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一天，全公司都变丧尸了，只有我的工牌还能刷。
世界末日都干不倒的天选打工人，
顶级牛马如何在末世升职。
早上8点40分，我揉了揉冒充卧蚕的黑眼圈，端着大杯满冰牛马饮料，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
我叫马小牛，28岁，公司运营部唯一一个连续三十七个月零请假的人形螺丝钉。
别人叫我小马，领导叫我 “那个谁”，我的备注是 “运营 - 马小牛 - 可加班”。
昨晚改方案到凌晨三点，张总在群里发了一句：“明天九点准时开会，不许迟到，迟到的人自己想想。”
为什么我八点四十就坐在这里呢？因为老板说要认真对待工作，不提前到场的话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早会就像渡劫。
很快会议室坐满了人。
我的魂魄还没有觉醒，耳朵里隐约断断续续的传进来“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讲 “今年虽然难，但我们要有信念”。
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今天的Todo list，笔记潦草程度和玛雅人的象形文字不相上下。
一、在客户眼里我和孙悟空没有区别，孙猴子会十八般变化，而客户需要第十八版方案。
二、在老板眼里我是蜘蛛精，24小时高强度上网，随时在线回复他的36封邮件。
三、......
四、活着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老板卡住了。
他张着嘴，那个 “kpi” 的 “i” 字挂在嘴边，突然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扣掉了电池。
然后他的脖子歪了。
歪成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我怀疑他可能是颈椎病犯了。
紧接着张总眼球开始往上翻，只剩眼白，喉咙里 “咯” 了一声，像工位旁边的旧打印机卡纸。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坐在第一排的小李率先站起来，一脸关切：“老板？老板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
小李很懂事，立刻从兜里掏出巧克力，递到老板嘴边：“老板，吃一口。”
张总也是不和自己的员工客气，立刻咬住了。
连糖带小李的手。
小李的惨叫响彻整层楼。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说实话，非常不体面。
我在想：今天的渡劫过程这么草率么？
等我回过神来，会议室已经变成了真人版多米诺骨牌。
张总扑倒了小李，小李扑倒了大锤，大锤扑倒了实习生。
血溅到投影幕上，把那页 “2026 年度战略目标” 染红了一半，看起来特别有仪式感。
我坐在原位开始思考人生，纠结要不要先拍个视频。
倒不是我胆子大。
是我腿麻了，整条腿都闪烁着白色雪花。
张总的施法前摇太长了，我的腿坐麻了，加上昨晚熬夜加班，血液循环不好。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咬的时候，那群 “人” 从我身边冲了过去。
一个都没碰我。
丧尸跑到我面前，鼻子抽了抽，围着我嗅了半天，看了一眼工牌。
就当我以为他要转身对我放一下水，划定自己地盘的时候，他转身绕开了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工牌。蓝色挂绳，印着公司 logo。
照片是四年前入职那天拍的，那时候我脸还没这么黄，眼圈也没这么黑，头顶也没有这么秃，毛孔还没有这么粗大。
原来今天是全体工牌过期需要刷新的日子。
我记得是前天，我因为连续加班，工作状态相当于昏迷不醒，于是我的工牌水灵灵的滑进了马桶，并且沾染了一些无法言说的物质。
现在这个是最新补办的，所以今天依然有效。
九点零四分，公司企业微信弹出一条全员消息。
发送人：小周。
【关于近期部分同事出现身体异常的说明】
各位同事：
近日公司部分同事出现情绪激动、肢体失调等现象，经初步判断，系季节性疲劳叠加空调温度过低所致，属正常情况。
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保持正常工作秩序。
今日日报照常提交，逾期计入考核。
—— 考核部
我看完这条消息，沉默了整整十秒。
外面有人在抽搐着跳迪斯科，里面有人在发通知让大家交日报。
我只能默默离开会议室，回到工位。
整层楼都在尖叫，只有我这个工位，安静得像图书馆。
我是在十点半被张总叫住的。
张总，我的直系上司，平时最爱说的一句话是 “我不看你过程，我只看你结果”。
现在他站在走廊拐角，西装粘着何种污渍，领带歪到耳朵后面，半边脸烂了，露出牙床，一只眼睛掉在外面，用一根神经吊着，晃啊晃。
他颤颤巍巍捏着那张绩效考核表。
“小马。”
他一开口我就觉得对味。
“你这个月的…… 转化率…… 怎么…… 回事？”
我条件反射地站直了：“张总，这个月大盘整体下行，我们部门的……”
“我不要听…… 客观原因。” 他挥了挥快要掉下来的手，“我要…… 解决方案。”
我咽了口口水：“好的张总，我下午给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脑袋因为这个动作又歪了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角落里另一只丧尸开骂了。
那只丧尸是市场部的小王，正在啃消防栓。
“王…… 王强！” 张总指着他，“你今天…… 才咬了三个？”
小王抬起头，一个丧尸竟然在领导的淫威下开始恐惧。
“部门平均值…… 是十二个！” 张总把考核表拍在墙上，拍出一个坑，“你连续两个月…… 低于均值，你…… 你想不想干了？”
小王低下头，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管住自己的条件反射的死嘴。
我举手：“张总。”
他转过来：“说。”
“我觉得，咬人这个事，可以优化一下。”
张总的眼睛 —— 那只还在眼眶里的 —— 亮了一下。
“我们现在是…… 无差别咬。” 我说，“这样效率太低，属于浪费人力。”
“应该按客户分层来做。高净值人群优先，有决策权的优先，能带来转介绍的优先。这叫精准触达。”
张总沉默了。
他腐烂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通电。
“第二，” 我继续说，“咬完要跟进。不能咬完就不管了，要有回访，要有二次转化，要建立台账。”
“第三，我们要做数据看板。每个人每天咬了多少，转化率多少，被反杀多少，都要可视化。”
张总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指冰凉，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小马。”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 你果然是…… 我们部门…… 工作能力最强的……”
“员工” 两个字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的下巴掉了。
我连忙伸手帮他把下巴安回去。
他拍拍我的肩：“这个事…… 你来牵头。今天下班前…… 给我一版方案。”
我点头：“好的张总。”
说完我愣了一下。
下班前。
现在外面是世界末日，他跟我说下班前。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发现：我居然真的打算在下班前交。
十一点半，我在工位上改方案。
是的，我回工位了。
不是我勇敢，是我根本不敢在老板眼皮子底下翘班。
而且我发现一个很神奇的事：只要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文档，那些丧尸就不咬我。它们会绕着我走，甚至有几个还会在我背后站一会儿，看我打字，然后默默走开。
后来我想明白了。
它们不是不想咬。
它们是觉得我在忙，不好意思打扰。
嚯！不愧是三轮铁血面试进来的优秀人才，就算是末日，也是高素质丧尸。
我正改到第十八版的第 6 页，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王总（甲方）。
我接起来。
“小马啊。” 那边传来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像嘴里含着东西，“这个方案…… 我看了。”
“您说，王总。”
“不行。”
我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哪方面不行？”
“就是…… 不行。” 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块东西，“我要那种…… 既有冲击力…… 又很温暖的感觉。”
“既要…… 又……”
“对，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
我可太懂了。
我干这行四年，这句话我听了四百遍。
“王总，那预算方面……”
“先做，钱的事后面再说。”
我闭上眼睛。
外面有人在啃门，里面有人在跟我谈预算。
等到了世界末日都没有等来甲方的尾款。
我深吸一口气：“好的王总，我今天下午给您一版。”
“下午？” 他提高了音量，那音量里带着一点腐烂的气音，“下午太晚了，我三点要看。”
“三点。”
“对，三点。你快点，我这边等着呢。”
说完他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份改到第十八版的方案，突然觉得，其实丧尸也挺好的。
至少丧尸不会在下班前十分钟发消息说 “在吗同学”。
下午两点五十，王总来了。
他是自己走过来的。
一身高定西装，衬衫领口还系着丝巾，皮鞋锃亮，只有脖子上一道咬痕，耳朵缺了一只。
他坐在我对面，非常自然地拉开椅子，翘起二郎腿，接过我的电脑。
看了三分钟。
“小马。”
“您说。”
“这个字体，能不能换个高级点的？”
我看着他脸上那块正在往下滴的东西，非常专业地回答：“可以，王总。您想要哪种感觉？是无衬线的高级，还是有衬线的稳重？”
“我要那种…… 说不出来，但你一看就懂的感觉。”
“好的王总，我懂。”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我的电脑合上，推回来。
“再改改。”
“预算……”
“先做。”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小马。”
“您说。”
“你这个方案，我觉得可以再大胆一点。” 他指了指窗外，“这个环境，多有氛围感啊，你把这个氛围感，也加进去。”
我看着窗外正在燃烧的城市，和楼下排队啃电线杆的人群，听着各种警报声，非常狗腿的说：
“不愧是王总，这样的创意真是信手拈来，您这个创新程度真是前无古人啊，我马上就改变方案。”
下午四点，我统计了一下。
全公司三百二十七人，变异三百二十六。
唯一没变异的，是我。
不是因为我体质好。
只是那个原因非常不体面。
我只知道，我成了全公司唯一一个能正常上班的人。
这个身份带来一个很直接的后果：所有活，都归我。
四点半，行政部的丧尸给我送来一份文件。
前台小姑娘已经变异了，头发有一种凌乱的美感，指甲上还留着上周做的法式。
她把文件推到我桌上，用那种甜美的、已经漏风的声音说：
“马姐，麻烦签收一下。”
“什么东西？”
“固定资产盘点表。这周要交的。”
我翻开看了一眼。
盘点项目包括：办公桌椅、电脑、投影仪、饮水机、以及 “在岗人员”。
我看着最后一项，抬起头：“这个‘在岗人员’怎么盘？”
她很认真地回答：“您自己算一下就行，现在就您一个。”
“那这项是 1。”
“好的马姐，麻烦您签个字。”
我签了字。
她拿着表，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腿还把我工位旁边的垃圾桶踢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非常职场的念头：
都世界末日了，行政还在做资产盘点。
五点，保洁阿姨拖着拖把从我面前经过。
她拖得很认真，一下一下，非常标准。拖把上是红的，地上也是红的，拖过去之后，整个走廊变得更红了。
保洁阿姨的工作目标是把地板颜色统一。
她看见我，抬起头，露出一个没有牙的笑。
“小马，还没走啊？”
“阿姨，我加班。”
“哦，那我把你这块拖干净点。”
她真的把我工位周围拖了一遍。
我坐在那里，脚都不敢挪，我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下一脚踩到的会是什么。
第二天，我发现公司居然还在正常运转。
不是那种 “勉强维持” 的正常。
是非常、非常、非常正常的正常。
早上九点，全员打卡。
丧尸们排着队，一个个走到指纹机前面，把手指按上去。
指纹机识别失败：“请重试。”
再按。失败。
再按。失败。
排队的丧尸开始骚动。
行政部的丧尸冲过来，用爪子拍机器：“手放平！手指别抖！你们这个素质怎么这么差！”
有个丧尸的手指直接按断了，掉在机器里。
行政丧尸捡起来，非常熟练地塞回他手上，然后叹了口气：“算了，今天算你全勤。”
九点半，部门晨会。
会议室坐满了丧尸。
张总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今天的议题。
写了三个字，笔没水了。他换了一根，又写了两个字，僵硬的手指写出来的字非常抽象。
他非常淡定地转过来：“那我们…… 口头说。”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半。
议题只有一个：下季度的增长点在哪里。
讨论了三个小时，没有结论。
因为丧尸记不住。
张总每讲五分钟，就会忘掉前面讲的东西，然后重新开始：“我觉得…… 我们应该…… 聚焦……”
坐在下面的丧尸，也全忘了，只能点头。
整场会议，同一个议题重复了十七遍。
我在旁边做记录，会议纪要里有十六段一模一样的话。
下午两点，报销。
财务部的丧尸坐在工位上，面前堆着一座山那么高的报销单。
她一张一张看，看得很仔细，然后用爪子在 “审批人” 那一栏签字。
签一个字，桌子塌一块。
签到第十张，桌子彻底塌了，她连人带椅掉下去，从洞里伸出手，把剩下的单子递上来。
“继续。”
我站在旁边，双手接过。
那一刻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抱怨报销流程慢了。
第三天，HR 发了一份任命通知。
【关于马小牛同志的任职决定】
经公司研究决定，鉴于马小牛同志在公司特殊时期表现突出，且在岗率 100%，现任命其为运营部代理主管。
原主管张某某因身体原因离岗。
—— 人力资源部
我看着这份通知，第一反应是：
涨工资吗？
我打开工资条，看了一眼。
没有。
一分没涨。
代理主管，加量不加价，这就是我们公司的风格。
第四天，我又升了一级。
第五天，我升到经理。
第六天，总监。
第七天，副总裁。
第八天，代 CEO。
原因很简单：每一个上级都变异了，而全公司唯一符合 “在岗” 条件的人，只有我。
HR 丧尸在全员大会上念任命书，念到一半，纸被风吹走了，她也不捡，直接凭记忆念：
“经研究决定…… 任命马小牛同志…… 为公司代理首席执行官…… 全面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工作……”
台下三百多个丧尸，齐刷刷鼓掌。
有几只把手拍断了，掉在地上，旁边的人帮他捡起来，安回去，继续拍。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和那些正在往下滴的东西，非常沉重地说了一句话：
“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
说完我停了两秒，补了一句：
“那个，我想问一下，代 CEO 有 CEO 津贴吗？”
全场安静。
HR 丧尸翻了翻手里的没有一个字的本子，非常认真地回答：
“马总，这个要等董事会审批。”
“董事会呢？”
“董事会成员上周全部变异了。”
“那谁来审批？”
她想了想，把本子合上，想露出一个非常职业的微笑，但是丧尸的面部肌肉不允许：
“您自己审批吧。”
第十天，军方进城了。
直升机在楼顶盘旋，广播一遍一遍地喊：
“楼内幸存者请注意，我们是第 73 集团军救援队，请到楼顶集合，我们将带您撤离。”
我正在办公室里改 PPT。
那份 PPT 是王总要的，第21版，主题是 “后末世时代的品牌焕新”。
我听到广播，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
楼下一队士兵，全副武装，端着枪，正在清理街道。
他们抬头看见我，空气都仿佛凝结。
我们就那样大眼瞪小眼了5秒。
十分钟后，五个士兵冲进我们公司大厅。
救援人员看着眼前的场景，正在开始重新组建世界观。
因为大厅里有四十多只丧尸，而那四十多只丧尸正在排队。
排的是早上的电梯。
它们非常守秩序，一个跟一个，没有人插队，前面的人进去了，后面的就等着。电梯满了，就自动等下一趟。
上尉举着枪，手在抖：“这……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从办公室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别开枪。”
他猛地转向我：“你是幸存者？”
“算是。”
“快跟我们走！这里太危险了！”
“等一下。” 我说，“我先让助理通知下去今天早会取消”
上尉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看看我，看看那群排队等电梯的丧尸，又看看大厅墙上那条横幅 ——“团结奋进，共创辉煌”。
“它们…… 它们不咬你？”
“不咬。” 我说，“我有工牌。”
“工牌？”
“对。” 我把胸前的工牌举起来给他看，“我是这里的员工。”
上尉沉默了。
他身后的一个士兵，小声说：“报告，目标确认，非感染体，但精神状态异常。”
上尉抬手让他闭嘴，然后看着我：“小姐，我们必须马上撤离，后续这里要实施清剿。”
“清剿？” 我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清理掉所有感染体。” 他指了指那排丧尸，“包括它们。”
我看着那排丧尸。
它们还在排队。有一只的胳膊掉了，后面的帮它捡起来，安回去，还帮它理了理袖子。
“不行。” 我说。
上尉一愣：“什么？”
“我说不行。”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他们是我的员工。”
“他们是丧尸！”
“他们是丧尸，也是员工。” 我纠正他，“他们现在还在正常上班，全勤，没有一个人请假，没有一个人迟到，报表都按时交，你凭什么清剿他们？”
上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张总从队伍里走出来。
他歪着脑袋，一步步挪到我旁边，用那种漏气的声音，非常严肃地对上尉说：
“这位…… 同志。”
“我们…… 是正规公司。”
“有营业执照。”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那是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还带着公司公章。
上尉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红色的章，看了很久。
他把纸还回去，转身对身后的士兵说：
“上报指挥部。情况…… 特殊。”
第十二天，来了一队穿白大褂的。
不是医生，是研究员。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姓陈，说话很快，一进门就问我：
“你就是那个没有变异的？”
“是。”
“抽个血。”
抽完血，她盯着仪器看了半小时，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马小姐。”
“嗯。”
“你知道这个病毒是什么吗？”
她没笑。
“我们检测了全城的样本。” 她说，“这个病毒的基因序列，不来自任何已知病原体。”
“它更像是…… 一种情绪的物理凝聚。”
“它就是996病毒”
我没说话。
“我们在你身上，检测到了存在病毒的抗体。” 她顿了顿，“所以你不是感染者。”
我安静了两秒，大叫着跳起来：“什么意思？难道真正的原因不是我掉进马桶里的工牌？”
她把检测报告递过来。
“意思是，你免疫这个病毒。”
“你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四年零三个月，加班两千一百四十次，平均每周加班时长45小时。累计提交日报一千三百二十份，周报一百八十七份，月报四十四份，年度述职四次。”
“你从来没有请过假，没有投诉过，没有发过一次火，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我不想干了’。”
“你的情绪被压了四年。”
“人的情绪是有质量的，压到极限，它就会变成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就是比996病毒更强的抗体！007抗体。”
我看着那份报告。
上面有一行数字，标红。
【个体情绪压强：正常值 8 倍，峰值 4000 倍】
我坐在椅子上，很久没说话。
然后我问了一句：
“那这个算工伤吗？”
研究员愣住了：“什么？”
“我说，这个算工伤吗？” 我抬起头，非常认真地问她，“全公司变异，这个责任在公司，应该算工伤，应该有赔偿。而且我这个情况属于职业病的范畴，需要做鉴定。”
研究员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另外，如果这个病毒是从我们公司产生的，那这个病毒的处置权，是不是也应该归我？毕竟我现在是代理CEO，我建议我们坐下来谈谈授权。”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你…… 你真的还好吗？”
“挺好的。” 我说，
“就是感觉自己已经被工作腌入味了”
第十三天，谈判。
谈判地点在我们公司三楼会议室。桌子是歪的，椅子少了一条腿，投影仪还能用，白板上还留着上次例会的字：“聚焦增长”。
我方代表：我，代 CEO。
对方代表：军方，研究员，以及一个刚成立的 “灾后应急管理办公室” 的主任。
清剿令已经下来了，白纸黑字。
我把文件推回去，说了三句话。
“第一，这栋楼里的所有感染体，具有劳动能力，可以承担灾后重建的体力工作。他们不吃饭，不休息，不需要工资，只要管够就行，是完美的劳务资源。”
“第二，我可以管理他们。整个城市，只有我能让他们排队。”
“第三，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丧尸，是重建缺人手。我可以提供一万人规模的劳务外包。”
会议室安静了。
那位主任咳了一声：“马女士，这些…… 是丧尸。”
“是劳务人员。” 我纠正他，“我们签的是劳务协议，不是收容协议。您放心，我们会给他们买保险。”
“丧尸买什么保险？”
“意外险。” 我说，“毕竟他们经常掉胳膊。”
主任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问了一句：“你们要什么价？”
我拿出了一份 PPT。
是的，我做了 PPT。二十七页。
第一页：项目背景。
第二页：人力资源盘点。
第三页：组织架构优化方案。
第四页：成本测算。
第五页：风险控制。
第六页：结算方式。
我讲到第八页的时候，那位主任打断我：“马女士，我们只是要清理丧尸。”
“我知道。” 我翻到第九页，“所以我给您三个方案。方案 A，直接清剿，成本最高，社会影响最差。方案 B，收容管理，成本中等。方案 C，劳务合作，成本最低，还能产生收益。”
我指着屏幕上那张柱状图。
“我推荐方案 C。”
主任盯着那张图，看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写进了灾后重建的正式纪要：
“行吧。我们按 C 方案谈。”
签完协议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站了很久。
一楼大厅被重新刷了漆，那条 “团结奋进，共创辉煌” 的横幅还挂着，就是破了几个洞。
三百多个丧尸整整齐齐排成队，等我安排明天的工作。
张总站在第一排，歪着脑袋，手里捏着那张绩效考核表。
“马总。” 他问，“明天…… 干什么？”
我想了想，说：“先开个早会吧。”
“几点？”
“九点。”
一切都在往前走。
只有一件事，永远停在原地。
每天早上，九点，早会。
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