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认识的暴发户老光棍马得彪去煤矿出差，
把家里人嫌狗憎的六岁魔丸侄子托付给我。
“准婶子，万圣节带孩子乐呵乐呵，抚养费绝不含糊。”
转头微信红包发来二十块钱。
小区物业刚好上门，让我赔魔丸弄坏的水龙头，不多不少正好二十。
我瞬间脑补出一场煤矿塌方、马得彪倾家荡产的悲惨大戏。
行吧，既然要嫁过去，一定要让孩子成为万圣节最靓的小鬼！
巧了，老娘在乡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专业哭丧人，唢呐吹得鬼见愁。
我撕了两块白床单，给小魔丸缝了身孝子贤孙麻布衣，手里塞根哭丧棒。
这小子天生肺活量大，平时在家里干嚎没人理，到了万圣节街头直接封神。
我吹唢呐开道，他披麻戴孝在后面满地打滚嚎啕大哭，见着穿奇装异服的就抱腿喊“太奶显灵”。
整条商业街的恶鬼NPC全被他嚎破防了，纷纷掏钱买平安。
马得彪戴着大金链子回来那天，小魔丸正一边磕头一边往麻袋里拢钞票：
“婶子，这比在家拆沙发爽多了，明晚咱去坟头练嗓子！”
马得彪青筋直跳：
“老子给媒人拿了二十万现金转交你，你就带我老马家的独苗上街披麻戴孝哭丧？！”
1
“赔钱！二十块，少一分我把你家总阀焊死！”
物业刘大爷把断裂的塑料水龙头砸在鞋柜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相亲对象马得彪五分钟前刚发来一条语音。
“准婶子，万圣节带孩子乐呵乐呵，抚养费绝不含糊。”
紧接着，一个微信红包跳了出来。
二十块整。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领进屋的六岁小魔丸马耀祖提溜到面前。
“水龙头你拧断的？”
马耀祖穿着名牌小西装，手里攥着半截扳手，冲我翻了个白眼。
“是我砸的又怎样？这是我家地盘，你个乡下找来的免费保姆管得着吗！”
说着，他抬脚狠狠踹在刘大爷的小腿上。
“老棺材瓤子，滚出去！我叔有的是钱，信不信我让他把你物业公司买下来！”
刘大爷疼得倒吸凉气，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马家找的什么破落户媳妇！大人赖账，小孩超雄，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好过！”
我默默点开微信零钱，把还没捂热的二十块钱转了过去。
余额瞬间归零。
刘大爷骂骂咧咧地走了，顺手把防盗门摔得震天响。
我盯着那个“0.00”，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马得彪的煤矿绝对塌方了！
相亲时，媒人张翠花还说马得彪身家千万，戴着二斤重的大金链子。
现在去趟山西，居然落魄到只能发二十块钱红包。
他八成是破产了，死要面子，不敢明说，只把最后二十块棺材本托付给我。
正想着，房门被备用钥匙拧开了。
媒人张翠花挎着崭新的驴牌包，扭着水桶腰走进来。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半袋挂面，嫌弃地捏住鼻子。
“陈大妮，我可警告你，得彪虽然去矿上处理急事，但你别想虐待耀祖！”
我赶紧迎上去：“张姨，得彪那矿上是不是出大事了？他就给我转了二十块钱。”
张翠花眼神闪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你懂个屁！那叫豪门对你的考验！”
她一屁股坐进真皮沙发，把包拍得啪啪响。
“得彪说了，像你这种乡下女人，见钱眼开，给多了怕你卷款跑路！”
“这二十块钱是看你能不能过苦日子。你要是嫌少，现在就滚回村里继续给人哭丧去！”
哪是什么豪门考验，张翠花分明也在替马得彪遮羞。
我赶紧表忠心：
“张姨你放心，我陈大妮绝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
张翠花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我一眼，顺手拿走茶几上那盒进口车厘子。
“你有这觉悟最好。耀祖娇生惯养，得吃顶级和牛，你自己想办法倒贴点，别给得彪丢人。”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溜了，生怕我找她借钱。
马耀祖已经爬上餐桌，抓起青花瓷碗就要砸电视。
“我要吃肯德基！我要买奥特曼！你不给我买，我就把这破房子全砸了！”
我一把夺下碗。
这可是老马家最后的固定资产，砸坏了拿什么赔？
马耀祖挣扎不开，干脆躺在桌上四脚朝天，扯开嗓子大喊：
“杀人啦！后婶子打死人啦！我叔回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的嗓门高得震得吊灯直晃，干嚎半天，连口气都不带喘。
我盯着他，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家伙，这孩子丹田气足，简直是天生吃白事饭的料。
“别嚎了，费那劲干什么，也没人给你发钱。”
我拍了拍他乱蹬的小胖腿。
马耀祖哭声一顿，凶狠地瞪着我：
“你管我！我就爱听别人被我吵得脑仁疼！”
我转身进卧室，从床底拖出陪嫁的红木箱子。
铜锁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两把唢呐，还有一摞没用完的本色麻布。
“想吵人是吧？想买奥特曼是吧？”
我抽出大号唢呐，扯过床上的白床单，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马耀祖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扳手都掉了。
“你……你干嘛？犯法的事我叔可保不住你！”
我拿着软尺往他身上比划。
“你叔破产了，家里就剩咱娘俩相依为命。”
“明天就是万圣节，婶子带你去商业街干票大的，保管让你嚎个够！”
2
第二天傍晚，马耀祖扯着身上的粗麻孝衣，满屋子乱窜。
“我不穿！这破布扎得我屁股刺挠，丑死了！”
我提着从绿化带捡来的柳木棍，一脚踩住他拖在地上的衣角。
“别动！再动针头扎你屁股蛋子上！”
我咬断线头，把绣着“奠”字的白布条缝在他脑门正中的麻布圈上。
马耀祖被勒得直翻白眼，伸手就要抓脸上的锅底灰。
“陈大妮！你完了！等张姨明天来检查，我让她把你赶出豪门！”
“还豪门呢，你叔裤衩子都赔给煤矿了。”
我把缠满白纸穗的柳木哭丧棒塞进他手里，又往他怀里揣了个不锈钢洗脸盆。
“记住口诀。见着穿黑衣服的喊太爷，见着穿白衣服的喊太奶。”
“谁敢躲，你就抱住大腿往死里嚎，眼泪掉进盆里算你输！”
马耀祖把哭丧棒往地上一摔，脖子梗得像只斗鸡。
“本少爷去幼儿园都是坐保姆车的，让我上街要饭？做梦！”
“行，今晚别吃肯德基全家桶了，回家啃你叔留下的半袋挂面。”
他肚子恰好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从昨天到现在，家里连滴油星子都没有，这小魔丸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咽了口唾沫，捡起哭丧棒指向我。
“去就去！但我只走一圈，要是没人给钱，你得背我回来！”
我拎起唢呐，锁好房门，拽着他往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走。
刚到街口，几个戴红袖章的物业保安就拦住了我们。
领头的正是张翠花的远房表弟，王大队长。
他上下打量着我们，认出我后，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马总那个乡下相亲对象吗？怎么着，得彪哥没给你留买衣服的钱，把蚊帐撕了穿出来了？”
旁边的保安也笑了起来。
“王队，人家在乡下是干白事的，这叫专业对口！”
“人家小少爷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后婶子。”
马耀祖脸色涨红，举起哭丧棒就要打人。
“不许笑！你们这群看门狗，我叔回来把你们全开了！”
王队长一把拍掉他的木棍，凑过来冷笑。
“小少爷，省省吧。我表姐说了，马总这次去外地，把家底都交给她代管了。”
“你们要想进商业街，先交两百块管理费！”
我护在马耀祖身前：
“大家都在里面免费玩，凭什么收我们两百？这也是万圣节装扮！”
王队长指了指周围穿吸血鬼斗篷、巫师袍的年轻人。
“人家那叫西洋万圣节，洋气！你这叫封建迷信奔丧，晦气！没钱就滚远点，别冲撞里面的贵客！”
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把马得彪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连个看大门的都敢骑在马家独苗头上拉屎，看来这老光棍破产前没少得罪人。
马耀祖没受过这种窝囊气，眼眶当即红了。
我悄悄拧了一把他的大腿根，把唢呐嘴子送到唇边。
“耀祖，这孙子抢你肯德基！”
马耀祖嗷的一声扑了出去，抱住王队长的皮鞋。
“我的亲太爷啊！你死得好惨啊！”
我鼓起腮帮，《哭皇天》顿时炸响。
唢呐声盖过了整条街的电音，吸血鬼和僵尸纷纷停下，齐齐扭头。
马耀祖拿盆砸地，把鼻涕眼泪全蹭在王队长的裤腿上。
“太爷啊！你生前贪污摊位费，死后阎王爷拔你舌头啊！”
“你连重孙子的肯德基都抢，棺材板都压不住你的黑心肝啊！”
王队长拼命踹腿，却怎么也甩不开他。
游客纷纷掏出手机。
“这小孩演得太真了吧！”
“这保安干什么缺德事了，把人家逼得披麻戴孝来维权？”
王队长脸都绿了，慌忙掏出两张红票子塞进盆里。
“姑奶奶！小祖宗！别嚎了！这钱我孝敬你们的，快进去吧！”
唢呐声戛然而止。
马耀祖立刻收起眼泪，把两百块钱揣进兜里，冲我扬了扬下巴。
“婶子，这老小子还挺大方，咱再去里头嚎哪个？”
3
进了中心广场，商家请来的十几个鬼怪NPC正在追着游客跑。
一个一米九高、满脸血浆的“电锯狂魔”发现马耀祖个头小，拧着假电锯冲了过来。
“桀桀桀，小孩，把糖交出来，不然把你做成肉酱！”
换作平时，马耀祖早就吓尿了。
可他兜里揣着两百块，手里还握着哭丧棒，胆子早壮了起来。
他不用我教，往地上一躺，滚得又快又圆。
“哐当！”
不锈钢盆扣在他脑门上，紧接着就是一声穿云裂石的干嚎。
“苦命的太奶啊！你下矿井被电锯劈成两半，连个全尸都没留啊！”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电锯狂魔”的大腿，哭丧棒敲得地板咚咚响。
“太奶显灵了！太奶回来找替身了！”
“叔啊，你快从煤矿下面爬出来看看吧，太奶变成大高个长毛怪啦！”
男大学生彻底懵了，举着塑料电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不是，小朋友，我是男的，我是杰森……”
“我不管！你就是我太奶！”
马耀祖嗓门又拔高了一度，震得周围音响都在共振。
我架起唢呐，换了一首欢快又邪性的《百鸟朝凤》。
曲子一响，方圆几十米的“牛鬼蛇神”全停了。
贞子和黑白无常也看傻了，纷纷往后退。
我一边吹，一边绕着男大学生转圈，脚下踩着三步一磕头的碎步。
男大学生终于撑不住了，颤抖着从道具服里掏出五十块钱。
“姐，别吹了！这是我的买命钱，放过我吧！”
马耀祖收了钱，立刻止住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算你识相，下回托梦给你烧纸。”
游客顿时笑成一片，掌声跟着响起来。
“用中式恐怖打败西式恐怖，这母子俩简直降维打击！”
一个打扮成猫女的富婆网红举着自拍杆走过来，直接扫了我的收款码。
支付宝到账一百元。
我一脚踢在马耀祖屁股上。
“来活了，给这位小太奶哭个富贵吉祥！”
马耀祖抱住猫女的腿，张口就来：
“我那貌美如花、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富婆太奶啊……”
猫女笑得花枝乱颤，直播间礼物刷得飞起，当场又给我们扫了五百。
第一次有人为他的撒泼叫好，马耀祖彻底玩疯了。
平时在家里，他干嚎摔东西，保姆躲着他，马得彪拿钱砸他，根本没人跟他互动。
可在这条街上，他越是撒泼打滚，周围的人越叫好，钞票就越往盆里飘。
他拽着我的衣角，眼睛亮得像狼崽子。
“婶子！那边有个穿白大褂的僵尸，看起来像有钱人，咱去送他一程！”
不到两个小时，我们把整条街的NPC挨个“送走”了一遍。
塑料洗脸盆里堆满了钞票，扫码提示音听得我耳朵起茧。
就在我们准备收工去吃肯德基时，人群突然被推开。
媒人张翠花挽着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好你个陈大妮！我让你在家带孩子，你居然带耀祖上街要饭！”
张翠花一把夺过马耀祖手里的洗脸盆。
看到里面厚厚一摞钞票，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把钱全倒进自己的驴牌包里。
“这钱是用马家小少爷的名声换来的，那就是马家的钱，我替得彪没收了！”
我伸手去拦：“张姨，这是我和耀祖凭本事挣的辛苦钱，你凭什么拿走？”
穿貂皮的女人冷笑一声，抬手戳向我的脑门。
“就凭我是耀祖未来的亲婶子！你个乡下哭丧的晦气玩意儿，也配花马家的钱？”
4
我拍开她的手，退了一步。
“你谁啊？马得彪的相亲对象是我，什么时候轮到你当亲婶子了？”
女人得意地挺起胸脯，露出一脖子金光闪闪的项链。
“我叫柳娇娇，是张姨的外甥女。得彪哥说了，谁能伺候好耀祖，谁就是马家女主人！”
张翠花抬着下巴帮腔：
“陈大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得彪那是千万富翁，怎么可能真看上你这个吹唢呐的？”
“找你来，就是让你当免费保姆过渡一下！”
“现在你还带耀祖披麻戴孝咒马家死人，我今天非替得彪扒了你的皮！”
马耀祖听傻了，冲过去抢张翠花的包。
“把钱还给我！那是我嚎破嗓子挣的肯德基钱！你们这群强盗！”
柳娇娇趁人不注意，抬起高跟鞋，狠狠碾在他的手背上。
“啊！”
马耀祖惨叫一声，手背立刻肿了起来。
柳娇娇却往后躲，娇滴滴地说：
“哎呀，耀祖怎么自己摔倒了？都是这乡下女人把你教坏了，连路都不会走！”
我蹲下去查看马耀祖的手，皮已经破了，渗出血丝。
“你们来真的？他才六岁！”
我抬头盯着她们，手里的唢呐攥得死紧。
张翠花丝毫不慌，反而朝不远处的王队长招手。
“大勇！快带人过来！这疯女人虐待儿童，还聚众搞封建迷信，把她东西全砸了！”
王队长正想报刚才的仇，立刻带着七八个保安围了上来。
“都别动！商业街严禁乞讨闹事，把他们家伙事儿全给我砸了！”
两个保安冲过来，夺过我手里的唢呐，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啪！”
陪伴了我十年的枣木唢呐杆当场断成两截，铜碗滚进阴沟。
马耀祖的哭丧棒也被折断，不锈钢盆让王队长一脚踹扁，飞出老远。
柳娇娇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扔在我脸上。
“乡下人就是贱，拿着这二十块钱立刻滚！至于这个小畜生，我回去就给他灌哑药，看他还怎么嚎！”
二十块钱。
和马得彪发来的红包一样。
我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祖传唢呐，火气直冲头顶。
跟专业哭丧的比撒泼是吧？
我非但没去捡唢呐，反而双手猛地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气沉丹田，嗓子眼一挤，我仰头放声大哭：
“老天爷啊！没天理啦！黑心媒婆联合狐狸精杀人越货啦！”
“我那苦命的男人还在煤矿底下挖煤，家里就让这群畜生掏空了！连我祖传的吃饭家伙都给砸成两截，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马耀祖本来吓得直哆嗦，一看我坐在地上开嚎，眼睛立刻亮了。
这业务他熟。
他嗷的一声扑出去，抱住柳娇娇的腿，满是锅底灰和鼻涕眼泪的小脸全蹭在她的貂皮大衣上。
“我的亲娘哎！狐狸精踩断了我的手，还要给我灌哑药毒死我啊！”
“大家快来评评理！她们抢了我的血汗钱，还要谋财害命霸占我家产啊！”
母子俩一唱一和，游客全被引了过来。
手机镜头纷纷对准柳娇娇和张翠花。
柳娇娇被抱住腿，动弹不得，气得抬脚去踹马耀祖。
“滚开！你个小杂种，给我松手！”
张翠花慌了神，指着我们冲王队长喊：
“堵住他们的嘴！大勇，快让保安拿棍子打！把这疯女人和小畜生的嘴打烂，出了事我担着！”
王队长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的橡胶棍。
“给老子闭嘴！”
他举起棍子，朝我的脑门和马耀祖的后背砸下。
棍子即将落下时，人群外骤然响起一声暴喝：
“我看谁敢动手！”
5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冲进人群，大头皮鞋狠踹在王大队长肚子上！
王大队长倒飞出去，撞翻两个垃圾桶，橡胶棍当啷滚落。
来人身材魁梧，敞着黑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两指粗的纯金大链子——正是刚下飞机赶回来的马得彪！
马耀祖立马松开柳娇娇的裤脚，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叔！你可算回来啦！你再晚来一步，我和婶子就要被这群王八蛋打死啦！”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得彪，你回来的正好，这帮人砸了我的唢呐，还踩伤了耀祖的手。”
马得彪心疼地看了眼马耀祖红肿的手背，
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破麻布孝衣和脑门上的“奠”字，
又看看同样一身白麻布、拎着半截断木头的我，额角青筋直跳。
“不是……陈大妮，老子临走前给媒人拿了二十万现金转交你，你就带我老马家的独苗上街披麻戴孝哭丧？！”
我一愣：“你说多少？二十万？！”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二十块钱的微信红包，怼到马得彪脸上。
“你管这叫二十万？马得彪，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在煤矿底下被瓦斯熏傻了？”
“物业刘大爷上门催缴水龙头赔款二十块，你这红包刚到账就替你侄子抵债了！”
“我还以为你煤矿塌方破产了，这才带着耀祖出来吹唢呐挣肯德基钱！”
马得彪看着屏幕上的“20.00”，懵了。
“放屁！这二十块钱是老子在机场买烟，顺手给你发的零花钱！”
他猛地转身，牛眼死死瞪向缩在后面的媒人张翠花。
“张翠花！老子出发前亲手交给你的二十万现金和银行卡呢？！”
张翠花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得彪，你别听这乡下女人挑拨！那二十万我是怕她乱花，先替你保管着！”
“保管个屁！”
马耀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飞机递给马得彪。
“叔，我昨晚在张姨落下的废纸里捡到的，上面有你的名字！”
马得彪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黑透——那是张银行柜台凭条，
写明张翠花将二十万元转入了柳娇娇账户！
柳娇娇退了两步，又硬着头皮挤出两滴眼泪：
“得彪哥，姨妈也是为你好！陈大妮一个乡下吹唢呐的，哪配得上你？”
“那二十万我拿去买理财了，只要你跟她分手娶我，钱不还是咱俩的吗？”
我气笑了，弯腰捡起那半截断唢呐杆掂了掂：
“听见没，马得彪？人家吞了你的钱，还拿二十块钱砸我脸让我滚呢。”
马得彪气得手都在抖：
“老子看上大妮，就图她实在、不嫌贫爱富！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大步上前揪住张翠花的衣领，伸出大手：
“少废话！把我媳妇的二十万和耀祖的辛苦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6
张翠花翻着白眼，死死护住怀里的驴牌包尖叫：
“没了！钱花光了！你要逼死亲表姑啊！”
我上前扯开她的胳膊，夺过驴牌包哗啦倒在地上。
里面除了我们今晚挣的一千多块零钱，只有一张刚签的单身公寓购房合同。
我捡起合同冷笑：
“买受人：柳娇娇，首付款二十万元整。拿我男人的彩礼给你外甥女付首付，算盘打得比我唢呐还响啊！”
马耀祖麻利地蹲下把零钱拢进怀里，朝张翠花吐了口唾沫：
“呸！老小偷，连小孩的肯德基钱都偷！”
马得彪看完合同，抡起巴掌就要扇过去：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们两个白眼狼！”
“住手！我看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一声厉喝突然从商场大门方向传来。
柳娇娇脸上涌起狂喜，爬起来朝来人扑去：
“干爹！救命啊！这煤矿暴发户要杀了我！”
商业街总经理赵泰来一身笔挺西装，梳着油头，
带二十多个手持防暴盾和电击棍的保安围了上来。
柳娇娇扎进赵泰来怀里哭诉：
“干爹，这乡下疯女人嫉妒我买貂皮大衣，纵容小野种抓烂我丝袜，还叫黑煤窑老板殴打保安、抢我的包！”
王大队长也捂着肚子爬过来哭喊着求赵总做主。
赵泰来拍拍柳娇娇，阴冷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合同上。
马得彪跨前一步护住我们娘俩：
“赵经理是吧？这娘俩吞了老子二十万彩礼，有银行回执单和合同为证，老子要回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赵泰来冷笑一声，一把夺过那张银行回执单，刺啦撕得粉碎扬在空中：
“什么回执单？我怎么没看见？”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傲慢道：
“马老板，这里是省城，不是你撒野的山沟！”
“娇娇是我干女儿，买房的钱是我借她的，跟你的二十万有什么关系？”
我指着他骂道：
“周围这么多眼睛和直播看着，你想包庇诈骗犯？”
赵泰来眼神一寒，挥手喝道：
“保安！把违规拍摄的手机全砸了！谁敢发网上，就是跟王氏集团作对！”
保安立刻举盾推搡游客，周围的直播间被迫中断。
柳娇娇依偎着赵泰来怨毒地笑：
“陈大妮，接着嚎啊！我干爹一句话就能让马得彪的煤一车都卖不出去！”
赵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得彪：
“马老板，你打伤保安、惊扰贵宾，现在跪下给娇娇磕三个响头，再拿五十万赔偿金，否则你们一家三口今晚全得进局子！”
马得彪气得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大金链子缠在拳头上。
“让老子给这臭婊子下跪？你特么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7
“敬酒不吃吃罚酒！往死里打！”赵泰来脸色一沉。
二十多个保安挥着橡胶棍和电击棍冲来。
马得彪双拳难敌四手，为护住我们娘俩一步不退，后背硬扛了两记闷棍！
马得彪闷哼一声，一拳砸翻一人，另一根冒着蓝光的电击棍却捅向他腰眼！
“叔！”马耀祖大叫着冲上去，一口咬在那保安手腕上，硬生生咬破皮肉，保安惨叫着丢了电击棍。
旁边保安抬脚就要踹马耀祖，我飞起一脚踹中他裤裆，趁他蜷成虾米，一把将马耀祖捞回怀里。
但防暴盾牌越围越紧，将我们逼到喷泉池边，退无可退。
柳娇娇在圈外拍手大笑：
“打！把那乡下女人的牙全敲下来！”
张翠花也跳脚叫嚣：
“把马耀祖手脚打断，马家家产就全归我们了！”
马得彪嘴角溢血，死死护住我们低吼：
“大妮，一会儿我撞开个口子，你带耀祖先跑！”
看着这个拿命护着我们的糙汉子，我心头最后一丝犹豫散尽：
“跑个屁！老娘在乡下镇压百年凶煞时，还不知道逃跑俩字怎么写！”
我扯开红木背箱暗格，请出陈家祖传的镇宅法器——九孔鬼头铜唢呐！
这唢呐由深山老铜铸造，喇叭口比寻常唢呐大一倍，雕着狰狞辟邪兽面，一响能震碎百米心魄。
我架起唢呐，把地上踹扁的不锈钢盆塞给马耀祖：
“耀祖，拿石头砸盆！得彪，堵耳朵！”
赵泰来嗤笑：
“装神弄鬼！把她嘴捅烂！”前排保安举棍瞬间，我丹田气炸开，腮帮高鼓“呜——哇——！”
凄厉如九幽地狱的铜音轰然炸响，震得周围商铺橱窗嗡嗡作响！
前排几个保安离喇叭口不到半米，震得耳膜剧痛、脑中空白，警棍掉了一地，捂着耳朵痛苦蹲下！
马耀祖抓起鹅卵石猛砸盆底，鬼哭狼嚎地伴奏：
“阎王爷点名啦！抢钱的恶鬼下油锅啦！”
我踩着天罡七星步冲进保安群，唢呐口专挑人耳朵眼怼，
循环换气催到极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柳娇娇和张翠花听得头皮发麻，抱头蹲地尖叫：
“这女人是个妖孽！干爹，快让她停下！”赵泰来也心惊肉跳，
咬破舌尖夺过一根实心铁棍，绕到我背后，对准我后脑勺狠狠抡来：
“臭娘们，送你见阎王！”
8
“大妮小心！”马得彪目眦欲裂地扑来。
就在这时，外围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目远光灯照亮广场！
“轰隆”一声，路口阻车石墩被撞飞，
三辆沾满煤渣的山西牌照重型皮卡冲破封锁线，横在我们面前！
车门推开，三十多个穿迷彩服、戴矿灯帽的精壮汉子拎着工兵铲跳下车。
领头的独眼壮汉一步跨出，工兵铲稳稳架住赵泰来的铁棍！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赵泰来虎口崩裂，铁棍脱手，跌坐在地。
独眼壮汉转身，带着三十多个矿工齐刷刷抱拳鞠躬：
“见过彪哥、大嫂、小少爷！”马得彪抹去嘴角血迹，拍着他肩膀大笑：
“好兄弟，来得正好！这帮狗日的欺负你大嫂和耀祖，给我全围起来！”
三十多个铁塔般的矿工往那一站，煞气冲天。
二十多个保安吓得扔了盾牌，抱头蹲在墙角。
马耀祖站在皮卡引擎盖上挥着破铁盆大喊：
“叔威武！把那个踩我手的狐狸精抓起来打屁股！”
柳娇娇和张翠花面无人色，抓着赵泰来衣角直抖。
赵泰来硬着头皮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
“马得彪！你敢带人持械闹事，知道这家商场的大老板是谁吗？！”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按下免提：
“王董事长就在顶楼！只要王董一句话，连你山西的煤矿明天也得关门！”
电话接通，传来威严苍老的男声：
“小赵，楼下吵什么？那唢呐是谁吹的？”
赵泰来忙哭诉：
“王董！有个叫马得彪的煤老板，带着个乡下哭丧的疯女人砸场子，打伤了几十个保安！”
柳娇娇也凑过去喊：
“王伯伯，那疯女人还在门口吹死人音乐咒您呢！”
那头沉默两秒，声音陡然凌厉：
“有这种事？把他们拦住，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赵泰来狞笑道：
“听见没？王振海董事长亲自下来了，你们插翅难逃！”
马得彪神色凝重，握紧工兵铲低声道：
“大妮，这王振海在省城确实手眼通天，待会儿不对劲我顶住，你带耀祖坐皮卡先走。”
听到“王振海”三个字，我噗嗤笑了，
慢悠悠收起唢呐，从内兜摸出一块红绳系着的羊脂白玉牌。
正面刻着“王”字，背面是“恩同再造”。
我晃着玉牌冲赵泰来扬起下巴：
“你说老家榆林沟的王振海？去年他九十八岁的老娘喜丧，八个壮汉抬不动棺材，是我连吹三天三夜唢呐送上的山。”“这玉牌是他跪着奉给我的，你瞪大狗眼看看，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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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泰来看清玉牌，瞳孔猛缩——他在集团年会上见过王董摩挲这块祖传玉牌，听说后来送了高人！
柳娇娇却不知死活地叫嚣：
“干爹，一个要饭的哭丧婆怎么可能认识王董！肯定是偷来的假货，快抢过来砸碎！”
赵泰来一咬牙，恶向胆边生：
“对，她敢偷董事长的信物！来人，抢过来销毁！”
话音刚落，旋转门推开，十几名黑西装保镖分列两旁。
满头银发、身穿暗金唐装的王氏集团董事长王振海，拄着龙头拐杖大步走出！
赵泰来硬着头皮迎上去：
“王董！这乡下泼妇在商场门口吹丧乐，还偷您的祖传玉牌招摇撞骗，我正要替您夺回来！”
柳娇娇和张翠花也跪地磕头，哭求王董把我们送进大牢。
王振海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我手里的玉牌和脚边的红木唢呐箱上，浑身剧颤，龙头拐杖当啷落地。
在全场呆滞的目光中，他推开保镖冲到我面前，整了整唐装衣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大师！真的是您老人家！振海有眼无珠，不知大师驾临省城，还请大师受我一拜！”
全场瞬间死寂！赵泰来如遭雷击，瘫坐在地，裤裆漫开一滩骚臭的水渍。
柳娇娇和张翠花更是傻了眼。
马得彪咽了口唾沫，扯着我衣角发飘：
“大妮，你这哭丧手艺是啥级别的非遗啊？百亿大佬见了都行大礼？”
我淡定地扶起王振海，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一伙人：
“老王，别整虚礼了。我带侄子来过万圣节，你这儿的人好大威风。
这娘俩吞了我男人二十万彩礼，踩伤我侄子，还砸断了当年给你老娘送葬的百年枣木唢呐。
你这赵经理为包庇干女儿，撕毁转账凭证，带保安要打断我们的腿、勒索五十万，说是你王振海给的底气。”
王振海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龙头拐杖劈头盖脸砸向赵泰来：
“吃里扒外的畜生！陈大师是王家大恩人，你敢动她一根指头，老子今天清理门户！”
赵泰来头破血流，抱头打滚求饶：
“王董饶命！都是柳娇娇勾引我，让我帮她洗白那二十万赃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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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娇娇见赵泰来卖了自己，疯了似地扑上去抓他的脸：
“老混蛋！昨天在床上还说分我股份，出事就全推给我！”
张翠花趁乱抓起购房合同想溜，马耀祖飞起破铁盆，
“哐当”砸中她后脑勺！张翠花扑倒在地，被两名矿工死死按住。
王振海铁青着脸下令：
“报警！让法务部把赵泰来贪腐的底子全翻出来，连同这两个诈骗伤人的毒妇和保安队长，
把监控移交警方，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很快警车呼啸而至，四人戴上手铐被押上警车。
路过时，柳娇娇满脸血污地哭求：
“陈大妮，我退房还钱，求你跟王董说情，我不想坐牢！”
我眼皮都没抬，晃了晃手机里刚追回的二十万回执单：
“晚了，留着眼泪去号子里哭吧。”
警车远去，王振海擦擦汗，走到我们面前恭声道：
“陈大师，今天是我管教无方。
您那把枣木唢呐被毁，我明天就包机去请全国最好的非遗制琴大师，用千年雷击木给您重做十把！”
他又看向一旁的马得彪，主动伸出双手握住马得彪满是老茧的大手。
“这位就是马老弟吧？英雄出少年！以后你煤矿上产出的所有精煤，我们王氏集团旗下的发电厂和供暖公司全部包圆，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
马得彪受宠若惊，晕乎乎地握着首富的手，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身家千万的暴发户，娶了个乡下可怜媳妇，
结果转头一看，自己媳妇才是真正的大粗腿！
王振海又笑眯眯地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不限额度的定制黑金卡，放进了马耀祖手里的破铁盆里。
“这位小少爷天庭饱满、中气十足，颇有陈大师当年的风范！这张卡是王爷爷给你的见面礼，另外今晚整条商业街的万圣节摊位，全归小少爷调遣！”
马耀祖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立刻给王振海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谢谢太爷！祝太爷长命百岁，死后……呸，祝太爷永远不用听我婶子吹唢呐！”
王振海哈哈大笑，更是喜欢得不行，
当场让人抬来了一个装满五十万现金的大麻袋，说是给马耀祖压惊的糖果钱。
等王振海带着人恭敬离开后，马得彪看着那个塞满百元大钞的蛇皮麻袋，
咽了口唾沫，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我面前。
他把脖子上那根二斤重的大金链子双手捧起，满脸讨好地挂在我脖子上。
“那个……大妮，不对，陈大师！是我马得彪有眼不识泰山，差点被奸人蒙蔽！我名下三套别墅、两座煤矿，明天一早我就去改成你的名字，以后在老马家，你指东我绝不敢往西！”
我掂了掂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
“那我以后要是还想出来吹唢呐呢？”
“吹！必须吹！我带着矿上三十多个兄弟给你抬轿子敲锣！”
马得彪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就在这时，旁边正趴在蛇皮麻袋上数钱的马耀祖，突然抬起满是锅底灰的小脸。
他一边熟练地在地上磕了个头，一边把散落的钞票往麻袋里拢，兴奋地冲我喊道：
“婶子！你快来看，这比在家拆沙发爽多了！
咱们发大财了，明晚咱别来商业街了，咱直接去城郊坟头练嗓子吧！”
刚站起身准备耍帅的马得彪脚下一个趔趄，额头上青筋直跳，不可置信地瞪着我们娘俩：
“不是……老子连煤矿都交给你了，你还真打算带我老马家的独苗去坟头披麻戴孝哭丧？！”
我哈哈大笑，重新提起那把九孔鬼头铜唢呐，腮帮子一鼓。
一曲欢快喜庆、响遏行云的《好日子》，瞬间响彻整条万圣节商业街。
在群魔乱舞的欢呼声中，小魔丸抱着大麻袋满地打滚，
煤老板认命地背起我的红木家伙箱，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后保驾护航。
这豪门阔太的日子，就得按老娘的节奏，吹得响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