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铁前，邻座男生陈飞举着准考证，大声通电话。
“妈你放心，我笔试第一，明天市局面试就是走个过场！”
落座第一分钟，他就把复习资料摊满了整个双人桌板。
我说我刚花钱补了一等座，胃痉挛需要趴一下。
他女友冲过来拍打我的椅背：“为未来人民公仆让个座，是你积德。”
我忍着小腹绞痛没让，她抓起冰可乐重重摁在我胃上，我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接不上，救命的止痛药被撞进过道底。
陈飞看了一眼，掏出两百块甩在我腿上。
“拿着钱赶紧滚，耽误了我进市局，你十辈子都赔不起。”
我将钞票扫落在地。
拉开公文包，我摸过市局面试主考官的金属铭牌，抽出那份《考生品行一票否决核查表》，红笔尖停在第一行：陈飞。
1
候车大厅里人声嘈杂。
我排在检票队伍中间。
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过来。
那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行李箱拉杆。
我没防备，身体向后踉跄两步。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撞开我的肩膀。
他强行挤到了我正前方。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塑封准考证。
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扯着嗓子对电话那头喊话。
“妈你放心！”
“我笔试第一！”
“明天市局面试就是走个过场！”
周围几个旅客纷纷侧目看他。
他不仅没收敛，反而把下巴抬的高高的。
他转过半边身子，用余光扫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市局第一名？”
我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检票闸机开启。
陈飞一脚踢开我的行李箱轮子。
我的箱子滑出去半米远，撞在栏杆上。
我弯腰去捡箱子。
一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女人从后面冲上来。
她手里的帆布包重重撞在我的后腰上。
“挡什么路啊，好狗不挡道！”
女人挎住陈飞的胳膊。
“阿飞，别跟这种底层人一般见识，掉价。”
陈飞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娇娇说的对，咱们赶紧上车，我还要背面试题。”
我忍着胃里翻涌的酸水，拉起箱子走上站台。
原本我买的是二等座。
但上车前胃痉挛突然发作。
我特意去窗口补了一等座的差价。
就为了车厢安静，能趴在小桌板上休息两个小时。
我走进3号一等座车厢。
按照车票指示，我找到了04F靠窗的位置。
我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
刚坐下来，胃部一阵剧烈抽搐。
我赶紧放下身前的小桌板，准备趴下缓解疼痛。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的双肩包砸在我的小桌板上。
桌板支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抬起头。
陈飞站在过道边。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拉开拉链。
一摞厚厚的申论和面试资料被他抽出来。
他双手一摊，把资料全部铺在我的小桌板上。
有几页纸直接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陈飞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04D座位上。
他翘起二郎腿，脚尖踢到了我的小腿。
我把他的资料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位先生，这是我的桌板。”
“我刚花钱补了一等座，胃痉挛需要趴一下。”
陈飞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他把水杯重重顿在我的资料边缘。
“你趴你的椅背去，别占着桌板。”
“我明天要去市规划局面试，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耽误我温习，你担待得起吗？”
我按住胃部，额头上已经开始冒虚汗。
“你自己的座位前面有桌板，请用你自己的。”
陈飞指了指他面前的桌板。
上面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我那个放了平板看网课，哪有地方放资料？”
“再说了，两个座位连在一起，桌板本来就是谁有正事谁先用。”
“你趴着睡觉算什么正事？”
我呼吸有些急促，伸手想把他的资料拿开。
“这是按座位分配的，请你拿走。”
陈飞一巴掌拍在桌板上。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这时，那个叫娇娇的女人从后排站了起来。
她几步冲到我的座位后面。
双手抓住我的椅背，用力往前摇晃。
我的后脑勺被晃的撞在头枕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胡娇娇涂着红唇的嘴凑到我耳边。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男朋友是市规划局笔试第一名！”
“为未来人民公仆让个座，腾个桌板，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趴一下怎么了？死不了人！”
我咬着牙，手伸进大衣口袋去摸药盒。
“公共场合，买票对号入座，他考第一也没有霸占别人位置的特权。”
胡娇娇眼睛一瞪，手指直接戳向我的脑门。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偏头躲开她的手指。
就在我低头时，胃部像被一只大手重重拧了一把。
我痛的弯下腰，右手好不容易把药盒从口袋里掏出来。
胡娇娇看到我低头不说话，以为我怕了。
她顺手抓起陈飞桌板旁的一罐冰镇可乐。
铝罐表面还挂着冰凉的水珠。
她绕到我身前，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紧接着，她拿着那罐冰可乐，重重摁在我的胃部。
彻骨的寒意立刻穿透薄薄的羊毛衫。
原本就剧烈痉挛的胃部受到寒气刺激，当即绞痛到极点。
我痛的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身上的力气像眨眼间被抽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甚至连完整的呼吸都接不上来。
手里捏着的白色药盒脱手飞出。
胡娇娇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高跟鞋正好踢在药盒上。
啪的一声，药盒盖子崩开。
里面仅剩的几粒特效止痛药滚落出来。
随着高铁启动的惯性，药片顺着车厢地板滚进了后排过道底部的缝隙里。
胡娇娇拍了拍手，把冰可乐放回原处。
“装什么柔弱，一罐可乐就能把你摁死？”
“赶紧把位置让开，我去坐里面帮阿飞划重点！”
我扣紧座椅扶手，指甲陷进皮革里。
我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飞转过头，冷眼看着我痛苦的样子。
他从裤兜里摸出钱包。
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随手甩在我的大腿上。
钞票滑落，一张掉在我的鞋面上。
陈飞下巴微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行了，别在这演苦肉计。”
“这两百块给你，够你补票的钱了。”
“拿着钱赶紧滚去二等座，耽误了我明天进市局，你十辈子都赔不起。”
周围几个乘客听到动静看过来。
陈飞立刻提高了音量。
“大家评评理，我明天市局面试，借用一下桌板。”
“我女朋友好心给她可乐降温，她就赖在地上装病讹人！”
“我都给两百块赔偿了，她还不依不饶！”
后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
他看了一眼陈飞桌上的准考证，开口帮腔。
“小姑娘，人家考进市局不容易，你就体谅一下。”
“两百块钱不少了，赶紧拿着钱去后面找个空位吧，别在这影响大家休息。”
我抬起布满冷汗的脸。
抬手一挥，将腿上的百元大钞扫落在地。
2
钞票飘落在过道上。
胡娇娇尖叫一声，弯腰把钱捡起来。
她拿着钞票往我脸上比划。
“你拽什么拽！给你钱是看得起你！”
“阿飞，你看她那副死样子，肯定是个没正经工作的混子！”
陈飞把我的胳膊往外推了推。
“赶紧起来，别逼我叫乘务员来轰你走。”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部的抽痛。
我伸手按了一下头顶的乘务员呼叫铃。
胡娇娇双手抱胸，冷笑出声。
“哟，还敢恶人先告状？”
“叫啊，叫破喉咙也是你有错在先！”
半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女乘务员快步走过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我指着小桌板上的复习资料，忍痛开口。
“乘务员，他霸占我的桌板。”
“他女朋友刚才用冰可乐砸我的胃，还踢飞了我的止痛药。”
“麻烦你帮我找一下滚到后排底下的药片，再让他把东西拿走。”
乘务员还没蹲下，陈飞突然站了起来。
他把桌上的准考证拿起来，直接怼到乘务员眼前。
“看清楚，我是明天市规划局面试的考生，笔试第一名！”
“我们市局和你们铁路局经常有联建活动，你们车长见了我们领导都得客客气气。”
“我现在正在争分夺秒复习，这女的故意找茬打扰我！”
乘务员看了一眼准考证上的印章，神色有些犹豫。
胡娇娇立刻凑上去，挽住乘务员的胳膊。
“小妹妹，我男朋友明天就进市局当干部了。”
“这女的刚才自己没拿稳药盒，非说是我们踢的，还要讹我们两百块钱！”
后排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也探出头。
“乘务员，我可以作证。”
“这位小伙子一直在安静看书，是这个女的自己大惊小怪，还把人家的钱扔地上。”
我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你坐在后排，刚才她拿冰可乐摁我的时候，你根本在看手机，你作什么假证？”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把手机往桌板上一拍。
“怎么说话呢你？我亲眼看见他给你两百块钱，你还不满足？”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
乘务员夹在中间，看了看陈飞的准考证，又看了看满头冷汗的我。
她转过身，对我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女士，实在不好意思。”
“车厢晃动，药片掉进缝隙里确实不好找，要不我给您倒杯热水？”
“至于桌板，这位先生确实有重要考试，您看能不能互相体谅一下？”
“或者我帮您协调去后面的二等座车厢休息？那边现在有空位。”
我看着乘务员，胃里的寒意直冲头顶。
“我是花钱买的一等座，他侵占我的位置，你不制止他，让我去二等座？”
乘务员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女士，我们也是为了维护车厢秩序。”
“大家都说您情绪激动，您再这样吵闹，我只能请乘务长过来了。”
胡娇娇得意的高仰起下巴。
“听见没有？连乘务员都看不下去了！”
“赶紧滚去二等座，别在这碍眼！”
我冷冷看着乘务员。
“把你的工号牌亮出来，去叫你们乘务长。”
乘务员脸色一变，捂住胸口的工号牌，转身快步离开。
胡娇娇见乘务员走了，胆子更大了。
她直接挤进陈飞的座位和桌板之间。
一屁股坐在陈飞的大腿上。
她的后背紧紧抵住我的右侧肩膀，用力往窗户那边挤。
“哎呀阿飞，这座位真挤，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真讨厌。”
陈飞揽住胡娇娇的腰，手故意往我这边的扶手上搭。
我立刻把胳膊收回来，贴在车窗上。
胃部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
没有止痛药，我必须想办法缓解，否则明天上午的面试工作都会受影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过道底部。
在后排05D座位的脚踏板下面，有一粒白色的药片露出了半边。
我解开安全带，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
由于失血过多般的虚弱，我的腿有些发软。
我走到05D座位旁，弯下腰，伸手去够那粒药片。
05D坐着的正是那个金丝眼镜男。
他看我弯腰，不仅没把脚让开，反而故意把脚往后撤了半寸，挡在我的手前面。
“干什么？想偷东西啊？”
我咬着牙，指尖离药片只有两厘米。
“让一下，那是我的药。”
金丝眼镜男哼了一声，抬起脚。
我指尖刚碰到那粒白色的药片。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胡娇娇端着一杯刚接的开水走过来。
她看我蹲在地上，眼底闪过一抹恶意。
她假装被地板绊了一下，嘴里惊呼一声。
“哎呀！”
她穿着七厘米高跟鞋的脚，不偏不倚，踩在我的右手手背上。
鞋跟重重碾过那粒药片。
嘎吱一声轻响。
药片立刻被碾成了白色的粉末，混进了地毯的灰尘里。
与此同时，我手背上传来钻心的剧痛，皮肤登时破皮渗血。
胡娇娇手里的纸杯一歪，小半杯滚烫的热水直接泼在了我的手背伤口上。
我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抽回手。
手背上一片通红，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已经起了水泡。
胡娇娇站稳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她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反而低头检查自己的高跟鞋底。
“真晦气，什么破药粉，把我的真皮鞋底都弄脏了！”
“你没事蹲在过道中间干什么？害的我差点摔倒烫伤！”
陈飞立刻从座位上冲过来，一把扶住胡娇娇。
他转头冲我怒吼。
“你找死是不是？故意绊我女朋友！”
“娇娇的手要是被开水烫到了，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丝眼镜男也跟着附和。
“就是，哪有人突然蹲在过道里的，太没素质了！”
我捂着流血发烫的手背，扶着座椅靠背，一点点站直身体。
冷汗顺着我的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3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用左手拉开随身的公文包。
包里有一卷医用纱布。
那是出门前家里人怕我胃病发作准备的应急物品。
就在我拉开拉链的同时。
包里一块长方形的铜质金属铭牌露出一角。
上面刻着“市规划局面试主考官：沈清辞”几个大字。
我用左手大拇指按住铭牌，将它推进包底。
然后抽出一本红色的《考生品行一票否决核查表》文件夹。
陈飞正忙着帮胡娇娇擦拭高跟鞋上的水渍，根本没往我这边看。
胡娇娇坐在陈飞腿上，斜着眼睛瞥见我包里的红皮文件夹。
她嗤笑一声。
“装模作样，拿个破文件夹装什么职场精英？”
“看你那寒酸样，也就是个到处跑业务的推销员吧！”
我没有理她，单手撕开纱布包装，包扎右手手背。
胃痛加上手背的烫伤，让我的手指不停打颤。
我用左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色的签字笔。
用牙齿咬开笔帽。
翻开《考生品行一票否决核查表》的第一页。
第一行清晰印着：编号001，姓名：陈飞，笔试成绩：第一名。
我将红笔尖停在“陈飞”两个字上方。
胡娇娇见我不说话，觉得没趣，伸手过来一把抢走我桌板边缘的红笔帽。
“拿个红笔批改作业呢？把桌板让开，阿飞要写字！”
她随手把我的笔帽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接着，她抓起陈飞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哗啦一声。
她故意将保温杯里的剩水全部倒在了我的座椅坐垫上。
温水迅速渗透进深蓝色的绒布坐垫，留下一大片湿漉漉的水渍。
胡娇娇把空杯子往桌板上一扔，拍了拍手。
“哎呀，手滑了。”
“这座位湿了，看来你是坐不了了，赶紧滚去后面站着吧！”
我看着湿透的坐垫，握着红笔的手猛的收紧。
“你这是故意毁坏公共财物，骚扰乘客。”
陈飞这会儿擦完了鞋，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湿透的坐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谁看见她倒水了？这就是你自己刚才喝水洒的。”
“我告诉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我舅舅是市规划局人事处的周副处长，周宏！”
“这次面试的考官名单都是我舅舅亲自拟定的！”
“等我明天过了面试，立刻调进市局监察科，专门治你们这种刁民！”
听到“周宏”两个字，我抬起眼皮看了陈飞一眼。
周宏确实是市规划局人事处的副处长。
也是这次负责给我们考核组做后勤保障的联络员。
半小时前上车时，周宏还在微信工作群里给我发消息，问我坐的习不习惯。
没想到，这个嚣张跋扈的陈飞，竟然是周宏的外甥。
见我不说话，陈飞以为我是被他舅舅的名头震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更盛，直接伸手来抓我的公文包带子。
“既然你不走，那我帮你搬家！”
我左手猛的发力，紧按住公文包。
“别碰我的东西！里面有市局的绝密文件，弄坏了你负不起责！”
听到“市局绝密文件”，胡娇娇笑的花枝乱颤。
她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阿飞你听见没？这疯女人被你吓傻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还市局绝密文件？你怎么不说你是市局局长呢？”
前排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转过头来，满脸鄙夷的看着我。
“小姑娘，吹牛也要打草稿。”
“人家小伙子是有真才实学的笔试第一，又有舅舅在市局当领导。”
“你一个连药都买不起的穷丫头，拿个破包就敢冒充市局的人，真不害臊！”
陈飞冷笑一声，双手抓住我的公文包，用力往外扯。
“还绝密文件？我今天就替市局查查你这个假冒伪劣！”
我的右手受了伤使不上劲，左手因为胃痉挛也没了力气。
拉扯之间，公文包的拉链被扯开。
陈飞用力过猛，我的公文包脱手而出。
他嫌弃的往旁边一甩。
公文包撞在过道对面的座椅扶手上，掉在地上。
那张铜质的“主考官”铭牌滑了出来，正面朝下，掉进了对面空座位的底下。
而我手里那份红色的核查表，也被胡娇娇一把夺了过去。
胡娇娇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直接合上文件夹，高高举起。
“就这破纸还绝密？我给你撕了信不信！”
我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还给我！那是正式考核档案！”
陈飞一把揽住胡娇娇，把那个红皮文件夹接过来，压在他的复习资料最下面。
他用胳膊肘按住文件夹，挑衅的看着我。
“考核档案？行啊，那我先替你保管着。”
“等你什么时候跪下来给我女朋友道了歉，承认自己犯贱，我再还给你。”
我气的手指发抖，伸出左手去抽文件夹。
胡娇娇抓起桌上那把用来切水果的塑料餐刀，直接拍在我的左手手背上。
“拿开你的脏手！再敢碰阿飞一下，我划花你的脸！”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周宏打来的电话。
我刚想按下接听键。
胡娇娇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还敢摇人？我看你能叫来什么阿猫阿狗！”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市局周副处长”，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好啊你！刚才听阿飞提了一嘴他舅舅，你现场就改个备注来吓唬我们？”
她二话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我的手机关机，扔回湿漉漉的坐垫上。
4
我捡起被关机的手机，胃部的绞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扶着椅背，按下开机键。
手机屏幕刚亮起，陈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他对着胡娇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是我舅舅打来的！”
陈飞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还特意打开了免提，在周围人面前显摆。
电话那头传来周宏有些焦急的声音。
“小飞啊，你现在在高铁上吧？在几号车厢？”
陈飞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大声回答。
“舅，我在3号车厢一等座呢，正抓紧时间背你给我的面试押题资料呢！”
“你放心，明天我肯定给你争气！”
电话那头的周宏根本没心思听他表决心，语气格外急促。
“你听我说，这次省里突然空降了一位总督导，亲自担任你们明天的面试主考官！”
“这位沈主考官也在你这趟车上，就在3号车厢！”
“我刚给她打电话被人挂断了，再打就关机了，你赶紧帮我在车厢里找找！”
我站在过道边，冷冷看着陈飞手里的手机。
陈飞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胡娇娇也抓住了陈飞的胳膊。
陈飞连忙问道。
“舅，主考官在3号车厢？长什么样啊？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周宏在电话里快速说道。
“女的，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穿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我跟你说，这位沈主考官手里有一票否决权，连咱们局长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要是能在车上找到她，好好表现，帮她端茶倒水，明天面试你就稳了！”
周宏话音刚落。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飞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我。
不到三十岁。
女的。
穿着米白色的大衣。
脚边掉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陈飞的呼吸停滞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后排的金丝眼镜男也张大了嘴巴，看看我，又看看陈飞。
然而，下一秒，胡娇娇突然喊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她！”
胡娇娇指着我被烫红的手背，还有我因为胃痛而显出的狼狈模样。
“阿飞你别被吓到了！主考官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连个一等座都是临时补票的？”
“你看她手背上那寒酸样，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公文包也是地摊货！”
“她刚才肯定在外面偷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穿成这样来撞衫行骗的！”
陈飞听到胡娇娇的话，脸上的慌乱迅速退去。
他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我因为剧痛脸色发白，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上，米白色大衣的下摆还沾了刚才捡药时的灰尘。
陈飞松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宏说道。
“舅，3号车厢这会儿确实有个穿米白色大衣的女的。”
“不过肯定不是沈主考官，这就是个骗子，刚才还想拿假文件讹我钱呢！”
电话那头的周宏愣了一下。
“骗子？什么假文件？”
陈飞一脚踩住地上我的黑色公文包，把桌板下那份红皮文件夹抽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自己的名字，冷笑声更大了。
“舅，这女的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名字，伪造了一份什么《品行核查表》，上面还写了我的名字，想敲诈我两百块钱！”
“不仅如此，她刚才还冒充你的号码给自己打电话，被娇娇当场拆穿了！”
电话那头的周宏顿时大怒。
“什么？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拿市局的名义招摇撞骗！”
“小飞，你把那个女的看住了，千万别让她跑了！”
“要是让这种骗子冲撞了车上的沈主考官，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陈飞立刻挺直了腰板。
“舅你放心，我这就联合车上的乘客把她控制住，等到了站直接扭送！”
挂断电话，陈飞脸上的顾虑化为了狰狞。
他一步步逼近我，身形将我遮挡。
“好险啊，差点被你这身皮给唬住了。”
“原来是个专门在高铁上针对考生的骗子！”
我的手机此时终于完成了开机，微信提示音叮咚响了一声。
是周宏在工作群里发来的语音。
我刚想点开语音证明身份。
胡娇娇冲上来，一巴掌打在我的手腕上。
我左手吃痛，手机再次脱手，啪嗒一声掉在过道上。
陈飞抬起脚，穿着硬底皮鞋的脚后跟，对着我的手机屏幕重重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手机屏幕裂成碎片，完全黑屏，连主板都被踩弯了。
断绝了我联系外界的工具。
陈飞收回脚，把那份《考生品行一票否决核查表》拿在手里，拍打着我的脸颊。
“骗子，你的作案工具没了。”
他双手抓住那份盖着省厅红章的核查表。
当着我的面，刺啦一声，将整份表格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他又撕了几下，将碎纸片扬手洒在我的头上。
纸片顺着我的肩膀滑落在地。
陈飞俯下身，凑到我耳边，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在这趟车上，我说你是骗子，你就是骗子。”
“等我明天进了市局，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种人送进去坐牢！”
5
红色的碎纸片落在我脚边。
胃部的痉挛因为愤怒，反而被我生生压了下去。
我没有去捡那些碎纸。
也没有再看陈飞一眼。
我转过身，右手按着受伤的手背，左手扶着座椅靠背，一步步朝4号车厢走去。
胡娇娇在后面趾高气扬的大喊。
“哎，那个戴眼镜的大哥，快拦住她，别让这骗子跑了！”
金丝眼镜男刚想伸脚拦我。
我侧过头，目光泛着森冷寒意，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碰我一下试试，明天我就让你们单位纪检组找你谈话。”
金丝眼镜男被我的目光震住，伸出一半的脚缩了回去。
我推开3号车厢和4号车厢之间的连接门。
列车长办公席就在4号车厢前端。
此时，一个四十多岁、肩章上带着四道杠的男列车长正在核对报表。
之前那个女乘务员正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我进来，女乘务员立刻指着我。
“车长，就是她！在3号车厢无理取闹，还欺负市局的考生！”
列车长抬起头，眉头微蹙的看着我。
“这位旅客，乘务员已经跟我反映了情况，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
左手直接探进大衣内侧的暗袋。
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烫金国徽的省督导组工作证。
啪的一声。
我将工作证拍在列车长的办公桌上，直接翻开内页。
上面不仅有我的照片、钢印，还有省人社厅和省监察委联合签署的“特别巡视督导”红头授权书。
列车长低头一看。
他脸上的严肃即刻消散，双眼微微睁大。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腿并拢，差点撞翻身后的保温杯。
“沈……沈督导！”
旁边的女乘务员还在碎碎念。
“车长，她刚才还威胁我要投诉我，你看她手上那是什么假证……”
列车长猛的转头，对着女乘务员厉声喝道。
“闭嘴！”
女乘务员被吼的发抖，脸色变得发白。
我收回工作证，将受伤流血、还带着水泡的右手递到列车长面前。
“张车长，我在3号车厢04F座位。”
“有人霸占我的桌板，用冰水袭击我的胃部，踩碎我的救命药。”
“刚才，他们用开水烫伤我的手，砸烂我的公务手机，还撕毁了省厅下发的考核档案。”
“你们的乘务员不仅不制止，反而帮着他们让我去二等座。”
“这就是你们车队的乘务标准？”
张车长看着我手背上的红肿和血迹，额头渗出冷汗。
省督导组下来巡视，铁路系统也是被考核的联动单位之一。
一旦我把这件事写进督导报告，他脱不了干系。
张车长声音微颤，对着我鞠了一躬。
“沈督导，是我失职！是我管教无方！”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按下了呼叫键。
“乘务组全体注意，立刻带医药箱和执法记录仪到4号车厢集合！快！”
两分钟后，两名乘务安全员带着全套设备和医药箱跑了过来。
张车长指着那个呆住的女乘务员。
“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跟在后面去给沈督导道歉！”
我摆了摆手，拒绝了安全员递过来的药膏。
“先处理公务。”
我推门重新走进3号车厢。
张车长带着两名开启了胸前记录仪的安全员，还有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乘务员，紧跟在我身后。
3号车厢里，陈飞正翘着二郎腿，把脚搭在我的湿坐垫边缘。
胡娇娇正在帮他剥橘子。
看到我带着列车长和安全员进来，胡娇娇站了起来，指着我大喊。
“车长！你们来得正好，快把这个女骗子抓起来！”
“她刚才抢劫我男朋友的钱，还伪造公文！”
陈飞也慢悠悠的放下腿，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车长，我是明天市规划局面试的陈飞，笔试第一。”
“刚才这个女的在车厢里寻衅滋事，这几位乘客都能作证。”
金丝眼镜男立刻站起来点头。
“对，车长，这女的不可理喻，赶紧把她带走！”
张车长看都没看陈飞一眼，大步走到04F座位旁。
他看了一眼桌板上摆放的资料，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撕碎的红头核查表和踩烂的手机。
张车长脸色铁青，转头对着两名安全员下令。
“把现场地上所有的碎片、损坏的手机全部拍照取证，一片纸都不许漏！”
陈飞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对，全部取证！这就是她行骗的证据！”
张车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陈飞。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把占用的04F桌板清理干净！”
“另外，你们涉嫌伤害他人身体、毁坏机关公文、毁坏贵重财物。”
“现在请你们两个离开一等座车厢，跟我们去餐车接受调查！”
陈飞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
胡娇娇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掉在地上。
“什么？你疯了吧车长！”
胡娇娇叫嚷起来，指着我旁边的女乘务员。
“刚才这个乘务员明明说让我们坐这儿的！你怎么帮着一个骗子说话？”
张车长冷冷扫了女乘务员一眼。
女乘务员眼眶泛红，对着我连连鞠躬。
“对不起女士！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求您原谅我！”
全场陷入寂静。
金丝眼镜男张大了嘴巴，眼镜滑落到鼻尖都没敢扶。
陈飞想不明白，他看着张车长。
“车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市局周副处长的外甥！她是个连药都吃不起的穷酸啊！”
张车长一把将陈飞桌板上的复习资料扫进他的双肩包里，动作利落的塞进陈飞怀里。
“我不管你舅舅是谁！这位女士购买了合法车票，你们在车厢内动手，记录仪和车厢监控拍的清清楚楚！”
“安全员，把他们两个的身份证和车票收上来登记！”
两名身高一米八五的安全员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陈飞和胡娇娇的去路。
“请配合检查，出示身份证！”
胡娇娇被安全员的气势吓的往后缩，抓着陈飞的袖子。
我站在过道中间，冷眼看着陈飞抱紧双肩包、狼狈后退的模样。
6
陈飞被安全员逼得退到了过道角落。
周围刚才帮他说话的乘客，此刻全都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金丝眼镜男更是把头埋进了报纸里，假装看入神。
陈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收走车票赶出车厢，他刚才的架势荡然无存。
安全员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陈飞突然甩开胳膊，推开安全员的手。
“别碰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宏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陈飞就扯着嗓子大喊。
“舅！救命啊！我在高铁上被人欺负了！”
“那个女骗子跟列车长是一伙的！列车长不仅不抓她，还要没收我的准考证，把我赶去餐车关起来！”
“他们这是要毁了我的前途啊！”
胡娇娇也在旁边跟着喊叫。
“舅舅，那个女骗子好嚣张，她让乘务员道歉，还要撕阿飞的复习资料！”
张车长站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颠倒黑白，有些动气。
他刚想开口解释。
陈飞直接把手机递到了张车长面前。
“姓张的，我舅舅让你接电话！你有本事跟我舅舅横一个试试！”
张车长看了一眼我。
我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示意他接。
我也想听听周宏怎么说。
张车长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的周宏已经大吼起来。
“你就是3号车厢的列车长？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我外甥陈飞是明天市规划局面试的重点苗子！”
“你居然帮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欺负他？”
张车长压着火气说道。
“周副处长，事情不是你外甥说的那样，这位女士是……”
周宏粗暴的打断了张车长的话。
“我管她是谁！在这趟车上，除了省里下来的沈主考官，谁敢动我外甥一根汗毛！”
“我怀疑那个女人就是冲着沈主考官来的，居心不良！”
“我现在以市局人事处领导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把那个女人看管起来，把她的包搜一遍！”
“要是让我外甥受了一点委屈，明天我就给我们局里的铁道联络办打电话，撤你的职！”
因为开着免提，周宏的声音传遍了整个3号车厢。
原本低着头的金丝眼镜男，听到周宏这番话，悄悄抬起了头。
胡娇娇更是双手叉腰，神气起来。
“听见没有？我舅舅发话了！”
“她那本破蓝皮证，肯定也是街边办的假证，专门用来吓唬你这种列车长！”
陈飞一把从张车长手里抢回手机。
他重新站直身子，眼神不善的盯着我。
“好你个骗子，连列车长都被你的假证给唬过去了。”
“我舅舅说了，沈主考官是省里的大领导，怎么可能连个随行人员都没有，自己一个人背着包坐高铁？”
“你这招假冒领导的把戏，被我舅舅一眼看穿了！”
金丝眼镜男见风使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我大声附和。
“车长，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真正的大领导出行，那都是前呼后拥的，哪有她这样普通的？”
“再说了，刚才周处长都发话了，人家是市局的真领导，还能有假？你可千万别被这假证给忽悠了，到时候丢了饭碗！”
车厢里其他几个乘客也开始小声议论。
“是啊，看着太年轻了，不像大领导。”
“胆子真大，连带国徽的证件都敢弄。”
张车长握着对讲机的手攥了攥。
他心里清楚我的证件是真的，那是铁路系统内部备案过的防伪钢印。
但面对周宏的施压和周围乘客的言论，张车长有些为难。
陈飞见张车长迟疑，以为他害怕了。
他胆子大了起来，竟然直接绕过安全员，伸手朝我的大衣口袋抓过来。
“我今天就替我舅舅把你的假证搜出来，当众撕了！”
7
陈飞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我的衣领。
我眼神一凛，没有后退，而是拿过张车长挂在胸前的通讯器。
我按下通话键，对着陈飞开口。
“张车长，我现在以省特别巡视督导员的身份，向你下达正式指令。”
“乘客陈飞、胡娇娇，涉嫌袭击督导人员、损毁公文、抢夺财物。”
“我要求你按照规定，将这两人带离一等座车厢，送至餐车站立看管，到站后交接！”
“责任由我沈清辞来负！”
听到“沈清辞”三个字，张车长不再犹豫。
省督导员亲口下令，分量足够。
张车长一挥手，沉声开口。
“安全员！带走！谁敢反抗，按规程处理！”
两名安全员动作迅速。
左边那人跨上前，扣住陈飞伸过来的手腕，顺势控制住。
“啊！痛！放手！”
陈飞叫了一声，身子被按在座椅靠背上，动弹不得。
胡娇娇见状，想上去撕扯。
右边的安全员拿出盾牌挡在胡娇娇身前，将她推到一侧。
“站好！不要妨碍乘务工作！”
张车长走上前，从陈飞的外衣口袋里拿出了他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我的准考证！还给我！”
陈飞挣扎着喊道。
我走上前，从张车长手里接过陈飞的准考证。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然后蹲下身，从对面座位的底下，捡起我那块铜质铭牌。
我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尘土。
随后，我将铭牌正面朝上，连同陈飞的准考证一起，拿到陈飞眼前。
铜牌上，“市规划局面试主考官：沈清辞”几个大字，清清楚楚。
陈飞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块牌子，呼吸变粗。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陈飞，看清楚了。”
“我是明天市规划局面试的主考官，沈清辞。”
“刚才被你撕毁的，是省厅下发的《考生品行一票否决核查表》。”
“从你用冰水泼向我开始，你的面试成绩，就已经不合格了。”
话音落下。
车厢里一片安静。
胡娇娇停止了吵闹，看着我手里的铜牌，面露震惊。
后排那个金丝眼镜男，手里的报纸滑落在地上，整个人缩在座位里不敢出声。
陈飞看着铜牌上的字，嘴唇颤抖。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冲着我大吼。
“假的！都是假的！你在网上找人做的！”
“我舅舅说了，沈主考官根本不是你这样！你就是故意来害我的！”
“舅！你听到了吗！她伪造主考官的牌子，她要扣我的准考证！”
陈飞掉在地上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周宏在电话里听得断断续续，只听到陈飞说有人伪造主考官铭牌。
周宏大声说道。
“反了！冒充省里领导是违法行为！”
“小飞你别慌，我这就联系站台派出所的赵所长和咱们保卫处！”
“等车一进站，就把人扣下来调查！”
陈飞听到这话，眼神发亮。
他被安全员带向外走，扭过头大声喊着。
“你等着！我舅舅已经在站台安排人了，下车你就跑不了了！”
胡娇娇也跟着被带了出去，经过金丝眼镜男身边时还喊了一句。
“到了站替我们作证！”
金丝眼镜男含糊应了一声，低头不语。
安全员将陈飞和胡娇娇带离了3号车厢。
8
车厢里安静下来。
张车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上前来。
“沈督导，还有十五分钟列车就到站了。”
“周宏要是真找了保卫处的人在站台阻拦，场面一乱，我怕伤着您。”
“要不您用我的手机联系市局领导，让他们提前在站台接应？”
我点了点头。
“手机借我用一下。”
长时间的胃部不适，加上手背烫伤，我体力有些透支。
我接过张车长的手机，看着拨号界面。
加密专线号码在我的公务手机芯片里，赵局长的私人号码也是早上微信刚接收的。
如今我的手机已被踩碎。
我试着按出记忆中的前几个数字，后面的几位却记不清了。
我揉了揉额角，将手机递回。
“号码记不全了，等到了站当面核对。”
张车长拿起对讲机想联系调度中心。
此时列车正好驶入长隧道群。
信号灯变成了红色。
对讲机里传出杂音，手机信号也没了。
“进隧道了，出隧道就进站，这段路没有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地上的黑色公文包。
“公文包递我一下。”
张车长把包捡起来递给我。
我拉开内侧夹层。
里面原本放着正式的调令原件。
然而手指探进去，摸到一片潮湿。
我把调令拿出来。
刚才胡娇娇泼水时，水流顺着座椅渗进了地上的包里。
偏巧包里的红墨水瓶被撞裂，墨水浸染了整张纸页，字迹与印章化成一片暗红，边缘破损不堪。
张车长神色焦急。
“这纸张全染透了，要是对方不认……”
列车穿出隧道，光线照进窗内。
播报声随之响起：“前方到达终点站……”
列车缓缓滑入站台。
透过车窗看去，3号车厢对应的月台上站着十多个人。
为首的正是周宏，身边跟着几名保卫处的工作人员。
另一边车厢门打开，陈飞和胡娇娇先下了车。
周宏快步迎上去，胡娇娇立刻指着车窗内的我大声说话。
陈飞也指着车厢方向，神情激动。
周宏脸色沉下来，挥手带着保卫人员快步朝3号车门走来。
金丝眼镜男拎着行李走到车门口，准备下车。
车门缓缓滑开。
周宏踏上踏板，伸手就要抓向我的包。
“就是你冒充省里领导？保卫处，把东西收了，带去核实身份！”
9
两名身穿保卫制服的人员迈上踏板。
张车长想要上前阻拦，被周宏抬手挡开。
“铁路上的同志别插手，我们在核实可疑人员。”
眼见对方伸手过来。
我提起沾了墨水的公文包，顺势朝前一挡。
包里的残渣与碎屑带出一点墨水，洒在打头那人的衣袖和领口上。
对方下意识往后一退，撞在身后同伴身上。
趁着这个空隙，我拿起张车长挂在胸前的防暴哨。
含在嘴里，用力吹响。
哨声响彻站台。
周宏皱眉喊道。
“吵什么！先把人带下来！”
陈飞跟在后面，捡起掉在地上的橡胶短棍，想要冲上来拉扯。
我站在踏板上，神色未变。
因为我已经看到，站台通道口那边快步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老者头发花白，身着正装，身后跟着多名工作人员，手里还拿着接站标牌。
正是市规划局的赵振华局长。
听到连续的哨音，赵局长停下脚步，抬头望了过来。
我放下哨子，提高声音喊道。
“赵振华局长，市局迎接省督导组，就是这样的阵势吗？”
声音穿过站台空旷的人群。
赵局长神色微变，快步向前走来。
他看清了我的外衣，也看清了陈飞手里拿着短棍指向车门的举动。
赵局长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大喊。
“住手！都给我停下！”
陈飞动作一滞，停在原地。
周宏转过身，看到赵局长亲自带队走来，有些意外。
“赵局，您怎么亲自到月台了？”
赵局长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保卫人员，抬手推了陈飞一把。
“你在干什么！”
陈飞倒退两步，靠在柱子上。
胡娇娇连忙扶住他。
周宏有些不解。
“赵局，小飞是明天的考生，我们在帮沈主考官排查冒充人员呢。”
赵局长神色极为难看，侧头对周宏喝道。
“周宏！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这位就是省督导组的沈清辞主考官！你带保卫处的人拿着器械在站台围堵，像什么样子！”
这几句话落下，站台上顿时鸦雀无声。
周宏愣在原地，转头看向车门踏板上的我。
10
站台上没有多余的杂音。
我扶着扶手走下车门。
赵局长走上前，看着我手背上包扎的纱布和隐隐透出的红肿，语气带着歉意。
“沈督导，让您受委屈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多言，看向站立不稳的陈飞。
陈飞神情呆滞，嘴唇张了张，没有说出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准考证，以及主考官铭牌。
将铭牌展示在周宏面前。
“周副处长，上面的编码和省厅防伪标，你可以看一看。”
周宏两腿有些发虚，上前看清标识，额头冒汗。
“沈督导……我真是被蒙在鼓里，陈飞在电话里只说遇到了冒领公文的人，我才过来的！”
陈飞拉住周宏的袖子。
“舅，你说过明天能安排好的……”
胡娇娇也慌了神，退在一旁不敢抬头。
金丝眼镜男见状想从人群边绕过去，被市局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住。
我看向赵局长，简明扼要将高铁上的情况讲清楚。
“车厢监控和车长佩戴的记录仪有完整记录，陈飞强占他人小桌板，其同行人员故意泼水、损坏我的随身药品和手部。”
“随后陈飞损坏我的公务手机，撕毁核查表。”
“这位乘客在旁协助作伪证，而周副处长在电话中涉嫌干预考务、调动保卫人员到场。”
赵局长听完，神色沉了下来。
听到涉及面试名单与资料泄露时，赵局长更是眉头紧锁。
我将手里的准考证对折，放在一旁的工作托盘里。
“陈飞，鉴于你在车厢内的行为及损害考务文件的举动，按照招考纪律规定，取消你本次面试资格，相关情况记入考试诚信档案。”
陈飞靠在栏杆边，神情颓然。
我又看向周宏。
“周宏同志，关于泄露考务信息和私调人员的情况，省督导组会同纪检部门会进行核查，在此期间暂停你的职务。”
周宏低着头，没有再出声辩解。
胡娇娇和金丝眼镜男站在一旁，由车站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带去核实笔录。
半小时后，我在医务室处理完伤口，换上了新的敷料。
次日上午九点，市规划局面试考场准备就绪。
我坐在主考席正中，翻开考务名册。
首名考生进入考场，神情端正地在空缺的桌签前站定。
几天后，核查通报印发。
周宏涉嫌违规被免职并接受调查，陈飞因违反考务纪律记入诚信档案，胡娇娇等人的纠纷也按治安管理规定做出了处罚。
张车长在处置过程中尽职尽责，获得了通报表扬。
晨光照进考场，我在核查表的首页签下了处理意见，翻开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