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你个头啊？！
宿舍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响着，把整间屋子照得发青。
郭决窝在下铺刷手机，屏幕上是《荣耀战场》的更新公告，辅助位新英雄“渡厄”被削了一刀，评论区骂声一片。她刚想划过去，门被人从外面拍得山响。
“郭决！开门！”
是周铁林的声音。郭决手指一顿，手机屏幕暗了半截。她没动，外面又砸了两下，这回带着脚踹的闷响：“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头。”
上铺传来方晓棠翻身的窸窣声，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谁啊这是。”
“你继续睡。”郭决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周铁林那张胖脸就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助教小吴，手里捧着个平板，眼睛不敢往郭决脸上看。周铁林也不客气，侧身就往里闯，皮鞋踩在宿舍地上嗒嗒响，一股子烟味混着酒气。
“方晓棠也在啊。”他扫了一眼上铺，语气淡淡的，“正好，做个见证。”
方晓棠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周教练，这都几点了？”
“几点？你问问她几点。”周铁林把平板从小吴手里抽过来，往郭决床上一扔，“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转账记录，五万整，收款方是郭决的账号。郭决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秒，抬头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铁林笑了，笑得腮帮子上的肉往上堆，“郭决啊郭决，你打假赛的事发了。五万块，人家那边转账记录都留着呢。联盟监督组明天就来人，你说怎么办吧。”
方晓棠“噌”地一下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不可能！郭决连正式比赛都没打过，她打什么假赛？”
“这不就打了嘛。”周铁林慢悠悠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训练赛也是赛，有人出钱让她放水，她收了钱，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郭决没说话，重新把截图点开，两根手指放大，盯着右下角的时间戳。
“看，慢慢看。”周铁林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烟雾往郭决脸上飘，“看清楚了也好死心。”
“周教练。”郭决把平板翻了个面，朝向他，“这截图上的转账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可昨晚十点到十一点，我在三楼训练室打训练赛，全程有录像，有签到记录，小吴助教当时还给我递了瓶水。”
小吴身子一抖，往后退了半步。周铁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松下来：“训练赛间隙呢？上个厕所的工夫，收个钱怎么了？”
“那局我打的辅助，全场视野得分第一，参团率百分之八十七。”郭决把平板往床上一扣，“您找一个收钱放水的人，给我打出这数据出来看看？”
方晓棠在铺上拍了一下大腿：“就是！周教练，你这截图哪儿来的？P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你闭嘴！”周铁林烟头往地上一摔，站起来指着郭决鼻子，“郭决，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五万块截图在这儿，联盟那边我压得住，你认个错，写份检查，这事儿内部处理。你要是不认——”
他顿了顿，手指往下点了点：“你爸在厂里的工作，你妈那个超市的合同工，还有你那份青训合同上的违约金，四百万。你自己选。”
宿舍里静了三秒。方晓棠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小吴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郭决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四百万，她签合同的时候连数字都没敢多看，家里把房子抵押了才凑出个零头。她爸郭建国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腰不好，去年才从车间调到门卫，就图个轻松。她妈在超市理货，一站就是一整天，脚肿得穿不进鞋。
“上面的人说了。”周铁林看她不说话，声音软下来，语气里带上了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腻歪劲儿，“你这种没背景的替补最好用。听话，把事儿扛了，后面我还能亏待你？”
郭决脑子里“嗡”了一声。上面的人。哪个上面？谁上面？她刚想开口问，眼前突然一花，一行半透明的字凭空浮在视野正中央，蓝底白字，跟游戏里的系统提示一模一样。
【每日签到系统已绑定】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神级反应速度（永久）】
【温馨提示：下次签到奖励，有概率失灵】
郭决眨了下眼。那行字还在，稳稳当当悬在周铁林脑门上方三寸的位置。她下意识伸手挥了一下，周铁林以为她要动手，吓得往后一退：“你干什么！”
“有蚊子。”郭决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方晓棠从上铺探着脑袋看她，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周铁林缓过劲来，清了清嗓子：“行了，我也不逼你现在就给答复。明天上午十点，队里开内部听证会，你把认错书写了，念一遍，这事儿就算过了。”他冲小吴一挥手，“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拿手指点了点郭决：“别耍花样。你爸妈那边，我打个电话就能搞定，别逼我。”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方晓棠“嗖”地一下从上铺跳下来，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上，脸白得跟墙皮似的：“郭决！四百万！你爸你妈！你怎么不早说合同里有违约金啊！”
“说了有用吗？”郭决一屁股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刚才系统弹出来的瞬间，她感觉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的东西都慢了半拍。周铁林摔烟头的动作，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放，烟头离地还有两厘米的时候，她已经能算出来它落地弹几下。
“你说话啊！”方晓棠急得直跺脚，“要不咱跑吧？我卡里还有三千多，够买两张火车票……”
“跑什么跑。”郭决抬起头，“跑了就成真的了。”
她拿起手机，翻出昨晚训练赛的录像，拖到十点四十七分那个时间点，屏幕上清清楚楚：郭决的辅助角色正蹲在河道草丛里做视野，旁边是打野的ID，再旁边是陆明渊的中单在清兵线。
“截图是假的。”郭决把手机递给方晓棠，“时间对不上，人也不在场。”
方晓棠接过去看了两眼，眼睛亮了：“那咱跟联盟监督组说啊！”
“说什么？”郭决把手机收回来，“截图是假的，可周铁林敢拿出来，就说明他有把握让联盟那边认这个截图。你信不信，明天听证会上，他还能拿出别的‘证据’来？”
方晓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而且他刚才说了一句话。”郭决眯起眼睛，“‘上面的人说了，你这种没背景的替补最好用。’这句话才是重点。”
“上面的人？”方晓棠一愣，“他上面还有谁？星火俱乐部大老板？”
“不知道。”郭决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青训营在城郊，窗外就是一片黑黢黢的工地，塔吊的灯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脑子里把刚才系统给的东西过了一遍。神级反应速度，永久。她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神，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慢放，绝对不只是心理作用。她打职业两年，反应速度测试最好成绩是二百一十毫秒，联盟平均水平。刚才那个慢放……她估摸着至少快了三分之一。
“晓棠。”她转过身，“明天听证会，我打算去。”
“去认错？”
“认个屁。”郭决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他们不是安排了一场假赛让我打吗？我打。但我怎么打，我说了算。”
方晓棠瞪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行啊郭决，我头一回见你说话这么硬气。”
“别急着夸。”郭决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戴上，“帮我个忙。刚才系统弹了一串乱码出来，说什么‘下次签到有概率失灵’，我截了图，你看看能不能扒出点什么。”
“系统？什么系统？”方晓棠一脸茫然。郭决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上面一串十六进制的字符，中间夹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方晓棠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什么玩意儿……等等，这格式我见过。”她抢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像半截IP地址，又像服务器路径……你从哪儿弄来的？”
“脑子里弹出来的。”
方晓棠盯着她看了半天，伸手去摸她额头：“你是不是被周铁林吓出毛病了？”
“别闹。”郭决把她的手拨开，“你先存着，回头有空了慢慢扒。”
“行吧。”方晓棠把截图存进自己的加密文件夹，又抬起头，“那你刚才说的‘打一局让所有人闭嘴’，具体怎么打？周铁林安排的假赛，对手是谁？”
“不知道。但明天听证会之前，他肯定得让我先‘配合’一场。”郭决把耳机塞进耳朵，点开一段比赛录像，“不管对手是谁，我打辅助，我能让整张地图都变成我的视野。只要队友不是傻子，这局就输不了。”
方晓棠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万一队友是傻子呢？”
“那就换一种打法。”郭决把录像快进到关键团战，“辅助不一定要保人，也可以开团。神级反应速度，抢个先手控五个，队友再不跟，那就真没救了。”
方晓棠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可没这么狂。”
“以前也没人拿我爸妈的工作威胁我。”郭决把耳机摘下来，“行了，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方晓棠躺回上铺，翻来覆去半天，忽然探出脑袋：“郭决。”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上面的人’……我总觉得周铁林不是随便说说的。他那个语气，像是在传话。”
“我知道。”郭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所以明天打完，我得去找一趟韩野。”
“野神？”方晓棠一愣，“那个开网吧的？你找他干什么？”
“他当年退役得不明不白。”郭决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联盟官方说法是手伤，可手伤的人能单排打到国服前十？我查过他最后一场比赛的录像，操作一点毛病没有，可赛后采访他全程黑着脸，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方晓棠沉默了几秒：“你怀疑他……”
“我什么都没怀疑。”郭决把灯关了，“睡觉。”
宿舍重新陷入黑暗。方晓棠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郭决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视野角落里那行系统提示还在，淡蓝色的小字安安静静挂着：
【下次签到：明日零点】
【当前签到天数：1】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摸出来，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明天十点，听证会，认错书，假赛局。然后在下面又补了一行：神级反应速度，先试试水。打完这几个字，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扣，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郭决是被方晓棠摇醒的。
“快看快看！系统签到！”
郭决睁开眼，视野里果然弹出了新的提示：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全英雄精通（辅助位限定）】
【温馨提示：本次奖励将在24小时后失效，请及时使用】
“辅助位限定？”方晓棠凑在她旁边看，“什么意思？就今天一天？”
“应该是。”郭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所有辅助英雄的熟练度拉满，维持一天。”
方晓棠掰着手指头算：“渡厄、织命、慈航、铁壁……你平时能拿得出手的就三个，这一下全英雄池解锁，对面ban都ban不完啊。”
“别高兴太早。”郭决穿上外套，“周铁林又不傻，他安排的假赛局，BP肯定有讲究。我英雄池再深，他也能逼我拿特定英雄。”
“那怎么办？”
“随机应变。”郭决把鞋带系紧，“反正今天这局，怎么打我说了算。”
八点半，训练室。郭决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周铁林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小吴，再旁边是陆明渊。陆明渊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听见门响抬了下眼皮，目光在郭决脸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队服外套，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跟宿舍里那个不修边幅的郭决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来了？”周铁林拍了拍桌子，“坐。”
郭决在他对面坐下，方晓棠跟在她后面，找了个角落站着。
“昨天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周铁林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过来，“认错书，签个字，一会儿内部会上念一遍，联盟那边我去打招呼。”
郭决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写着“关于本人参与假赛行为的自述说明”，底下密密麻麻两千多字，把时间、地点、金额写得有鼻子有眼。
“周教练。”郭决把文件退回去，“签字之前，我想先问一句。”
“你说。”
“今天是不是还有一场训练赛？”
周铁林眼神闪了一下：“是有，怎么了？”
“那我建议先打比赛。”郭决往后一靠，“打完再签字，不耽误。”
周铁林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行啊，你倒是想得开。”他转头冲小吴抬了抬下巴，“把对手资料给她。”
小吴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印着对面五个人的ID和位置。郭决扫了一眼，是隔壁临市的一个青训队，叫“飓风”，实力中游，平时跟星火打训练赛互有胜负。
“对面打野是他们的核心，喜欢入侵。”周铁林点了点纸面，“你打辅助，多配合打野做防守视野，别让人家野区反烂了。”
郭决没接话，把纸折起来揣兜里。
“还有。”周铁林又补了一句，“今天陆明渊打中单，你多游走支援他。他是咱们队的核心，你一个辅助，该让的经济让一让，该保的人保住了，别老想着自己出风头。”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你郭决就是个工具人，老老实实当绿叶，别抢了陆明渊的风头。
“行。”郭决站起来，“那我先去做准备了。”
她转身往外走，方晓棠赶紧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明渊忽然开口了：“郭决。”
她停下脚步。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陆明渊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你要是真打了假赛，该认就认。要是没打，也别硬扛。队里会给你做主的。”
郭决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话说得挺漂亮，可陆明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看的是周铁林。
“知道了。”郭决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方晓棠压着嗓子骂：“他装什么好人呢！要不是替他背锅，你能摊上这事儿？”
“行了。”郭决把那张对手资料摊开，“他知不知道真相还不一定呢。周铁林那种人，能把陆明渊这种天才当摇钱树供着，哄他几句‘你是队里核心’‘你得带着队伍走’，陆明渊还真以为自己多重要。”
“他本来就是核心啊。”方晓棠嘟囔了一句。
“核心？”郭决笑了一声，“核心会被人安排假赛局？周铁林敢动我，就敢动他。只不过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等哪天他状态下滑了，你看周铁林还认不认他这个‘核心’。”
方晓棠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郭决把资料塞回她手里，“帮我分析一下对面打野的路线习惯，十分钟够不够？”
“够是够……”方晓棠掏出平板，手指飞快划拉，“但你真打算按周铁林说的打？保陆明渊？”
“保啊，为什么不保？”郭决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五台机器亮着，队友已经坐好了，“保他赢，但用我的方式保。”
九点四十分，比赛开始。
BP环节，周铁林站在陆明渊身后，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一抢中单，给明渊拿诡术师。对面打野喜欢入侵，辅助拿个铁壁，前期帮打野守野区。”
郭决坐在辅助位上，耳机里传来周铁林的声音：“郭决，铁壁，听到没有？”
“听到了。”郭决把铁壁锁下来，顺手把天赋页切了一套自己常用的。铁壁这个英雄，定位是保护型辅助，大招是给队友套盾，小技能是击飞和减速，典型的保排英雄。但郭决在天赋里点了一手“余震”——被控制后加双抗，然后反手打一套控制链。
“你这天赋带错了。”周铁林在后面啧了一声，“带守护者，保人用的。”
“守护者CD太长了。”郭决没回头，“对面打野是物理刺客，余震反手控住能打。”
“你一个辅助，打什么输出？”
“我没打输出啊。”郭决把最后一个天赋点完，“我控住，让中单打。”
周铁林还想说什么，陆明渊已经锁了诡术师：“行了周教练，她辅助她说了算，我配合。”
周铁林不好驳陆明渊的面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比赛开始。对面打野果然凶，二级就入侵红区。郭决操控着铁壁从河道绕过去，卡着视野盲区蹲在红buff后面的草丛里。
“郭决，你别过去！”周铁林在后面喊，“让打野撤，你一个辅助过去送死啊？”
郭决没理他。对面打野交完惩戒的瞬间，她掐着时间从草丛里闪出来，一技能“铁壁冲撞”精准撞在对方身上，击飞。自家打野本来都准备撤了，一看这情况立刻回头，平A接技能，把对面打野硬生生打残了。对面中单赶来支援的时候，郭决已经带着打野撤回了塔下，顺手在河道口补了个视野。
“漂亮！”方晓棠在角落里小声喊了一句。周铁林没吭声，脸色不太好看。
接下来的十分钟，郭决的铁壁像个幽灵一样满地图转悠，对面打野走到哪儿，她就在哪儿冒出来。不硬刚，就是卡视野、做眼位、时不时撞一下恶心人。对面打野明显心态出了问题，第五次入侵又被郭决反蹲之后，直接在公屏上打了个“？”
“郭决。”陆明渊在语音里开口了，“你视野做得有点深，我中路可以游走。”
“你清完线往下路靠。”郭决一边排眼一边说，“下路一会儿有一波越塔，你绕后收人头。”
“你怎么知道对面要越塔？”
“他们打野在上半区露头了，下半区野怪全空，辅助刚回家补装备。对面下路压线压得这么深，不越塔他们吃什么？”
陆明渊沉默了两秒：“……行，我推线。”
二十五分钟，大龙团。对面五个人抱团往龙坑压，星火这边阵型有点散。周铁林在后面急得拍大腿：“撤撤撤！这波接不了！郭决你保护明渊先走！”
郭决盯着小地图看了半秒：“接得了。”
“你说什么？”
“对面辅助没闪，打野惩戒差三秒。”郭决把身上的真眼插进龙坑，“陆明渊，你往左边拉，我闪现开团，你跟上输出就行。”
“你一个铁壁开什么团！”周铁林嗓子都劈了。
郭决没理他。对面五个人刚进龙坑站好位，铁壁直接从侧翼草丛里闪出来，大招“壁垒天降”砸在三个人头上，击飞加眩晕。
“打！”她在语音里喊了一声。陆明渊的诡术师从侧翼拉出来，一套技能砸下去，对面中单和射手当场融化。打野想抢龙，被郭决反手一个一技能撞飞，惩戒都没按出来。星火零换四，拿下大龙。
“这这这……”周铁林在后面结巴了半天，“你这是辅助干的事儿？”
“辅助不干这个干什么？”郭决把耳机摘下来一只，“您不是说让我多配合打野吗？我配合了啊，配合他拿龙。”
方晓棠在角落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比赛结束，星火碾压获胜。郭决的战绩是二杠零杠十七，参团率百分之九十一，视野得分全场最高。陆明渊摘下耳机，转头看了郭决一眼。那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带着点打量，带着点意外。
“你今天的反应速度……”他顿了一下，“比平时快了不少。”
“昨晚没睡好，亢奋。”郭决站起来，把椅子往里一推。
周铁林坐在后面，脸上阴晴不定。他本来是安排郭决打一场“配合性假赛”，结果这丫头用辅助把对面野区反烂了，赢是赢了，可这跟他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行了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比赛打完了，郭决，你跟我来办公室，把认错书签了。”
“签什么？”郭决转过身。
“你说签什么？”周铁林脸沉下来，“昨天说好的事儿，你想反悔？”
“周教练。”郭决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您看看这个。”
周铁林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是昨晚小吴发给郭决的微信，上面写着：“明天比赛你放水，下路故意送两波，让对面打野起来。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别声张。”
“小吴。”郭决冲门口抬了抬下巴，“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小吴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周教练……我、我就是按您说的发的啊……”
“你放屁！”周铁林吼了一声。
“您昨天晚上让我发的！”小吴急了，“您说让她打假赛，截图也让我P的，转账时间也是您让我改的！”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陆明渊慢慢站起来，看着周铁林：“周教练，这怎么回事？”
“没、没事。”周铁林额头上冒了汗，“小吴他瞎说的，明渊你别信……”
“我信。”郭决把手机收回来，又翻出另一张截图，“这是昨晚训练赛的完整录像，时间戳、操作记录都在。周教练，您拿着一张假截图逼我认罪，这事儿捅到联盟监督组，您说他们信谁？”
周铁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冷笑了一声：“行啊郭决，你长本事了。你以为你捅上去，自己就能干净了？我告诉你，上面的人要帮你，你跑都跑不掉！”
“上面的人是谁？”郭决往前走了一步。
周铁林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你、你管不着！”
“行，那我等着。”郭决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方晓棠，走了。”
“郭决！”周铁林在后面喊，“你今天出了这个门，青训营你就别想待了！”
“不待就不待。”郭决头也没回，“您那四百万违约金，我等着法院传票。”
门在她身后关上，方晓棠一路小跑跟出来，激动得脸都红了：“郭决！你太牛了！你什么时候让小吴发的那些话？”
“昨晚。”郭决把手机递给她，“你睡着之后，我加了小吴微信，套了他一晚上话。那小子胆子小，我吓唬两句就全招了。”
“那截图呢？”
“录像截的。”郭决把外套拉链拉上，“小吴P图的时候把时间戳改错了，原图就在训练赛录像里，一帧一帧找出来的。”
方晓棠愣了半天，冲她竖起大拇指：“你这脑子，打什么辅助啊，当教练去吧。”
“别贫。”郭决往宿舍方向走，“收拾东西，下午去找韩野。”
“真去啊？”
“真去。”郭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你查韩野的事，最好小心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
“怎么了？”方晓棠问。
“没事。”郭决把手机揣兜里，“垃圾短信。”
下午两点，韩野的网吧。
网吧开在大学城后街，招牌上写着“野区网吧”，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粉笔字：今日特价，充五十送二十，包夜三十。郭决推门进去，一股泡面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个穿背心的大汉，胡子拉碴，正拿手机看比赛录像，屏幕上赫然是昨天星火对飓风的那场训练赛。
“野神。”郭决走过去。
韩野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哟，这不是星火那个小辅助吗？怎么，来找我打排位？”
“找你问点事。”
“问事收费。”韩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一小时五十，先交钱。”
郭决把一张一百拍在桌上：“问两小时的。”
韩野把钱拿起来对着灯照了照，塞进抽屉：“行，问吧。”
“你当年为什么退役？”
韩野正在抽屉里摸火机的手停了一下。
“手伤。”他摸出火机点了根烟，语气淡淡的。
“你受伤之后单排打到国服前十。”郭决拉开椅子坐下，“我查过你最后一场比赛的录像，操作反应速度二百零三毫秒，比你现在还快。”
韩野吐了口烟，眯着眼睛看她：“你个小丫头，查我？”
“我被人拿假截图逼着顶罪。”郭决把手机里那张转账记录调出来，“上面的人说了，我这种没背景的替补最好用。所以我来问问你，当年你是不是也被人这么说过？”
韩野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天，烟灰掉在桌上也没管。
“周铁林让你顶的？”他问。
“嗯。”
“替谁？”
“陆明渊。”
韩野嗤笑了一声：“陆明渊那小子，脑子挺聪明，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行吧，看在你一百块钱的份上，跟你说句实话。”
他竖起两根手指：“我退役，跟手伤没关系。那年季后赛，有人让我打假赛，让一局。我不干，下一场我的首发就被换了，再下一场直接给我按替补席上。赛季结束，俱乐部通知我合同不续了，理由是‘伤病影响状态’。”
“谁让你打的？”
“不知道。”韩野摇头，“中间人传话，说是‘上面’的意思。我查了半年，什么也没查出来。那帮人做事干净得很，从不亲自出面。”
郭决沉默了几秒：“我也遇到了一样的套路。”
“我知道。”韩野把手机拿起来，调回比赛录像，“你昨天这场训练赛，我看了三遍。”
“三遍？”
“第一遍看热闹，第二遍看数据，第三遍……”他把进度条拖到二十五分钟那波大龙团，“看你闪现开团那一下。”
屏幕上，铁壁从草丛里闪出来，大招砸中三个人，动作干净利落。
“你这反应速度，比联盟现役辅助都快。”韩野把手机放下，盯着她，“你哪儿来的这手速？”
郭决没接话。
“行，不说是吧。”韩野也不追问，“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什么打算？”
“青训营待不下去了。”郭决说，“我打算自己组个队，从城市赛打上去。”
“城市赛？”韩野乐了，“你知道城市赛有多少支队伍吗？光咱们市就两百多支，你拿什么打？”
“拿实力打。”郭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辅助位我全英雄精通，指挥和视野我都能做，缺的是队友和训练场地。”
韩野看了她半天，忽然把烟盒往桌上一拍：“你要是不嫌弃，我这网吧二楼有个空房间，机器都是现成的，就是旧了点。场地费我收你便宜点，一个月八百，包水电。”
“八百？”郭决皱眉，“我身上就剩两千了。”
“那就七百。”韩野一挥手，“当投资了。你要是真打出来了，回头给我网吧代言，我亏不了。”
方晓棠在旁边小声提醒：“郭决，八百变七百，这买卖能做。”
“行。”郭决站起来，伸出手，“那说好了，我出人出技术，你出场地出指导。战队名字我想好了，叫拾荒者。”
“拾荒者？”韩野咧嘴笑了，“这名字好，捡破烂的，跟咱们现在这处境正好配上。”
“还有一件事。”郭决把手机里那张乱码截图调出来，“你见过这种格式的地址吗？”
韩野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什么玩意儿……像服务器路径，又缺了前半截。你从哪儿弄来的？”
“系统给的。”
“什么系统？”
郭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方晓棠在旁边打圆场：“她做梦梦见的。”
韩野看了方晓棠一眼，又看了郭决一眼，把手机还回去：“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秘密。不过这串东西我劝你别随便查，看着像境外服务器的地址，能扒出这种格式的，背后肯定有人。”
“我知道。”郭决把手机收好，“所以我先组队打比赛，这事儿慢慢来。”
从网吧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方晓棠抱着一袋韩野塞给她们的泡面，边走边叹气：“七百块一个月，加上吃饭坐车，你两千块钱撑不了多久。”
“所以得赶紧打比赛。”郭决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城市赛的报名页面，“下周有一场网吧联赛，冠军奖金五千。先拿这个练手。”
“队伍呢？你上哪儿找队友去？”
“明天去网吧蹲着。”郭决把报名页面截了个图，“韩野说了，他那网吧里天天有路人王来打排位，我一个个试，总能找到合适的。”
方晓棠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数据分析的活儿是跑不掉了。不过郭决，你那个系统到底怎么回事？今天签到给的什么？”
“全英雄精通，辅助位。”郭决把手机收起来，“明天还能签一次，不知道给什么。”
“万一明天失灵了呢？系统不是说了有概率失灵吗？”
郭决脚步顿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这茬。
“失灵就失灵呗。”她继续往前走，“反正今天这场已经打完了，周铁林那边也撕破脸了，后面只能硬碰硬。”
“你心可真大。”方晓棠嘟囔了一句。
两人走回青训营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陆明渊站在大门边上，手里拎着个纸袋，像是在等人。
“郭决。”他迎上来，把纸袋递过来，“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拾了一下。”
郭决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她的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服。
“谢了。”
“周铁林下午被联盟监督组的人叫走了。”陆明渊犹豫了一下，“小吴把聊天记录和截图都交上去了，说是周铁林逼他做的。”
“然后呢？”
“然后周铁林把责任全推给小吴了，说小吴自作主张，他不知情。”陆明渊皱起眉，“监督组那边好像信了。”
郭决笑了一声：“正常。周铁林那种老油条，怎么可能自己扛？”
“你打算怎么办？”陆明渊看着她，“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作证。昨天的事，周铁林确实拿你爸妈威胁你了。”
郭决看了他一眼。陆明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她的，语气也认真。可郭决忘不了早上在训练室里，他说“队里会给你做主”的时候，看的是周铁林。
“不用了。”郭决把纸袋往肩上一扛，“你好好打你的中单，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陆明渊脸色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郭决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那个经纪团队，最近是不是在跟什么外面的人谈合作？”
陆明渊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郭决回头看了他一眼，“留个心眼吧。周铁林上面有人，那个人能安排我顶罪，也能安排别人顶你的位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晓棠小跑着跟上来，压着嗓子问：“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陆明渊的经纪团队有问题？”
“不确定。”郭决把纸袋往肩上颠了颠，“但周铁林今天被带走的时候，我注意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有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信人备注是‘赵总’。”
“赵总？哪个赵总？”
“不知道。”郭决推开宿舍门，“但能让周铁林叫‘总’的人，肯定不是小角色。”
晚上十点，郭决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方晓棠在旁边噼里啪啦敲键盘，忽然“咦”了一声：“郭决，你那个乱码截图，我扒出来一点东西。”
“什么？”
“那串十六进制转成ASCII码之后，是一个IP地址的前半段。我试着补全了一下，指向一个境外服务器。服务器域名注册信息是隐藏的，但我在一个黑客论坛上找到了类似格式的帖子，说这种地址一般用来做菠菜网站的后台。”
郭决翻了个身：“菠菜？”
“对。”方晓棠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你看这个帖子，去年发的，说有人在《荣耀战场》的盘口上做手脚，用的就是这种境外服务器。底下有人回复说，联盟查过几次，查不到源头，因为服务器不在国内。”
郭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赵总。”
“什么？”
“周铁林短信里的那个赵总。”郭决坐起来，“菠菜网站、假赛、顶罪，这三样东西串在一起，背后肯定是一个人在操盘。”
“你是说那个赵总？”
“嗯。”郭决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韩野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你干嘛呢？”
“我在想，要不要问韩野。”郭决把手机放下，“他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到，说明那个人藏得很深。我现在问他，他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
“先打比赛。”郭决重新躺下，“实力打出来了，才有资格跟人家掰手腕。现在去查，查到了也没人信。”
方晓棠看了她一眼：“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被人逼到这份上，还能一步步算得这么清楚。”
“被逼出来的。”郭决把被子拉上来，“睡觉。明天去网吧招人。”
灯关了。郭决闭着眼，视野角落里又弹出一行小字：
【签到提醒：明日零点可签到】
【温馨提示：系统失灵概率已累计至10%，下次签到有概率触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失灵就失灵吧。今天这场已经打完了，后面还有的是硬仗要打。她就不信，靠她自己打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郭决是被方晓棠的尖叫吵醒的。
“郭决！郭决你快看！你上热搜了！”
郭决一把扯下眼罩：“什么？”
方晓棠举着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一条电竞自媒体的推送，标题写着：“星火青训营爆出假赛丑闻，替补辅助当场反杀教练组！”底下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扒出了昨天训练赛的录像，郭决那波大龙团闪现开团被截成动图，转发量已经过了三千。
“这谁发的？”郭决把手机接过来。
“不知道，半夜发的。”方晓棠往下划拉，“你看看这条评论——‘这辅助的反应速度比陆明渊还快，星火青训营是不是脑子有病才逼她顶罪’——点赞都过万了。”
郭决把手机还给她，坐起来穿鞋。
“你干嘛去？”
“去网吧。”郭决把外套一披，“趁着热搜还在，今天招人肯定好招。”
方晓棠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行，真行。别人上热搜忙着澄清，你上热搜忙着招人。”
“澄清什么？”郭决把门拉开，“我又没做错事。现在有人免费帮我打广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一脚踏出宿舍门，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回发了一句话：“热搜是我推的。不用谢。想查赵四海，今晚八点，老城区茶馆见。”
郭决站在走廊里，盯着“赵四海”三个字看了好几秒。赵四海。赵总。原来你叫赵四海。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往楼下走。
方晓棠追出来：“哎哎哎，你去哪儿啊？招人不招了？”
“招，先去网吧。”郭决脚步没停，“但今晚八点，我得去见个人。”
“见谁？”
“不知道。”郭决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但这个人知道赵四海是谁，还知道我在查他。不管他是谁，这条线我得摸下去。”
方晓棠看了一眼那条消息，脸色变了：“郭决，这会不会是个套？万一是周铁林那边的人呢？”
“有可能。”郭决把手机收起来，“所以今晚你跟我一起去。你在外面等着，半小时我没出来，你就报警。”
“你疯了吧！”
“我没疯。”郭决推开青训营的大门，早上的太阳照得她眯了眯眼，“周铁林那边已经撕破脸了，我手里就这点东西，不往前拱，等着他们再给我扣一顶帽子？”
方晓棠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陪你去。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给你收尸。”
“用不着你收尸。”郭决笑了一声，“我命硬。”
两人到了网吧，韩野刚开门，正蹲在门口吃煎饼果子。
“哟，这么早？”他咬了一口煎饼，含含糊糊地说，“招人的事儿我昨晚在群里发了，有几个常来的小子说今天过来试试，你等着就行。”
“野神。”郭决在他旁边蹲下来，“赵四海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韩野嚼煎饼的动作停了。他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转头看着郭决：“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
“有人给我发消息，说想查赵四海，今晚去老城区茶馆见。”
韩野把剩下的煎饼往塑料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老城区茶馆……那地方我知道，老板是个聋子，茶馆里连监控都没有，谈事儿最安全。”
“你认识赵四海？”
韩野没直接回答，掏出钥匙开网吧的门：“进来再说。”
三个人进了网吧，韩野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开了吧台后面的小灯。
“赵四海。”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星火俱乐部幕后的投资人，明面上是做建材生意的，实际上手底下养着一堆中间人，专门在联盟里物色没背景的年轻选手，拿钱砸，砸不动就拿把柄威胁。我当年就是被他的中间人找上的。”
郭决心里一沉：“你确定？”
“确定。”韩野弹了弹烟灰，“那个中间人姓刘，外号刘一手，意思是只要他出手，没有拿不下的选手。他找我的时候，开价二十万让我季后赛放一局。我眉干，他就换了个说法，说‘你不干也行，但你得想清楚，你队里还有四个队友要吃饭’。”
“后来呢？”
“后来我直接去找了俱乐部老板，把事儿捅了。”韩野冷笑了一声，“结果你猜怎么着？老板跟我说‘知道了，你回去吧’，第二天我就被按替补席上了。赛季结束不续约，理由是伤病。我那时候才明白，老板跟赵四海是一伙的。”
方晓棠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那、那联盟不管吗？”
“管？”韩野嗤了一声，“联盟监督组里有没有赵四海的人，你猜？”
郭决沉默了几秒：“所以今晚这个茶馆，可能是赵四海的人约的我。”
“八成是。”韩野把烟摁灭，“你昨天那场训练赛打得太扎眼了，热搜一上，赵四海那边肯定坐不住。约你见面，要么是拉拢你，要么是吓唬你。”
“那我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韩野把烟盒往兜里一揣，“我陪你去。老城区那片我熟，茶馆后门通着一条巷子，真出事儿了跑也方便。”
方晓棠急了：“你们俩都去？那我呢？”
“你在网吧待着。”郭决拍了拍她肩膀，“万一我们俩都没回来，你就把今天这事儿写成帖子发网上，标题就叫‘星火青训营教练组联合黑恶势力迫害替补选手’。”
方晓棠瞪她：“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没开玩笑。”郭决把手机递给她，“我手机里所有截图、录像、聊天记录，你备份一份。今晚我要真出不来，你就把这些东西全发出去。”
方晓棠接过手机，手有点抖：“郭决，你别吓我。”
“吓你干嘛。”郭决笑了一下，“我这是做最坏的打算，往最好的方向奔。”
下午两点，网吧里陆续来了几个年轻人。韩野挨个介绍：“这个，林小满，打野，网吧赛路人王，莽得一批。这个，陈默，射手，以前在别的青训营待过，被刷下来的。还有这个……”
郭决挨个看过去。林小满是个瘦高个，染了一头黄毛，坐下来就开始搓手，一副坐不住的样子。陈默戴着黑框眼镜，话不多，韩野介绍他的时候他只点了下头。
“打一局？”郭决把键盘往前一推。
“现在？”林小满眼睛亮了，“行啊！怎么打？”
“你们四个跟我一队，对面我随便拉四个路人。”郭决把账号登上，“我打辅助，你们随意。”
林小满选了打野，陈默拿了射手，另外两个路人补了中单和上单。郭决锁了铁壁，进游戏之后直接指挥：“林小满，你红开，二级抓中。陈默，你下路稳住，我三级来帮你。”
林小满“嗷”了一嗓子：“二级抓中？这么凶？”
“对面中单是脆皮法师，你二级有红buff，抓不死也能逼个闪。”郭决一边往河道走一边说，“陈默，你补刀别压线，等我到了再打。”
陈默“嗯”了一声，果然老老实实控线。三分钟，郭决的铁壁从河道绕到下路，配合陈默越塔强杀对面射手。林小满在中路也抓住了对面中单的闪现。
“可以啊！”林小满在语音里喊，“这辅助有点东西！”
“别废话，打完再说。”郭决把视野布好，又往中路游走。
一局打完，郭决这边碾压获胜。林小满的数据是八杠二杠六，陈默七杠零杠九，一次没死。
“你俩可以。”郭决把耳机摘下来，“林小满，你入侵时机把握得不错，但有时候太莽了，该撤的时候不撤。陈默，你补刀和走位都很稳，就是太保守，该输出的时候别怂。”
林小满挠了挠头：“我这毛病改不了，看见人头就走不动道。”
“改不了也得改。”韩野在旁边插嘴，“职业比赛你莽一波送个人头，全队跟着崩。”
陈默推了推眼镜：“我尽量。”
“行。”郭决站起来，“你俩要是愿意，就跟我干。战队叫拾荒者，训练场地就在这网吧二楼，条件差点，但能打比赛。工资暂时没有，比赛奖金平分。”
林小满跟陈默对视了一眼。
“干！”林小满一拍桌子，“反正我在家也是打游戏，出来打还有奖金拿，不亏。”
陈默点了下头：“我也干。”
“那就说定了。”郭决伸出手，“从今天起，拾荒者战队正式成立。我打辅助兼指挥，林小满打野，陈默射手，还差中单和上单，明天接着招。”
林小满跟她握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叫什么来着？韩哥光说你是个辅助，没说你名字。”
“郭决。”
“郭决……”林小满念了一遍，忽然瞪大眼睛，“等等，你就是热搜上那个？被教练逼着打假赛那个？”
“嗯。”
林小满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卧槽，那我这是跟热搜选手当队友了？牛逼啊！”
“别高兴太早。”郭决把外套拉链拉上，“热搜那玩意儿过两天就凉了，想一直被人记住，得靠比赛打出来。”
晚上七点半，郭决和韩野出了网吧。老城区离大学城不远，走路二十分钟。韩野骑了辆破电动车，郭决坐在后座，风灌进领子里，凉飕飕的。
“野神。”郭决在后座上说，“你当年要是没拒绝那个刘一手，现在是不是也混成明星选手了？”
“那可不。”韩野拧了拧油门，“说不定世界冠军都拿了。”
“后悔吗？”
韩野沉默了几秒，电动车拐进一条窄巷子：“后悔个屁。拿了那种冠军，晚上睡得着觉吗？”
郭决笑了一声：“行，那我也不后悔。”
茶馆在巷子尽头，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韩野把电动车停在门口，回头看了郭决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两人推门进去。茶馆里就一桌客人，靠窗坐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喝。
“来了？”灰夹克抬了下眼皮，目光在韩野脸上停了一秒，“哟，野神也来了？稀客啊。”
韩野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刘一手，你约我徒弟见面，我能不来吗？”
刘一手。郭决心里一动。这就是韩野说的那个中间人。
“徒弟？”刘一手笑了，给郭决倒了杯茶，“郭决是吧？坐坐坐，别站着。”
郭决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茶。
“小姑娘挺谨慎。”刘一手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行，那我就直说了。昨天你那场训练赛，赵总看了，很欣赏。赵总的意思是，你这样的选手在青训营里窝着太可惜了，他想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星火二队下个月组建，赵总说了，只要你点头，二队首发辅助就是你的。”刘一手竖起一根手指，“年薪这个数，比你现在青训营的合同翻十倍。”
郭决没说话。刘一手又补了一句：“当然，赵总也有点小要求。昨天那事儿，你发个声明，就说截图是误会，周铁林是被冤枉的。热搜那边赵总会帮你压下去，你安安心心打比赛，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铁林逼我顶罪，我还得帮他洗白？”郭决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刘哥，这买卖不划算吧。”
刘一手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小姑娘，我劝你一句。赵总给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你昨天那场比赛打得是漂亮，可你再漂亮，也是个没背景的替补。赵总能让你上二队，也能让你在青训营里烂一辈子。”
“那我要是都不选呢？”
刘一手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郭决，你爸在厂里干门卫，你妈在超市理货。你弟弟今年高三吧？成绩还不错，想考省城的大学？”
郭决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赵总这人，最不喜欢别人不识抬举。”刘一手靠回椅背，“你好好想想。”
韩野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刘一手，你吓唬小孩儿呢？”
“野神，这没你事儿。”
“怎么没我事儿？”韩野把烟掏出来点上，“她是我徒弟，你动她家里人，就是动我家里人。我韩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回去告诉赵四海，当年他搞我那一套，别往我徒弟身上使。”
刘一手脸色沉下来：“韩野，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这张脸早就不要了。”韩野把烟往桌上一摁，“行了，话说到这份上，没什么好聊的了。郭决，走。”
郭决站起来，看了刘一手一眼：“刘哥，麻烦你转告赵总。我郭决打比赛，靠的是手，不是靠谁赏饭。他要是真想看我打，赛场上见。”
刘一手没说话，脸色铁青地看着两人出了茶馆。
出了巷子，韩野跨上电动车，郭决坐上去，两人谁也没说话。骑出去两条街，韩野忽然骂了一句：“他妈的，刘一手这孙子，连你弟都查了。”
“野神。”郭决在后座上说，“赵四海是不是觉得，我肯定得怂？”
“他搞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不怂的。”
“那咱就让他见见。”郭决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方晓棠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今晚的事，全记下来。以后用得上。
方晓棠秒回：你们没事吧？
郭决：没事。明天接着招人。
她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韩野的肩膀：“野神，你当年查了半年没查到赵四海的把柄，我要是查到了，你帮不帮我？”
韩野拧了拧油门：“你查到了再说。”
“行。”郭决看着路边往后退的路灯，“那你就等着。”
回到网吧，方晓棠已经急得在门口转圈了。看见两人回来，她冲上来一把抱住郭决：“吓死我了！你们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报什么警。”郭决拍了拍她后背，“赵四海的人就是来吓唬我的，没打算动手。”
“那你怎么打算的？”
“先打比赛。”郭决往二楼走，“城市赛下周开打，咱们现在有四个人，还差一个上单。明天再招一天，凑齐了就开始训练。”
方晓棠跟在她后面：“那赵四海那边……”
“他越不想让我打，我越要打。”郭决推开二楼训练室的门，里面五台旧机器亮着，“等我从城市赛打上去，打进职业联赛，他再想动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小满和陈默已经在训练室里等着了。林小满正跟陈默吹牛：“我跟你说，郭决那辅助，绝了！那视野做的，对面打野在哪儿她全知道！”
陈默“嗯”了一声，低头调鼠标灵敏度。
郭决走进去，拍了拍手：“行了，都别闲着了。今晚先打三局训练赛，我看看你们俩的配合。”
林小满“嗷”地一声窜到电脑前：“来来来！干就完了！”
郭决坐到辅助位上，戴上耳机，视野角落里又弹出一行小字：
【签到提醒：明日零点可签到】
【温馨提示：系统失灵概率已累计至10%】
她扫了一眼，把注意力收回到屏幕上。失灵不失灵的，先打完今晚这三局再说。她就不信，靠她自己打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