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出轨了，还把小三带上了最重要的谈判桌。
她坐在我老公身边，化着精致的妆。
对面坐的投资方大佬，全程没说话，只是笑。
笑到最后，他缓缓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满桌安静。
小三的笑僵在脸上。
老公筷子掉在地上，半天没捡起来。
而我老公接下来要面对的，远不止撤资这么简单。
01
我坐在包厢角落。
隔着一张圆桌，看见我老公身边坐了个女人。
她化了全妆，头发盘起来。
耳朵上挂着我上个月丢的那对耳环。
我老公给她拉椅子。
她坐下，顺手挽住他胳膊。
"这个位置会不会对着空调口啊？"
我老公笑着把外套脱下来，披她肩上。
"不冷了吧？"
她摇头，靠他近了一点。
桌上其他人都看着，没人吭声。
我也没吭声。
因为今天这顿饭，本来就不是我安排的。
是我老公自己要请客。
请的是隔壁坐着的那位周总。
周总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了，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他是这次项目的投资方。
三千万。
我老公这家公司能不能活过今年，全看这顿饭。
周总进门，扫了一眼我老公身边的女人，全程一言不发。
落座后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水，吹了吹，浅浅喝了一口。
我老公开始介绍。
"周总，这是我……助理，小苏。"
他顿了一下。
那个"顿"，桌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苏笑了一下，大大方方站起来。
"周总好，我是苏瑶，赵总身边的人。"
周总点了下头，没接话。
菜上来了。
小苏开始夹菜。
给我老公夹了一筷子鱼肚，又夹了一筷子虾仁。
"老公，你胃不好，先吃点清淡的。"
当着周总的面。
当着桌上六个人的面。
她叫的是老公。
我老公愣了一下，但没纠正。
他笑着接过碗，说了句"谢谢"。
周总放下茶杯。
他看了看我老公。
又看了看小苏。
然后他低头翻开桌上那本文件夹。
翻了两页。
合上了。
站起来。
全桌安静。
周总把椅子推回桌下，扣上西装扣子。
他说了一句话。
"赵总，我这个人投项目有个习惯。"
"我不看PPT，不看数据，我看人。"
"今天这个人，我看完了。"
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我老公的筷子掉在地上，响了很久。
小苏的笑还挂在脸上，眼珠子不动了。
桌上没人说话。
我坐在角落，从头看到尾。
这顿饭，本来不该有我。
但周总进门之前，给我发了条消息。
"丫头，爸到了。"
周总是我爸。
我老公不知道。
他从来没见过我爸。
我们结婚四年，我跟他说我爸在老家种地。
他信了。
他信了四年。
02
包厢里的人陆续走了。
我老公坐在原位没动。
小苏在旁边拽他袖子。
"赵哥，怎么办啊？那个周总什么意思？"
她不叫老公了。
开始叫赵哥。
我老公把她的手拨开。
"你先出去。"
"赵哥"
"出去。"
小苏看了他一眼，拎着包出了门。
包厢里就剩我老公和我。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个人。
他扭头看我。
"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说今晚加班吗？"
我端着杯子，喝了口茶。
"我来吃饭。"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今天的事，你都看见了？"
"那个女的，就是个助理，你别多想。"
"她叫你老公。"
"她嘴上没把门，我回头说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在看手机。
他在翻周总的联系方式。
翻了半天，找不到。
因为周总的联系方式，本就是我给他的一个备用号码。
此刻早已关机空置。
"周总那边我去处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你先回家。"
"赵明，那三千万要是没了，公司怎么办？"
他停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钱。
四年了。
他在外面怎么折腾我不管。
但公司的钱，有一半是我嫁妆。
"我说了我去处理。"
"你拿什么处理？"
"你什么意思？"
"账上还有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他脸色变了。
"你查我账？"
"不用查。上个月你把周转金抽了八十万，打给谁了？"
他没说话。
那八十万，打给了苏瑶。
买了辆车。
白色的，停在公司楼下，全公司都知道。
就我不该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声音压低了。
"没什么。"
我站起来，拿了包。
"你去处理周总的事。我回家等你。"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对了，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有个账要过。"
"你让财务把近半年的流水打出来。"
"为什么？"
"你不用管为什么。"
我出了包厢。
走廊里碰见苏瑶。
她靠在墙上玩手机，看见我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
"我姓周。"
"周？"她想了想
"你是赵哥公司的？"
"不是。"
"我是他老婆。"
她手上的手机差点掉了。
但她稳住了。
她笑了一下。
"哦，嫂子啊。"
她把嫂子两个字咬得格外刻意、阴阳怪气。
"赵哥经常提你。说你人特别好，特别体贴。"
"是吗？"
"嗯。他说你在家做全职太太，把家里收拾得特别干净。"
她在强调"全职太太"。
在她眼里，这四个字是贬义词。
我看着她。
她二十四五岁，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眼睛很会笑。
我的耳环戴在她耳朵上，确实好看。
"耳环不错。"我指了指她耳朵。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
"赵哥送的。"
"我知道。"
"那本来是我的。"
她的手僵在耳垂上。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爸，开始吧。"
三秒后，回了一个字。
"好。"
03
第二天上午。
赵明打了十七个电话。
全是找周总的。
没有一个接通。
他找了中间人、找了朋友、找了以前的合作方。
所有人都说同一句话。
"周总？不熟。"
昨天还称兄道弟的人，今天全不认识周总了。
因为认识周总的人，都是通过我认识的。
赵明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知道自己运气好，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他不知道那些路，是我一条一条铺的。
中午，他回了家。
脸色不好。
把钥匙摔在玄关柜上。
"你今天没出门？"
"没有。"
"周总那边联系不上。你手里有没有他别的联系方式？"
"我又不认识他。"
"上次那个号码你哪来的？"
"朋友给的。"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他烦躁地扯了领带，坐到沙发上。
"三千万。三千万没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你想让我怎么样？"
"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一个全职太太，能有什么办法？"
他愣了一下。
听出来了。
这是在呛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的公司，你的事。"
"这公司也有你的钱！"
"对。所以我让你今天把流水打出来。"
他脸色变了。
"我说了不用"
"财务已经打了。"
他站起来。
"谁让她打的？"
"我让的。我是股东，我有权查账。"
"赵明，坐下。"
他没坐。
但他也没再说话。
因为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沓纸。
我翻到第一页，指着一行。
"三月十二号，转出八十万。收款方苏瑶。备注：车款。"
他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三月二十八号，转出十二万。收款方苏瑶。备注：空白。"
"四月十五号，转出五万三。信用卡代还。卡主苏瑶。"
"够了。"
他打断我。
"那是公司的业务往来。"
"业务往来给一个前台转账？"
"她不是前台，她是"
"是什么？"
他闭嘴了。
我把流水放在茶几上。
"半年，合计九十七万三。公司账上现在还剩四十七万。"
"下个月要发工资、付房租、还有一笔设备尾款。"
"赵明，你打算怎么填？"
他不说话。
"周总的三千万拿不到了。你还有别的投资方吗？"
不说话。
"你没有了。"我替他回答。
"因为这个圈子里，能拿出这笔钱。"
"又愿意投你这种小公司的人，只有周总一个。"
他坐回沙发上。
双手撑着膝盖，头低下去。
"我去找周总当面谈。"
"你找不到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他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有了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是怀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但你不关心。"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站起来，拿了车钥匙。
"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做的事。"
"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门关上了。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午。
我知道，因为门口的监控我能看到。
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苏瑶，说最近别来公司了。
第二个打给财务，说那些流水的事别跟任何人提。
第三个打给他妈。
"妈，我好像惹了大麻烦。"
04
赵明他妈第二天就来了。
坐高铁来的，早上七点的车，十点到。
进门放下行李，先把我上下看了一遍。
"听说你查账了？"
"一家人，查什么账。"
"九十七万三，给了外面的女人。"
她愣了一下。
但很快调整过来了。
"什么外面的女人？那是公司的事，你懂什么？"
"妈，转账记录我都打出来了。"
"打出来又怎样？小明做生意的事你少掺和。"
她绕过我，去了厨房倒水。
赵明从卧室出来。
眼睛红的，一晚上没睡。
"妈，你怎么来了？"
"你打电话说惹麻烦了，我能不来吗？"
她拉着赵明坐到沙发上。
母子俩对着我。
像审犯人一样。
"小明跟我说了，那个什么周总不投了？"
"为什么不投？"
"因为你儿子把小三带上了谈判桌。"
客厅安静了。
赵明的脸白了一层。
他妈看了他一眼。
他低下了头。
"那也是小明的私事。投资方凭什么因为这个不投？"
"凭什么？凭人家拿三千万出来，想找个靠谱的人。"
"你儿子当着人家面让小三叫老公，人家觉得不靠谱。"
"妈，我还没说完。"
"九十七万三，全是公司账上抽的。"
"公司现在账上四十七万。下个月工资发不出来。"
"设备尾款付不了。房租也到期了。"
赵明他妈转头看赵明。
"真的？"
赵明不说话。
"是不是真的？"
"……差不多。"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理直气壮，变成了慌。
"那怎么办？"
"问你儿子。"
赵明抬起头。
"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客户，看能不能先接点小单子周转。"
"小单子能填九十七万三的窟窿？"
他不说话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放到茶几上。
"你们看看这个。"
赵明凑过去。
他妈也凑过去。
是一份法院的公告。
他名下那家公司，被一个供应商起诉了。
货款拖了四个月，三十八万。
"这……这不可能，我跟老陈说好了缓一缓的。"
"人家不缓了。"
"为什么？"
"你猜。"
他盯着我。
那种怀疑的眼神又出来了。
"是你？你找人去跟老陈说了什么？"
"我一个全职太太，认识老陈吗？"
他说不出话。
但他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他妈站起来。
"这事先放一放。小明，你先去把那个投资方的事解决了。"
"三千万才是大头。"
"我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就去堵。人家公司在哪？去门口等着。"
赵明抓了抓头发。
"我查过了。"
"周总名下的公司注册地在深圳，但深圳那个地址是空的。"
"空的？"
"就是个注册地址，没有实际办公。"
他妈愣了。
赵明也愣了。
他们到现在才发现，他们对周总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的公司在哪。
不知道他住在哪。
不知道他的真实背景。
只知道他有钱。
而周总的所有信息，都是通过一个渠道来的。
那就是我。
但他们还没想到这一层。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请问是赵明先生的家吗？"
"是。"
"这是法院传票，劳烦签收。"
赵明从沙发上弹起来。
"什么传票？"
那个男人面无表情。
"您的公司账户因债务纠纷，已被申请财产保全。"
"明日起正式冻结。"
他妈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05
赵明在客厅里打电话。
一个接一个。
打给律师，律师说案子已经立了，保全裁定明天生效。
打给老陈，老陈不接。
打给公司财务，财务说已经收到银行通知了。
"四十七万全冻？"
"全冻。明天起不能转出。"
"工资呢？"
"付不了了，赵总。"
他挂了电话。
手在抖。
他妈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来的时候多大的气势，现在全缩回去了。
赵明转头看我。
"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爸那边能不能先借点？"
"我爸在老家种地，你忘了？"
"种地的也有存款吧？先借个十万二十万周转一下。"
"十万二十万够干什么？"
"先把工资发了。人心不能散。"
我看着他。
四年了。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是命令，是求。
"我打个电话问问。"
我走到阳台。
拨了我爸的号。
接通了。
"爸。"
"他找你借钱。"
"不借。"
"我知道。但他会找别人。"
"找不到的。我跟老陈打了招呼，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赵明的公司撑不过这个月。"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借钱给他。"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一眼就看见楼下停着那辆白色轿车。
苏瑶来了。
"爸，苏瑶到楼下了。"
"不意外。这种时候她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她怕了。"
我挂了电话。
回到客厅。
赵明还在打电话。
门铃又响了。
他妈去开门。
苏瑶站在门口。
没化妆。
素颜，眼眶红红的。
"妈好，我是小苏，赵哥公司的"
"你就是那个女的？"
苏瑶愣了一下。
赵明他妈上下打量了她三遍。
"长得倒是不错。进来吧。"
苏瑶进了门。
看见我在客厅坐着。
她站住了。
"坐吧。"
她坐下了。
坐在赵明旁边。
下意识地靠近他。
赵明往旁边挪了一下。
"你来干嘛？"
"赵哥，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财务跟我说的，说账冻了，工资发不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公司的人啊。"
赵明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苏瑶。
"你先回去，这事我处理。"
"赵哥，那我的车"
全场安静。
"什么车？"
苏瑶咬了下嘴唇。
"就是……那辆车，是公司的钱买的吧？"
"如果公司出事了，那辆车会不会被"
"你现在担心的是车？"
赵明声音变了。
"我不是，赵哥我就是问问"
"公司要倒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车？"
"可是那辆车写的我的名字啊！万一被法院"
"够了。"
赵明站起来。
我看着苏瑶的脸。
她的眼睛在转。
她在算。
她在算自己能保住什么。
"嫂子。"
她突然转向我。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跟赵哥的事……我知道我做错了。"
"但现在公司的事更重要。"
"能不能先放一放，等公司稳了再说？"
她在跟我谈条件。
一个小三，坐在我家客厅里，跟我谈条件。
我笑了。
"你觉得公司还能稳？"
她的表情僵了。
"什么意思？"
"你去问你赵哥。"
赵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刚刚收到一条消息。
公司最大的客户，也是唯一还在合作的客户发来解约函。
"合作终止，即日生效。"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不敢让任何人看到。
但他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06
那天晚上，赵明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凌晨三点。
他妈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
苏瑶走了，开着那辆白色的车走的。
我在卧室里，开着台灯，看手机。
我爸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份文件。
赵明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
法人：赵明，持股60%。
股东：周雨桐，持股40%。
周雨桐。
是我。
这家公司成立的时候，注册资金一百万。
赵明出了六十万，我出了四十万。
但赵明那六十万，是结婚时候我爸给的。
他不知道。
他以为那是我家亲戚们凑的份子钱。
我爸给了一百万。
六十万让赵明拿去注册公司。
四十万我自己入股。
所以这家公司，每一分钱都是我家的。
赵明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白手起家。
第二天早上。
赵明从书房出来。
胡子没刮，眼睛布满血丝。
"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你那40%的股份转让出去。"
"找个接盘的人，换点现金进来。"
我放下筷子。
"你要卖我的股份？"
"不是卖，是转让。"
"找个信得过的人接手，先把公司救活。"
"信得过的人？谁？"
"我一个朋友，做建材的。"
"他可以出五十万接这40%。"
"四十万的股份卖五十万？"
"现在能拿到钱就不错了。"
"赵明，这40%值多少你心里清楚。"
"现在公司这个状况，不值钱了。"
"公司变成这个状况，是谁的问题？"
他不说话了。
"九十七万三给了苏瑶。三千万投资黄了。"
"账被冻了。客户解约了。"
"然后你跟我说，把我的股份卖了救公司？"
"你到底帮不帮？"
"我为什么要帮？"
他拍了桌子。
"这公司你也有份！倒了你也有损失！"
"我的损失就是四十万。你呢？"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损失不是六十万。
是全部。
公司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房子是贷款买的，贷款还不上。
车是公司的，公司没了车也没了。
他名下没有存款。
九十七万三，全花在苏瑶身上了。
"赵明，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知道周总全名叫什么吗？"
他皱了下眉。
"周……我只知道姓周。名字不记得了。"
"周建华。"
"什么？"
"你再想想。"
他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疑惑变成了恐慌。
周建华。
我的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写的就是周建华。
结婚时他明明看过我的户口本。
却从来没把我父亲的名字和投资方周建华联系到一起。
因为在他眼里，我爸是个种地的老头。
不可能是拿着三千万找上门的投资方。
"你……你爸……"
"周总就是我爸。"
他往后退了一步。
腿碰到椅子，差点摔倒。
"不可能。你说你爸在老家"
"我说的，你信了。"
"就像苏瑶说她只是你助理，你也指望我信。"
"你骗我？"
"谁先骗的谁？"
他嘴唇哆嗦。
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赵明，你以为你认识的那些人脉"
"那些客户，那些资源，是哪来的？"
他不说话。
"你以为你这种二本毕业、没背景、没资金的人"
"开公司第一年就能接到大单子，是因为你能力强？"
他的脸彻底白了。
"全是我爸。"
"从第一个客户开始，每一个，都是我爸安排的。"
"你这四年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爸让你挣的。"
客厅没有声音。
他妈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头。
听见了。
全听见了。
她缩了回去。
赵明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
他以为他是个白手起家的老板。
四年了。
他是个笑话。
07
赵明在客厅站了十分钟。
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妈从卧室追出来。
"小明！你去哪？"
没回答。
门摔上了。
他妈转过头看我。
眼神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是审犯人。
今天是求人。
"雨桐，你爸……真是那个周总？"
"嗯。"
"那你爸能不能再给小明一次机会？"
"妈，他给苏瑶花了九十七万三。"
"那钱我们还！我回去卖房子也还！"
"你们老家那套房子，值三十万。"
她张了张嘴。
说不下去了。
"妈，你坐下。我跟你说几件事。"
她坐下了。
手绞在一起。
"第一，赵明在外面养了苏瑶一年半。"
"不是什么助理，是正经在外面租了房子，两个人住在一起。"
她眼圈红了。
"第二，上个月苏瑶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查的是早孕。"
她的手停住了。
"结果是没怀。但她查了。说明他们在准备。"
"第三，赵明三个月前找过律师。咨询过离婚财产分割。"
她的脸从红变白。
"他要……离婚？"
"他在打听，如果离婚，公司股份怎么分。"
"他想在离婚前把我的40%转出去。"
"这样分财产的时候，我拿不到公司的东西。"
"不可能。小明不会"
"律师的咨询记录我有。您要看吗？"
她摇头。
不敢看。
"妈，我跟赵明这四年，没吵过架，没红过脸。"
"他让我做全职太太，我做了。"
"他让我不要管公司的事，我不管了。"
"他过年不带我回老家，我没意见。"
"他应酬到半夜两三点回来，我给他热饭。"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但好孩子换来了什么？换来他把我的耳环摘下来送给别的女人。"
"换来他拿我的嫁妆去给别的女人买车。"
"换来他找律师算计怎么把我净身出户。"
她哭了。
眼泪掉在手背上。
"妈，我不怪你。你不知道这些事。"
"但接下来的事，你也管不了。"
"什么……什么事？"
"我要离婚。"
她站起来。
"不行！雨桐你再想想"
"已经想好了。"
"你们还年轻，小明他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一年半。一时糊涂九十七万三。"
"一时糊涂咨询离婚律师。妈，他糊涂得很清醒。"
她说不出话了。
站在客厅中间，眼泪止不住。
我去卧室拿了纸巾递给她。
"妈，您别哭。接下来的事跟您没关系。"
"您该回去就回去，这边的事我处理。"
"可是小明"
"他是你儿子。也是个成年人。"
"他做了选择，就该承担后果。"
她接过纸巾，没擦眼泪。
攥在手里，攥出了褶子。
"你爸……你爸会不会把小明逼得走投无路？"
"我爸不会。"
"真的？"
"我爸只做了一件事。就是不投了。"
"剩下的，都是赵明自己造成的。"
"他的钱是自己花的。"
"他的客户是自己丢的。他的公司是自己败的。"
她坐回沙发上。
不哭了。
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的手机响了。
是赵明发来的消息。
"我去找苏瑶了。我要把那辆车拿回来。"
"你等我。我会把事情解决的。"
"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
没回。
因为迟了。
08
赵明去找苏瑶要车。
苏瑶没给。
这是赵明后来自己说的。
他到了苏瑶的出租屋。
门开了，里面有个男人。
二十出头，穿着背心，端着一碗泡面开的门。
"你找谁？"
"苏瑶呢？"
"瑶姐出去了，你谁啊？"
赵明愣在门口。
苏瑶回来的时候，拎着两杯奶茶。
看见赵明站在门口，手里的奶茶差点洒了。
"赵哥？你怎么来了？"
"里面那个男的是谁？"
"我表弟，来这边找工作，暂时住我这。"
"表弟？"
"真的是表弟。赵哥你别多想。"
赵明没心情追究这个。
"那辆车，我要开回去。"
苏瑶脸上的表情变了。
"什么意思？"
"公司账被冻了，我需要那辆车去抵押贷款。"
"那车写的我名字。"
"钱是公司出的。"
"可过户手续写的我名字啊，赵哥。"
"这车现在法律上就是我的。"
"苏瑶，我现在很难。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赵哥，我也很难啊。"
"我为了你辞了上一份工作，到你公司来的。"
"现在公司要倒了，我工资也没了。"
"你让我把车也还回去？我以后怎么办？"
赵明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赵哥，我没别的意思。但这车是你送我的。"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我现在公司要倒了。"
"公司是你的，不是我的。"
"你花的那九十七万三也是我公司的。"
"那是你自愿给我的吧？我又没逼你。"
赵明站在出租屋的走廊里。
楼道灯坏了，忽明忽暗。
他看着苏瑶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一年半。
每天觉得好看。
今天突然觉得陌生。
"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很好。但赵哥，好是好，钱是钱。"
"你不能因为对我好就来要东西回去。"
"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是赵哥啊。"
"我问你我算什么。"
苏瑶沉默了几秒。
"赵哥，你冷静一点。"
"你现在情绪不好，咱们改天再聊。"
她往后退了一步。
准备关门。
赵明一把按住门。
"你告诉我。如果我公司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还跟不跟我？"
苏瑶看着他。
没笑。
没哭。
没有任何表情。
"赵哥，我二十五。你四十一。你觉得呢？"
门关上了。
赵明站在门口。
楼道灯彻底灭了。
他在黑暗里站了五分钟。
然后下了楼。
那辆白色的车，苏瑶停在楼下的。
他走到车旁边。
车锁换了。
他的备用钥匙打不开了。
什么时候换的，他不知道。
他打车回的家。
进门的时候，他妈已经走了。
客厅只有我一个人。
在看电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雨桐。"
"你说得对。"
"哪句？"
"每一句。"
他走到沙发旁边。
没坐。
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对不起。"
"你今天第二次说这三个字了。"
"我错了。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去把苏瑶的事断干净。车我想办法要回来。"
"钱慢慢还。"
"公司没了，赵明。"
他抬头看我。
"什么意思？"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明天提交股权转让协议。"
"我那40%，我爸接手。"
"加上债务纠纷和法院冻结，你那60%也保不住。"
"你要把公司拿走？"
"不是拿走。是你自己弄丢的。"
他跪在那里。
嘴唇在抖。
"还有一件事。"
我关了电视。
"离婚协议书我拟好了。你看一下。"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他没有伸手去拿。
"雨桐，求你了。"
"赵明，来不及了。"
"我可以改。你让我改。"
"你可以改。但不是跟我改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掉在离婚协议书的封面上。
我没看他。
因为我怕我看了会心软。
四年了。
不能白受。
09
第二天。
赵明没有签协议。
他把那份离婚协议书压在茶几下面。
出门了。
去找人了。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找人。
找关系、找资源、找退路。
但这次不一样了。
第一个电话，打给大学同学。
"老周，我这边资金链断了，能不能借我三十万周转一下？"
"赵明啊，不是不帮你。"
"你现在这情况……我也怕。"
"怕什么？"
"你那公司被法院冻了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
"我借你钱，万一你还不上"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兄弟，不是这个意思。你再找找别人吧。"
第二个电话，打给以前的合作方老李。
"老李，我需要一笔过桥资金"
"赵总，不好意思。最近我们也紧张。"
"上个月你不是刚谈下一个大单子吗？"
"那个单子黄了。"
"怎么黄的？"
"甲方撤了。"
"哪个甲方？"
"……周总的公司。"
赵明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他开始明白了。
不是他找不到人。
是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那些人脉、那些关系、那些资源全是我爸的网。
网撤了，什么都没了。
他打了第三个电话。
给我。
"你爸到底要怎样？"
"你问错人了。"
"他要钱？要道歉？还是要我在他面前磕头？我都可以。"
"他什么都不要。"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当爸的。他女儿被欺负了，他不高兴。"
"我没有欺负你！"
"你拿我嫁妆给别的女人买车。你把我的耳环送给别的女人。"
"你找律师算计怎么让我净身出户。"
"赵明，你管这叫什么？"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你让我见你爸。"
"他不想见你。"
"求你了。"
"赵明，你求的人太多了。你求苏瑶还车，她关了门。"
"你求同学借钱，人家挂了电话。"
"你求合作方帮忙，人家推了单子。"
"你现在求我。你觉得有用吗？"
"那我怎么办？"
"签字。"
"什么？"
"离婚协议。签了字，事情就结了。"
"签了字我就什么都没了。"
"你现在就什么都没了。签不签都一样。"
"区别是签了，体面一点。"
他在电话那头喘气。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不是。从一开始我什么都没做。"
"你出轨之前，我爸没动过你。"
"你的公司是真的在赚钱。"
"你的客户是真的跟你合作。一切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
"因为你先动的。你先出轨。你先转钱。你先找律师。"
"你每贪心妄为一次，我爸就收回一分资源。"
"你也就少一条路。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电话里没声音了。
"我今晚回来。"
"好。"
"协议我看一下。"
"好。"
挂了。
晚上八点。
赵明回来了。
头发乱的，领子也皱了。
坐到沙发上。
从茶几下面抽出那份协议。
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
他停住了。
"财产分割这一栏……你什么都没要？"
"房子不要？"
"贷款你自己还。"
"存款呢？"
"你没有存款。"
"公司呢？"
"股份转让的事跟离婚分开走。你那60%能剩多少是你的事。"
他翻回第一页。
又看了一遍。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我不需要从你这拿任何东西。"
"我嫁给你之前有的，嫁给你之后还有。"
"你给不了我的，我爸都给了。"
他拿着协议。
手在抖。
笔拿起来了。
又放下了。
"给我三天时间。"
"为什么？"
"我想最后再试一次。"
"试什么？"
"试我还能不能救这个公司。如果救不了，我签。"
我看着他。
他还以为三天能改变什么。
"好。三天。"
他把协议放回茶几上。
回了书房。
门关上了。
我拿起手机。
给我爸发了两个字。
"三天。"
我爸回了两个字。
"等他。"
10
第一天。
赵明出门了一整天。
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脸上写着两个字——没戏。
第二天。
他又出去了。
这次回来得早。
下午三点就到家了。
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扔在旁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人找他。
一个电话都没有。
第三天。
他哪都没去。
从早上坐到中午。
从中午坐到傍晚。
天黑了。
他开了客厅的灯。
我从卧室出来。
"三天到了。"
他看着我。
眼窝陷下去了，胡子拉碴的，领口一圈褶子。
三天前的赵明和三天后的赵明，像两个人。
"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
"没有一个人愿意帮。"
"连我高中同学都躲着我。"
"雨桐，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如果我当初没有碰苏瑶，现在会怎样？"
"公司年营业额会过两千万。"
"第二轮融资我爸会追投五千万。明年你能开分公司。"
他闭上眼睛。
脸上的肌肉在抽。
"这些是你爸跟你说的？"
"是他的计划。"
"他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是他女儿。他帮你就是帮我。"
"他想让他女婿有出息。让他女儿过好日子。"
"那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他有钱？告诉你你老婆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
"赵明，他不说，就是想看你这个人值不值得。"
"结果呢？"
"结果你用行动告诉他不值得。"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
指甲掐进肉里。
"笔在茶几上。"
他睁开眼。
看着那份离婚协议。
看了很久。
拿起笔。
手悬在纸上方。
"签了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你自己。"
"我自己算什么？没有公司、没有钱、没有人脉。你拿走了一切。"
"我什么都没拿。你再看一遍协议。"
他低头看。
财产分割栏：无。
子女抚养栏：无。
债务承担栏：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
补偿条款栏：无。
我什么都没要。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我要过你四年。够了。"
他握着笔。
"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问。"
"你恨我吗？"
我想了一下。
"不恨。"
"那你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因为不值得了。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不想在你身上花力气了。"
"但这不代表，别人吞掉的钱，我会白白放手。"
赵明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婚内共同财产，你私自转给苏瑶的九十七万三"
"属于未经我同意擅自赠与第三者。"
"律师那边，起诉状早就准备好了。"
他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还要起诉苏瑶？"
"当然。这笔钱里，有我的嫁妆，是夫妻共同财产。"
"她拿了不该拿的，就得一分不少吐出来。"
"包括那台登记在她名下、用公司资金买的白色轿车。"
"法院会判赠与无效，强制执行追回。"
赵明喉结狠狠滚动两下。
"钱已经花了一部分了！她拿什么还？"
"那是她要面对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的眼泪掉在协议上。
洇开了一小块。
笔尖落下去。
一笔一画。
赵明。
签完了。
他把笔放下。
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签名，日期，齐了。
"谢谢。"
"你谢我什么？"
"谢你签了。省得打官司。"
他笑了一下。
比哭还难看。
我把协议收好，放进包里。
站起来。
"我今晚就走。东西上午收好了。"
"去哪？"
"回我爸那。"
"你爸那到底在哪？"
"城东，翠湖别墅区。"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翠湖别墅区。
一套房子两千万起步。
他卖了公司、卖了车、卖了所有东西加在一起，不够那里一个车位。
我走到门口。
换了鞋。
拎着两个箱子。
他还坐在沙发上。
"雨桐。"
"你当初为什么嫁给我？"
我扶着门把手。
想了想。
"因为那年下雨，我在公交站没带伞。"
"你把你的伞给了我，自己淋着跑了。"
"你第二天感冒了。"
"鼻子红红的，站在我公司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我觉得这个人值得嫁。"
"后来呢？"
"后来伞还在。人变了。"
他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没再看他。
推开门。
走廊尽头，电梯亮着。
我拎着箱子走过去。
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
我爸站在里面。
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爸，你怎么上来了？"
"怕你箱子重。"
他接过我的箱子，放进电梯里。
然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开着。
赵明站在门口。
看见了我爸。
两个人隔着一条长走廊对视。
赵明的嘴张开了。
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爸收回目光。
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了。
往下走。
一楼到了。
门开了。
外面下着雨。
我爸把橘子递给我。
从包里掏出一把伞。
撑开了，举在我头顶。
我们走进雨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七楼的灯亮着。
那是我住了四年的家。
从今天起，不是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丫头。回家。"
我跟着他走到车前。
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
雨刷扫过挡风玻璃。
我看着那栋楼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雨里。
手机接连弹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赵明发来的："那把伞我还留着。"
第二条，是律师发来的回执
【起诉苏瑶赠与合同纠纷案件，法院已立案。】
我看了赵明那条消息三秒，直接删除，没有回复。
橘子很甜。
我爸种的。
他确实会种地。
只不过，我家的地，是两千亩的生态产业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