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人都知道，我是一只只进不出的貔貅。
别人当白月光替身要死要活，我当替身只看进账。
顾瑾年圈养了我四年，不仅每个月给五百万零花，连吵架都是用金条砸我。
大家都笑我钻钱眼，但我每天对着银行卡余额笑得像朵花。
后来，正主林薇薇回来了。
她是个清高的艺术家，最看不起铜臭味。
于是，每个月的五百万变成了几幅她画的抽象画。
装满金条的保险柜，被腾出来放她的破雕塑。
看着空空如也的进账单，我终于忍不住抗议：
“能不能把上个月的工资结一下？我不懂艺术。”
林薇薇红着眼眶看向顾瑾年：
“瑾年，她是不是觉得我的画一文不值，还占了家里的地方？”
顾瑾年扯了扯领带，不耐烦地看着我：
“薇薇的画千金难求，你别这么庸俗行吗？”
我看了眼画框上的金丝楠木，没有继续争论。
庸俗就庸俗吧，反正我的私人账户已经突破了九位数。
我连夜打包了别墅里所有的古董和值钱的物件。
既然他不发工资，那我只能自己拿抵押物了。
1.
搬家公司进门时，顾瑾年正在陪林薇薇挑选画室。
电话打到第三遍，他才接通。
“苏藏月，你又闹什么？”
“搬东西。”
听筒那边停了两秒：
“保险柜里的金条要给薇薇做雕塑，你敢碰一根，我就停掉你的卡。”
四年前签下陪伴协议时，他亲手在附加条款上写过，每月五百万，赠予物不得追回。
那时顾瑾年把第一根金条放进我掌心，笑着问：
“貔貅小姐，这下肯跟我回家了？”
我收下金条，也收下了他眼里的认真。
如今那只保险柜已经空了，连锁芯都被林薇薇拆去做了所谓的机械艺术。
“上个月的五百万还没到账。”
听见我的提醒，顾瑾年的语气更冷：
“你吃我的，住我的，少拿一个月会死？”
“会难受。”
母亲临终前把苏家当铺交给我，只留下八个字，凡有付出，必收回报。
她把一生的钱和情都给了父亲，最后连治病的钱也没留下。
从那以后，我只收不送，外人便给我起了个貔貅的外号。
顾瑾年曾说，他喜欢我这份坦荡。
“藏月，你接近我图钱，比图顾太太的位置干净。”
那句话让我安心留了四年。
电话里传来林薇薇的声音：
“瑾年，藏月喜欢钱就给她吧，别为了我伤了你们的感情。”
顾瑾年立刻哄她：
“我跟她能有什么感情，她拿钱办事而已。”
原来四年陪伴，在他嘴里只值一纸协议。
片刻后，顾瑾年重新对我开口：
“认清自己的身份，薇薇回来了，你该学会让位。”
通话结束，我让工人先搬走客厅那对青瓷瓶。
管家周叔拦在门口，急得额头冒汗：
“苏小姐，这可是顾家的东西。”
“去年生日，他签了赠予书。”
文件复印件递过去后，周叔没了声音。
顾瑾年了解我的脾气，每次送礼都把产权手续办得齐全，生怕我觉得进账不够踏实。
他忘了，送进貔貅口袋里的东西，从来拿不回去。
第二只木箱刚封好，院外响起刹车声。
顾瑾年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林薇薇。
看清客厅里的木箱，他夺过了我手里的登记册。
“苏藏月，谁给你的胆子搬空我的家？”
登记册上每一页都记着物品名称、赠予日期和产权凭证编号。
“顾先生，你送我的东西，我带走有什么问题？”
顾瑾年盯着登记册，脸色沉了下来。
林薇薇却走向装着青瓷瓶的木箱，忽然捂住嘴：
“这对花瓶，我已经答应借给美术馆参展了。”
“那就别借。”
话音落下，她又红了眼眶。
顾瑾年扯住我的手腕：
“给薇薇道歉。”
手腕传来疼意，我看着这个曾把一箱金条推给我的男人。
“先结工资。”
2.
“你满脑子只剩钱了？”
顾瑾年加重手上的力道。
“合同约定每月十号付款，今天二十三号。”
这样的回答惹恼了他，他把登记册直接撕成两半。
碎纸落在脚边，林薇薇轻声劝道：
“藏月只是缺乏安全感，你别怪她。”
顾瑾年将我推开，转头看她时，语气已经软了。
“她这种人只认钱，你不用替她说话。”
四年前，我在医院照顾高烧的顾瑾年，整整两天没合眼。
醒来后，他塞给我一张支票，我收得痛快，他也笑得开心。
“别人都想趁我生病骗感情，只有你记得收费。”
后来他应酬喝醉，我每陪一晚收十万，替他挡一次酒收二十万，给顾老夫人送药也会开清单。
大家都以为我斤斤计较，顾瑾年却清楚，我收来的钱大多花在了他的病和顾家的难处上。
只是那些账，我从没拿给他看。
林薇薇弯腰捡起半本登记册，翻了几页后小声惊呼：
“连瑾年送你的旧袖扣都记价，感情怎么能算得这么清楚？”
“算清楚，散场才不会纠缠。”
顾瑾年听完，眼神沉得吓人。
“你早就想着散场？”
“协议还有五天到期。”
这个日期，他显然已经忘了。
林薇薇却记得很清楚，她从一旁拿出三张画纸，推到我面前。
“上个月的报酬，瑾年已经用我的画付了，一幅估值两百万，三幅足够抵账。”
纸上只有几团凌乱的色块，右下角写着她的名字。
“我没同意以物抵债。”
“我的画在国外获过奖。”
“那就卖掉再给我钱。”
林薇薇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顾瑾年将三幅画卷起，重重砸在我肩上：
“薇薇肯送画给你，那是看得起你。”
“既然这么值钱，你为什么不给她五百万，再把画留给自己？”
客厅里没人说话。
这个问题太直白，连林薇薇都答不上来。
顾瑾年很快恼羞成怒：
“住了四年，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从今天起，你搬去佣人房，主卧腾给薇薇做画室。”
楼梯旁的佣人都低着头，只有在一旁看戏的萧既明笑出了声。
他是顾瑾年的朋友，也是最喜欢拿我取乐的人。
“貔貅也有被清仓的一天，稀奇。”
说完，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扔在地上：
“捡吧，够你高兴半天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真会捡。
钱又没得罪我，弯一次腰能收几千元，很划算。
可今天，我站着没动。
萧既明挑起眉：
“嫌少？”
“脏了。”
顾瑾年的神情有了变化，随即又被林薇薇的哭声拉走。
她展开其中一幅画，画纸中间裂了条口子。
“这是我回国后的第一组作品。”
“藏月不喜欢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毁掉它？”
裂口分明是被画框上翘起的铁片刮破的。
顾瑾年却连看都没看，扬手便把我装好的首饰箱摔在地上。
玉镯断成两截，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你的东西会坏，薇薇的画也会坏，这下公平了。”
断镯躺在脚边，我许久没有动作。
顾瑾年似乎想说什么，林薇薇已经扑进他怀里。
垂下眼时，我看见她衣领间，露出了那条属于我的红玉吊坠。
3.
红玉吊坠是苏家传给当铺掌柜的信物。
四年前，顾瑾年遭人算计，顾家资金断裂，连老夫人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我破了只进不出的家规，把红玉吊坠交给他。
“拿着它去苏家当铺，能换一笔救命钱。”
那晚他抱了我很久，答应永远不会弄丢。
如今红玉吊坠挂在林薇薇颈间，配着她那条白裙子。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往顾瑾年怀里靠了靠。
“这条红玉吊坠很特别，瑾年说很适合我。”
“还给我。”
声音落下，顾瑾年皱起眉。
“一条破吊坠，你也要计较？”
“那是苏家的东西。”
“你送给我了，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很讽刺。
我伸出手，语气依旧平静：
“用五百万抵。”
“想钱想疯了。”
顾瑾年把林薇薇护到身后，叫周叔把我带上楼。
当晚，主卧里的衣服被佣人搬到了走廊。
林薇薇嫌我睡过的床不干净，床垫和被褥也被扔了出来。
我抱着断镯走进佣人房，房门还没关上，顾瑾年便跟了进来。
“薇薇刚回国，情绪不稳，你忍几天。”
“工资什么时候给？”
“除了钱，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吊坠什么时候还？”
顾瑾年的怒气压了下去，他盯着断镯看了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
“里面有两百万，拿去修镯子。”
我没接。
“两百万算补偿，另欠五百万工资。”
“苏藏月，你真让我恶心。”
银行卡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门关上后，我用胶带把断镯粘好，再放进随身的旧木匣。
匣子里装着苏家祖传的债册，顾瑾年的名字占了整整七页。
陪护费、药费、替顾家偿还的急债，以及那条红玉吊坠换出的六千万，全都记得清楚。
过去我只记支出，从没想过向他讨回。
因为爱他是我唯一允许自己做的亏本买卖。
如今账册终于可以合上了。
第二天，顾家为林薇薇举办接风宴。
顾瑾年命人给我送来一条红裙子，那是林薇薇试穿后嫌俗的款式。
衣服腰间留着一道剪坏的口子，别上胸针才能遮住。
宴会上，萧既明当众问我：
“听说顾少停了你的零花钱，你还能撑几天？”
“合同到期为止。”
旁边有人跟着发笑：
“她舍得走才怪，外面谁肯花五百万养个赝品？”
林薇薇挽着顾瑾年的手走来，颈间那条红玉吊坠格外显眼。
“大家别这样说，藏月陪了瑾年四年，也算有功劳。”
她取下一只手镯递给我：
“这算我的谢礼，应该值几十万。”
镯子内侧贴着未撕干净的租赁标签。
周围全是看笑话的人，顾瑾年也端着酒杯等我收下。
“还不谢谢薇薇？”
我接过镯子，当众交给侍者：
“麻烦替林小姐归还珠宝行，超期租金由顾先生支付。”
笑声停了下来。
林薇薇的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这是瑾年送我的。”
珠宝行经理正好在场，看见标签后立刻走了过来。
“林小姐，这只镯子确实属于本店，原定归还日期是昨天。”
顾瑾年面上挂不住，叫人把经理请出去。
林薇薇哭着跑向二楼，经过我身边时，手肘撞翻了酒塔。
杯子接连倒下，酒全泼在她那幅获奖画上。
“我的画！”
尖叫声引来所有宾客。
顾瑾年几步赶到，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向薇薇跪下道歉。”
4.
脸颊很疼，我捂着脸看向顾瑾年。
“监控会证明是谁撞的。”
“薇薇不会撒谎。”
“所以我会？”
“你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四周传来议论声，萧既明已经叫人取来清洁工具。
他把抹布扔到我的脚边：
“别跪了，擦干净也算你有诚意。”
林薇薇作势趴在顾瑾年怀中，哭得喘不过气。
“这幅画是我送给老师的寿礼，毁掉后再也画不出第二幅。”
我冷冷回应道。
“底稿还在你房里，照着画就行。”
那张底稿属于我的母亲。
昨晚搬主卧时，我亲眼看见林薇薇从旧画册里临摹。
母亲年轻时用过月隐这个名字，她留下的十几幅遗作从未公开，始终锁在苏家当铺的地库里。
四年前，为了替顾家周转，我拿出其中三幅匿名送拍。
林薇薇在国外获奖的作品，恰好与那三幅画构图相同。
提到底稿，她的哭声停了一拍。
顾瑾年没有发现异样，只为了维护林薇薇的体面。
“跪下。”
命令再次落下，我仍旧站着。
顾瑾年按住我的肩，强迫我弯下膝盖。
红裙腰间的胸针被扯掉，剪坏的裂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有人认出这是林薇薇试穿过的衣服，笑声随即响起。
膝盖碰到碎玻璃时，疼痛让我清醒了很多。
“瑾年，算了。”
林薇薇终于开口求情：
“藏月这么爱钱，让她赔偿就行。”
顾瑾年俯视着我：
“这幅画估值一千万，正好从你的账户扣。”
“你无权动我的私人财产。”
“那就把我送你的古董留下。”
绕了一圈，原来他们想要的是那些东西。
林薇薇下个月要办个人展，借不到真正值钱的藏品，只能打我手里那批古董的主意。
顾瑾年见我沉默，以为我终于怕了。
“明早把东西放回原位，再向薇薇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
“协议还有四天。”
“我知道。”
他松开手，语气带着施舍：
“只要你听话，我可以续约，再养你一年。”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顾瑾年低声向她解释：
“她留下只是替你管理藏品，你不喜欢她，我不会碰她。”
宾客看我的眼神越发轻蔑。
我从玻璃碎片中站起来，拔掉扎进膝盖的碎屑。
“顾瑾年，今晚十二点前，把欠款和红玉吊坠交给我。”
“过了十二点呢？”
“苏家的债册会多一笔坏账。”
萧既明笑得前仰后合：
“貔貅还能吃亏？”
“以前有过一次。”
那次破例，我给了顾瑾年红玉吊坠，也给了他全部真心。
大厅的钟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顾瑾年当着我的面，拿起那枚红玉吊坠扔进地上酒杯碎池里。
“想要就自己捞。”
5.
酒杯里混着碎玻璃。
林薇薇靠在顾瑾年身边，眼底带着笑意。
周围的人都等着看我伸手，因为圈里那只貔貅从不允许属于自己的东西流出去。
“还有十秒。”
我提醒顾瑾年。
“苏藏月，别装腔作势。”
倒数结束，钟声响起。
我摘下戴了四年的项链，把顾瑾年送的黑卡和别墅钥匙放在桌上。
“欠款七百万，红玉吊坠一条，顾先生拒绝归还，记为死账。”
“从现在起，我不要了。”
顾瑾年的手停在杯口。
他了解我，貔貅肯舍弃已经入账的东西，代表那件东西连讨要的价值都没了。
“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解除协议。”
“还差四天。”
“违约金从欠款里扣。”
我把早已拟好的解除协议发给律师。
顾瑾年伸手来抢手机，我侧身避开。
林薇薇及时拉住他：
“瑾年，她只是在赌你会挽留。”
这句话让他恢复了傲慢。
“让她走。”
“停掉所有副卡，也通知她常去的店，谁敢给她赊账就是跟顾家作对。”
萧既明朝我举杯：
“最多三天，这只貔貅就得回来讨食。”
我没有回应，带着搬家公司离开顾宅。
所有装箱物品都有赠予文件，律师和公证人员全程在场。
回到苏家当铺时，师兄谢停云已经等在门口。
他看见我膝盖上的伤，接过木匣后只问了一句：
“收回多少？”
“一百七十三件，还差一条红玉吊坠。”
“感情呢？”
“坏账核销了。”
谢停云点头，让医师替我处理伤口。
这家当铺传了六代，表面只收寻常旧物，内库却存着苏家几代人收来的珍品。
父亲败光母亲的钱后，曾想卖掉内库，母亲提前把所有权转给了我。
这些年我装成爱钱的替身，既为守住苏家当铺，也想查清母亲遗作流入林薇薇手中的途径。
林薇薇回国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了她行李箱上的苏家旧印。
那枚印只用在内库封条上。
“查到了。”
谢停云递来一叠资料：
“四年前，顾家拿红玉吊坠换走六千万，抵押物是顾老夫人的十二件藏品。”
“经手人写的是林薇薇。”
当年顾瑾年告诉我，是他亲自去的苏家当铺。
看来拿到红玉吊坠后，他先去找了林薇薇。
她借顾家的抵押物换出钱，又在离开前进入苏家内库，盗走了母亲的画册。
“还有这段录音。”
顾瑾年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
“六千万到账后，先送薇薇出国，剩下的钱再救公司。”
原来我破了家规换来的救命钱，先成全了白月光的艺术梦。
谢停云看着我：
“顾家十二件藏品的赎期，明天到。”
“按规矩办。”
“逾期不候？”
“逾期不候。”
第二天中午，顾瑾年终于发现副卡停掉后，我仍未回去。
第一通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核对抵押清单。
“苏藏月，闹够就回来。”
“哪位？”
“少装，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顾先生有事请联系律师。”
“你搬走的青瓷瓶，薇薇今晚办展要用，立刻送回来。”
“租金一天二十万，押金五百万。”
听筒里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那是我顾家的东西！”
“赠予书已公证。”
顾瑾年压着怒火：
“你开个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先还旧账。”
“七百万也值得你闹到现在？”
“加上六千万本金，四年利息，以及十二件抵押物的保管费，共计九千三百二十万。”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顾先生，赎期还剩三分钟。”
6.
顾瑾年赶到苏家当铺时，赎期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他推开接待室的门，把支票拍在桌上。
“东西给我。”
我核对金额后，把支票推回去。
“逾期，抵押物已经转入苏家内库。”
“我只迟了二十分钟。”
“规矩写在契书上。”
顾瑾年抓起契书，看见林薇薇的签名后，神情变得难看。
“她当年才二十岁，不懂这些。”
“她带着律师来的。”
谢停云把当天的影像记录放到桌上。
画面中的林薇薇熟练核对条款，还主动要求缩短赎期，借此降低利息。
同行的顾瑾年站在她身边，将我的红玉吊坠交给掌柜。
“先给薇薇四千万，余款打进顾家账户。”
年轻的他语气清楚，没有半点迟疑。
顾瑾年盯着画面，喉结动了几下。
“红玉吊坠怎么会在她手里？”
“你交给她的。”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普通信物。”
“所以就能送人？”
这句话堵得他无言以对。
门外传来高跟鞋声，林薇薇带着萧既明闯进来。
“瑾年，展览马上开始，你怎么还在这里？”
看见桌上的记录，她转身便想走。
谢停云拦住出口：
“林小姐，请解释苏家内库封条为什么出现在你的行李箱上。”
“我听不懂。”
“那就等警察来问。”
林薇薇立刻挽住顾瑾年的胳膊：
“他诬陷我，肯定是藏月指使的。”
顾瑾年没有像往常一样哄她，只低声问：
“四年前那笔钱，你拿了四千万？”
“那是你资助我留学的钱。”
“你说苏藏月的红玉吊坠只换了两百万。”
林薇薇张了张嘴，眼泪很快涌出。
“我怕你觉得我花得太多，才没敢说实话。”
萧既明帮着打圆场：
“钱都花了，追究这些有什么用，先把展览办完。”
“展品还缺那对青瓷瓶。”
林薇薇把目光转向我：
“藏月，你故意扣着花瓶，是想毁掉我的前途吗？”
“租金一天二十万。”
“你开口闭口都是钱！”
“跟貔貅谈感情，才叫失礼。”
谢停云没忍住笑了。
顾瑾年看见我们并肩站着，脸色更加阴沉。
“他是谁？”
“与你无关。”
“协议刚解除，你就找好了下家？”
话音刚落，谢停云把一只算盘放到他面前。
“顾先生，苏家不收无凭无据的脏话。”
“向掌柜道歉，或者付十万清誉损失费。”
顾瑾年盯着算盘，冷笑道：
“她有什么清誉，整个圈子谁不知道她给我当了四年替身？”
“替身协议由你提出，苏家掌柜按约履行，每一笔收入都依法纳税。”
谢停云翻开账册：
“倒是顾先生欠债逾期，按苏家当铺的规矩，该上黑榜。”
当天下午，顾家十二件藏品进入拍卖预展。
顾瑾年带着林薇薇空手离开，连青瓷瓶也没租到。
半小时后，画展那边传来消息。
林薇薇用来撑场面的三件雕塑，全被人认出是她从顾家保险柜拆走的金条熔成的。
其中一根金条上，还留着我的名字。
7.
照片传遍圈子后，林薇薇的清高成了笑话。
她口口声声厌恶铜臭，雕塑里却藏着整整三千万的黄金。
更麻烦的是，那批金条也在顾瑾年签过的赠予清单上。
律师拿着公证文件来到展馆，要求当场扣下作品。
林薇薇冲上台护住雕塑：
“这是我的作品，谁敢碰？”
“材料属于苏女士。”
工作人员把文件展示给所有来宾。
顾瑾年赶来时，林薇薇正坐在展台上哭。
她看见他便伸手求助：
“瑾年，藏月要抢走我的心血。”
换作几天前，顾瑾年早已替她出头。
这一次，他先看了金条编号。
编号对应的赠予日期，正是我陪他熬过顾家危机的那个月。
那晚他把金条一根根放进保险柜，郑重承诺：
“藏月，你给我的，我会十倍还你。”
承诺没能兑现，金条也被他送给了别人。
“把雕塑拆了。”
顾瑾年的话让林薇薇愣住。
“你说什么？”
“黄金还给苏藏月。”
“可我的展览怎么办？”
“材料本来就属于她。”
林薇薇当场推翻一座雕塑。
黄金外壳落地，里面滚出几团填充用的废铁。
她宣称耗费三千万打造的作品，真正用金量还不到五百万。
围观者纷纷要求主办方退票，收藏人也提出取消订单。
林薇薇哭着说遭人设计，萧既明却悄悄退出人群。
晚上，顾瑾年带着拆出的金料来到苏家当铺。
“少了二十五公斤。”
称重后，我把单据递还给他。
“我会补齐。”
“折现，三日内到账。”
“藏月，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
“顾先生想听什么？”
顾瑾年看着我膝盖上尚未拆掉的纱布，抬手想碰。
谢停云先一步挡在中间。
“账已经算完，请回。”
“这是我和她的事。”
“苏掌柜不想见你。”
顾瑾年的拳头攥紧，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
“你让他走，我有话单独说。”
“没必要。”
“就五分钟。”
“四年都没说清，五分钟更说不清。”
他沉默很久，取出那枚沾过酒的红玉吊坠。
“我替你拿回来了。”
那晚林薇薇离开展馆后，他砸开她的首饰盒，找出了红玉吊坠。
顾瑾年把它清洗了很多遍，细绳也换成新的。
“你最想要的东西，我还给你。”
红玉吊坠放到桌上，我没有伸手。
“赎期过了。”
“这本来就是你的。”
“死账已经核销，不能重新入册。”
顾瑾年的脸上终于有了慌乱。
“苏藏月，你连母亲的遗物都能不要？”
“它被你送给林薇薇时，就脏了。”
“我赔你新的。”
“苏家的信物没有替代品。”
他急着解释当年的事，说林薇薇突然病倒，他才把红玉吊坠交给她，又说那四千万只是临时借用。
每一句都在告诉我，他始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顾瑾年。”
我把红玉吊坠推到桌边。
“你欠我的，从来都不止钱。”
他伸手按住红玉吊坠，声音哑了下去：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还？”
“还不了。”
8.
顾瑾年开始每天来苏家当铺。
第一天送来五百万，说是补发工资。
我按协议开了收据，款项随即捐进母亲设立的救助堂。
第二天送来二十五公斤金条，补足林薇薇熔掉的部分。
黄金验收后进入内库，我仍旧没有见他。
第三天，他搬来一整箱珠宝，想换回那枚红玉吊坠。
谢停云原箱退还，只附了四个字，死当不赎。
到了第四天，顾瑾年守在门外，给我发了七十八条消息。
从道歉到质问，再到恳求，每条都没有得到回复。
萧既明找到我时，顾瑾年已经两天没回顾家。
“藏月，差不多得了。”
“什么差不多？”
“顾少都低头了，你还想让他怎样？”
“当众跪在碎玻璃上，再赔一千万。”
萧既明脸色一僵。
那正是他们在接风宴上对我做过的事。
“你一个女人，何必这么记仇？”
“貔貅记得每一笔账。”
“当时我只是开个玩笑。”
“把钱扔在地上，也是玩笑？”
他不耐烦地皱眉：
“我给你十万，够了吧？”
“不够。”
“那你开价。”
“你名下那套旧宅。”
萧既明当场变了脸，那是他祖父留给他的唯一遗产。
“苏藏月，你别欺人太甚。”
“原来有些东西不能用钱衡量。”
萧既明被堵得说不出话，离开前仍在骂我贪得无厌。
第二天，他父亲欠下的赌债曝光，债主上门查封了那套旧宅。
当年萧既明为了讨好顾瑾年，替林薇薇担保了两千万艺术投资款。
林薇薇的展览出事后，投资人依约追偿，债务全落到他头上。
旧宅进入法拍前，萧既明又来求我。
“你有钱，先借我两千万。”
“利息按月三分，旧宅抵押。”
“你明知道我还不起！”
“那就别借。”
他咬着牙签下契书，终于捡起我放在地上的纸币。
当初他用几千元买我弯腰，如今我用一张百元钞票拿走了他的尊严。
顾瑾年得知此事后闯进接待室，把萧既明拉起来。
“别求她，我替你还。”
“顾先生先看看自己的账户。”
谢停云递过去一份催款函。
林薇薇以顾瑾年的名义，向七家画廊借走了九千多万，抵押品正是那批涉嫌临摹的画作。
如今作品被质疑抄袭，画廊同时要求提前偿还。
“她不会这样做。”
顾瑾年嘴上还在维护她，手却已经拨通助理的电话。
查出的结果比账单更难看。
林薇薇把大半资金转给了她在国外的情人周砚声，连回国办展也由两人共同策划。
她回到顾瑾年身边，只因周砚声欠下巨额债务。
萧既明听完录音，跌坐回椅子上。
“她骗了我们？”
“你们愿意被骗。”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警笛声。
林薇薇被带进来时，还在喊顾瑾年的名字。
9.
涉嫌盗窃母亲画册的证据已经齐全。
林薇薇拒绝承认，坚称画册是顾瑾年送给她的。
“瑾年知道，他可以替我作证。”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顾瑾年身上。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我没送过。”
林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明明说过会一直保护我。”
“所以你就拿藏月的钱出国，偷她母亲的画，还用我的名义借款？”
“都是周砚声逼我的！”
警方把两人的往来记录摆出来后，她再也哭不出来。
那些记录里，她称顾瑾年为钱多好骗的旧情人，还说只要提起童年救命之恩，他就会答应任何要求。
顾瑾年一直认定，林薇薇十六岁时把他从失火的画室里救了出去。
那是他偏爱她多年的根源。
可记录中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林薇薇站在画室外，怀里抱着偷出的画册，失火时间就在她离开后的几分钟。
真正冲进画室救人的女孩，只留下了一个红玉吊坠形状的伤疤。
顾瑾年转头看向我的手腕。
那里一直戴着宽手环。
“把手环摘下来。”
他快步走向我，声音发颤。
“苏藏月，当年救我的人是谁？”
“与你无关。”
顾瑾年想抓我的手，被谢停云推开。
拉扯中，手环落在地上，露出那块旧伤。
那场火发生在母亲去世前一年。
林薇薇潜入苏家画室偷画册，碰倒烛台后逃走，我为了抢救母亲的作品折返回去，顺手救出了昏迷的顾瑾年。
等我住院醒来，他已经把林薇薇当成恩人。
后来顾家陷入危机，我故意以替身身份接近，原本只想查回画册。
顾瑾年给我的尊重和照顾，却让我留了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死死盯着那块伤疤。
“第一次见面时，我问过你。”
四年前的宴会上，我曾拿出半张被烧坏的照片，问他是否记得画室失火的那天。
顾瑾年只看了一眼便撕掉照片。
“薇薇救过我，你别学她编故事争宠。”
后来每次提起那场火，他都会警告我别妄想取代林薇薇。
“你没有给过我说完的机会。”
顾瑾年的肩膀垮了下去。
“所以你留下四年，全是为了查画册？”
“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犯了蠢。”
他眼里最后那点期待也散了。
林薇薇忽然冲过来，试图抢走桌上的证据。
“她在撒谎，救你的人明明是我！”
混乱中，那条红玉吊坠从顾瑾年口袋里掉出来。
林薇薇一脚踩了上去。
顾瑾年推开她，跪在地上捡起红玉吊坠，用衣袖反复擦拭。
“别碰她的东西。”
四年前，我把红玉吊坠交给他时，他也曾这样护着它。
可惜迟来的珍惜不记入苏家的账。
警方带走林薇薇后，顾瑾年仍跪在那里。
“藏月，我认错人了。”
“嗯。”
“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这句话值多少钱？”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要多少，我都给。”
“我不要了。”
10.
母亲遗失的画册被追回时，已有七页遭林薇薇割走。
其中三页被她临摹成获奖作品，两页卖给周砚声，还有两页下落不明。
顾瑾年亲自去了国外，把流出的画稿全部买回。
他花了近两个亿，又向每家收藏机构说明作品来历，公开承认自己曾替林薇薇作保。
画稿送回苏家当铺那天，他瘦了很多。
“七页都在这里。”
我逐张检查，确认无误后给他开了收据。
“画稿归还，不抵其他债务。”
“我没想抵债。”
顾瑾年把一只修复好的玉镯放在桌上。
断口依旧清晰，只用金扣连在一起。
“修复师说，找不到相同的玉料。”
“放下吧。”
他以为我愿意收，眼里有了光。
我随即叫来负责旧物处理的伙计。
“送去义卖，所得款项捐给受家暴女性。”
顾瑾年伸手按住盒子。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被你摔断后，它只剩警示价值。”
“我当时在气头上。”
“林薇薇划伤一张画，你就摔了我母亲的遗物。”
“她的画来自偷窃，你摔坏的东西却永远修不好。”
顾瑾年松开了手。
玉镯被伙计带走后，他坐了很久才问：
“怎样才能让死账重新入册？”
“没有办法。”
“你们苏家做生意，总有例外。”
“唯一的例外给过你。”
那条红玉吊坠，那六千万，还有四年真心，都是我违背家规给他的东西。
他一次也没接住。
“藏月，再给我一次。”
顾瑾年取出一份财产转让书，顾家名下的房产、股份和收藏都列在上面。
“这些全给你，我只要你回来。”
“貔貅只进不出，可它也不吃腐肉。”
转让书被我推回去，顾瑾年的手抖得厉害。
当天下午，顾老夫人来了。
老人没有替孙子求情，只将一只旧箱子交给我。
里面全是四年前顾家危机时的账目。
直到看完，我才知道那六千万只够顾家撑三个月。
真正填上剩余缺口的，是我匿名卖掉母亲三幅遗作所得的两亿四千万。
顾老夫人早就查到捐款人，却遵守我的要求，从未告诉顾瑾年。
“藏月，是顾家对不起你。”
老人当着众人的面向我低头。
“瑾年这些年拥有的一切，都是你替他保住的。”
门外的顾瑾年听见这句话，脚步再也迈不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花钱养着一只贪财的貔貅。
事实上，他住的房子、经营的家业，以及林薇薇挥霍的资本，全靠我当年那次出账换来。
顾老夫人收回了他在顾家的决策权。
“连恩人和骗子都分不清，你没资格再管这个家。”
萧既明也因担保债务卖掉旧宅，从此退出了原来的圈子。
林薇薇获奖作品被全部撤下，侵权赔偿加上借款追偿，让她背上了永远还不清的债。
审判结束那天，她在走廊拦住我。
“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装成替身？”
“为了看看顾瑾年值不值得收进我的人生。”
“结果呢？”
“鉴定为赝品。”
11.
失去顾家支持后，顾瑾年的生活很快乱了。
他不会照顾自己，也记不住按时吃药。
过去四年，每次出差的行李由我整理，药盒由我按日期分装，连应酬名单也由我提前筛过。
我每做一件事都会向他收费，他便以为钱已经抵消了所有心意。
直到我离开，他才发现有些付出根本没有标价。
助理说，他连续吃了一个月外卖，胃病发作住院三次。
病床边无人陪护时，他给我转了一千万，备注写着陪床费。
款项原路退回。
第二次，他转了五千万，备注改成见面费。
银行拦下异常交易，我直接将他的账户加入拒收名单。
第三次住院，他抱着那条红玉吊坠来到苏家当铺。
“我想死当。”
伙计问他想换多少钱。
“一块钱。”
“掌柜不收这件东西。”
“那就免费留下。”
“苏家没有免费入库的规矩。”
顾瑾年坐在台阶上，从早上等到闭店。
谢停云下班时，他拦住了人。
“你喜欢她？”
“喜欢。”
“她只喜欢钱。”
“我知道。”
谢停云拿出一张十年前的借据。
那时苏家遇到难处，他把全部积蓄借给我，只收一元利息。
后来我十倍偿还，他又把多出的部分换成一间救助堂，以母亲的名字捐了出去。
“她爱钱，因为钱不会撒谎，也不会在她付出后反咬一口。”
“顾先生连这点都没看懂。”
顾瑾年攥着红玉吊坠，许久没有说话。
一个月后，谢停云向我求婚。
他没有准备钻戒，只带来两本账册。
一本写着婚前财产各自所有，另一本写着婚后每份付出都要记账。
“你做饭，我按厨师费用付钱。”
“你陪我看病，我按陪护费用付钱。”
“每年利息随感情上涨，上不封顶。”
看完最后一页，我问他：
“离婚怎么算？”
“你的东西全归你，我的东西由你优先挑选。”
“貔貅只进不出。”
“我负责往里填。”
这份条款很合我心意。
订婚消息传出后，顾瑾年连夜赶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重新拟好的陪伴协议，月薪从五百万涨到五千万，年限写着终身。
“你嫌钱少，我可以加。”
“与钱无关。”
“你以前明明说过，只要我肯付钱，你就永远不会走。”
“你停发工资那天，协议已经失效。”
“我补给你，一百倍补给你。”
顾瑾年将签好的文件塞进门缝，声音越来越低：
“藏月，我学会记账了。”
他拿出一本厚册子，里面记录着这几个月的每一笔亏欠。
摔断玉镯赔一千万，当众逼跪赔一千万，送错红玉吊坠赔一亿，认错救命恩人赔上余生。
最后一页写着，他欠我一条命。
“账目不对。”
我拿起红笔，把最后一项划掉。
“我救你时没打算收费。”
“为什么？”
“救错了。”
顾瑾年的身子晃了一下。
门在他面前关上，那份终身协议落回他的脚边。
12.
婚礼定在母亲忌日后的第三天。
顾瑾年没有收到请柬，却在仪式开始前来到苏家当铺。
他穿着四年前初见时的那套西装，胸前别着已经停走的旧表。
那块表曾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买表的钱来自我第一次替他修复藏品赚到的报酬，也是四年间除红玉吊坠外，我主动送出的唯一礼物。
顾瑾年当时嫌款式老，随手塞进抽屉，从未戴过。
如今表带磨损严重，显然被他反复取下又戴上。
“我来送一样东西。”
他把红玉吊坠放进新的木盒，交给谢停云。
“她不收，你替她保管。”
“我也不会替她收。”
谢停云关上盒盖，原样递回。
顾瑾年没有接。
“那就扔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眶已经红透。
这条红玉吊坠困住了他半年，他终于明白，放弃一件最珍贵的东西有多疼。
“顾瑾年。”
听见我的声音，他立刻抬头。
“藏月，我没有来抢婚。”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
“只是想看看你。”
我穿着母亲留下的礼服，手里拿着谢停云送来的金算盘。
算盘背面刻着一句话，进账有凭，出账有愿。
谢停云从没要求我为爱牺牲，他允许我计算，也尊重我随时拒绝。
这才是我愿意给出真心的人。
“看完了吗？”
“看完了。”
顾瑾年嘴上这样回答，脚却没有移动。
大厅里传来宾客入席的声音，他终于把木盒收回怀中。
“如果当初我按时付了那五百万，我们会有不同结果吗？”
“会。”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会在合同到期后告诉你火灾真相，再问你愿不愿意重新认识我。”
“那我会愿意吗？”
“曾经会。”
顾瑾年低下头，许久后轻声问：
“以后呢？”
“没有以后。”
工作人员合上大门，把他留在仪式之外。
婚后第二年，林薇薇因无力赔偿被列入失信名单。
她出狱后找过顾瑾年，想用从前的情分换一笔钱。
顾瑾年让人把她送到苏家当铺，要求她用劳动偿还当年的六千万。
林薇薇负责清理旧物，每月工资只留基本生活费，其余全部用于偿债。
萧既明也在同一年卖掉最后一辆车，仍未赎回祖宅。
他曾问我能否宽限几日，我把当初被他撕坏的账页摆在桌上。
“苏家的账，一天都不能拖。”
至于顾瑾年，他辞去顾家职务后住进那间空掉的别墅。
主卧保留着我离开时的样子，保险柜里只放着那枚红玉吊坠和断掉的旧手机。
每月十号，他都会往救助堂转五百万。
转账备注始终只有六个字，上月工资，请查收。
那些钱照单全收，因为貔貅没有把送上门的钱推出去的道理。
可他发来的消息，我一条也没回。
有人问我，既然收钱，为什么不肯原谅。
我拨了拨金算盘，把新到账的款项记进捐赠册。
“钱是钱，人是人。”
“进了账的钱归我，出了局的人不收。”
谢停云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甜汤，照旧在家务账上记了一笔厨师费。
我喝完后给他转账，他又以配偶奖励的名义返了十倍。
看见账户余额上涨，我满意地盖上账册。
貔貅这一生只进不出。
唯一一次破例已经让我赔得够惨。
往后所有真心都要明码标价，及时结清，还得有人愿意主动加利息。
至于顾瑾年欠下的那笔情债，早在他把红玉吊坠扔进碎酒杯的夜里，就成了永不追讨的死账。