承载区，随后地铁十一号线与跨江大桥双双在此设站。
而原著里的反派大Boss，就是靠着在这片区域低价收购废弃厂房，随后疯狂套现几十个亿，直接把顾氏集团逼入了绝境。
当时看书的时候，顾白只觉得反派运气逆天。
现在……这逆天的运气归他了。
顾白的目光锁定在拍卖网上的一处标的物：
西郊红星机械厂废弃职工宿舍楼连带周边三亩荒地，起拍价，四百二十万。
因为产权纠纷复杂，加上地处偏远，常年无人问津，已经流拍了两次。
今天下午三点，是第三次流拍降价拍卖。
起拍价直接跌到了三百五十万。
只要拿下这里，半年后拆迁款加补偿地皮，至少价值翻八倍。
这才是真正能让他这辈子彻底躺进棺材里享福的硬通货。
顾白看了看表，距离拍卖结束还有十分钟，目前出价人数依旧是零。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凉白开，在倒计时最后一分钟时，输入了底价。
三百五十万，确认提交。
倒计时清零。
恭喜竞买人，您已成功竞得标的物。
搞定。
顾白长舒一口气，账户里瞬间缩水了大半，但手里却多了一张足以躺平三辈子的王炸底牌。
现在，只要苟住这半年，安安静静等拆迁就行。
正当顾白准备下楼煮挂面加卤蛋庆祝一下时，破旧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砸得震天响。
砰！砰！砰！
顾白，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劣质皮鞋踢门的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顾白眼神微沉。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西装革履，领带歪斜，为首的一个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
刘彪。
京海市臭名昭著的地下催收中介，也是原著里顾承泽暗中雇佣的打手头子。
看来那位真少爷，终于按捺不住了。
顾白没有慌，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顺手从门后的杂物堆里拎起一把通马桶的皮搋子，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的刘彪正准备再踹一脚，没防备门突然开了，一脚踹空，险些闪了老腰，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
哎哟！彪哥！小心台阶！
顾白反应极快，非但没躲，反而一把扶住了刘彪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真诚的关切：
这老楼年久失修，声控灯早坏了，您这要是摔下去断了腿，算工伤还是算民事侵权啊？快请进快请进，地方小，您别嫌弃！
刘彪站稳身形，一把甩开顾白的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少跟我套近乎！顾白，你小子躲得挺深啊！豪门大少爷不住浅水湾的独栋别墅，跑这种鸽子笼里来喂蚊子？
顾白叹了口气，把皮搋子靠在墙角，满脸苦涩：
彪哥，您就别寒碜我了。我现在算什么少爷？被扫地出门的一条丧家犬罢了。您今天来……是替顾承泽来要我命的？
提到顾承泽，刘彪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雇主信息泄露。
但他很快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拍在顾白面前的破木桌上：
少废话！老子是正规财务公司的！你在顾家的时候，用顾氏旗下的空壳公司担保，借了我们五百万的高利贷！现在连本带利，一共七百二十万！今天不把钱拿出来，老子卸你一条胳膊！
七百二十万？
顾白低头扫了一眼那张欠条。
签名确实是原主的笔迹，但日期却是三天前的。
三天前他正蹲在菜市场跟大妈为了两毛钱的葱讨价还价，哪来的空去借高利贷？
字迹伪造得很逼真，连指纹印都有，显然是顾承泽利用原主以前留在顾家的废弃文件做出来的假局。
目的很简单，把沈玉华给的五百万全部榨干，再顺便让顾白背上一身洗不清的债务，彻底滚出京海市，甚至直接送进监狱。
好手段。
可惜，顾承泽算漏了一件事。
原主是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狂妄蠢货，遇到这种栽赃陷害，只会暴怒着去撕欠条，然后被刘彪等人当场按在地上暴打致残。
而现在的顾白，尊严？那是能论斤卖的吗？
顾白盯着那张欠条，看了足足三秒。
刘彪身后的两个打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
然而，下一秒。
顾白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双腿一弯，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甚至还没等刘彪反应过来，顾白已经一把抱住了刘彪那条粗壮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彪哥啊！我的亲哥啊！您终于来了啊！
刘彪整个人直接僵住，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干了十几年催收，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拔刀拼命的，见过跳楼威胁的，唯独没见过主动扑上来抱着大腿哭丧的。
你……你他妈给老子放开！刘彪试图拔出腿，但顾白抱得极死，眼泪鼻涕全往他那条几千块的西裤上蹭。
彪哥！您不知道我这半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顾白仰起头，满脸泪痕，声泪俱下：
沈玉华那个毒妇，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把我的银行卡全冻结了！我现在身无分文，每天就靠捡烂菜叶子煮面条活着！我欠顾承泽一条命，我欠顾家一条命，现在连您这边的钱我都还不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顾白一边哭，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疯狂去抢刘彪手里的欠条：
别卸我胳膊了！彪哥，您直接弄死我吧！求求您，往这捅！
顾白抓起桌上一把生锈的水果刀，直接往刘彪手里塞，刀尖直直顶着自己的心口：
弄死我，您去顾家要账！顾承泽现在是千亿集团唯一继承人，只要我死了，他为了顾家的声誉，绝对会帮我还这笔钱！七百二十万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杀了我，你们发大财！动手啊！别犹豫！
水果刀冰冷的触感让刘彪猛地打了个激灵。
杀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们是求财的流氓，不是亡命徒！真闹出人命，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而且顾白刚才那些话信息量太大，刘彪脑子瞬间转不过弯来。
顾承泽找他的时候，明明说顾白手里卷走了顾家几千万流动资金，让他带着假欠条来敲诈，敲出来的钱三七分账。
可眼前这个顾白，住在八百块的破贫民窟，吃着发霉的挂面，浑身散发着穷酸味，甚至一心求死想拉顾家垫背？
草！松手！你他妈是个疯子吧！
刘彪慌了，用力把水果刀夺过来扔在地上，一脚蹬开顾白，连连后退三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两个打手也是面面相觑，手里的甩棍伸出来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
彪哥，你怎么不动手啊？
顾白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绝望，张开双臂一步步逼近刘彪：
你不敢杀我？那这样，你打断我的腿！你现在就把我两条腿全打断！我立刻给各大媒体打电话，就说顾氏集团真少爷买凶杀人，逼死假少爷！我死也要拉着顾承泽垫背！来啊！打啊！
看着顾白那张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的脸，刘彪心底竟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小子彻底疯了，摆明了是想用命搞臭顾家！
顾承泽那个小王八蛋，居然拿老子当枪使！刘彪在心里破口大骂。
要是真把顾白打了，这疯子把事情闹大，顾氏集团为了撇清关系，反手就能把他刘彪送进去顶罪！
撤！快撤！
刘彪一把推开身后的手下，连欠条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朝楼下冲去。
彪哥！欠条！您的七百二十万欠条不要啦？！
顾白冲到走廊护栏边，挥舞着手里的借条，对着楼梯间扯着嗓子大喊：
常来玩啊彪哥！下回记得带刀，光带甩棍不够劲儿！
楼道里传来刘彪下楼时脚滑滚落的惨叫声，随即是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隔壁几家原本紧闭的防盗门，悄悄推开一条缝，几双眼睛惊恐地看着站在走廊上的顾白，随后砰的一声死死反锁。
顾白收起脸上的癫狂与眼泪，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转身回屋，关门，反锁。
把那张假欠条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随后倒了一杯凉白开，一饮而尽。
顾承泽。
顾白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老子都躲到垃圾堆里当蛆了，你还非要拿根棍子来搅和。
真当老子是个面团捏的？
第三章
顾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顾承泽端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顾承泽转过身，脸上的阴郁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面孔。
走进来的是沈玉华的贴身秘书，也是目前负责协助顾承泽熟悉业务的高级助理，林微。
林秘书，怎么样了？
顾承泽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随口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刘彪，把事情办妥了吗？顾白有没有交代那笔资金的下落？
林微神色古怪，欲言又止，递上一份文件。
顾承泽皱眉：怎么？刘彪办事不力？
何止是不利……林微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艰难，顾总，刘彪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把我们臭骂了一顿，并且单方面撕毁了合作，甚至把您预付的二十万定金原路退了回来。
啪。
咖啡杯重重砸在实木办公桌上，滚烫的褐色液体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文件上。
你说什么？
顾承泽脸色一沉，眼神阴鸷：
退钱？他刘彪在京海黑道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这么有职业操守了？顾白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他连个废物都搞不定？
林微低声道：刘彪说……顾白根本没有挥霍那五百万，他住在一个月八百块的破筒子楼里，穷得只吃白水挂面。刘彪带着欠条上门，顾白直接跪在地上喊他亲哥，甚至拿着刀往心口捅，求刘彪杀了他，好让顾家背上命案。
林微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刘彪说，顾白已经彻底疯了。谁要是再去逼他，他就直接把事情捅给媒体，引火烧到顾家身上。刘彪怀疑……我们在故意设套让他当替死鬼，所以连夜带着手下跑路去外地避风头了。
顾承泽愣在原地，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以命换命？
大闹一场拉顾家垫背？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不，在他调查到的资料里，顾白是个心高气傲到极致的蠢材，宁可饿死也不会低头，更别提给一个街头混混下跪喊哥了！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顾承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原本计划通过刘彪把假欠条坐实，然后通过司法程序把顾白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他一切高消费和商业行为，彻底将他按死在泥潭里。
可顾白竟然用这种泼皮无赖、不要命的打法，直接把刘彪给吓退了！
顾总。林微迟疑了一下，轻声提醒，沈董那边……对您私底下联系地下催收公司的事情，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了。今天早上例会，沈董特意过问了西郊那边的动向。
顾承泽心头一惊。
沈玉华虽然把顾白赶出了家门，但这个女人极度看重顾氏集团的声誉和商场规则。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顾白，甚至差点闹到媒体面前，沈玉华对他的好感度绝对会暴跌。
我知道了。顾承泽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西郊那边，先别管那个废物了。沈董对西郊的旧改项目怎么看？
林微翻开文件夹：
沈董认为西郊地处偏僻，市政规划短期内根本不会向那边倾斜。集团目前的重心在城东的新区CBD。不过……今天下午司法拍卖网上，西郊红星机械厂的那块烂尾地皮，被人以底价三百五十万拍走了。
顾承泽冷笑一声：
三百五十万买那片荒地？京海市还有这种脑子进水的冤大头？不用管它，随他们折腾去。现在最要紧的，是今晚周氏集团的慈善晚宴。
顾承泽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重新变得灼热：
听说周家大小姐周若云今晚也会出席。周家在京海的资源，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
同一时间。
京海市西郊，红星机械厂废弃大院。
几株枯黄的野草在水泥地面的缝隙里随风摇曳，红砖砌成的老旧厂房大门紧闭，玻璃窗碎了大半。
顾白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小电驴，缓缓停在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他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手里捏着刚从法院领回来的产权过户证明和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
从今天起，这片占地三亩的荒地，以及这栋四层高的破烂职工宿舍楼，正式归他顾白所有了。
嘎吱——
推开铁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腐的铁锈与泥土气息。
虽然破败，但在顾白眼里，这哪里是烂尾楼，这分明是一座金山。
半年后，这里将是高新技术园区的正中心。
光是拆迁赔偿，就能让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天天躺在钱堆上数钢镚。
不过在此之前，这栋破楼不能空着，得想办法掩人耳目，顺便赚点蝇头小利覆盖日常开销。
顾白围着宿舍楼转了一圈。
一楼临街的几个开间虽然破旧，但结构很结实，只要稍微清扫一下，就是天然的仓库。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些房间租给附近收废品的大爷当存货点，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停在路边，车身锃亮，与这片破败萧条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修身的白色风衣，长发披肩，踩着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生怕泥水溅脏了鞋面。
当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面孔时，眉头紧紧蹙起，美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与失望。
周若云。
京海周家的大小姐，顾白曾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也是原著中在顾白失势后，第一时间登门退婚，并转头投向真少爷顾承泽怀抱的关键女配。
顾白眉毛一挑，下意识把手里的钥匙串往身后藏了藏。
麻烦精上门了。
周若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顾白面前三米处停下，甚至嫌弃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
顾白，你果然在这。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在审判一个阶下囚：
听说你被顾家赶出来后，不仅没有反思，反而自甘堕落，跑来这种垃圾场跟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顾白咬着冰棍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极其诚恳：
周小姐，纠正一下。这里不是垃圾场，这是我的私人领地。您脚下踩着的地砖，按法律规定属于非法侵入私人住宅。当然，如果您愿意付两块钱门票费，我可以当您是来参观的。
周若云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脸色发青。
以往的顾白，像一只狂热的舔狗，只要她多看他一眼，就能高兴得整夜睡不着觉。
名牌包、高定首饰、跑车，只要周若云随口提一句，顾白就算是去求沈玉华，也会弄来双手奉上。
可现在，这个男人站在泥地里，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看着她的眼神平静得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根电线杆。
甚至还要收她两块钱门票？
顾白，你别在这跟我装疯卖傻。
周若云深吸一口气，从精致的包里拿出一份烫金的文件，直接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上：
这是退婚声明。我爸已经跟沈阿姨打过招呼了，两家的婚约正式作废。从今天起，我和你再无瓜葛。你以后要是敢打着周家未婚夫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别怪我不念旧情。
文件掉在地上，沾染了一片灰尘。
原著里，原主看到这份退婚书，当场跪在周若云脚下痛哭流涕，发誓要东山再起重新娶她，结果换来的只有周若云无情的嘲笑与践踏。
顾白看都没看地上的文件一眼。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五块钱的红梅，吐出一口青烟：
周小姐，笔带了吗？
周若云一愣：什么？
笔。顾白指了指地上的文件，退婚声明不是要双方签字吗？你把笔给我，我现在就签，省得你以后还得跑一趟公证处。
周若云彻底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嘲讽词，全被顾白这一句要笔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竟然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甚至连一丝不甘的神色都没有？
顾白，你真是在欲擒故纵？周若云死死盯着顾白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以为用这种态度，就能引起我的注意？我告诉你，承泽比你优秀一千倍，一万倍！今晚的慈善晚宴，他才是我的男伴！
顾白叹了口气，随手从水泥台阶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钉，蹲下身子，直接在退婚声明的乙方栏上，用铁钉尖锐的部分划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顾白。
划完，他还用大拇指抹了点地上的红砖灰，按了个手印。
齐活。
顾白把文件捡起来，拍了拍灰尘，双手递到周若云面前：
周小姐，恭喜你脱离苦海。祝你和顾承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锁死尊重祝福。慢走不送，小电驴电瓶快没电了，我得回去充上。
周若云看着那份被铁钉划得破烂、印着砖灰指纹的退婚书，气得浑身发抖。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羞辱到对方，反而被对方当成了赶不走的苍蝇。
顾白！你会后悔的！
周若云一把夺过文件，狠狠踩了一脚油门，保时捷发出愤怒的轰鸣，卷起漫天尘土扬长而去。
顾白站在尘土里，剧烈咳嗽了两声，嫌弃地挥了挥手：
开豪车了不起啊？尾气超标，迟早被交警扣分。
转身走进破厂房，顾白看着空旷的大院，心情大好。
退婚成功，顾家彻底断联，潜在麻烦全清空了。
接下来，只要稳稳当当地在这片地上苟上半年，谁也别想打扰他的百亿包租公之路。
第四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海市最高规格的超五星级半岛酒店，今晚被包场作为慈善晚宴的主会场。
门口铺着百米红毯，各路媒体长枪短炮林立，闪光灯亮如白昼。
身着高定礼服的豪门名媛与商界巨鳄们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红毯前。
车门打开，顾承泽一身深蓝色手工西装，面容俊秀，风度翩翩地下车，随后极其绅士地扶出了身着一袭红裙的周若云。
哇！是顾家刚认回来的大少爷顾承泽！
听说周大小姐为了他，今天下午刚跟那个冒牌货退了婚！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啊！那个假少爷顾白现在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了！
周围记者的窃窃私语落入顾承泽耳中，让他嘴角的笑容越发自信与从容。
二十年的屈辱与流浪，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补偿。
他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顾白，不过是他脚下的一块垫脚石。
若云，今天辛苦你了。顾承泽微微侧头，声音温柔，听说你下午特意去找了顾白？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周若云脸色微微变了变，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穿着大裤衩、用生锈铁钉划拉文件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她退的婚，可心底却总堵着一口气。
他能怎么样？周若云冷哼一声，刻意拔高了音量，不过是个躲在西郊垃圾场里的窝囊废罢了！连我退婚，他都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甚至用砖灰按了手印求我放过他。承泽，那种底层垃圾，以后提都不要提他，晦气。
顾承泽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果然，顾白已经彻底废了。
就在两人准备步入会场时，一辆挂着京A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挺拔、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商界大佬纷纷驻足，眼神中流露出敬畏。
华盛集团董事长，齐远山。
京海市商界真正的无冕之王，连沈玉华见到都要尊称一声齐老的泰斗级人物。
齐老！顾承泽心中一喜，连忙拉着周若云快步迎了上去。
如果能在今晚搭上齐家的线，他在顾氏集团的地位将彻底稳固。
齐老先生，晚辈顾承泽，沈玉华是我的母亲。顾承泽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到了极点，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晚辈三生有幸。
齐远山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了顾承泽一眼。
那目光深邃如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顾家新找回来的那个？齐远山语气不咸不淡。
是的，齐老。顾承泽心头微热，连忙介绍身边的周若云，这位是周氏集团的……
行了，我对你们小辈的私情不感兴趣。
齐远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不远处的夜空，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听说，今天下午西郊红星机械厂那块地皮，被司法拍卖出去了？买家是谁，顾家有消息吗？
顾承泽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齐远山竟然会关心那种破烂地皮。
他立刻笑道：
齐老，那块地皮是西郊出了名的烂尾资产，产权混乱，地处偏僻。今天下午确实有个不知道哪来的蠢货，花了三百五十万底价拍走了。估计是哪个外行想捡漏，结果砸在手里了。这种垃圾资产，我们顾氏集团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蠢货？
齐远山转过头，看着顾承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垃圾资产？
顾承泽心头咯噔一下，有些摸不准老人的脉搏，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难道不是吗？西郊那边常年没有市政规划，附近除了废弃厂房就是农田，连外卖都不送。花三百五十万买那片地，除了养蚊子，还能干什么？
齐远山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沈玉华精明一世，生出来的亲儿子，眼界竟然狭隘至此。
年轻人，多看新闻，少去声色犬马的场合吹牛。
齐远山冷冷扔下一句话，再懒得看顾承泽一眼，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径直走进了会场。
留下顾承泽和周若云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无比难看。
周围不少商界名流都听到了这番对话，看向顾承泽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玩味与疏离。
承泽，齐老这是什么意思？周若云有些慌了，难道西郊那块地……真有什么玄机？
不可能！顾承泽咬牙切齿，眼中满是阴霾，我查过所有内幕消息，西郊绝对不可能有动作！齐老不过是敲打我这个晚辈罢了！
然而，顾承泽嘴上虽然硬，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微的电话：
给我查！立刻去查今天下午拍下红星机械厂地皮的买家到底是谁！动用所有关系，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买家的全部资料！
挂断电话，顾承泽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不管是谁买的，绝对不可能是顾白。
那个废物手里只有五百万，扣掉吃喝，他哪来的胆子花三百五十万去赌一块地皮？
十分钟后。
正在宴会厅应酬的顾承泽，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快步走到无人的露台，接通电话，声音低沉：查到了？是谁？是二叔那边的人，还是其他竞争对手？
电话那头，林微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
顾……顾总……
快说！顾承泽低吼。
买家……买家的身份信息刚从法院系统调出来……
林微倒吸了一口凉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产权所有人登记的名字……是顾白。
轰！
顾承泽脑海中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引爆，整个人瞬间失声。
你说谁？！
顾白！林微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恐慌，就是被赶出家门的顾白！他用了沈董给他的那张黑卡里的钱，全款付清，今天下午已经完成了产权交割！而且……
而且什么？！顾承泽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地咆哮。
而且市政规划局半个小时前……刚刚下发了绝密文件的红头通报……
林微快哭了：
京海市高新自贸区选址确定了！就在西郊！跨江大桥桥头堡和地铁十一号线双换乘站，正正好好，就在红星机械厂大院的大门口！
啪嗒。
顾承泽手中的高脚杯滑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四溅，如同一滩刺眼的鲜血。
第五章
半岛酒店后花园的露台上，夜风呼啸。
顾承泽死死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后背渗出一层冰冷的黏汗。
高新自贸区？
地铁双换乘站？
三百五十万买下的烂尾地皮，一夜之间变成了寸土寸金的核心规划区？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市政规划局的保密级别是全封闭的，连沈玉华动用了那么多顶级人脉，都只打听到市里有意向发展东区。
顾白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西郊的规划？！
除非……
顾承泽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顾白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在顾家潜伏了二十年，故意表现得骄横跋扈、草包无能，就是在麻痹所有人！
今天在客厅里的那一巴掌，顾白的下跪、磕头、称呼沈玉华为菩萨，甚至痛快签下放弃继承权协议……
全是假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丧失尊严的苟活，那是金蝉脱壳！
他用五百万的微小代价，换取了彻底脱离顾家视线、独立操盘的机会！
然后一出门，就用这笔钱精准狙击了连齐远山都在暗中关注的绝密地皮！
怪不得！怪不得他连周若云的退婚都毫不在意，甚至用生锈铁钉划拉文件！
因为在顾白眼里，什么顾氏集团继承权，什么周家大小姐，全都是狗屁！
他早就布好了一个惊天大局，反手就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顾总？顾总您在听吗？电话那头，林微焦急的声音将顾承泽拉回现实。
林微！顾承泽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件事……沈董知道了吗？
沈董刚才在车上也接到了内线电话。林微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得可怕，沈董现在的脸色……非常难看。她让您立刻退场，回老宅开紧急会议。
顾承泽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晚这一仗，他输得一败涂地。
原本属于他的高光晚宴，彻底变成了一场笑话。
……
第二天清晨，西郊红星机械厂。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废弃大院那堵斑驳的红砖墙上。
顾白打着哈欠，手里端着一个搪瓷大茶缸，慢悠悠地从宿舍楼里晃荡出来。
昨晚他睡得很香。
虽然木板床硬得硌骨头，但空气清新，没有半夜催命的邮件，也没有傻逼领导的夺命连环call。
顾白走到大门口，正准备骑上小电驴去街口买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大门外的水泥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足足十几辆黑色轿车。
清一色的奔驰S级和奥迪A8，甚至正中间还停着一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
几十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面朝外围成一圈，将整个机械厂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而在劳斯莱斯旁，站着两个顾白极其熟悉的身影。
沈玉华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风衣，面容憔悴，眼眶泛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顾承泽站在她身侧，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全然没有了昨晚在晚宴上的意气风发。
顾白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
大裤衩，老头衫，脚踩塑料拖鞋，手里还端着刷牙的搪瓷杯。
这场面……难道是来强拆的？
顾白叹了口气，把茶缸放在门墩上，双手往兜里一插，满脸警惕：
沈董，顾总，大清早的带这么多人来堵门，几个意思？我昨天查了民法典，私闯民宅打断人腿，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你们要是想动手，麻烦先让后面的救护车开过来，我好挑个舒服的担架。
沈玉华听到这熟悉的滚刀肉发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是昨天，她肯定会认为顾白是在无赖撒泼。
但现在，看着顾白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沈玉华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寒。
深不可测。
这个被她养了二十年的养子，隐藏得太深了！
顾白。
沈玉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荡，声音破天荒地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们能谈谈吗？
顾白退后半步，背靠在铁门上，一脸戒备：
谈什么？先说好，五百万买地花光了，我现在全身家当就剩三百块零两毛，你们要是来要账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但得管埋。
沈玉华嘴角微微抽搐。
装。
还在装！
都到了这个时候，规划局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各大地产巨头连夜派人满世界找地皮所有者，这小子居然还在她面前哭穷！
顾白，明人不说暗话。
沈玉华走上前一步，保镖立刻想跟上，却被她抬手制止。
她站在顾白面前，神色极其严肃：
红星机械厂这块地，昨晚被划入了国家级高新自贸区核心区。市政跨江大桥桥头堡，就在你的地界上。顾白，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顾白愣了一下。
规划下来了？
这么快？原著里不是说半年后才公布的吗？怎么蝴蝶效应提前了这么多？
不过无所谓，提前了更好，说明他的百亿包租公生活能提前兑现。
顾白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
什么高新自贸区？什么桥头堡？沈董，您别拿我开涮了。我买这破地方，是因为便宜啊！三百五十万，三亩地带一栋四层楼，我算过了，改造成养鸡场，一年能出栏五万只土鸡，倒腾鸡蛋都能回本！
养鸡场？
站在后面的顾承泽气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在国家级高新技术自贸区的核心区、地铁双线换乘站大门口……盖养鸡场？！
你他妈骗鬼呢！
顾白！你别太过分了！
顾承泽终于忍不住，跨步上前，咬牙切齿地低吼：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跟我玩什么聊斋？你敢说你不是提前买通了市政规划局的人？你故意在家里演那一出受尽委屈的戏码，故意签放弃协议，就是为了避开顾氏集团的法务审查，用这块地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顾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顾承泽。
这位真少爷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我要是有买通市政规划局的通天能耐，我上辈子还至于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猝死？
顾总，想象力丰富是好事，但得讲基本法。
顾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地现在在我名下，合法合规，法院拍卖的。你们大清早跑过来，到底想干嘛？总不能是来看我养鸡的吧？
沈玉华拦住了情绪失控的顾承泽。
她看着顾白，眼神变幻莫测，终于开出了底牌：
顾白，顾氏集团现在正在转型期，城东的项目陷入了泥潭。我们需要这块地，配合政府做自贸区的第一期商业综合体。只要你肯把地转让给集团……
沈玉华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
一夜之间，三百五十万翻了快六倍。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欣喜若狂。
然而顾承泽听到这个数字，心都在滴血。两千万，这本该是属于他的资产，现在却要拱手送给这个冒牌货！
顾白听到两千万，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千万？
打发叫花子呢？
自贸区核心商业区，等跨江大桥通车，地价至少翻三十倍，光是政府征地补偿款都得按九位数算。
两千万就想空手套白狼？
不卖。顾白言简意赅。
嫌少？沈玉华眉头紧锁，三千万！这是集团能给出的极限溢价！顾白，见好就收，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块地，没有官方背景和雄厚资金，你根本开发不了！最后只会被各大资本生吞活剥！
顾白端起门墩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漱了口，然后噗的一声吐在旁边的草丛里。
沈董，您刚才说错了一句话。
顾白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破败的厂房，慢条斯理地说道：
谁说我要开发了？
沈玉华一愣：你不开发，你留着干什么？
收租啊。
顾白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一楼开废品收购站，二楼改群租房，三楼给周边小摊贩当仓库，天台我打算搭个棚子种大葱。一个月租金收个十来万，够我天天吃沙县加三个卤蛋了。开发多累啊，天天陪人喝酒赔笑脸，头发掉光猝死在工地上都没人管。我脑子有坑才去搞开发。
全场死寂。
几十个保镖、沈玉华、顾承泽，所有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晨风中。
在未来地价百亿的自贸区中心……
收废品？办群租房？种大葱？！
疯了。
这小子彻底疯了！
第六章
顾白！你少在这装疯卖傻！
顾承泽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终于撕下了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伪装，指着顾白的鼻子怒吼：
在自贸区核心地段搞群租房？收废品？你骗三岁小孩呢！你分明是在坐地起价！你就是想利用这块地卡死顾氏集团的脖子，逼着妈低头求你回顾家！
顾白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耳朵。
为什么说实话总是没人信呢？
这年头，真诚反而是最大的必杀技吗？
顾承泽，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高看顾家了。
顾白神色平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回顾家？回那个天天开早会开到神经衰弱、吃顿饭都要算计股份份额、稍不留神就被全网通缉的鬼地方？你看我长得像脑瘫吗？
顾白转过身，伸手拍了拍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发出哐哐的声响：
这里，不用伺候难伺候的妈，不用防备心怀鬼胎的弟，空气好，地盘大。我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泡面吃泡面，想吃挂面吃挂面。你非要把一座金山扣在我头上，逼着我回去给你当牛做马，你安的什么心？
你……你……顾承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着指着顾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够了！
沈玉华冷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她的目光深沉如渊，死死盯着顾白。
从顾白神态自若的微表情，到他毫无防备的站姿，沈玉华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自诩看人极准。
可现在，她完全看不透顾白。
如果顾白是在伪装，那他的演技足以拿奥斯卡影帝；
如果他不是伪装……那就更可怕了。
一个对千亿豪门弃如敝履，甘愿在泥潭里当烂泥的人，根本没有任何软肋可言！
无欲则刚！
顾白。沈玉华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既然你执意不肯转让地皮，那我换个提议。以地皮入股，顾氏集团出资，联合开发这片区域。利润四六分成，你拿四成，不需要你承担任何开发风险。
四成干股！
顾承泽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喊道：妈！您疯了？！自贸区一期综合体项目如果做成，四成干股未来至少价值十几个亿！凭什么给他？！
闭嘴！沈玉华厉声喝止。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顾氏拿不下这块地，就会彻底被挡在西郊自贸区的一期规划门外。
到时候，齐家的华盛集团一旦入场接盘，顾氏集团在京海的龙头地位将瞬间易主！
为了集团的生死存亡，十几个亿的让利完全值得！
然而，面对这常人哪怕做梦都会笑醒的十几个亿干股，顾白却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他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不干。
为什么？！沈玉华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声音骤然拔高，十几个亿的资产，你躺着就能拿分红，你到底还在不满意什么？！
顾白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跟她算账：
第一，跟你们合作，我得天天开董事会，听你们扯皮，麻烦。
第二，万一你们经营不善，破产清算了，我作为股东还得连带承担债务清算责任，风险大。
第三……
顾白指了指自己的眼袋：
我这人睡眠浅，名下钱太多，容易失眠。
神经病！
顾承泽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妈，您别跟他废话了！他就是个纯粹的疯子！我们走！我就不信，市政规划会任由他这么一块烂地卡在核心区！等规划局下发强制征收令，他连三百万都拿不到！
沈玉华闭了闭眼，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强制征收？
如果红星机械厂是普通私有土地，确实可以走公共利益征收程序。
但红星机械厂的原产权是破产国企，顾白是通过中级人民法院合法拍卖程序全款买下的独立产权！
按照最新的自贸区特别保护条例，所有在自贸区划定前合法取得的工业及民用不动产，必须采取市场化协商拆迁，严禁任何形式的行政强制干预，以保障招商引资的营商环境！
顾白这一手，精准得可怕。
他踩死了所有法律缝隙，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砸不烂、煮不熟、挪不开的铜豌豆！
顾白。沈玉华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你不要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顾白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沈董慢走，顾总慢走。路上小心，千万别追尾。
黑色车队带着满腔的憋屈与愤怒，轰鸣着离去，卷起的烟尘再次笼罩了大门。
呼……
顾白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笑僵了的脸颊。
十几个亿确实诱人，但他更清楚顾家的德行。
真要是签了合作协议，顾氏集团有一万种财务手段和法律合同漏洞，能把他玩得连骨头都不剩，最后不仅拿不到分红，还得背一屁股债。
还是自己当纯地主最稳妥。
只要地契在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交过路费。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顾白跨上二手小电驴，拧动油门，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朝街口的油条摊驶去。
然而，还没等他开出两百米。
一辆黑色的低调红旗轿车迎面开来，缓缓停在了小电驴面前，挡住了去路。
后座车窗降下。
满头银发的齐远山坐在车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铁核桃，面带微笑地看着骑在电瓶车上的顾白：
小伙子，有空聊聊吗？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我请客。
第七章
街角的老旧早点摊。
油锅里翻滚着金黄酥脆的油条，浓白翻滚的豆浆散发着诱人的豆香。
周围几张低矮的塑料桌椅旁，坐满了穿着褪色夹克和工装的底层工人，大声吸溜着豆浆，谈论着昨天的彩票走势。
而在最靠角落的一张油腻小桌旁，画风却诡异得让人侧目。
身穿价值百万私人订制中装、手腕上戴着极品老坑翡翠手串的齐远山，正面带微笑地端着一碗两块钱的咸豆浆，慢条斯理地撕着油条。
身后，四个身材魁梧、眼神如鹰隼般的贴身保镖负手而立，将逼仄的早点摊围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而在齐远山对面，顾白正毫无形象地左右开弓，一手油条一手炸糕，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吃得满嘴流油。
老板！再加两根油条！顾白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顺便把吃剩下的油条袋子推到齐远山面前，齐老，别光喝豆浆，这家的炸糕是一绝，红豆馅带拉丝的。
齐远山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半点豪门包袱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昨晚在慈善晚宴上，顾承泽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受惊的鹌鹑，每一个笑容都带着精心算计的讨好，让人作呕。
而眼前这个被扫地出门的假少爷，面对他这个京海市商界的定海神针，竟然能踏踏实实坐下来蹭他两根油条。
光是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就甩了顾承泽十条街。
小友胃口不错。齐远山放下汤匙，淡淡开口，刚才沈玉华带着顾承泽找过你了？
顾白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大口豆浆顺了顺气，这才斜眼看着齐远山：
齐老，您要是也想劝我把红星机械厂那块地卖给华盛集团，那这两根油条我可得自掏腰包退给您了。我这人原则性强，不吃鸿门宴。
哈哈哈哈！
齐远山爽朗大笑，引得周围吃早餐的食客纷纷侧目。
卖给我？
齐远山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睿智：
如果我想买，昨天下午拍卖的时候，我就不会故意压着手下不举牌了。那块地在法院挂了半年，我若是真想要，三百五十万早就是我的了。
顾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原著里确实提到过，西郊地皮拍卖有几大巨头在背后博弈，但最终因为各方势力牵制，导致流拍两次。
老狐狸。顾白在心底骂了一句。
齐远山敲了敲桌子，声音压低：
西郊自贸区的规划，我三个月前就拿到了内参。但我为什么不动？因为顾家在城东陷得太深，沈玉华一直在找退路。我若是抢了西郊，沈玉华狗急跳墙，势必会联合其他几家跟我拼个鱼死网破。商场不是打打杀杀，是利益均沾。
齐远山看着顾白，目光灼灼：
但我万万没想到，最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然被你小子以底价给端了。你这一手，不仅截胡了沈玉华的退路，还直接掐住了整个自贸区一期交通规划的命脉。
顾白翻了个白眼，抽出一张粗糙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
齐老，您高看我了。我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买来当仓库的。您要是觉得我碍事，市政大桥改个道，从我院子旁边绕过去不就结了？
绕过去？
齐远山失笑摇头：
规划图纸是燕京部委亲自批复的红头文件，桥墩子落在哪里，误差不能超过一米。你那院子，正正好好卡在引桥匝道的核心缓冲带上。绕过去？把跨江大桥修成麻花吗？
顾白摊手：那好办，等自贸区建好了，我在院子里挂个牌子，叫‘自贸区指定废品回收中心’。路过的外宾和领导要是嫌碍眼，让他们找城管来拆我违建。反正房本合法，拆一平赔三平。
噗——
站在齐远山身后的保镖队长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随后死死憋住，脸涨得通红。
在国家级自贸区核心、外宾接待通道门口开废品回收站？
这他妈是什么脑回路！
齐远山也是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见识过无数狠角色，有要钱的，有要权的，有要命的。
但他真没见过这种拿着核武器当废铁卖，还准备用来砸核桃的无赖！
行了，别跟我耍宝了。
齐远山收起笑容，正色道：
沈玉华刚才开的条件，我大概能猜到。四成干股？看似诱人，实则是拿你当肉盾。顾氏集团现在资金链极度紧张，他们拉你入伙，无非是想用你手里的地皮去银行抵押贷款，给城东填窟窿。一旦城东暴雷，你的地皮就会被银行依法拍卖。
顾白心中一凛。
果然，豪门商战的心都是脏的。
沈玉华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恶毒的连环套！
齐老，那您的意思是？顾白挑眉。
齐远山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买你的地，也不要你的干股。华盛集团出资二十个亿，负责西郊一期的整体承建。而你的红星机械厂，作为整个项目的核心配套商业体，所有地上建筑的永久产权和商铺运营权，全部归你个人所有。
华盛负责建设，所有施工成本、公关成本、行政审批由华盛集团全包。
建设完成后，物业、写字楼、底层商铺，你占百分之百的所有权！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地皮的使用权协议，签给华盛四十年。
四十年间，你不需要干任何事，每年躺着收全城最贵的商业租金。
齐远山身子前倾，目光逼人：
这，才叫真正的包租公。如何？
顾白放下了手里的茶缸。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可以说是齐远山在主动让利，拉拢他这个地主。
因为对于齐远山来说，只要拿到了施工承建权和周边联动地块的开发资质，华盛集团就能稳稳坐上自贸区红利的第一把交椅。
顾白一个人吃不下整个蛋糕，但他手里的那颗樱桃，是齐远山必须要用的点缀。
顾白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齐老，条件确实诱人。
但是？齐远山微笑，等着他的讨价还价。
但是，你们施工期间，噪声太大，会影响我睡觉。
顾白认真地看着齐远山：
而且我那栋破宿舍楼里，我还存了半袋特价挂面和一箱老冰棍。你们要是推平了重建，我住哪？
齐远山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身后的保镖队长更是一脸懵逼地看着顾白。
几十个亿的商业帝国合作谈判桌上……
这小子在关心他的半袋挂面和老冰棍？！
第八章
早点摊前的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齐远山盘核桃的手生生停在半空，两枚价值连城的古董铁核桃撞在一起，发出嘎的一声轻响。
他纵横商界四十年，谈判桌上见过要股权的、要期权的、要境外信托的，甚至见过要私人飞机的。
为了半袋临期挂面和一箱五毛钱老冰棍讨价还价的……
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小友。
齐远山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商界泰斗的涵养，咬肌微微抽动：
只要你签字，华盛集团在京海市中心所有的顶层复式豪宅，你随便挑一套。挂面……我可以给你包下一个面粉厂。
豪宅不去。
顾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物业费太贵，一个月好几千，电梯还要刷卡，外卖小哥上不来，麻烦。我就喜欢西郊，接地气。
齐远山按了按眉心，感觉自己的高血压有抬头的迹象。
那你想怎么样？
顾白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
第一，宿舍楼推平重建可以，但必须给我留顶层一整层当私人住宅，带独立观光电梯，不用交物业费，水电气全免。
第二，华盛集团进场施工前，先预付我三千万现金当拆迁过渡安置费。这笔钱我不投资，就存银行吃利息。
第三……
顾白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沙县小吃：
把那家沙县小吃买下来，连带着里面的厨子，以后二十四小时专门给我做宵夜。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荒诞。
站在齐远山身后的保镖队长，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战术皮带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在齐老的脸上疯狂蹦迪！
然而，齐远山在短暂的愕然之后，眼中忽然爆发出精芒。
他死死盯着顾白，看了足足半分钟。
顶层自住，要的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三千万现金存银行，是要规避所有的商业连带风险，随时拥有全身而退的流动性；
至于沙县小吃……
齐远山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好一个大智若愚！好一个藏锋守拙！
齐远山一掌拍在油腻的塑料桌上：
就按你说的办！法务团队两小时内把合同送到你面前，三千万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到账！小友，合作愉快！
顾白眨巴着眼睛，看着激动得满面红光的齐远山，心说这老头脑补能力比沈玉华还强。
我就是单纯想吃口热乎的馄饨，你怎么还看出大智若愚来了？
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死鱼眼，伸出油腻腻的手：
齐老爽快，合作愉快。顺便……这顿早饭一共十六块五，您把账结一下。
……
同一时间，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集团董事和高级合伙人，整个房间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玉华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
顾承泽坐在下首，双拳紧攥，脸色铁青。
沈董！城东项目的承建商今天早上已经停工了！
一个秃顶董事猛地拍桌子，声音尖锐：
银行那边听说西郊规划落地，风向全变了！原本答应给城东贷的五个亿过桥资金，今天一早全被卡死了！如果西郊自贸区我们拿不到入场券，顾氏的股票明天开盘就要跌停！
必须拿下西郊那块地！
另一名董事附和：
不管那块地在谁手里，哪怕是砸重金溢价收购，也必须拿下来！这是顾氏集团唯一的救命稻草！
够了！
沈玉华冷冷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声音沙哑：
地皮……在顾白手里。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董事面面相觑，脸上全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顾白？
那个前几天刚被沈董登报断绝关系、扫地出门的草包假少爷？！
他哪来的钱买地？！
他买西郊的烂地干什么？！
沈董，既然在顾白手里，那不是更好办了吗？一名老董事松了口气，冷笑道，他在顾家养了二十年，吃顾家的穿顾家的，现在顾家有难，让他把地交出来，大不了给他点补偿金就是了！
是啊，一个被赶出去的丧家犬，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承泽少爷不是刚回归吗？让承泽少爷去跟他谈，顾白要是不识相，直接动用集团法务起诉他转移隐匿家族资产！
听着董事们自以为是的议论，顾承泽的脸色越发难看，甚至有些抬不起头来。
早上去西郊被顾白当众打脸的耻辱，像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不会交出来的。
沈玉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今天早上，我已经开出了三千万溢价，甚至许诺了四成干股。他……拒绝了。
什么？！
四成干股都拒绝了？！
他疯了吗？！他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整个会议室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秘书林微连门都没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在剧烈颤抖。
沈董！各位董事！出……出大事了！
沈玉华眉头一皱，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林微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把平板电脑投屏到了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幅液晶屏上。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刚刚发布的同城突发新闻——
【重磅！华盛集团与西郊核心地块所有者顾白先生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二十亿巨资启动自贸区一期综合体项目！】
画面中，京海市商界泰斗齐远山红光满面，正亲切地握着一个年轻人的手。
而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脚下甚至踩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面对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
在照片的背景板上，还赫然拉着一条极其离谱的红色横幅——
【热烈庆祝西郊自贸区项目签约暨沙县小吃二十四小时旗舰店入驻仪式！】
噗！
一名正在喝茶的董事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对面的屏幕上。
沙县小吃旗舰店？！
二十亿的跨国战略签约仪式，背景板是沙县小吃？！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魔幻世界！
而沈玉华看着屏幕上顾白那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猛地一黑，险些当场栽倒在桌上。
顾承泽死死盯着屏幕上顾白比出的剪刀手，耳边嗡嗡作响。
那不是剪刀手。
那是顾白隔着屏幕，对着整个顾氏集团狠狠竖起的中指！
第九章
顾氏集团的股票在消息公布后的半小时内，遭遇了断崖式闪崩。
二十亿的超级项目，京海商界龙头齐家亲自操盘，而核心资产的所有人，竟然是刚被顾家逐出家门、甚至登报断绝关系的弃子顾白。
整个资本市场瞬间解读出了极其危险的信号：
顾家不仅没有未卜先知的商业眼光，反而把家族真正的麒麟儿亲手推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跌停！封死跌停板！
董事会彻底炸了锅，几个年过半百的股东指着顾承泽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草包！扫把星！
顾白在的时候，顾家再不济也是蒸蒸日上！你一回来，不仅丢了自贸区的超级风口，还把顾白逼到了华盛集团那边！
五百万就把人打发了？你打发叫花子呢！现在人家反手撬动二十个亿的盘子！
顾承泽被骂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抠着会议桌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掀翻开来，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沈玉华，颤声道：妈……您说句话啊！这肯定是齐远山设的局！顾白就是个傀儡！
啪！
沈玉华狠狠一耳光甩在了顾承泽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顾承泽身子一歪，撞翻了身后的老板椅，重重跌坐在地。
嘴角撕裂，鲜血混合着唾沫滴在地毯上。
够了！
沈玉华浑身颤抖，眼中满是血丝，神色狰狞得可怕：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煽风点火，要不是你自作主张找什么地下催收去逼他，他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顾承泽捂着脸，整个人彻底懵了。
明明……明明当初拍板把顾白赶出去的是沈玉华自己！
现在事情崩盘了，所有的黑锅却全扣在了他头上！
沈董！林微再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周……周家来人了！周董事长亲自带着周若云小姐退婚，现在就在一楼大堂！
沈玉华眼前又是一黑，身形晃动了几下，被助理死死扶住。
商场向来现实得残酷。
昨天周家为了顾承泽登门退掉顾白的婚约，今天顾氏集团大厦将倾，周家反手就能把顾承泽踩进泥里！
……
与此同时，西郊红星机械厂。
轰隆隆的重型推土机和挖掘机已经在厂区外围集结完毕，挂着华盛集团标识的工程车队绵延了整整一条街。
而在拆迁警戒线外，顾白正悠闲地坐在一家刚挂上红绸缎的店铺门口。
原先破旧的小平房，此刻已经被华盛集团的工程队用超高效率重新粉刷一新，崭新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沙县小吃（自贸区特许总店）】。
厨子老张穿着崭新的白色厨师服，诚惶诚恐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蒸饺放在顾白面前：
顾……顾总，您尝尝，咸淡合不合适？齐老刚才吩咐了，以后我这店只给您一个人服务，工资华盛集团给开三倍……
张叔，叫什么顾总，叫小顾就行。
顾白夹起一个蒸饺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醋多放点，辣子不够香，下回多炸点花生碎。
哎！好嘞好嘞！老张连连点头，像伺候祖宗一样退了下去。
顾白靠在特制的高级真皮躺椅上，看着眼前的工程机械轰鸣，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刚才他的私人账户上已经收到了华盛集团打过来的三千万拆迁过渡补偿款。
三千万，全存了五年期大额存单。
每个月光是利息就有十万块左右。
顶层复式大平层在建，出门就是专属沙县小吃，账户里躺着几辈子花不完的本金，每天睁开眼就是净赚几千块利息。
原著里那个家破人亡、冻死桥洞的凄惨结局，已经被他彻底碾得粉碎。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地声由远及近。
顾白甚至都不用抬头，光闻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就知道是谁来了。
顾白！
周若云跌跌撞撞地冲破保安的阻拦，头发有些凌乱，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被泪水晕开，狼狈不堪。
她噗通一声跪在顾白的躺椅旁，双手死死抓住躺椅的扶手，仰起那张满是悔恨与泪水的脸庞：
顾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白正嚼着蒸饺，冷不防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筷子上的饺子差点掉在地上。
周小姐，碰瓷啊？
顾白警惕地缩回腿：
我这可到处都是华盛集团的高清监控，你别想讹我的医药费。
顾白，我是被逼的！周若云痛哭流涕，声音凄厉，退婚是我爸逼我的！都是顾承泽那个卑鄙小人挑唆的！他骗我说你早就变心了，骗我说顾家容不下你……我心里爱的一直都是你啊！
顾白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哪怕半点波澜，只有看小丑般的荒谬。
昨天在泥地里，这女人居高临下，用生锈铁钉划拉文件时满脸的嫌弃与恶毒，仿佛就在眼前。
周小姐。
顾白慢条斯理地咽下饺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你刚才说，你心里爱的是我？
对！我发誓！周若云仿佛看到了希望，拼命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们马上复合！我周家所有资源都倾斜给你，我们立刻去领证！
那行。
顾白指了指旁边垃圾桶里刚倒进去的剩菜剩饭：
证明一下。去把那碗馊了的馄饨汤喝了，我就相信你的真爱。
周若云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顺着顾白的手指看去，那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里，混合着烟头、浓痰和发馊的酸水，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精致的面容寸寸僵硬，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恶心与抗拒：
顾白……你……你羞辱我？
你看。
顾白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昨天你踩着我的尊严退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不是在羞辱我？
顾承泽得势，你像条哈巴狗一样贴上去；
我现在得势，你又像条丧家犬一样跪下来舔。
周若云，尊严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确实可以论斤卖，但你卖得太廉价，连沙县小吃的一碟花生米都不值。
保安。
顾白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把垃圾清走，影响我吃早饭的胃口。
是！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华盛顶级保镖立刻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周若云拖出了警戒线。
凄厉的哭喊声渐行渐远，很快被工程机械巨大的轰鸣声淹没。
顾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
风水轮流转。
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第十章
三个月后。
京海市的气温逐渐升高，盛夏的烈日烤得柏油马路微微发软。
但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顾氏集团的大厦内，却笼罩着一股行将就木的严冬寒意。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的时间，资本市场的残酷多米诺骨牌彻底将这个曾经的千亿豪门压垮。
城东项目全面烂尾，供应商堵门，业主维权，银行抽贷，股价暴跌百分之八十。
顾氏集团正式进入了破产清算重组程序。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铁娘子沈玉华，此刻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廉价的职业套装，神情憔悴地坐在老宅那张掉了漆的实木沙发上。
在她面前，厚厚的一摞法院传票和强制执行通知书，像一座大山般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妈……现在怎么办？
顾承泽坐在一旁，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名牌西装皱皱巴巴，散发着刺鼻的烟味。
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只要门外有一点警笛声，整个人就会剧烈颤抖。
法院要查封老宅了……我们马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顾承泽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
都怪顾白！要不是那个杂种在背后联合齐家整我们，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妈，你去求他啊！你养了他二十年，他有今天的一切都是顾家给的！他不能见死不救！
沈玉华惨笑一声，眼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求他？
她这三个月里，给顾白打了不下上百个电话，托了无数关系想见他一面。
但顾白的私人号码永远是正在通话中，唯一的公开联络方式是沙县小吃吧台的座机，接电话的老张每次都极其客气地回复一句：顾先生在午休，有事请找华盛法务。
就在这时，老宅厚重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钥匙咔哒一声扭开。
沈玉华和顾承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去。
门外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白色老头背心的年轻男人。
阳光洒在顾白干净清爽的面孔上，他的腰间挂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随着走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撞击声。
手里还慢悠悠地转着一把折叠蒲扇，神情惬意得像是在逛早市。
顾白？！顾承泽猛地跳了起来，双眼充血，像一只发疯的野狗：你这个畜生！你还敢来这里看我们的笑话？！
顾白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自顾自地迈步走进客厅，打量着四周熟悉的陈设。
沈玉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不起、亲手赶出家门的假少爷。
顾白……
沈玉华的声音苍老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
你……你是回来看妈的吗？妈知道错了，妈当初是一时糊涂，被承泽蒙蔽了双眼。这栋老宅……这栋承载着你二十年记忆的房子，马上就要被法院拍卖了。你现在有钱，你能不能……帮顾家把老宅买下来？妈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顾白停下脚步，在沈玉华面前两米处站定。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的女人。
沈董，您可能误会了两件事。
顾白晃了晃手里的那一大串钥匙，钥匙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第一，我今天来，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办正事的。
第二，这栋老宅不用等法院公开拍卖了。
顾白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房产证明，啪的一声甩在茶几上：
昨天下午，华盛集团代表我个人，以不良资产包的形式，全资收购了顾氏集团名下包括这栋老宅、周边三处仓储基地，以及你们租用的总部大厦在内的所有不动产。
现在，这栋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顾白的名字。
轰！
沈玉华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沙发上，呆若木鸡。
顾承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产权证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快要窒息。
你……你买下了老宅？沈玉华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对啊。
顾白啪的一声展开手里的折叠蒲扇，慢悠悠地扇了扇风，嘴角勾起一抹灿烂而冷漠的笑意：
按照我们新签的租约合同，你们住的这间主卧，月租金一万五，押一付三。今天刚好是交租日。
顾白伸出手，掌心朝上，冲着沈玉华和顾承泽挑了挑眉：
沈女士，顾先生，现金还是微信？
要是没钱交租……
顾白指了指大门外停着的两辆搬家公司的重型皮卡，笑容无比核善：
麻烦两位半小时内收拾好你们的破烂，滚出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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