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撕了婚书，坐上百亿项目金主的主位。
总裁女友把实习生推到台前：“京圈太子爷给你饭吃，你还敢抢他的功劳？”
我把她准备好的担保书压在酒杯底下。
她不知道，那位金主曾跪在我家门口，自称愿意当一辈子的狗。
下一秒，包厢门开了。
他看清主位上的人，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第1章】
“跪下给周航敬杯酒，总监的位置不给你，奖金还能留你一半。”
沈芸把酒杯塞进我手里。
庆功宴的大屏上，我熬了三个月做出的项目方案，署名已经变成周航。
这个入职不到两周的实习生，正坐在我的位置上，拿我的任命书垫酒杯。
我没接酒。
我抽出沈芸包里的婚书，当着二十多名员工的面，撕成两半。
沈芸的手停在半空。
“陈立，你发什么疯？”
“婚不结了。”
我把纸片放进她面前的空盘。
“奖金一分不能少。”
周航先笑出了声。
他拿起任命书，弹掉上面的酒水。
“沈总，员工想拿奖金，可以理解。就是这吃相，实在难看。”
有人跟着笑。
笑到一半，看到沈芸把筷子拍在桌上，又收了声。
“陈立，你别忘了，远川项目是谁给你的机会。”
“方案是我做的，测试是我带队跑的，合同也是我谈的。”
“没周航牵线，你连河川资本的门都进不去！”
她抓起桌上的新任命书，拍在我胸口。
“人家是京圈太子爷，你算什么东西？”
纸角划过我的下巴。
我拿住那份任命书，看见落款处已经盖了公章。
技术总监，周航。
项目原负责人陈立，调任总监助理。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粘着另一份文件。
项目履约及债务连带责任承诺书。
沈芸把笔递过来。
“闹够了就签。你负责技术，承担责任很正常。”
我按住文件。
“总监给他，责任给我？”
“你不是说，为了娶我，什么都愿意做吗？”
她凑近一点，声音却没压低。
“现在证明给我看。”
我翻到最后一页。
责任范围没有金额上限。
不只覆盖远川项目，还包括芸启公司现有及未来融资债务。
周航端着酒走过来，手搭上沈芸的椅背。
“陈哥，别把自己看得太重。百亿项目，是我韩叔点头给的。”
“你韩叔？”
“河川资本总裁，韩敬。”
他把手机屏幕朝我晃了晃。
上面是他跟韩敬的合照。
韩敬站着，他坐着。
“知道差距了吗？”
我抬头，看向主桌正中间那把空椅子。
椅背上挂着一张迎宾牌。
河川资本，韩敬。
我拖开椅子，坐了进去。
桌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长响。
整个包厢安静下来。
沈芸伸手拽我的袖口。
“那是韩总的位置！你起来！”
我把担保书放在桌上，拿酒杯压住。
“让他来。”
周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装什么？你以为撕个婚书，沈总就会哄你？”
我掏出手机，给韩敬发了包厢号。
只附了一句话。
带上项目原件，过来认人。
沈芸看到我发消息，嘴角绷紧。
“你要是敢骚扰投资方，今天就滚出公司。”
“可以。先把奖金结了。”
“合同还没正式履行，你有什么资格拿奖金？”
一直站在投影电脑旁的唐莉抬起头。
“沈总，项目奖金制度写的是，取得中标通知并签订框架合同后发放。”
沈芸看向她。
“我在跟陈立说话。”
唐莉握着鼠标，手指没松。
我朝她伸手。
“麻烦把奖金制度投出来。”
“谁敢投，谁就跟他一起走！”
沈芸话音落下，周航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来电，立刻把屏幕举给我看。
韩叔。
“看清楚，谁才是能跟韩总说话的人。”
他按下免提。
“韩叔，陈立在这儿闹事，还坐了您的位置，我正准备让保安……”
电话里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韩敬打断他。
“别让陈立走。”
周航冲我挑起眉毛。
下一句，却让他的笑挂在了脸上。
“尤其别让他看见那份担保书。”
【第2章】
我把酒杯挪开。
“晚了，看见了。”
电话另一头只剩呼吸声。
周航急着关免提，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韩总，责任人换了，担保人为什么没换？”
“陈立，文件有几个版本，你先别签，我马上到。”
“原件也带来。”
我松开手。
周航退了半步，把电话贴到耳边，走到门口。
沈芸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认识韩总的？”
“你不是说，都是周航牵的线？”
她的下颌收紧。
“认识几个投资方的人，不代表你能骑到公司头上。”
我没接这句话。
我翻开手机里的项目合同，找到附录七。
“唐莉，接一下投屏。”
唐莉刚伸出手，沈芸抓住了电脑盖。
“这是公司庆功宴，不是你开批斗会的地方。”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技术团队变更，须经项目业主重新审核。审核完成前，不得启动首批设备采购。”
“你签合同时，没读这一条？”
沈芸的眼睛落在屏幕上。
周航收起手机回来。
“审核而已，我跟韩叔说一声就行。”
“那你说。”
我点开附件里的测试报告。
“项目采用什么通讯协议？”
周航没说话。
“故障冗余切换，验收上限是多少？”
他把酒杯换了只手。
“我是管理岗位，不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第四轮测试是谁签的字？”
“陈立！”沈芸拔高声音，“公司养你，就是让你做这些杂事。周航负责资源，你负责干活，有问题吗？”
“没问题。”
我抽出那份调岗通知，铺在桌上。
“既然调岗生效，今天起，我不再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对外签字。你们安排新人，向业主提交变更。”
沈芸的手指压在纸上。
“你想甩手不干？”
“你任命他时，不就是这个意思？”
她想抽走通知，又看见唐莉举起了手机。
唐莉的手机原本用来录庆功宴，红点一直亮着。
“关了。”
“沈总，公司要求全程留档，照片和视频都要交给投资方。”
“我让你关了！”
唐莉按下停止键，却没删除。
我把通知拍下来，发进项目工作群。
随后补上交接说明。
文件、测试记录、待办问题，全部列清。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不拿公司的资料走，也不替新的总监背责任。”
周航抓起任命书。
“你以为离开你，项目就转不动了？”
“转不转，明天验收时就知道。”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沈芸忽然伸手，把撕成两半的婚书拿起来。
“你真要为了一个职位，跟我断？”
我看着纸上那句手写的话。
以后不管谁走得快，都等一等另一个人。
签名是我和她。
今天她拿它垫着一份无限责任担保书。
“不是职位。”
我把那两片纸拿回来，再撕一次。
“是你把我当了签字的工具。”
她猛地松手。
纸屑落在菜汤里。
有人把刚举起的筷子放了回去。
我转向唐莉。
“奖金表还在吗？”
她打开电脑，将表格转过来。
项目组应发奖金一百八十万。
我的份额四十六万。
周航那一栏，新增了八十万特别贡献奖。
沈芸伸手挡屏幕。
我已经把那一栏念了出来。
“入职十一天，八十万。”
刚才跟着笑的人抬起了头。
有人拿起手机，翻自己的工资记录。
沈芸扫了一圈，压着嗓子说：“特殊人才，特殊待遇。”
“可以。用你自己的钱发。”
我点住表格下方的备注。
“为什么从项目组奖金池扣？”
唐莉看着沈芸，终于开口。
“财务下午退过一次。您让我先别告诉大家，说庆功宴上宣布后，他们不敢闹。”
沈芸的脸一下绷住。
周航抬手指她。
“你一个行政，乱说什么？”
唐莉把聊天记录推上投影。
包厢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声。
我不再看沈芸。
“奖金制度、签收表、聊天记录，都在。明天上午不到账，大家各自走劳动维权程序。”
沈芸咬住牙。
“发。现在就通知财务发。”
她打电话时，周航还想说话，被她一眼压了回去。
唐莉的手机先响。
随后，桌边接连响起到账提示。
我的四十六万也到了。
我把到账页面扣下。
包厢门被推开。
韩敬拎着公文包进门，领带歪到一边。
周航迎过去。
“韩叔，您可来了。这小子……”
韩敬拨开他的手。
他看见我，再看见我面前那份担保书，杯子从指间滑下去。
玻璃在脚边炸开。
他没低头。
“陈董。”
【第3章】
沈芸还抓着我的袖口。
听见那两个字，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韩总，您叫他什么？”
韩敬没回答。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链拉了两次才拉开。
“我不知道您今天也在。”
“我谈的项目，我不能来？”
“能，当然能。”
周航挤到桌边。
“韩叔，他就是芸启一个打工的，您是不是认错了？”
韩敬转过头。
“闭嘴。”
两个字不重。
周航的嘴张着，酒杯还举在胸口。
我抽出公文包里的项目原件，先看印章，再看页码。
沈芸扶住椅背。
“陈立，你跟河川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把手机里的股东会文件打开，递给她。
“河川控股，百分之六十七表决权。董事长，陈立。”
她没接。
我把屏幕放在桌上。
“你嫌名字不够响，今天看全了。”
周航一把拿起手机。
“假的。这种文件谁都能做。”
韩敬从包里取出盖章的董事名册。
“公司内部核验渠道在最后一页。”
周航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
他的指甲把纸边掐出一道口子。
沈芸看着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在我公司上班？”
“你招合伙人时，说你缺能做事的人，不缺别人替你买单。”
“所以你就骗我？”
“入职时，我说家里做投资。你说不想靠关系。”
我把另一份存档回执点开。
“项目进入评审前，我向业主合规部门申报了关联关系，并回避供应商评分。芸启中标，靠的是公开测试成绩。”
沈芸拿起回执。
她的手在抖。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家是这个规模？”
“告诉你，你就不会把我的功劳给别人？”
她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周航忽然笑了一下。
“行，就算河川是你家的，这项目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韩叔签过合作函，我有正式授权。”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文件照片。
特别商务代表授权函。
韩敬的签字。
河川资本的公章。
“你看清楚，谁是项目真正的牵线人！”
我把照片放大。
授权日期，是上周五。
我转向韩敬。
“这份授权，报过董事会？”
韩敬喉结滚了一下。
“是业务层面的……”
“授权他承诺百亿采购规模，也是业务层面？”
韩敬不再说话。
我把照片转给合规部门，发出保全文件和启动专项核查的指令。
周航扑过来要抢手机。
我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桌面。
酒杯翻倒。
酒液顺着任命书往下淌。
“你们今天让我签担保，不是为了庆功。”
我看向沈芸。
“说吧，缺多少钱。”
她把脸转开。
韩敬伸手擦了擦额头。
“三亿。”
桌边有人吸了口气。
我松开周航。
“百亿框架合同，约定分期验收、分批采购。第一批验收还没过，哪来的三亿？”
韩敬打开另一份文件。
“上个月，芸启借了一笔过桥款。借款人是芸启，明天到期。”
“谁批的？”
“我。”
“资金用途？”
“备料和生产周转。”
我翻到附件。
供应商名称，海升贸易。
采购预付款，两亿六千万。
我盯着那个名字。
“这家企业，不在项目审核通过的供应商名单里。”
沈芸突然伸手合上文件。
“公司经营决策，不需要每件事都告诉你。你是董事长，三亿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掰开她的手指。
“对我来说，是该查清楚的钱。”
韩敬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张纸。
纸背朝上。
他想塞回文件夹，又被我按住。
“翻过来。”
“陈董，这个可以回公司再谈。”
“翻。”
他把纸翻了过来。
那是一份借款补充协议。
保证人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日期，上周五。
我拿起笔，对照桌上那份空白担保书。
两份文件的责任范围，一字不差。
沈芸把空白文件抽过去，指尖压得发白。
“补个手续而已，你现在签了，什么事都没有。”
我看着她。
“原来不是等我签。”
“是你们已经替我签过一次，等我今晚把它认下来。”
韩敬的膝盖碰到椅脚。
他扶住桌沿。
“陈董，保证页，是沈总交给我的。”
【第4章】
沈芸抬手，指向周航。
“是他说，只要补签，就符合流程。”
周航把她的手推开。
“签字不是你给我的吗？”
她的脸僵住。
我把那份保证页平铺在桌上。
“谁提供，谁递交，谁审核，现在都别急着走。”
韩敬向门口看了一眼。
我拨通公司法务值班电话，开了免提。
“我在芸启的庆功宴现场，发现一份本人未签署的保证文件。请启动证据保全，通知相关人员保留原件、邮件和审批记录。”
我报完地址，又拨了报警电话。
沈芸扑过来，掌心拍在我的手机上。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把手拿开。”
“我们下个月就结婚！我的公司，不就是你的公司？”
“婚书在你盘子里。”
她看向那堆浸了菜汤的纸。
额角的头发贴住了皮肤。
周航绕到门边，按了两下门锁。
锁舌咔哒一声落下。
“陈立，都是生意人，先把门关上，把话说清楚。”
我站起来。
他挡在门前。
“今晚的事情传出去，芸启倒了，河川也别想干净。你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跟供应商总裁谈恋爱。”
“关联申报有回执。”
“别人会看回执吗？别人只会看，你把家里的百亿合同送给女朋友，现在女朋友不听话，你就撤资整死她。”
他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剪过的视频。
只有我抓住他手腕，把他按在桌上的几秒。
“视频发出去，你猜别人信谁？”
我看了一眼唐莉。
她举起自己的手机。
“从沈总让陈总监下跪敬酒开始，我都录了。”
周航冲过去。
唐莉把手机往身后收，后腰撞上餐边柜。
杯碟晃动。
我拦在她前面，抓住周航伸出的手。
这次我没把他往桌上按。
我把他推离唐莉，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像。
“再抢一次。”
周航的手停在半空。
沈芸盯住唐莉。
“公司给你发工资，你帮外人？”
唐莉嘴唇抿了抿。
“奖金表是您让我改的。我想劝，话到嘴边，又没敢说。”
她把手机贴紧胸口。
“刚才他说，我这个行政乱说话。我才明白，出了事，你们第一个推出来的就是我。”
沈芸抓起桌上的员工名单。
“你还想不想在这一行干？”
“想。”
唐莉按下发送。
“所以我不能替你们造假。”
她把整段视频发进项目群，也给法务留了一份。
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航贴着门板没动。
我走过去，拉开他的手，旋开门锁。
酒店工作人员站在外面，身后跟着接警赶来的民警。
包厢里没人再抢手机。
我把原件交给到场人员登记，按要求讲明发现经过。
沈芸坐回椅子，接连喝了两杯水。
周航还在解释。
“情侣吵架，经济纠纷，没那么严重。”
我把担保页指给记录人员。
“本人明确否认签署，也没有授权代签。其他性质，请依法核实。”
走出包厢时，沈芸追了上来。
她拽住我的衣角，声音压到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你想要什么？总监还给你，股份也能谈。”
我把衣角抽回来。
“原本就该给我的东西，不是你拿来换免责的筹码。”
她站在门口，指甲掐住包带。
韩敬跟出来，脚步很慢。
“陈董，回公司谈吧。”
“谈什么？”
“借款已放出，查账需要时间。明天远川首批验收，芸启要是交不出设备，项目损失还会扩大。”
我看着他。
“你想让我为了止损，先认担保？”
他没答。
手机震了一下。
唐莉发来一张截图。
沈芸刚在生产群下了通知。
停止陈立全部门禁权限。
试验区封存，任何人不得向其提供设备和资料。
紧接着，沈芸从身后开口。
“明天上午十点验收。你要查我，就先看着你做了三个月的东西，烂在仓库里。”
【第5章】
我转身走回她面前。
“试验样机属于业主委托加工资产，你没有权利扣。”
“资产在我的厂里，门在我的手里。”
沈芸抬起手机。
“验收失败，第一批采购顺延。供应商催款，工人等工资，你那百亿项目的牌子也得跟着砸。”
“你拿公司的人给自己挡账？”
“是你逼我的。”
我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距离验收，还有十二个小时二十分钟。
我拨通项目业主的值班电话，要求将人员变更、样机扣留和验收风险同步备案。
沈芸的手指收紧。
“你真敢报？”
“你敢做，我为什么不敢报？”
她转身上车。
车门关得很响。
韩敬站在台阶下，想跟我走，又停住。
我指着他。
“你先去公司。董事会临时会议的通知，应该已经到了。”
他的手机恰好亮起。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陈董，我跟着您父亲二十多年……”
“所以你更清楚，谁的钱都不能这么用。”
我上车前，唐莉跑了过来。
“我能跟你去厂里吗？”
“你不用替我冒险。”
“试验区的资产台账是我建的。每台设备的编号、谁签收的，我都知道。”
她把工作牌摘下来，握在手里。
“我只提供我有权提供的记录，其他的，让他们按程序调。”
我拉开车门。
“上车。”
厂区门口的闸机亮着红灯。
我刷了一次卡。
屏幕弹出权限失效。
门岗拿着对讲机，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沈芸站在里面。
周航跟在她身后。
他已经换下庆功宴上的西装，手里转着一串钥匙。
“来得挺快。”
我把业主发来的资产核查通知亮给沈芸。
“委托加工资产要现场核对，不能擅自转移、处置。”
“通知是通知，进门是进门。”
周航把钥匙收进口袋。
“陈董不是有钱吗？再买一套。”
我没跟他争。
我站在闸机外，拨通法务电话，将现场情况交给对方处理，同时等待业主的授权接收人员到场。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
唐莉抱着电脑，手背被吹得发白。
我把外套递给她。
她摇头，先把电脑放在车前盖上，调出资产清单。
“陈总监，他们动过仓库。”
我看向屏幕。
晚上九点二十五，三号控制柜出库。
经办人，周航。
用途，返厂维修。
这台控制柜下午刚通过复测。
我抬起头。
“柜子呢？”
周航不再转钥匙。
“坏了，维修。”
“故障单呢？”
“技术问题，我需要跟你解释？”
我把出库记录转给业主。
“这不是不让验收，是在转移样机。”
沈芸侧头看了周航一眼。
周航低声说：“放在装卸区，还没出去。”
她的肩膀才落下一点。
过了半个小时，业主接收人员、外聘律师和资产管理人员先后到场。
所有人都站在摄像头下，核对委托加工协议和资产清单。
沈芸不肯签接收记录。
律师把合同中的保管义务条款指给她。
她盯着违约责任那一栏，最后把笔砸在纸上。
闸机抬起来。
我们进入装卸区。
三号控制柜就在门边。
外壳完好，线槽盖却开着。
我戴上手套，打开柜门。
端子排上的线序被打乱了。
周航站在旁边。
“不是说你技术好吗？修啊。”
我没碰接线。
先拍照，记录，再请现场人员核对下午的封存照片。
封条断了。
断口还粘在柜门内侧。
我看向他。
“你刚才说，柜子坏了才送修。”
他抬起下巴。
“对。”
唐莉把仓库摄像记录的调阅申请递给资产管理人员。
“那就查清楚，坏之前，谁先拆的封条。”
周航伸手去抓那张申请，半路被沈芸按住。
她凑近我。
“陈立，够了。再查下去，明天真赶不上。”
“先固定证据，再修。”
我挽起袖口。
柜门边缘擦过手背，留下一道红印。
我接过图纸，一根线一根线核。
风扇启动时，灰尘带着金属味扑到脸上。
凌晨两点，设备恢复通电。
凌晨四点，第一轮自检结束。
清晨六点，通讯联调通过。
我拿起水瓶，瓶盖转了两次才拧开。
沈芸一夜没走。
她靠在墙边，口红被纸杯蹭掉一块。
我把测试记录交给业主人员。
“设备能验收。后续供应商资格，单独审查。别让项目替人背锅。”
周航扔下烟头，踩灭。
“验收过了又怎么样？芸启还是沈总的公司，你还能把合同抢走？”
我的手机响了。
临时董事会表决结果已经发来。
韩敬停职，接受专项审计。
紧接着，一条来自他的消息弹出。
海升贸易不只是周航的公司。
另一位实际出资人，是沈芸。
【第6章】
上午九点，验收人员进场。
我不再以芸启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签字。
我站在旁边，只就自己参与的测试内容回答问题。
沈芸拿着新的任命书，想把周航推过去。
验收人员翻开人员资质表。
“负责人变更尚未审核。请按程序补充资料。”
周航接过测试仪，连启动位置都没找到。
他看向我。
我指了指设备旁的操作规程。
“字都认识。”
唐莉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
周航把仪器往工作台上一放。
“我是商务负责人，这不是我的工作！”
“昨晚你接的是技术总监任命书。”
沈芸把他拉到身后。
“我们会补齐手续。”
验收按既定清单继续。
十点二十，样机通过首轮验收。
沈芸刚要拿笔签收后续采购确认，业主人员把另一份通知放到了桌上。
暂缓新增采购。
已完成并符合要求的部分，按合同据实结算。
后续订单，待供应商合规调查及履约能力复核后决定。
她盯着暂缓两个字。
“陈立，这是你干的？”
“这份通知有依据，也有申诉渠道。”
我指向附件。
“虚假担保、异常资金流向、样机保管问题。你先解释哪一项？”
她把通知攥成一团。
“你就是仗着家里有钱，公报私仇！”
我朝她伸出手。
“那你把三亿的采购发票、实物和验收单拿出来。只要真实，我不会多拦你一分钱。”
她没动。
周航往前一步。
“采购有商业保密条款。”
“查账的人会签保密承诺。”
“供货周期没到。”
“借款明天到期的说法是韩敬说的。你们的采购到货日期，比借款到期还晚，谁批准的资金计划？”
他闭上嘴。
沈芸忽然抬手，把纸团砸向我。
纸团落在我鞋边。
“陈立，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一定要毁了我？”
我弯腰捡起来，展开。
“我昨晚只要求拿回应得的奖金。”
“是你把三亿欠款塞进了我的婚书里。”
离开厂区时，唐莉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把屏幕给我看。
沈芸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坐在办公室，眼睛肿着。
“我拒绝让未婚夫干预公司管理，他就利用投资人的身份，对我们进行报复性断供。”
接下来的画面，是我把周航按在桌上。
再往后，是我坐在韩敬的位置上，面前铺着一桌文件。
视频删掉了下跪敬酒、奖金挪用和假担保。
只剩一句被截出来的话。
我的钱，该查。
唐莉气得手背绷起筋。
“她昨晚还让我删原视频。”
“原视频保留。公开部分先隐去员工和合同里的个人信息。”
“你不怕大家先信她？”
我拿过手机，打开自己的账号。
我没发长篇解释。
只发了两段未经改变内容的连续片段。
第一段，是沈芸让我下跪，周航拿我的奖金。
第二段，是她按着假签名，要我补签担保。
随后附上关联申报回执、已履约部分照常结算的说明，以及本人对争议签名不予认可的声明。
我把手机还给唐莉。
“剩下的，让证据自己排队。”
十几分钟后，沈芸的电话打过来。
我接起，按下录音提示。
她第一句话就破了音。
“你把第二段删掉！”
“哪一部分不真实？”
“那是我们私下谈婚事！”
“二十多个人在场。”
“你是不是男人？非要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你先发视频时，怎么没问自己这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响。
周航的声音插进来。
“陈立，河川的钱是韩敬批准的，手续也是韩敬审的。你再闹，先进去的未必是我们。”
我没挂电话。
“所以你承认，你们知道手续有问题？”
那边停了一秒。
周航骂了一句，把电话掐断。
唐莉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韩敬。
他让我过去见面。
地点在河川会议室。
他补了一句话。
“我手上有他们让我放款的录音。但陈董，您得先答应，保我。”
【第7章】
韩敬坐在会议室尽头。
桌上放着一个录音设备，旁边是他的工牌。
我进去时，他站了起来。
膝盖撞到桌腿，水杯晃了两下。
“陈董。”
我拉开椅子。
“东西交给审计和办案人员。我不做私下交换。”
韩敬的手压住录音设备。
“我替陈家做了二十多年事。”
“所以你拿着陈家的公章，替别人做假担保？”
“我没想到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把审计人员刚核出的第一批资金记录放到他面前。
海升贸易向一家咨询公司支付一千八百万。
咨询公司实际受益人，与韩敬存在直接关联。
我点住金额。
“这个，你想到了吗？”
韩敬坐了回去。
他伸手摸水杯，杯沿磕到牙齿。
“那是服务费。”
“服务内容？”
他没答。
“交付报告？”
他的手垂到桌下。
“纳税、人员、工作记录，哪一样能对得上？”
他扯开领带。
“陈董，钱我能退。”
“退钱是你的事。其他责任，不是我一句话能免的。”
他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
膝盖撞在地板上。
唐莉站在门边，抱紧了电脑。
韩敬抓住我的裤脚。
“当年我出事，是您父亲拉了我一把。我在您家门口说过，这条命是陈家的，给陈家当狗都行。”
我把裤脚抽出来。
“我爸让你站起来，给你职位，不是让你跪熟了，再去咬别人的饭碗。”
他抬头，嘴角抽了两下。
“周航骗我，说他跟沈芸已经商量好了，等你们结婚，都是一家人的钱。担保补上，账面就能平。”
“你认识我。你为什么敢赌我会认？”
韩敬的眼神躲开。
我敲了敲桌子。
“说。”
“沈芸说，你为了娶她，连命都愿意搭。只要婚期不变，你不会拆她的台。”
唐莉手里的电脑往下滑了一寸。
她重新抱住。
我看向韩敬掌心底下的录音设备。
“现在，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交出来。”
他爬回椅子，按下播放。
周航的声音先响。
“韩叔，芸启拿到项目，海升做采购中间商，利润咱们分。陈立只管技术，他不看财务。”
沈芸接着说。
“我不管你们怎么分，我要海升六成权益。项目是我的公司接的，人也是我稳住的。”
韩敬问：“如果陈立不补签呢？”
录音里传来沈芸的笑。
“他等了我三年。给他一本婚书，他什么都签。”
我伸手，按停播放。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韩敬盯着我的手。
“陈董，后面还有。”
“原始载体留好，交给专业人员核验。别剪，也别改。”
他点头，点了几下，忽然抓住工牌。
“那我的位置……”
“停职决定已经生效。后续由董事会按核查结果处理。”
“周航说，他有上面的关系，能让我继续坐这个位置。”
我把股东会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替我管钱，最后竟然信一个拿你合照撑门面的人，能保你的饭碗。”
韩敬低下头。
眼泪落在工牌上。
他抹了一把，手指又按回那一千八百万的数字上。
“我退。我现在就联系退。”
我起身前，向审计人员确认了另一件事。
“合法完成的供货款，照常核算。芸启欠薪情况单列，不准把工人工资当谈判条件。”
唐莉跟着我走出会议室。
“钱还能追回来吗？”
“查到哪里，追到哪里。能保全的申请保全，能返还的依法返还。”
“三亿呢。”
“所以我不会只让他们丢一份工作。”
走到电梯口，我收到法务发来的进展。
财产保全申请已提交。
涉及异常转款的材料已补充报送。
沈芸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七点，公司说明会。
你敢不敢来，当着所有供应商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紧接着，是周航的一段语音。
“你要是来，就把五亿违约金准备好。沈总手上，还有你亲笔签的另一份东西。”
【第8章】
晚上六点五十分，我到芸启会议厅。
唐莉跟在我身后。
她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工作资料按清单封存，随身只带着自己的手机和电脑。
门口贴着一张临时告示。
未经许可，禁止录像。
我停在告示前。
沈芸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衣服，头发重新挽好，手里捏着一支笔。
“怕了可以不进。”
“你公开视频指控我，却不许我留完整记录？”
“这是我的公司。”
“那我就在门口回应。你在里面说一句，我在外面放一段完整证据。”
她的笔尖戳破手里的纸。
过了几秒，她抬手扯下告示。
“进来。”
会议厅坐了几十个人。
前排是供应商，后排是员工。
屏幕上写着项目正常推进说明会。
桌上摆了三块席卡。
沈芸。
周航。
陈立。
我的席卡下面多了一行字。
芸启项目责任人。
我拿起那块席卡，翻过来，扣在桌上。
“任免文件是你们发的。这个责任人，我今天不认。”
后排有人把手机举起来。
沈芸看见了，没再让关。
周航拿起话筒。
“各位，今天闹到这一步，是陈立把个人感情带进了公司经营。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芸启。”
他看向我。
“你隐瞒身份，介入项目，现在又借故撤资，想低价吞并沈总的公司。”
我把一份文件放上展示台。
“这是原始框架合同。百亿是分期采购上限，不是无条件拨款承诺。”
我翻到对应页。
“现在暂停的是新增采购。已经合格交付的部分，仍按合同结算。谁说全部撤资，把依据拿出来。”
周航拍出另一份文件。
“依据在这里！”
项目合作意向书。
签名，是我。
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把其中一页放大。
乙方应协调资源，推动项目落地。
“你亲笔签字承诺协调资源，现在资金出问题，你不负责谁负责？”
沈芸拿过话筒。
“陈立，我不想跟你闹。你把三亿补上，再赔偿项目延期损失，公司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协调资源，等于无条件替你还债？”
“你当时就是这么答应我的。”
“那为什么不把最后一页放出来？”
周航的手压住文件。
我从手机调出签署时留存的全本。
唐莉接上投影。
最后一页展开。
本意向书不构成融资承诺、债务担保或收益保证，具体权利义务以另行签署的正式协议为准。
我把那一段念完。
前排有人站了起来。
“沈总，你上个月拿给我们看的，不是这么说的。”
沈芸握紧话筒。
“口头沟通也算承诺。”
“那就拿口头沟通的完整记录。”
我把纸翻到首页。
“别拿一份明确排除担保责任的意向书，骗第二遍。”
周航突然冲过去拔投影线。
唐莉往旁边退开一步。
线被拔下来，屏幕黑了。
会议厅里接连响起快门声。
我没去抢。
我站起身，把自己的文件一份份放到前排桌上。
“投影可以关，合同不是只有一份。”
供应商翻开文件。
有人掏出自己带来的复印件，对着最后一页看。
两份文件的页码不一样。
少的，正是排除担保责任那一页。
沈芸伸手要拿，被对方挡住。
“沈总，这份材料是你们融资时发给我的。”
“工作人员整理失误。”
周航立刻指向唐莉。
“就是她负责文件！”
唐莉把自己的电脑转向会场。
“我负责发出文件，不负责把第五页删掉。”
她点开审批流。
“完整版被退回，是沈总批注让我按周总版本重发。我提出缺页风险，您回复，出了事你负责。”
沈芸猛地站起来。
“你拿公司内部资料出来，想坐牢吗？”
“我已经按要求向调查人员提交。这里展示的，只是涉及我本人责任的审批内容，客户信息都遮住了。”
唐莉把页面停住。
“沈总，你让我替你背锅时，没想过，我也会给自己留一条路？”
会场后排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周航扔下投影线，抄起话筒。
“就算文件有问题，也不能证明资金被挪用了！海升有货，有海外渠道，只是还没到！”
我看向他。
“货在哪里？”
“商业秘密。”
“刚才你说有货，现在不敢说在哪里？”
沈芸伸手去拉他。
周航甩开她。
“我们赚中间差价，违法吗？你陈家赚得，我们就赚不得？”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放上桌。
“海升的股权协议，沈芸六成，你四成。向芸启披露过关联交易吗？”
沈芸的手定在半空。
周航盯住那份协议。
“韩敬给你的？”
我没回答。
会议厅的门开了。
韩敬走进来，手里没有公文包，只拿着一份按了指印的说明。
周航的声音劈了。
“你不是答应过，死也不会把我们卖了？”
【第9章】
韩敬停在过道上。
几十部手机对着他。
他看了周航一眼，把说明放到桌上。
“我来配合核实，不替任何人遮了。”
沈芸抓住桌沿。
“韩总，你要想清楚，你是放款的人。”
“所以我已经说明我的问题，退还不当收款，接受调查。”
“你以为陈立会放过你？”
韩敬看向我。
我没开口。
他低下头。
“他没答应。”
周航抬脚踢开椅子。
椅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你来干什么？你这个废物！”
韩敬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口擦掉。
“你说你有京圈的关系，能保我。后来我才知道，你拿着跟我的合照，到处说是我的人。”
会场有人笑了一声。
周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瞪过去。
没人再把手机放下。
我走到展示台前。
“刚才周航说，海升有货。”
我翻开审计形成的阶段性材料。
“目前核到的两亿六千万付款，没有对应到货记录。其中部分资金流向关联账户，部分用于非项目支出。具体性质，由调查认定。”
我看向前排的供应商。
“你们手里的欠款、送货记录，请分别登记。别再把货交给一个不肯给你看真实账的人。”
一名供应商把欠款单拍在桌上。
“沈总，你说钱都压在项目上，催我们再送一批货。结果你把钱转到自己的公司？”
沈芸抓起话筒。
“是周航告诉我，可以通过供应链融资周转。我也被他骗了！”
周航扑过去，攥住她的手腕。
“你拿六成的时候，怎么不说被我骗？”
“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海外渠道是假的！”
“但你知道货没买！你说先拿陈立的担保顶上，再用首批采购款补！”
会场的声音停了。
周航说完，嘴还张着。
沈芸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你闭嘴！”
话筒掉在桌上。
那一声脆响，被音箱放大。
我看向唐莉。
她的手机稳稳对着两人，录制没有中断。
韩敬拿起桌上的说明，逐页翻开。
“签名不是陈董本人签的。我知道没有经过本人核验，仍然让人放进了文件里。这件事，我已如实说明。”
沈芸的肩膀晃了一下。
她转向我，声音突然低下去。
“陈立，你先把直播关掉。”
“这是公开说明会。”
“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刚才让我带五亿来的时候，你没说要单独谈。”
她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鞋跟在地板上磕了几下。
“我把总监还给你。公司股份，我给你一半。”
“你拿什么给？”
我取出借款合同中的质押附件。
“为了那三亿，你已经把自己持有的百分之五十一公司股权设了质。登记信息可查。现在又拿同一份东西许诺给我？”
她盯着那页纸。
嘴唇一点点失去颜色。
“那只是临时手续，韩总说了，只要续上就能解除。”
“你先把钱还上。”
“你帮我还！”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们结婚。今天就去。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让我嫁给你吗？”
我抽回手。
她又来抓，这次抓住我的袖口。
“我知道错了，周航我开除，股份我都不要，你别撤资，你让项目继续，我还有机会把钱挣回来。”
她的膝盖弯下去，跪在那块扣着的席卡旁边。
前排有人站起，又坐了回去。
唐莉的镜头没动。
我后退一步。
“你不是想嫁给我。”
“你是想让我的名字，替你的欠款签收。”
沈芸仰起头，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你非要让我什么都没了吗？”
“昨天晚上，你让我跪下给他敬酒时，想过给我留什么？”
她的嘴张了几次。
最后只剩一句。
“我不知道你是……”
“我是谁，不影响那四十六万该给我，也不影响那份签名是假的。”
我弯腰，拿起那块席卡。
撕掉项目责任人的纸条。
底下只剩我的名字。
“你从来不是不知道怎么尊重人。”
“你只是觉得，我不配。”
沈芸伸手想抓那张纸条。
我把它放进桌上的废纸盒。
周航往门口挪。
他刚握住门把，门从外面打开。
两名办案人员站在门口，出示证件，叫了他的名字，也叫了沈芸的名字。
他们需要两人进一步配合核实相关情况。
周航松开门把，退到桌边。
“都是沈芸安排的！她说结了婚，陈家的钱就都是她的！”
沈芸猛地抬头。
“周航，你再说一遍！”
“假签名的文件是你拿来的，催着韩敬归档的也是你！”
她要站起来，腿却没撑住，手掌按翻了椅子。
椅脚拖过地板。
她坐在地上，哭声压不住。
周航还在说。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你们先查她！她占六成，她拿得最多！”
办案人员让他停止喊叫，按要求配合。
我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被分别带出会议厅。
沈芸经过我身边时，嘴里还在念。
“婚书呢？婚书还在，我们说好了……”
我没回答。
韩敬跟着办案人员离开前，把自己的工牌放在桌上。
他摘了两次，才解开卡扣。
我没有捡。
手机震了一下。
法务发来法院保全裁定的送达进展。
相关账户及财产，已在裁定范围内采取保全措施。
我把这条进展转给负责案件的人，收起手机。
唐莉走到我身边。
“还有一份东西，你得亲自看。”
她拿起沈芸掉在椅子上的文件袋。
袋口敞着。
露出来的，是明天准备交给员工签的自愿放弃欠薪确认书。
【第10章】
我没有翻动文件袋里的其他东西。
我请留在现场的工作人员过来，将文件登记封存。
露在最上面的那张纸，已经足够让后排的人站起来。
“不是说下周补工资吗？”
“沈总昨天下午还让我们别走。”
唐莉拿出自己的工资记录。
“项目奖金到了，但上个月的加班费和报销款没结。每个人的数不一样，先别乱签东西。”
我把话筒扶正。
“欠薪属于你们自己的合法权益。资料各自留存，依法申报。谁也不能要求你们拿放弃工资，换一句公司会活下去。”
有人问我。
“陈总，那厂子是不是就没了？”
我看向那块还亮着的屏幕。
项目正常推进说明会。
沈芸把这几个字做得很大。
她给自己准备的退路，却压在每一个人的工资上。
“厂子有设备，有订单，也有能做事的人。”
我放下话筒。
“先清账，再谈经营。老板做了什么，不该让每个人一起认。”
第二天上午，我再次到河川。
会议桌上摆了三摞材料。
异常借款追偿。
供应商复核。
已完成项目结算。
我先拿起第三摞。
合规人员提醒我，芸启的公司账户涉及保全，付款路径要经法律程序确认，不能直接按过去的方式打款。
我把笔放下。
“那就按程序办。把工资债权、真实供货债权和争议交易分开核，不抢，也不混。”
韩敬的位置空着。
他的工牌被装进物品袋，放在门边。
董事会依据已经查实的违规事项，解除了他的职务。
其他责任，继续由审计和有关部门查清。
我在决议上签字。
签完，翻到下一页。
集团全部关联交易重新复核，包括我参与的项目。
唐莉把文件递过来时，看了我一眼。
“你也查？”
“谁参与，查谁。”
“有人会借这个说你用人不当。”
“人是公司聘的，钱是公司放的，该认的管理责任，不能因为我今天赢了嘴，就当不存在。”
我把最后一页签完。
“要是换个人被他们塞了三亿担保，他可没有第二家公司替自己请律师。”
唐莉站了一会儿，把那份自愿放弃欠薪确认书的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
“所以这次，不能只把名字换掉。”
我点头。
“流程也换。”
下午，芸启剩余股东和临时管理人员约我见面。
他们带来一份紧急经营方案。
我没有因为借款问题直接接管公司，也没把保全的股权当成已经属于我的东西。
我把方案交给独立团队审核。
真实订单能不能继续，生产能力能不能维持，债权怎么安排，每一项单独看。
其中一条写着，申请由陈立恢复原技术总监职务，以稳定项目。
我把那一条划掉。
“技术交接可以按服务协议做，职位不用还给我。”
对方握着笔。
“可这个岗位本来就是您的。”
“我的奖金拿到了，我的名字也拿回来了。”
我合上文件。
“我不回去。”
走出会议室，沈芸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接了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发哑。
“他们说，现在只有你肯签新的融资方案，公司才有救。”
“融资有评审，不是我私人点头就能放款。”
“陈立，我不是跟董事长说话，我是在跟你说。”
我站在走廊尽头。
玻璃上映出我手背那道已经结痂的划口。
“那你听清楚。”
“我不会替你认假签名，不会替你还私人应承担的债，也不会为了结婚，替你补窟窿。”
电话里传来吸气声。
“我把股份都给你。”
“你已经用它换过一次钱。”
“我可以重新开始，我们也可以……”
“沈芸。”
我打断她。
“你的律师会告诉你，接下来该配合什么。我的律师也会跟进。其他话，到这里。”
我挂断电话，删除了私人联系渠道。
工作往来，全部转给法务。
傍晚，我回到芸启取自己的东西。
门禁已经恢复。
我没刷卡。
我在前台登记，等临时管理人员带我上楼。
我的工位还在。
水杯压着半张测试草稿。
抽屉里是一包没吃完的饼干，已经受潮。
我把个人物品装进纸箱，工作资料一件没带。
墙上挂着项目团队的照片。
那是最后一轮测试通过时拍的。
我的手上缠着胶带，沈芸站在最中间。
照片旁边，刚换上的技术总监铭牌还没来得及拆。
周航。
临时管理人员拿着螺丝刀，问我要不要把原来的牌子装回去。
我摇头。
“先空着。谁做得到，谁来坐。”
唐莉从楼梯间跑上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结算清单。
她把其中一页递给我。
项目组奖金，一百八十万，全员到账。
加班费、报销款、欠薪，各自进入核实和清偿程序。
下面附着每个人签收的确认。
不是放弃。
是收到。
我把那页纸还给她。
“这份，比庆功宴的照片好看。”
她笑了，把纸收进文件夹。
走到电梯口，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块周航的铭牌被卸了下来。
唐莉把一份新的服务合同放到纸箱上。
“独立技术交接服务，只列你实际要做的工作。法务已经看过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责任范围写得清楚。
金额写得清楚。
付款节点写得清楚。
签名栏是空的。
唐莉递来一支笔。
我握住笔，停了一下。
随后，在属于我的那一栏，写下陈立两个字。
这一次，没有婚书压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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